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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璞石 当前章节:14913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10:27

关仲阔的手臂上缠着绷带:“知夜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能把命送在这里!”

李未怎会料到自己有要逃命的一天?当即六神无主,只由着关仲阔给他牵来马,懵懵懂懂上了马才问:“那夫人······”

“知夜君!来不及了!”关仲阔也骑上马,马鞭一挥,两匹马便载着人猛地朝另一边城门跑去。

被远远丢下的知夜,一时间成了人间地狱。

才一天的时间,知夜几乎所有有官职在身的人都成了刀下冤魂,连话都来不及说一句,便气绝当场。李未的妻妾儿女也没有逃过一劫,林广在进入李未的院落时还能听见孩童呼救的声音,他不过随手摘了一片叶子,这院落就彻底安静了。

“启禀郎中令,并未见到知夜君和关仲阔。”

林广有一瞬间的错愕,难不成是逃了?要是这两个没抓着,把别人都杀了也没用,当即下令展开搜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说找不到!

可是整个知夜,真的找不到这两个人的身影,下属回报的时候都战战兢兢的,生怕惹了林广不快。林广知道,他不能把所有时间都耗在这里,不然谁知道安南会变成什么样子。

“把五万兵马留下,收编知夜军队,继续追捕李未和关仲阔,剩下的我带回安南,向帝君复命!”

“是!”

颜俞知道知夜被攻破,李未下落不明的时候,他正在跟秦正武商量开春入楚送三国纵约书威慑南楚的事。取回四城是蜀中的事,三国虽说合纵,也必没有白白将兵力出借让蜀国获益的事。

因而,颜俞只得瞒下取回四城的目的,同秦正武说是递交纵约书。魏方那里没有异议,秦正武质疑了几句,也同意了。毕竟颜俞要的只是陈兵于南楚边境,入楚的事情将由他一手完成,秦正武吃不了亏,而且,这部分士兵列兵期间的所有粮草是由蜀中承担的。

颜俞知道自己错过了救李未的机会,但是只要李未没死,就还有机会。时下已入冬,颜俞一走出大殿,便被寒风吹得发抖。

这是颜俞离开安南后的第二个冬天了,但是他好似没法习惯安南以外的冬天。他的记忆里,冬天该有洁白的雪花和燃烧的红梅,还有徐谦温暖的手。

不知道他的梅花开了没有。

安南自然是不得安宁的,或者说整个大楚都不得安宁。自从林广回报了李未和关仲阔逃了之后,李道恒便下令大肆搜查,大楚界内,任何一处都不能放过。

于是安南便日日都是士兵们带着刀跑在大街小巷,随时进入各户人家搜查的景象。齐宅没能幸免,这么一次搜查,不知道造成多大破坏,整个宅子鸡飞狗跳便罢了,齐方瑾最心痛的还是书室的古老竹简。每次搜查,那些古老脆弱的书简就像是垃圾一样被丢得到处都是,齐方瑾看得涕泪齐下,士兵们一走,便颤颤巍巍地把竹简一一拾起,再细细擦干净,放回原处。

徐谦送走搜查的士兵便立刻回到书室找老师,扶着齐方瑾坐下:“老师,还是谦儿来吧,您莫要累着了。”

“天子不德,臣子不忠啊!”齐方瑾仰天长叹道。

徐谦不知该说什么,只得默默去收拾书简,齐方瑾颤抖着擦了眼泪,看着徐谦忙碌的样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里竟想,早知道是现在这般模样,还不如当年让俞儿玩个够。

他的俞儿啊!

一想到颜俞,刚擦干净的泪眼却又模糊了。

徐谦在书室忙活,冯凌也没闲着,外头闹得鸡犬不宁的,全都是他跟童子收拾,大半天才弄好,便又得吃晚饭了。

三个人吃晚饭也快一年了,但冯凌总是能想起颜俞和魏渊还在的那些年,虽然吃饭的时候不能胡闹,但是人一多,即使不说话也热热闹闹的,更何况,颜俞总是能弄出各种各样逗人开心的事情来。冯凌想到这,不由得叹了口气。

徐谦还以为他叹这一声是因为今日搜查的事,晚饭后安慰了他几句,冯凌问:“他们还会来吗?”

“会的。”答完这一句,徐谦的心情好似也沉重了些。

冯凌知道自己不该问这么多,可又忍不住:“兄长,知夜君真的谋反了吗?”

