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给予把他绑起来!”
“你干什么?你们干什么?”颜俞全身还裸着,外头却是走进了好几个身材高大的侍卫,又是抓手又是抓腿的,要把他绑在床上。
“李道恒!你让他们放开我!否则我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李道恒看着他挣扎而不得的模样,仍是冷笑:“别做鬼了,今晚就跟予一起死!予再怎么说也是大楚帝君,天命之子,今夜跟予死在一起,后世史书上必定会留下你的名字,也不枉来这人世间走一遭!”
颜俞四肢被固定住,仿佛是等着李道恒的入侵,颜俞用尽了全力要挣脱绑住他的布条,连手腕的皮都擦破了,却是一点用都没有。侍卫们悄无声息地退出去,房中只剩下这两人,李道恒再次趴上来,颜俞别过脸去:“李道恒!你今日令我受辱,来日我必让三国军队踏平南楚!”话说得气势汹汹,眼泪却流个不停。
“等你有这个本事再说吧!”李道恒脱下外袍,“予就不信你会把这件事说出去,予的名声是名声,你的名声不也是名声?要是你老师齐方瑾听到这些事,恐怕就升天了!”
颜俞后脑一空,齐方瑾,老师,他闭上眼,滚烫的泪顺着原先的泪痕往下流,李道恒就在这时候欺了上来,大手固定住他的头,舌头蛮横地闯了进来。
颜俞一阵反胃,李道恒的味道令人作呕,他一张嘴,狠狠咬住了李道恒的唇,直到李道恒一巴掌扇开了他的脸。
血腥味,颜俞笑了:“不是说今晚跟你一起死吗?怎么你倒先怕了?”
“哼!”李道恒也不傻,三两下抹掉嘴上的血,再不去碰他的脸,只一味生硬地行事。
“呃······”颜俞竟是生生晕了过去。
“有刺客!”
“快!保护帝君!”
李道恒动作一僵,缓缓从毫无反应的颜俞身上起来,犹自思索着来的刺客是否是真,跟颜俞有没有关系,门外却响起了急匆匆的敲门声,紧接着便是内侍慌乱的声音:“帝君,宫内出现刺客,不知帝君是否还安全?”
“予很好,守着!”
李道恒头一低,只见颜俞的睫毛微微颤动,似是要醒来了,李道恒嗤笑一声:“看来,有人要来救你了,你这么聪明,不如猜猜是谁要来?”
颜俞全身上下像散了一样,根本没心思去猜到底是谁来了,更何况,他在安南,能有谁来救他呢?
颜俞绝望无力地闭上双眼,脑子里突然炸出一个名字,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
徐谦。
李道恒看他胸膛起伏,就知道这刺客肯定跟他有关系,外头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刺客已接近,内侍又敲门,声音急切了几分:“帝君!刺客已经杀过来!帝君须马上离开这里!”
“来了多少人?!”
“不······不知······”
李道恒冷笑,翻身下床慢悠悠地穿上衣服,似乎完全没有把刺客放在心上:“等予把这刺客处理了,再带来给你看看,美人好生歇着吧。”说罢,还低头在颜俞脸上印下一个唇印,颜俞强硬地别过脸,无言地抵抗着。
李道恒正准备出去,却又听得内侍回报:“帝君!刺客抓住了!”
“这么快?”李道恒看着颜俞,好似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活的?”
“是,刺客到了殿外,便放下武器了。”
“可看清是何人?”
“是······是知夜,不,是李未!”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没话说,果然要锁!改了六次!
☆、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韦应物)
李未!颜俞脑子再次轰然炸开,竟然是李未!他怎么会出现的?为什么偏偏是今天?颜俞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愿意让李道恒捕捉他的变化。李道恒却只是笑:“李未?林广说李未也对你觊觎已久,果然。”
果然?颜俞转过头来,睁开眼睛盯着他,仿佛在说你果然是个昏君,林广造谣也不需要证据,一张嘴就能把你骗得服服帖帖。
李道恒伸手抬起颜俞的下巴:“你说,予怎么处置他才好?看上了帝君的人,烹了也不为过吧?”
烹?!颜俞几乎全身僵硬,脊背发凉,李未是他的亲弟弟,他竟然说······
颜俞尚未来得及出口说话,李道恒便已大步离开。
李未就跪在殿中,一身黑衣,衣服上斑驳着血迹,头发蓬乱,双眼通红,表情却很平静。
这是昔日的知夜君,地位、封赏、才名,一样都不缺,如今却是这样狼狈。
“李未······”李道恒喃喃着走上前去,周围的内侍担心李未暴起,还在李道恒跟前虚虚拦着,准备随时保护帝君。
但是李未根本没存要反抗的心思,他只是想,想再跟他的兄长说一句,自己从没想过谋反。
“帝君······”李未垂头看着李道恒的越来越近的鞋子和衣角,脑子里仍不由自主地生出些他会原谅自己的幻想。
“你为谁而来?”