“兄长不知,”徐谦顿了顿,又抬头看他,“但是,兄长不信。”

“凌儿知道了。”

冯凌今年十九,尚未加冠,徐谦随手顺了一下他的头发,不知想到什么,竟落下泪来。

“兄长······”

听了这一声,徐谦泪流不止。如今,竟只有一人唤他兄长了。

将军府内,李定捷亲自端着饭菜进了书房里的密室,黑暗的空间里突然亮起一盏烛火,映出两张憔悴的脸庞。

“知夜君。”

这两人便是李道恒大肆搜捕的李未和关仲阔了。那日他们俩一逃,离开知夜后竟不知往何处去,还是关仲阔大胆提议,趁林广没有反应过来,尽快回到安南。两人乔装打扮,进了安南后便果断进了将军府,一直躲在李定捷书房后的密室里。

这段时间的发展和关仲阔猜得一模一样,李道恒在大楚境内搜查他们,大有不见人决不罢休的气势,李未始终担心会因此牵连了李定捷。

但李定捷是不怕的,他根本就不相信李未会造反,即使是关仲阔在他身边,也绝不能动摇他一分。因而这段时间,李定捷不仅把他们俩护得好好的,还天天亲自送饭菜来,顺便商量到底该如何解决现在的问题。

李定捷和李未都想过直接到帝君面前去解释,但是关仲阔坚决反对,现在李道恒已经认定了知夜君造反,这么一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若是有个解释的机会还好,最怕人没开口,就已经永远失去了开口的时机。

但是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关仲阔问:“知夜君可还有什么故人?”

李未轻笑一声,暗淡的双眼里满是苦涩:“故人?你们已经是我最后的故人了。”

“要么,投向三国吧。”

“不!”李未惊起,“即使真的身死,我也绝不能做此等叛乱之事!”

“知夜君!不管您做不做,这顶帽子已经扣在头上了,难道还逃得掉吗?”

“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我李未没做过的事情就是没做过,我不信,这世上没有相信我的人!”

几乎每一次商量,都是这样告终,直至深冬来临,也没有商讨出什么来,如今关仲阔只能期盼着上天降福,否则他们就再也没有生机可言了。

☆、是中谈吐俱悠悠,曾君独可古人俦(张明中)

上天尚未降福,林广却先发现了不对劲,数次向李道恒提及这样大规模搜捕都没有结果,定是有人故意藏匿了李未和关仲阔。

李定捷看他这意有所指的样子,反驳道:“听说郎中令可是每一家每一户都搜查过的,就连朝中众臣的府邸都没有放过,别人不说,光是将军府上,郎中令就去了好几回,我看是郎中令手下的人办事不力才故意开脱吧,若是郎中令力不从心,可尽快禀明,也好将此事交予合适的人去办,莫要平白耽误了时机。”

“怎么?李将军等不及了?”林广自然不会任他宰割,“李未和关仲阔可都是你的好友,要真是将此事交到你手上,恐怕永远也找不着了。”

“说话要讲证据,郎中令!”

李定捷和林广吵了一早上,明明都是武人,说话却比文人还厉害,底下徐贞偷偷看了一眼齐晏平,这件事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两人都知道不对劲,却又不知道究竟哪里不对。

天清八年早春,蜀、魏、晋三国近十万兵士陈列于南楚边境,骇得边境几个郡守赶紧上报帝君,李定捷立马派了六万士兵增援。

不料,对方那十万兵马并没有动作,好似只是给大楚展示一下他们的实力。李定捷暗自松了一口气,以大楚如今的实力,这么打一场,至少要两年才能恢复过来,又加上知夜君的事,大楚内外不安,难免顾此失彼。

最重要的是,李道恒不会让他打。

李定捷不敢放松,增援的兵马仍是留在边境,敌军不退,他们定然不能先退。

颜俞坚持要一人入楚,赵肃是不同意的:“若是你出了什么事,这三国百姓怎么办?”

“不会,”颜俞轻松地笑,“王上相信我。”

颜俞说得轻松,但是心里一样七上八下,他一人去,取四城的事才不会轻易泄露,更何况,他还要救李未的,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危险。可是,他要独自去面对李道恒,那个这么多年过去,他一想起还会觉得恶心的男人。

赵肃拗不过他,无奈之下,只得答应,并让赵飞衡在边界接应他。

赵飞衡上次那话一说就是好几个月,这几个月竟然没有好好跟颜俞说过一句话,如今颜俞入楚在即,前路艰险,就连颜俞自己都说不好会有多少困难,赵飞衡的担心更是只多不少,只是赵飞衡说不出太多肉麻的话,只硬邦邦丢了一句:“一个月,最多只有一个月,你要是没回来,老子屠了安南!”

颜俞知道赵飞衡不是开玩笑,他的心里从来只有蜀中百姓,离了蜀中,剩下的人于他而言,大概真像猪狗,他若是不管不顾,大开杀戒不是不可能。

颜俞笑笑,轻声道:“放心,一月内,我必定全须全尾地回来。”

次日,一辆普通马车“哒哒哒”由蜀入楚,几日后进入安南。

说只身一人便是只身一人,这马车连同驾车的人都是颜俞租来的,颜俞在车舆里掀开一点车帘,望向他熟悉的安南。这里曾是他的故乡,他见过上元夜如昼的灯火,也见过熙熙攘攘的街市,听过马车轱辘的声响,还有雨水敲打瓦片的滴答。

他嗅到桃花的芬芳,风中缠绕着徐谦的味道。

两年了,兄长,俞儿回来了。

颜俞自然是怀了私心的,此番若是能在取回四城以外见上徐谦一面,那便是天大的好事了,不过,这世间,多的是异想天开。他这一番,保住自己已经是难上加难。

颜俞带来的是三国国君的请见文书,因而很快见到了李道恒。他是第一次站上大楚的朝堂,这个无数文人梦寐以求的政治舞台,但是他太早地选择了站在这个明堂的对岸。此后,便再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李道恒看到请见文书的时候,并不在意那是哪国的国君发来的,他在意的只是要来的人竟是颜俞。李道恒自然不会忘了颜俞,几年前的春猎,他本想慢慢品尝颜俞的滋味,却被一场火搅了局,那起火的人到最后也没抓到,现在看来当时没有直接把他弄晕占为己有,真是留了个祸患。

这回颜俞一人前来,不就是绝好的机会吗?煮熟的鸭子飞回来,李道恒怎能轻易放过?

“颜公子,颜相,”李道恒一步步从殿堂上沿着阶梯走下,缓缓走至颜俞跟前,那双丹凤眼还是一样,充满了诱惑,“多年过去还是这么好看,多少人魂都被你勾没了。”说完,帝君勾起一边嘴角,眼里写满了□□的欲望,笑得像个嫖客。

颜俞知道自己要遭遇这样的眼神,早早做了准备,并不理会他的调戏,只拱手行礼:“王上。”

他这一声“王上”便在殿上激起千层浪了,朝臣们交头接耳,窸窸窣窣,李道恒看了几眼他们的反应,甚为满意,却也没对颜俞生气,伸手勾住他的下巴:“叫错了,要叫,帝君。”

颜俞头轻轻一偏,躲开他的手,强忍着内心的不适:“蜀、魏、晋三国均已宣布脱离南楚,自成国家,如今他们与南楚是平等的,颜俞身为三国并相,称自己的君主为王上,自然也称您为王上。”

“哦?”李道恒饶有趣味地看着他,几年前他尚未加冠,像个孩子似的,只以为他有些小聪明,倒没机会领略他这伶俐的口齿,如今看来,还真是个宝贝,“这样,你就不能算我大楚人了,不是我大楚人,还只身一人进宫,很危险啊!”

颜俞不动声色,依旧稳稳站立:“蜀、魏、晋三国已陈兵南楚边境,若颜俞不能按时安然回去,南楚也很危险。”

有点意思,李道恒现在脑子里想的不是大楚危不危险,而是如果颜俞脱光了躺在他的大床上,那腰,那腿,从头发丝到脚趾头,无一不是风景,想到这,李道恒喉结滚动,咽下口水,仿佛已经把颜俞吃干净了似的:“说说,你到这儿来,要什么?”

唐元始终观察着李道恒的神情动作,只知这回,他这小师弟恐怕名节不保,而大楚,不知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瑜、玖、琏、瑶四城,原为蜀国所有,三年前被南楚强行占有,致使城中百姓水深火热,颜俞特来收回,请王上下令让楚军退出四城,由蜀军接管。”

瑜、玖、琏、瑶四城?李道恒想了想,才记起就是那修个行宫和马场修了好几年的地儿,说真的,现在颜俞愿意陪他睡一觉,十城他也给,不过他虽然昏,但是不傻:“赵肃那会儿都不说话,怎么现在轮到你来了?”

“此一时,彼一时,当日蜀王势单力孤,自然无法与王上抗衡,今时不同往日,想必王上也清楚吧。”

清楚,自然清楚,你也今时不同往日了,李道恒后悔得很,若当时直接粗暴一些,管他是不是心甘情愿,抢进来睡了再说,如今也不必忍得这么辛苦。

“四城嘛,你要也行。”李道恒话未说完,殿下已闹成一片,“不可”的喊声此起彼伏,搞得好像是要把他们杀头似的,李道恒眼神凌厉一瞟,又立刻恢复了安静,“你用什么来换?”

“颜俞是来取城的,不是来换城的,否则王上尽可以等着三国数十万大军攻入安南。”颜俞这就是在夸大其词了,还脸不红心不跳,不过忽悠说谎本就是他的强项,连这点小谎都撒不好,他还怎么并相三国?“俞还希望王上能沐浴焚香,祭告上天,归还四城,并且永不得以任何理由侵占!”

简直得寸进尺!

李道恒还真不在意什么数十万大军,但是他的臣子在意,李定捷趁他还在考虑,出列道:“帝君,此事事关重大,三思而后行啊!”

李道恒不说话,不知是在想什么,颜俞便从袖中取出一小卷轴,笑道:“自然会留时间给王上三思,颜俞在此奉上一物,乃我蜀、魏、晋三国纵约书,三国已正式合纵,若将来南楚出兵,不管至何处,面对的都是三国的联军,王上确要三思!”