“臣,为自己而来。”
李未听见李道恒高高在上地轻笑一声:“好一个为自己而来,你倒是说说,你还有什么值得予花时间的事情?”
李道恒离开的时候吩咐了门外的几个内侍看好颜俞,但是帝君已经离开,内侍们也不必这么紧张,甚至还颇为后怕地谈论着李未入宫行刺的事。
“我看这知夜君也挺会挑时间,这是看中了郎中令不在啊!”
“哪还有知夜君?那是庶人李氏。”
旁边的内侍还要说,怎料一回头便看见刚刚说话那人被拧了脖子,眼看着凶手就在自己面前,内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双腿不住打着颤,一股热流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流,竟是失禁了。关仲阔低头看了一眼,轻哼一声,两三下便把这人解决了。
进到李道恒的寝殿内室,关仲阔环视一圈,便径直走向了那张大床,却不想帘帐一掀开,竟看见了一丝不挂的颜俞,双手双脚都被绑住了,人却是昏睡着。关仲阔眼疾手快地甩下帘帐,又赶紧找了件外袍盖到颜俞身上:“颜公子,颜公子······”
颜俞呼吸浑浊,皮肤发烫,想来是烧了许久,现在早已昏睡过去了,关仲阔不敢耽搁,赶紧把颜俞的手脚都解开,随便给他穿上衣服,自己则换上内侍的衣物,抱着颜俞匆匆离开。
“臣不求帝君放过,但是臣希望死前还能在帝君面前坦陈。”
李道恒已经坐回殿上,内侍甚至连烹人的汤镬都准备好了。李未自然知道今天是要死的,但是他还得再争取一点时间,以保证关仲阔和颜俞顺利离开。
“臣本罪人,但心中仍是挂念帝君和大楚,若今日臣就死,帝君能重振朝纲,再使大楚中兴,臣必定无怨无悔。大楚四百年基业,绝不能毁于奸人之手,郎中令林广绝非善类,先有构陷卫岚将军之事,后······”
“住口!”卫岚是李道恒心里的刺,原本还想听他把临终之言说完,但他非得要提卫岚,那就没得说了,“予看知夜君话说得太多了,不如尽早上路吧。”
“帝君!”李未竭力呼喊,内侍们一时之间不敢上前来,都战战兢兢地观望着,“臣死不足惜,但是大楚不能亡啊!绝不能留着林广等人祸乱大楚啊!”
李道恒猛然推翻了面前的桌案,各种物件散落一地:“动手啊!你们都愣着干什么?!把他给予丢进去!”
几个内侍一同上前,将李未从地上拖了起来,李未虽不挣扎,口中的叫喊却一直没停:“帝君,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请帝君最后听臣一言吧!大楚再受不起这样的折腾了!大楚要亡啊!”哭喊到最后,竟是涕泪齐下。
“大楚亡不亡还轮不到你来说!”李道恒似是被触到了逆鳞,“予倒是觉得烹杀实在是太便宜你了!”
关仲阔一路说着“帝君要将此人送出去”,从寝殿到宫门,几乎畅通无阻,他穿的是李道恒近前内侍的衣物,比宫中普通内侍的官阶要高,没人敢拦。
这一路不可谓不惊心动魄,尤其到了宫门时,宫门的内侍竟说要去禀告帝君,确认此事是真,关仲阔斥道:“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难道我会假传帝君的命令?要是耽误了帝君的事,你有几条命够抵?”
看守宫门的领队给手下人递了个眼神,那人便匆匆忙忙往宫里去了,关仲阔心头一紧,仍是强作镇定:“你们就是这样当值的?怪不得今夜会混入刺客!如今帝君正忙着处理刺客,哪有时间管其他的事?既然你要拦,我也陪你等着,看到时候帝君怪罪下来,到底谁要担这份罪?!”
“已经派人去问了,您等着就是了。”
关仲阔心里打鼓,怀中颜俞还没有醒来的意思,温度烫手,他们原本想着,以颜俞的身份和口才,离开安南肯定没问题,却不想,最聪明的人如今竟是晕倒的。徐谦还在外面,若是到了约定的时间,他们还不出去,徐谦就会离开,毕竟这是他们的计划,徐谦帮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又怎么能拖他下水?还有知夜君,知夜君这时候恐怕······
天色已暗,宫中陆续亮起了灯火,历时几百年的宫殿就在簇簇灯火中安静肃穆地伫立,春天的夜晚还是冷,让人不由得微微发抖。关仲阔仍是没忍住,再次出口:“我看那位兄弟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不如······”
“这是做什么?”宫外来了人。
关仲阔微微抬头,又立刻低下头去,尽量挡住脸,守宫的领队向来人行礼:“徐奉常,帝君的近前内侍说要将这人送出去,下官刚派了人去向帝君请旨。”
徐贞一看被抱着的那人,竟然是颜俞!再看抱着颜俞的内侍,头压得低低的,看不清楚,但身影却有些眼熟。
难不成跟今晚的行刺有关?是要绑走颜俞?徐贞疑窦丛生,却又担心这人是暴徒,万一将人激怒,后果不堪设想。
关仲阔心中同样七上八下,徐贞是李定捷的姐夫,又是九卿之一,他们从前见面次数不少,甚至偶尔相谈甚欢,只是现在自己身上背着个谋反的罪名,在相识之人与帝君之间,他又会如何抉择呢?
一旦他选择自己,这将是他们离开的最佳时机。关仲阔决定赌一把,面对徐贞,他还有机会,若来的是唐元,恐怕就不成了。
关仲阔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徐贞,沉声道:“徐奉常,颜相病重,宫中不便医治,我若再不能将人送出去,恐怕要怪罪的就不止帝君了,三国联军也不是好惹的。”
徐贞一震,心中万念乍生,关仲阔怎么会在这里?刺客?
关仲阔又道:“何况,帝君已经在处理刺客了,我看这事等不及再请问了,您说呢?徐奉常。”
他不是刺客,徐贞心头一松,但又觉得不对劲,只是徐贞是相信关仲阔的,当初林广说关仲阔和李未一起造反的时候他就不信,现在又带着颜俞······
徐贞心中乱极了,他本就是接到宫中有刺客的消息才匆忙进宫,又怎料······如今还是帝君要紧,徐贞道:“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别拖拖拉拉的,天子之怒,谁也担不起!”
“是!”关仲阔垂首应是,“徐奉常说的在理。”
那领队还想再阻拦一两句,徐贞又朝他问道:“现在宫中情况如何?”在他回答的当儿,关仲阔已是带着颜俞走了。
李未和徐谦约好,在宫门外一处不起眼的拐角等。徐谦弄了一辆马车,出门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心中不安,便把弓箭带上了,一个人躲在这里从夕阳还未下山一直等到了夜幕低垂。两个时辰不到,他却觉得比颜俞离开的这两年还要难熬,身体中像有一把小火,来来回回炙烤着他的心,让他不得片刻安宁。
直到他终于看见有人朝他走来。
徐谦尚未来得及反应为何颜俞是被抱出来的,关仲阔已是匆匆来到跟前,将颜俞塞进了马车里:“徐公子,多谢!”
徐谦根本没听到关仲阔说什么,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颜俞。颜俞的衣服和头发都乱了,大概是一路颠的吧,这么被抱着,定是不舒服的,只是他怎么还在睡呢?两年了,俞儿都长大了,也瘦了,从前从没这样瘦的,定是在外头没有好好吃饭。俞儿还记得院子里的桃花和梅花吗?你等着,兄长去摘给你,不,我们回家去,兄长不怪你跑出去,老师也不怪你,我们回去好不好?去岁的梅花开得可好了,可惜你没见着,但是俞儿别怕,今年还会有的,兄长带你回家等。
“徐公子,我们要走了。”
徐谦两行热泪淌下来,仍是紧紧地握着颜俞的手,不愿放开:“俞儿,俞儿他还在发烧,他这样走不了的······”
关仲阔看他没有半点要松手的样子,生怕误事,催促道:“徐公子,再不走颜公子就走不了了,到时候我们都得死,你想想知夜君,要是不能把颜公子送出去,知夜君可就白死了!徐公子,你是读书人,想事情比我想的多,这点道理你想不通?”
徐谦整个人脑袋都昏昏沉沉的,好似他也烧起来了,只听得耳边嗡嗡地响,于是便自顾自说着:“俞儿,你醒醒,你看看兄长,你看兄长一眼······”
关仲阔一想到李未死在宫里,而徐谦还在这里不愿放手,恨不得把他的手斩下来,却又知道他们兄弟多年,不舍也是正常的,只得边掰开他的手边说:“徐公子,你是要颜公子死在这里吗?!”
徐谦突然像是被热火烧灼一般,迅速缩回了手,又想起什么似的,将自己的弓塞到了颜俞的手里:“俞儿别怕······”
徐谦自知失态,强忍着心中剧痛关上了车厢门,对着关仲阔行了礼:“关将军高义,请一定照顾好俞儿。”
“我会的。”关仲阔边说边上了马车,就要调转车头。徐谦提前在车里给他们准备了换洗的衣服,他得尽快离开这里,万一等会去报信的守卫回来了就麻烦了。
车轮缓缓滚动,徐谦觉得,那车轮仿佛从自己的心上碾过去。他的俞儿,分明离他这么近,却又遥不可及,他还生着病,他生病得好好养,要很久才能好的,如今还要这样奔波,为什么,为什么要把他们分离?徐谦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眼睛痛得不行,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又呆愣了好久,才失魂落魄地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俞儿:老子还没起完,人生就开始落了?