这是□□裸的威胁!最初颜俞那一声“王上”就已是大不敬,但是李道恒竟然没有计较,现在说什么数十万大军、三国纵约书,摆明了是告诉他们三国如今不能惹了,最好乖乖把四城交出来,不然可就要死人了。

但李道恒一旦按照颜俞的要求做了,不但等于承认三国和大楚的平等地位,更是告诉世人,大楚怕了这三国了,那他这张脸就真的不用要了!今日即使是李道恒傻啦吧唧地答应他,这殿下的将相九卿也不可能答应!

颜俞感觉到他背后的目光像尖枪如长矛,干脆利落地捅穿了他的身体,只可惜这些人光有眼神能杀人,若是真把武器放到他们手里,倒未必敢轻举妄动了。

惜命的怕不要命的。这些人都太惜命了,而颜俞,本来就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

李道恒自然不能在朝堂上把他想的事情说出来,否则朝臣们的唾沫星子能把他淹死。

“容予想想。”李道恒一步步回到殿上,半分不着急,道,“颜相先回去休息吧,明日予必定给你回复。”

☆、伤心秦汉,生民涂炭,读书人一声长叹(张可久)

大楚朝堂之上,几乎有一半是齐方瑾的学生,但是颜俞不认识他们,他的记忆里,兄长只有徐谦和魏渊二人而已,故而也谈不上交情。他目不斜视,将这些人统统当成了空气,但有一人,他无论任何也躲不过——徐贞。

颜俞和徐贞谈不上多熟,只不过每年元日后徐贞会去齐宅看齐方瑾,晚上必是要一起吃饭的,颜俞算了一下,他至少也跟这位南楚的奉常有过十几顿饭的交道。

更重要的是,那是徐谦的父亲。

颜俞记得他第一次与徐谦见面,那是在他进入齐宅后不久,徐贞大约是听说了齐方瑾收了新的学生,特地来瞧一眼。那一日,他穿着一身新的白袍子,安静地站着,不说话,但是不怯场,那双勾人的丹凤眼眨巴眨巴,无辜地跟徐贞对视了好久。

徐贞转头去和齐方瑾说话,颜俞没注意听他们在说什么,只紧紧地抓着徐谦的手,像在没有光的黑暗里彼此安慰。

“定安。”

众人都已退出大殿,陆陆续续地往宫外走。颜俞在脚步声中辨出声音的来源,上前两步,本想鞠躬行晚辈礼,又突然想到自己还是三国并相,似乎不大合适,于是只拱手称呼:“徐先生。”

他既这么说了,徐贞也没必要厚着脸皮跟他套近乎,单刀直入:“你可知,那大殿之上,坐的是你的帝君?”

要不齐方瑾怎么把徐家父子当成毕生最得意的弟子呢?他们师生几个,说出的话,用的语气,甚至连上扬的尾调都是一样的。

但颜俞不是,他不是齐方瑾得意的学生,也不是心甘情愿供奉着那位帝君的愚昧忠臣。

“我只知道,”颜俞眼皮往上一扫,眼神凌厉,语气却温柔,“那四城受苦受难的,是我的百姓。”

徐贞神色一凛,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却是无可指摘。

颜俞看他没有别的话再说,垂首就要告辞,走出两步却又止住了,回头唤:“徐先生。”

徐贞示意他有话就说。颜俞蹙着眉,很是为难的样子,徐贞还以为他是要问徐谦,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情谊非常人可比,想到这,心软了些,上前两步,同他走了一段路。

但是颜俞没有问徐谦,他低声道:“徐先生,可知知夜君在何处?”

李定捷从宫中出来,心中实是不安,一来帝君割城,有损天威;二来三国合纵,若是来日大举进犯,他怕是片刻之间抵挡不住。

这两件事压在心头,李定捷眉头不展,送饭菜进密室时也是愁云密布,李未忍不住问:“将军今日是怎么了?”

李定捷勉强笑笑:“倒也不是我的事,只是今日,三国的相颜俞入楚,说是······”

“你说谁入楚?”李未一愣,这些年来他不是没听到颜俞在三国大展宏图,但是那时离得那么远,听人说起来,好似是不认识的人,如今离得这样近,竟是恍如隔世。

李定捷详细说了今天的事,李未却不动声色,好似颜俞要做的事不过是来买个烧饼,倒是想到李道恒,心下冰凉:“颜公子才貌绝代,又是三国并相,若是在大楚受辱,恐怕天下不得安宁。”

受辱?关仲阔眼皮一跳:“知夜君是说······”

我得救他。李未心想,嘴上却说:“将军,我记得你有一侄儿,名唤徐谦,我能否见他一面?”

“知夜君要见谦儿作甚?”李定捷不明白。

李未不知道自己的做法到底对不对,除了徐谦他也再想不到能有谁会心甘情愿救颜俞,或许就连徐谦也是不愿意的,但是他要问。

次日上午散朝后,有人来请颜俞进殿去。颜俞知道他今天就能为赵肃取回四城,却不露声色,只照常换上礼服去见李道恒。

李道恒看上去心情不错,几乎可以用“欢天喜地”来形容:“颜俞,既然你要四城,予便给你四城,今日早朝予便在众臣面前说了,你可知予为你承担了多大的压力?”