☆、明日江郊芳草路,春逐行人去(侯置)
入夜后的内城道路没有外城热闹,若是没有什么事,大约是没人出来的。徐谦走在本该静谧的路上,迎面却来了辆“叮铃铃”香的马车,如果他认真听,也许还能认出来,那是唐元的马车。
唐元掀起前窗的帘子,说道:“别跑这么快,也不知道刺客抓到了没有。”
“可是唐相不是忙着去看帝君的吗?”
“看帝君是没错,可是也不能去太早,万一没帮上忙,反而误事,岂不是罪过?”唐元头一歪,便看见垂头走在路边的徐谦,“徐谦怎么在这儿?陪徐贞来的?”唐元也不打算跟他打招呼,兀自放下帘子,心想徐贞是不是已经到宫里了。
唐元到的时候百官几乎到齐,李未都快被处置完了,李道恒也没说什么,就让众人散了,唐元不无可惜地想:又白跑了一趟。
“兄长!徐奉常!”
徐贞醒过神来,循着声源望去,只见唐元慢悠悠地朝他走来:“兄长怎么心不在焉的?”
徐贞朝他行了个礼:“唐相。”
“兄长跟我这么见外做什么?”
徐贞露了个很浅的笑容,又迅速恢复了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我一想到帝君这般处置知夜君,实在害怕。”
“此事也怪知夜君,他既选择了谋反,自然是要承担后果的。”唐元笑说,“兄长让谦儿陪着来,怎么让他先回去了?”
徐贞浑身一震,谦儿?
“哦,”徐贞径自向前走,并不看唐元,“他还要照顾老师,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就让他先回去了。”
林广最早到达的是瑜城,他口干舌燥,嘴唇几乎开裂,纵然骑射功夫了得,也被马颠得眼冒金星,还要扯着快要着火的嗓子大喊:“帝君诏令至!”
他离开安南的第二天便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只得快马加鞭赶紧完成任务回去,他担心回去迟了,不是他的命丢了,就是李道恒的命丢了。
林广带来的是归还四城的诏书和符节,城内的官员低头哈腰地要给他接风洗尘,若是放到平常,林广定要仗着郎中令的身份好好享受一番,只是如今林广生怕安南又生枝节,说:“不必了,帝君此番下诏,兹事体大,不容耽搁,我须立刻到三国陈兵处宣读,以解大楚之危。”
大楚的大小官员都知道他们这帝君是个什么性子,要是惹怒了怕是吃不了兜着走,听他这么一说,也不敢耽搁,立即安排了他到四城的边界去。
薛青竹日夜在这边境等着颜俞回来,始终提心吊胆,这两日南楚帝君举行祭天仪式归还四城的事已经传到了这里,蜀中士兵自然欢欣鼓舞,薛青竹和赵飞衡高兴之余,又为颜俞悬心。
今日终于来了消息,郎中令要亲自来宣读归还四城的诏书,薛青竹立即遣人去请赵飞衡。
“帝君有令,大楚与蜀国将士听命。”林广看着不远处的赵飞衡,朗声道:“帝君诏令:予体念瑜玖琏瑶四城百姓思念故国之心,又因蜀王赵肃多年恭谨奉上,不忍苛责,今将四城尽数归还,大楚士兵须全数退出四城,由蜀国接管。”
赵飞衡早知道这个结果,但如今听到这份诏令,仍是十分震撼,颜俞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倒是大楚的官员一听,觉得这实在不像是那位帝君的作风,一再确认:“郎中令,这可是真?”
林广懒得在这里跟他们纠缠,道:“诏令在此,自己看便是,难道我还能假传帝君旨意不成?”
赵飞衡赶紧上前去:“既是帝君有令,烦请郡守带着军队撤出四城。”
“郎中令,”那官员犹是战战兢兢,“我等往何处复命?”
“尔等交接完便回安南复命,我要即刻赶回安南。”
“郎中令!”
林广刚想破口大骂,却发现叫住他的人是赵飞衡:“怎么?把四城还你们了还嫌少啊?!”
“我只是想问,蜀相颜俞为何没有一起回来?”
林广轻哼一声,满是蔑视:“是他要举行祭天仪式的,自然是留在安南祭天,他都不着急回来,你们着什么急?”说罢,便翻身上马,一骑绝尘,赵飞衡想再说点什么都开不了口了。
“俞儿,你又跑出去了?”
“我没有啊,我一直在房间里,没有出去!”
“那我去你房里,怎么没见到你?”
“我······反正我没出去!”
徐谦笑了,伸着手朝他走了两步,颜俞却急急的往后退去:“你想干嘛?”
“带你去吃饭!玩了一天,你不饿吗?”
颜俞警惕地看着他:“我自己去,你用你带!”
“那我走了?”徐谦说,声音越飘越远,最后人也转过了身,一步一响,渐渐消失在颜俞的视野中。
颜俞已经在马车里颠了将近一天一夜,全身上下烧得厉害,嘴里又干又苦,一点力气也使不上,眼睛都睁不开,只有手指动了动,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
颜俞眼睫毛一颤,微微睁开了眼睛,先是一惊,将手中之物拿到眼前细细看清,忽然就泪如雨下。
那是徐谦的弓,弓身上刻着他无比熟悉的谦字。泪眼朦胧中,他仿佛又看见徐谦握着他的手拉开弓,站在他身后温声说话。
他说:“俞儿怎么又不专心?在想什么?”
“俞儿累了,想回家。”
徐谦便笑:“是刚刚玩累了?”
说这话便是不许他回去了,颜俞委屈地嘟起嘴,再不说一句话。
画面一转,他又看见徐谦把自己圈在怀里,捂着他的眼睛让他摸弓身上刻的那个字。
“这个字好难写。”
“嗯,”徐谦牵引着他的小手,带他一笔一画地描出“谦”字的轮廓,“这是兄长的名。”
“是兄长的名?”颜俞笑,长长的眼睫毛在徐谦的掌心处骚动,“那俞儿学会了。”
“俞儿又在骗兄长开心?”
“没有,是真的,我要是能写出来,兄长把俞儿的名刻在旁边。”
如今想起过去种种,不过徒添伤心。颜俞闭上眼,眼泪却是更加汹涌,无声地哭到最后,身体都像被抽干了。
关仲阔半路停车休息,开门的时候才知道颜俞醒了。
“你是?”颜俞声音微弱。
关仲阔扶他起来,递给他一袋水,说:“在下关仲阔,公子可好些了?”
关仲阔?他跟李未一起去的,颜俞喝了一点水,总算是缓过一口气了,只是他身后仍是痛得厉害,关仲阔不方便帮他处理,便只能这样了。
“敢问关将军,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关仲阔回头远远望了一眼:“还在大楚境内,刚过秋澜郡。”说到这,又叹气道,“很多年前,卫将军在秋澜当过郡守。”
秋澜?这个地名在颜俞脑中一闪而过,他好似听过,可又实在没力气想,只得放弃。
休息时分,两人坐在车舆里把前前后后的事情都细细说了一遍,大部分是关仲阔在说,颜俞偶尔应一两声。四城已归还,颜俞的心放下了一半,剩下的就是李未和徐谦,李未的结局他已猜到,只是徐谦······
“关将军,”颜俞说话仍是没力气,“不知徐公子,如今在何处?”
“徐公子还在安南,知夜君怕牵连到他,只让他找了一辆马车准备接应你,”关仲阔情绪也低沉,说到徐谦音调才稍微高扬些,“徐公子与你,当真兄弟情深,知夜君一说到你,他想也不想就答应了。我们走的时候,他很舍不得你,一直拉着你的手,不肯放。”
颜俞的双眼迅速瞟向别处,但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他知道吗?我在宫里的事。”
“时间太匆忙,来不及说。”关仲阔如实回答,最后不自觉感叹了一句,“颜相是幸运的人。”
还好,还好他不知道,不然必定伤心。车舆内沉默许久,似是在酝酿某种情绪,但是颜俞没有崩溃,脑子反而愈加清醒,从头到尾把事情梳理了一遍,轻声问:“关将军说,在宫门的时候,徐奉常助你脱身?”
“是,”关仲阔回答,却突然神色一变,“糟了!徐奉常有危险!”
颜俞自然也想到了,不似关仲阔紧张,只道:“以我二人之力,不足以为徐奉常解除危难,还得尽快回到四城才是。”
“颜公子说的是。”这么交流了几句,关仲阔才反应过来不对劲,“颜公子乃三国并相,怎么又关心起徐奉常了?”
颜俞苦笑,那是徐谦的父亲,难不成自己还真的能无动于衷?但是他没说这个,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他都必须把徐谦藏好。“既然知夜君也能来救我,我为何不能救徐奉常?”说到这,还是不得不提这个他们俩都小心翼翼避开的话题,颜俞知道不会有好结果,但还是要问,“知夜君呢?”