颜俞心中冷笑:“俞惶恐。”

“惶恐倒也不必,予今日便可下令让大楚军队退出四城,你说的祭告上天也可即刻开始准备,不过,予有一个条件。”

“王上但讲无妨。”

“也算不得条件,只是予祭告上天归还四城,颜公子乃蜀相,该跟予一起上祭坛的。”

这话说得也没错,颜俞想,再昏庸的君主应当也不敢在祭天一事上作假,更何况,他这么一搞,全天下都知道他要把四城归还蜀中,即便再想搞把戏也占不到理,而这几天,正好是打探李未消息的好时候。

“那就请王上即刻写诏书发往四城,为表诚意,”颜俞眼睫毛一颤,“俞希望能让郎中令亲往。”

李道恒现在满脑子都是颜俞的身子,只想把他剥光了听他□□,不管颜俞提什么要求他都能立刻答应,当即让人把林广叫来,又动笔写了诏书,盖上帝君印章,准备随时归还四城。

林广见到李道恒和颜俞坐在殿内的时候不由得大大吓了一跳,既惊讶颜俞能心平气和坐在李道恒跟前,又惊讶李道恒竟然没有火急火燎地上了颜俞,可不是令人疑惑?

“不知帝君唤臣前来有何要事?”

李道恒轻飘飘地把诏书给他:“你即刻前往四城,宣读诏书,将四城归还蜀中。”

林广一惊,虽然他今天早上在朝会上已经听到李道恒说这件事,大臣们的口水也没有能挽回一丝半点,可他没想到,帝君竟然这么着急。

“帝君,可否······”

“不必再说,你快去快回!”李道恒现在觉得林广在跟前多呆一刻都令人烦躁,虽然他还不能这么早将颜俞据为己有,但是一个人慢慢欣赏这张脸也是好的。

林广无奈领命,躬身退出了殿门。颜俞得了李道恒的承诺,又想着李未的事,便也告退:“既是这样,俞也不再耽误王上休息,王上只需在祭天之前派人告知俞一声便可,俞必定按时前来。”

“颜公子何必着急?”李道恒怎么会让他这么轻易就走?“予还有些事想向颜公子请教,不知颜公子是否赏脸?”

“王上说笑了,南楚朝臣均是才华横溢之辈,王上又怎会有事需要问我呢?何况,若是俞一直不离开,恐怕会有多嘴多舌的人以为王上为难臣,传出去必会对王上声誉有损,王上三思。”

他被威胁了,李道恒想,当年颜俞的聪明还是小聪明,如今却是有智慧之人了,那双丹凤眼也是一年比一年诱人。

颜俞垂着头也知道李道恒在盯着他看,但他也知道,李道恒现在还不敢拿他怎么样,果然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李道恒便唤人来送颜俞回去了。

颜俞被安置在宫里一处偏殿,即使知道在祭天之前李道恒不敢对他做什么,但颜俞还是十分谨慎,送来的饭菜一定要和殿中伺侯的奴仆一起吃,奴仆们自然是不敢的,颜俞便威胁说不吃就去告诉帝君,说奴仆们怠慢他,奴仆们哪承受得起这样的罪名,很快便束手就擒了。

又过了一日,殿中几个奴仆知道颜俞人好,他问什么基本都会答。颜俞瞅准时机,随口提了一句:“听说大楚知夜君去年反了?”

“嘘!”一个老奴赶紧示意他别作声,又压低了声音,“公子不知道,知夜君在宫里是禁忌,帝君一听到这几个字就要大发脾气的,要是让帝君知道我们在讨论知夜君,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颜俞故作惊慌,又好似忍不住好奇:“你这么一说,我倒更想知道了,大家放心就是,我是不会说出去的,否则第一个吃亏的,不就是我吗?况且,我从前听说,知夜君是最忠心仁厚的,造反一说不可信吧?”

“唉,公子哪知道啊?”老奴很快被勾起了倾诉欲,“一开始谁也不信啊,但要是知夜君不反,哪用得着二十万大军呢?现在人也没找到,不知道藏在哪里呢!”

“知夜君当年位高权重,想来,愿意保他的人也不少吧。”

“当年是当年,现在谁沾了知夜君,谁就是死路一条,敢保知夜君的人,能找到一个就算不错了,唉,这知夜君也真是的,怎么就反了呢?好端端的······”

颜俞又同老奴说了些别的,直到李道恒派人来报过两日便举行祭天仪式,颜俞脱口而出:“怎么会这么快?!”

“帝君说了,归还四城不算得大事,若不是颜相要求,也没有必要,所以此次祭天便在宫中举行,不必到望畴了。”

不算大事,那他是不是有可能在祭天的时候动手脚?不至于啊,再怎么简单,百官也会在下面看着的,百姓们也都会知道这事,他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家俞儿超级厉害!