对李未的处置这两日已传遍南楚,他们尚未离开南楚,自然是听到了些风声,关仲阔动了动嘴,却没说出话来,颜俞想,不是没有好结果,是这个结果,太坏了,他不该问的。
“关将军······”
关仲阔猛然抬手,似是要阻住他安慰的话,强迫自己面对事实。“知夜君,行刺被活捉,帝君有令,醢之,”关仲阔声音已颤抖,“盛其醢,遍赐属国国君。”
颜俞一开始像是咽喉被堵住,连呼吸都不畅,随后却立刻扭头朝向车舆外头,猛然呕吐起来。
醢之,盛其醢,遍赐属国国君。
那是知夜君,是为了救他惨死的知夜君,颜俞终于控制不出,嚎啕出声。
我要杀了李道恒!颜俞模模糊糊地想,可这念头却是无比清晰。
“颜相,保重。”关仲阔扶着他坐回车舆里,时候不早了,他们还得继续赶路,一天没离开安南,他们就危险一天。此时,李道恒定然已经下令追查颜俞,再逗留下去,怕是回不去蜀中。
颜俞因着情绪大起大落,又烧了起来,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再没有知觉。
☆、文似三珠才竞爽,名如群玉气相连(范祖禹)
虽说早已有心理准备,但四城的归还还是打了赵飞衡一个措手不及,原来准备的多少计划都不知该怎么用了,竟也顾不上颜俞没回来,只脚不沾地地忙个不停,一会让人去安排城防,一会让人去清点四城的人数和物资,还得去写书表告知赵肃,喜悦的心情全被忙碌的几天时间冲散了。以至于当关仲阔带着高烧几日的颜俞出现时,赵飞衡四肢都是瘫软的。
他还以为,颜俞回不来了。
赵飞衡把事情都丢给下面人去做,自己去给颜俞准备热水和吃食,又让薛青竹去找了医师。他一看颜俞那样子,就知这一路不顺,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李道恒会对颜俞做出那样的事。
赵飞衡细细问过关仲阔,可是关仲阔也说不上一二三来,毕竟他见到颜俞的时候,颜俞就是光、裸着晕倒在床上,让他就这么推断出前因后果来实在太为难人。
医师说颜俞伤得不重,只是该处理的太久没处理,情绪又不稳定,这才烧了几天,后面按时服药,稳住情绪,慢慢的就能恢复过来了。
赵飞衡稍稍放了心,指挥着薛青竹又是干这又是干那的,满脑子只有颜俞,连关仲阔都被他丢到脑后了,还是薛青竹提醒,他才让人安排关仲阔去休息。
颜俞醒来时,已是六七个时辰过去,只感到身下一片柔软,也没有了马车的颠簸,睁眼一看,却是在一间干净舒适的房里,身后的不适感已消失了很多。颜俞忽然感到无比安心,总算有点精神了,坐起身来,却是一阵头晕目眩,想来是饿太久了,正想去找东西吃,薛青竹便推门进来了:“颜相!您醒了!”
“青竹?”颜俞多少有点惊讶,“我回到蜀都了?”
薛青竹忙忙走上前去:“还没呢,这是瑜城,是关将军带颜相回来的。”说话间,薛青竹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却又竭力克制着。
颜俞想,他们大概已经知道自己的事了,不过大家都当不知道,那就当不知道吧,于是他笑着说:“我饿了。”
“颜相稍等!”薛青竹说完便跑出去给他拿吃的了。
颜俞吃过东西,又沐浴更衣,薛青竹给他准备了一身天青色的袍子,他一换上,便自带春天,杨柳为之逊色。
赵飞衡在外面忙了一天,回来时听人说颜俞醒了,便急忙去看颜俞。颜俞又在吃饭,他这几天饿狠了,怎么吃都不够,但这顿饭也不得消停,赵飞衡想着李道恒的禽兽行径,却又不愿意提起伤颜俞的心,便可着劲儿地骂他:“我说什么来着?就应该让我和你一起去,还大言不惭说什么肯定不会出事,我看你就是幸运,碰上关仲阔救你,不然早不知死在哪里了!有通天的本事有什么用?不知道惜命!”
颜俞低头吃东西,眼眶溢满泪水,他差点就见不到赵飞衡了,现在这样被骂也是幸福的。
“就你这个样子,连我五岁的儿子也不如!”看着他左耳进右耳出的样子,赵飞衡顿时只觉得自己一腔担忧全白费了。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担心他做什么?要不是来前赵肃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周全颜俞,他恨不得现在就把颜俞丢出去喂狗!
可是一想到他在安南的事,赵飞衡真很不得踏平安南!
颜俞还来不及为自己哀怨:“翼之,你还得帮我一件事。”
“不帮!”
“翼之!”
赵飞衡简直受不了他,烦躁地挥挥手:“快说!”
蜀军接管了瑜、玖、琏、瑶四城之后,所有带着镣铐锁链的百姓重获自由,听闻不必再修建行宫园林,浑身轻松满心欢喜之余,竟是茫然不知所措——他们已没有了家,脱下这镣铐枷锁又能到何处去?
蜀国的士兵分为小队,按批将百姓送到临时建起的粥棚去领吃食,颜俞始终放心不下四城百姓,休息了两日便要出来,薛青竹拦都拦不住,只得紧紧跟着。颜俞走至外头荒野,远远看着队伍蜿蜒而来,心中震荡,双腿早已站立不住,朝前奔去。
百姓不知这是何人,只见他衣着鲜亮,丰神俊朗,眉目慈悲,想必是救世之主吧,不少人不由自主地朝他跪了,后头的人见了,虽然不知为何,也茫茫然跟着跪,他们这一生都跪习惯了,不是朝楚便是朝蜀,真跪的时候似乎都不必在意那人是谁。
颜俞奔至百姓跟前时,面前已然跪了一大片。
颜俞心中痛极,扶起一名老妇人:“快起来!”见他们手脚上锁链未除,定是士兵们为了尽早完成护送任务,不曾顾及百姓,又转身斥道,“怎的不先将镣铐取下?”领队的小将大为惶恐,立刻转头下令,百姓因而更对颜俞感恩戴德。
后接连三日,颜俞亲自在粥棚为百姓发粮,累狠了便在棚子后头席地而睡,士兵们见了颜相如此,更不敢懈怠。
赵飞衡知道劝不住他,连连叹气,又催促着将士们赶紧安顿好百姓。
收回四城,颜俞算是完成了对赵肃的承诺。
未费一兵一卒,没有人员伤亡,仅让三国兵士陈列于南楚边境,颜俞一人便抵过四座城池。自此,颜俞终于是真正名扬天下了。
这一年,他二十四岁。
林广回到安南便感到不对劲,安南的气氛很奇怪,路上行人少了很多,整个都城显得极其冷清,即使是路上的行人,也低着头,像是看不见的地方有个鬼在盯着。
进宫前林广找人问了一下,这才知道他不在的时候出了那么多事,那日李道恒处理完李未之后,回去就发现颜俞不见了,当即大发脾气,下令把整个大楚翻过来,一定要把颜俞找到。李道恒一心认定没有内鬼,颜俞肯定无法逃脱,日日逼问朝臣们,到底是谁放走了颜俞,把朝中上下也搞得人心惶惶。
如今林广回来了,这事也有人管了。
林广想,这般大张旗鼓,即使真的有人里应外合,这会也一定夹紧了尾巴,不敢露出一点马尾,倒不如先缓一缓,待得众人都放下心防,这才好查,而且,这不是帝君铲除心头之患的好机会么?
果不其然,第二日李道恒没有再大发雷霆,只说:“无妨,跑了就跑了,谁干的好事予心里清楚,来日再与你们算账。”
朝臣们脸色皆是一变,心里都在打鼓:难不成帝君已经查出来了?徐贞垂着眼帘,不知怎么的想到那日唐元说起徐谦,心中惴惴不安。
李道恒不再多说,只冷冷道:“唐元留下,剩下的人退了吧。”
众人告退,林广便回去听消息,昨天知道这几天的事情后,他便迅速安排了人去查,一个晚上过去,估计也有眉目了。
但是林广并没有得到好消息,就在昨晚,有几个宫廷守卫死了,休沐的死在自己家里,值班的死在一个人落单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
“动作还真是快。”林广几乎咬碎了后槽牙,“死的都是些什么人?”
“是宫中出现刺客那天宫门的守卫。”
这么精准,而且对形势的预判完全正确,这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完成的事,定是朝中高官!“继续查!我就不信只有这几个人见到颜俞是怎么出去的!”
殿中的唐元不知帝君何意,等到殿上只余二人之时,才战战兢兢地开口:“帝君。”
“是你干的?”
唐元一听,真是冷汗都要下来了,双膝一软便直直跪了下去:“帝君明鉴!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就算帝君不相信臣的忠诚,臣又哪来的胆子干涉帝君所做的决定呢?”
“哦,不是你,那你觉得,会是谁?”李道恒慢悠悠地问。
唐元忽然就明白了,也许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无论如何得有个替罪羊,如果不是唐元,那么唐元就得告诉他究竟是谁。
身为楚相,他不仅要辅佐国政,还要逗李道恒开心,这种时候还要会揣摩帝君之意,栽赃陷害,给别人扣些莫须有的罪名。
“臣,不知。”
“不知,你可以猜嘛!”
唐元一颗心悬着,李道恒的目光像在火上来回炙烤的刀子,随时可以扎破他的筋脉。他犹豫许久,终于道:“朝中一半学生是齐方瑾先生的学生,他们若是顾念同窗之谊,伸以援手,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说来,予倒是要看看谁跟齐方瑾的关系比较密切了?”