俞儿:厉害就快点把兄长还给我!

☆、宁甘结袜系,不作拜路尘(陆游)

祭告上天大楚归还蜀中四城的事在安南传得沸沸扬扬,李未也已在李定捷的密室里见过徐谦,除了关仲阔,谁也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

“知夜君,您当真要去救颜俞?”

李未在黑暗中愣神:“我不是要救他,我要救的是大楚,若是帝君真的不顾大局,强留颜俞,整个天下都会陷入战火之中,君主可以糊涂,但臣子不可以。”

“可知夜君,您这一去,恐怕······”

“我知道,所以你务必带他走,让他回到蜀中。”

这计划太冒险,关仲阔不免担心:“那徐公子,是否可靠?”

“他是颜俞的兄长,若他靠不住,也没有别人可靠了。”李未嗤笑一声,像是自嘲,“说白了,我们也并没有别的选择。何况,我也没有要他做什么事。”

李未甚至因为担心徐谦太冲动,只告诉徐谦帝君有可能将颜俞留下,引发双方战争,并未提及李道恒对颜俞垂涎一事。

“关将军,若是你到了蜀中······”

关仲阔在黑暗中跪下:“知夜君!臣说过誓死追随知夜君的!”

“我已不是知夜君了,这个天下还有很多值得你追随的人,蜀王向来宽厚,更是卫将军的妹夫,你跟着他,我也很放心。”

“不!知夜君,一切都会顺利的,大楚的先祖会护佑你的!”

李道恒把祭天的事交给了下面的人,但自己也没闲着,朝会时便把三国合纵书甩出,示意朝臣们看:“这个什么三国合纵,该如何破解?”

朝臣们听到这个,心中甚是欣慰,直觉大楚还有救。唐元立刻拱手上前:“以利结盟,必定为利分化。三国合纵,只需从中挑拨,分裂三国关系即可。”

“说得简单,你倒是说怎么分裂?”

“帝君可派人前去各国游说,让他们彼此怀疑,这结盟便不成了。”

“照唐卿的说法,从哪一国入手为佳?”

“晋国对我大楚早有不轨之心,若由晋国入手,恐怕收效甚微。反倒是魏国与蜀国,一个庸碌,一个软弱,都是容易分化的对象。但是魏国路途遥远,恐途中会被晋国拦截,不如由西北面直接入蜀,游说蜀王。”

李道恒大悦,心想养着这帮人,总算有点用场:“好,就照唐卿说的办,至于出使人选,可有计较?”

去游说,必得口齿伶俐,冷不防还会直接对上颜俞,到时候若不能胜他,丢的是大楚的脸面,谁也不敢轻易接这活儿。

李道恒一看又没人说话了,刚刚兴起来的一点情绪如同小火遭遇了倾盆大雨,灭得一点不剩:“无用!”

帝君大怒,底下“哗啦啦”跪了一片,此起彼伏地喊着“帝君息怒”,这一声“息怒”却让李道恒更恼火了,好像没本事为他分忧也没关系,一句话就能搪塞过去似的,李道恒“啪”一声砸了桌案上的砚台:“统统给予闭嘴!”

果然闭嘴了,整个殿中鸦雀无声,李道恒甚至听见自己的喘息在回响。

这么安静了许久,李道恒破罐子破摔似的丢了一句:“那便唐元你亲自去。”

唐元惊恐不已,他出主意便是不想去干这苦差事,没想到直接砸头上了:“帝君,臣恐怕不能胜任啊!”

“有什么不能胜任的?”李道恒不耐烦地瞪他一眼,“都是齐方瑾的学生,他颜俞能结盟你就不能分化?还是说你这个师兄赢不了师弟?”

“这······”哪能这么算啊?唐元想,颜俞一个,至少顶得上齐方瑾一半的学生,但是帝君已经大怒,他再说这话可不是自己往刀尖上撞么,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臣,领谕。”

唐元要作为大楚使节出使蜀中,一怕丢脸,二怕丢脑袋,于是特地找齐晏平和徐贞商量了一番。若是可以,他是想直接找齐方瑾的,毕竟齐方瑾一手带大了颜俞,对他最了解不过,但是如今齐方瑾实在没法再为这些事情费心费力,唐元只得退而求其次。

实际上,唐元平时很少与这两人来往,齐晏平在朝中不够起眼,徐贞又太过刚强,两个人都不受帝君重视,唐元好不容易才爬到相的位置,可不想因为跟他们关系太过密切而丢了帝君的恩宠,因而一直以来跟他们都只是点头之交。这般平淡的交情,却在出使前请两人到相府中彻夜相谈,徐贞心中颇有微词,却知道这是大楚之事,因而并未推辞。

“老师曾同我说,遇事多与两位兄长商量,只是平日实是忙碌,也并未找到机会,今日确有大事相商。”

徐贞不愿意耽搁时间,直说:“唐相不必客套,时间紧迫,唐相有何事,直说就好。”

唐元本也不愿绕弯子,只怕这两人对自己有意见才这般,如今徐贞既如此说了,他也不必客气:“在家中兄长唤我表字即可,兄长既这样说,我也不客套了,此次出使蜀中,实非我愿,朝中胜于我的不在少数,只是帝君指派,我推辞不得。大任在身,若是失败,损我大楚之威,我仰愧君主,俯怍师长,今夜但请两位兄长助我。”

说回来,齐晏平和徐贞跟颜俞都不熟,毕竟他们也不住在齐宅里头,又何尝有办法?徐贞道:“说到颜俞,恐怕犬子更了解一些,我所知,也不过从老师那里听来的三言两语,只知他少时流离失所,被亲人丢弃,但是聪慧过人,从小倚仗着师长宠爱,没少胡作非为,但是老师为人,唐相也知,”徐贞并没有称唐元的表字,一来不愿意套这点近乎,二来瓜田李下,谨慎些总没有错,“是绝不允许学生在大事上犯错的,故而颜俞从入蜀起,所作所为均是老师未曾想到之事。众多学生里,老师对颜俞宠爱甚多,但颜俞也未曾顾及老师,我亦不知,他有什么弱点了。”

“颜俞可是贪功好禄之人?”唐元问。

徐贞摇头:“不会,他若只是贪功好禄,根本不必远离安南,以他的才学,在大楚朝廷占有一席之地不是难事,况且,若只是贪图财名,即使要走,也该是选择东晋,而不是弱小的蜀中。”

唐元叹气:“那岂不是没有破解之法?”

齐晏平始终不开口,像座雕塑,徐贞知道齐晏平的性子,并未勉强他,兀自想了想,说:“帝君既是要唐相分化三国,何必非得从颜俞入手?”

唐元恍然大悟,后轻笑:“是了,兄长所言有理。与其费心去想如何打败颜俞,不如直接想如何说服蜀王。”

徐贞紧接着道:“蜀王向来恭敬,若不是帝君强取四城,把他逼得走投无路,他也不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如今四城归还,蜀王定会心软,唐相往这个方向去想,也许就容易多了。”

唐元点点头,笑着向两人拱手:“多谢两位兄长。”

直到这时,一直沉默的齐晏平才开了口:“只是颜俞若在,许多事情怕还是难。”

厅堂一下又陷入了沉默之中。唐元刚轻松片刻,又紧绷了起来,竟觉得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让帝君留住颜俞,可若是颜俞回不到蜀中,蜀王只怕是对大楚恨之入骨,又怎么会对他言听计从呢?

祭天这日,颜俞听从安排,凌晨便起床沐浴更衣,外头天蒙蒙亮,他就要前往宫中的小祭坛。他今天的任务是听李道恒读完他归还四城的祭文,然后上祭坛去和李道恒一同祭酒。

祭天结束,他就应该回蜀中去,不然多留一日危险便多一日,只是,他还没有打听到李未的消息,那日问徐贞,徐贞竟半点不知。他回安南这么多天,即使李未一直躲着,知道李道恒轻而易举给了四城出去,怎么会沉得住气什么都不做?

难不成李未根本没在安南?

颜俞抬头望向东方那一轮即将喷薄而出的红日,右眼皮忽然重重跳了一下。

李定捷也准备出门了,这几日因着林广不在,搜查暂时停了,今日又是祭天,重要的人都在宫里,正是李未逃出安南的好时候。李定捷穿戴好,却没立刻府邸,反而走进了书房。

只是,密室门一开,却是空空如也。李定捷的心如同巨石一般沉入湖底:“知夜君?”

李定捷木然地走进密室,又点亮了里头的烛火,只见里头的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根本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他们走了。

也许是知道这几日搜查放松,又不愿拖累自己,所以提前离开,这应该是最合理的解释,但是李定捷心里不知怎么的还是十分沉重,呆楞了片刻,却是老管家来唤:“将军,再不入宫,可就要耽误祭天了。”

李定捷回过神来,匆匆关上密室,进宫去了。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李煜)

今日天气格外好,没有春雨飘飘,却是暖阳朗照,春风送来桃花的气息,这是熟悉的安南的味道。颜俞站在祭坛下,这样想着。

他的身后,是沉默肃穆的百官,也许不甘,也许无所谓,反正那四城对于他们来说除了脸面,什么都不是。

李道恒今日穿着礼服,带着冠冕,在祭坛上说着些“体念瑜玖琏瑶四城百姓思念故国之心”的话,不多时,颜俞便被请上祭坛上,与李道恒一同祭酒。

颜俞一步步走上祭坛,余光中又瞥到祭坛上的徐贞看了他一眼,神色莫名。

今日究竟有哪里不对?

祭酒须得先将第一觚酒浇在祭坛上,以示敬告上天,第二觚酒则需祭酒的人饮下,以示遵从上天安排。

祭酒的酒觚乃青铜制成,上面花纹繁复,显得古老庄重。颜俞看着李道恒端起了酒,自己也跟着端酒,指腹的皮肤触摸着酒觚表面的古老纹路,清酒在酒觚中微微晃动,如同李道恒冠冕上的珠饰。

“祭酒,敬告上天!”

李道恒和颜俞一道将酒洒向祭坛,阳光照在泼洒的酒上,闪出刺眼的光。颜俞偷偷看了一眼李道恒,对方若无其事,难不成真是他自己多想了。

下一觚酒他得喝,还得喝完,不然就是对上天不敬了。他自己要求的祭天,要是不喝完那觚酒,别说李道恒,这里每一个人都不会放过他的。

酒已经送到了唇边,阳光下,酒水透明,颜俞甚至想起了小时候去摘莲蓬时在莲叶上看到的沉甸甸的水珠,就是这般,也带着一股奇特的香气。

这是他在宫里第一次独自饮食,但这是祭坛上的酒,会有问题吗?

颜俞将空的酒觚放回去,没觉得不舒服,只是李道恒却又露出了垂涎欲滴的笑容:“这般,颜相可满意?”

“有劳王上。”

祭天不过一个多时辰,到这里就结束了,李道恒和颜俞先走,待得他们离开祭坛,百官也可回家了。

今日徐谦好似心不在焉,但是又跟以往的心不在焉不一样,连冯凌都看出来了:“兄长可是在想祭天的事?”

“啊?”徐谦猛然回过神,眼神躲躲闪闪,敷衍回答,“嗯。”

“不得不说兄长实在好本事,竟敢只身前来。”

徐谦摩挲着衣服上的纹路:“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他胆子大,他连命都敢不要,有什么不敢做的?”

“这倒是,”冯凌轻叹,“好不容易兄长回来一次,可也没机会见到,不知道将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了。”

徐谦低下头去,不再说话。冯凌觉得今日书室气氛不大好,讪讪闭了口,书室又陷入了沉默。

颜俞大概想不到他会光着身体躺在李道恒的寝室里。李道恒确实在祭酒里动了手脚,为着能让百官眼看着颜俞是好好走下祭坛的,他特地选了过段时间才会发作的药。

用迷药已经是李道恒宽容了,李道恒原本想用□□的,但是又怕颜俞宁死不肯,他又要错过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还是迷药稳妥些。

李道恒看着颜俞乌黑的长发散在赤、裸的肩头,浑身上下干净得像一块通透的玉。他俯下身去,在颜俞干净的脖子上用力地吸食着。

颜俞的身上有股很干净的青草味,大概是今早沐浴用的花草留下的味道。李道恒亲过脖子,又继续往上,亲他的脸他的唇,亲他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

李道恒想,他要在颜俞身上每一处都留下自己的痕迹。

寝室外,太阳已升高,却也无人来告诉这位帝君不能白日宣淫。

那一年春天,他没有尝到的滋味,如今终于尝到了。

外头春风飒飒,齐宅的后院,断了今春第一枝桃枝。

李道恒用的药烈,颜俞始终没醒来,李道恒抱着他,却又可惜着人没点反应,一个人还是太没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李道恒心满意足地起身,又叫来人把颜俞弄醒,美人终归是让人心疼的。

但是美人的反应却毫不令人怜香惜玉,李道恒在外头听着侍婢们的尖叫和各种物件被摔在地上的声音,心中又起了些莫名的感觉,他走进去:“你们出去吧。”

颜俞见到这个罪魁祸首,双眼瞪得通红,他不是不知道李道恒对他那点心思,但是他没想到,这个人已经无耻到这个地步,他就不怕自己回去之后将此事宣扬出去,让这大楚帝君身败名裂天下指责吗?更何况,他已经是三国并相,李道恒怎么能······

李道恒往前走了两步,外袍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衣带已散开,颜俞看到他令人恶心的躯体,竟是下意识地往后躲,躲得越远越好,可是他一动,身体的牵拉感就提醒着他,他已经被这个人侵犯过了,动作一大,身后便有东西流出,颜俞忽然停了动作,好似这么一停,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李道恒欣赏着他的小动作,颜俞却忽然掩面而泣。

“倒也不必这么伤心,”李道恒撩起他一缕汗湿的黑发,语气戏谑,“跟予,不算委屈你。”

颜俞两手温热,听完他这句话却是神奇地止住了眼泪,抬起头来,突然一口唾沫喷在他脸上:“你算什么?还当真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跟唐元林广一般要跟在你后头舔你的脚?我倒要看看,南楚是不是亡在你这无耻的昏君手里?!”

李道恒不言不语擦掉了脸上的唾沫,冷哼一声:“你当年就是这般给脸不要脸!”

“不稀罕你的脸!”颜俞想,他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四城他已经拿回来了,要是今夜死了,死在安南,不算凄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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