跟齐方瑾关系密切,这不是直指齐晏平么?可这齐晏平终日平庸,又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帝君?唐元脑海之中飞速闪过和齐晏平有关的事,只想起多年前帝君大选,他的女儿与宁成君弟弟结亲的事。难不成这么久过去,帝君还没忘记要处置齐晏平?“臣只是猜测,并未有证据,也许是一心为帝君计较,不愿犯三国众怒,也是有可能的。”
“嗯,也是有可能的,”李道恒玩味着这句话,“予觉得,跟颜俞关系密切,也是有可能的,你说呢?”
跟颜俞关系密切,朝中哪有人跟颜俞关系密切?徐贞?齐晏平和徐贞,帝君是打定了主意要把老师的学生给挤出朝廷吗?那自己?这么算,他当年还带颜俞去过春猎,虽说是为了帝君,但是帝君扣帽子哪管这么多?唐元不敢再想,却也不知如何去答,只得道:“臣不敢揣测圣意。”
李道恒对他的反应甚是满意,又问起了连横之事:“可想到怎么分化三国了?”
唐元左边的冷汗还没淌完,右边的又下来了:“臣,尚在思量。”
“哼,你最好早点给予想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
☆、少小虽非投笔吏,论功还欲请长缨(祖咏)
唐元离开大殿,腿还是软的,迎面碰到来回报的林广,林广心情本就不好,一开口阴阳怪气的:“唐相这是怎么了?”
“哦,没事。”
林广心中好笑,随便找个人问罪开刀还是他给李道恒出的主意,哪能不知道里头出了什么事?不过他平日与唐元也没有过节,倒不必为难他:“唐相放心,唐相是大楚的肱股之臣,只要确实没做什么该死的事,是不会有事的。”
唐元过了这么一会儿,心也放下了,笑道:“我倒不是担心这个,是帝君要我出使蜀中分裂三国,唉,至今未想到好的解决之法呀!”唐元突然想起徐贞,心中满是羡慕,“要是我像徐奉常一样就好了,有个好儿子,有事的时候出谋划策,没事的时候还能陪着进宫。”
“你说什么?”林广音量突然提高,吓了唐元一跳。
唐元缓了缓,说:“没什么,感叹一下徐公子既有才华又有品行罢了。”
林广不知想到什么,又笑了:“唐相,连横的事,不如我给您出个主意吧。”
“哦?不知郎中令有何高见?”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现如今齐宅里是徐谦和冯凌交替着照顾齐方瑾,因着齐方瑾身体日渐衰弱,已很少上课了,像今日这般三人一同在院子里说话的场景实是少见。
冯凌知道,这番不过是为了定安兄长舌战群儒取回四城之事,颜俞刚入楚时,冯凌便暗地里为兄长捏了一把冷汗,得知颜俞成功后,又不禁为他高兴。如今这事早在安南城里闹得沸沸扬扬,齐方瑾不至于不知道。
“你们怎么看这事?”齐方瑾问。
虽没有明确说是什么事,但是几人心知肚明,冯凌说:“兄长所为,虽可取得土地,但忽略国家法度,弃其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齐方瑾微笑着:“凌儿认为该当如何?”
“修法度,明律例,赏罚分明,自君主至百姓方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齐方瑾隐约觉得冯凌的想法与自己有相通之处,却又不完全相同,一边是欣喜一边是担忧:“若一切靠外在法度来规定,人们内心便会无所适从,即使能够免于罪过,也不会产生羞耻之心。况且,法度太过冰冷,终会禁锢百姓。”
“但凌儿认为,正因人内心过多邪念,才更需要法度规定,严刑罚则民远邪。老师一生培养学生不过数百,尚不能保证每一个都成为君子,更何况天下无数百姓。若无人规定指引他们做什么,人便会行恶。”
“非也。”齐方瑾摇头道,“培养君子不一定要亲身指导教引,况且并非是要所有人成为君子,只需引他们向善即可。不用冰冷法律,可以用风俗用礼乐使人心归服。”
冯凌弯腰一拜:“凌儿受教了。”
齐方瑾转过头去:“谦儿怎么看?”
“啊?”徐谦轻呼一声,那日归来后他的精神一直恍惚,方才齐方瑾和冯凌的对话他也没听,此刻被问到,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
齐方瑾看着他神色飘忽的模样,再次露出了失望而心痛的表情,这样的表情徐谦看了许许多多次,但每一次都要羞愧地低下头去,仿佛有千斤重的石头压着他,叫他抬也抬不起来。
冯凌提示他:“老师问如何看定安兄长取回四城之事?”
“不是取回。”齐方瑾纠正了他的话,普天之下均是帝君的土地,他颜俞是抢走盗走偷走,偏偏不是取回。
冯凌立即点头:“是,凌儿知道了。”
徐谦往前几步,到齐方瑾跟前跪下,颜俞走后这一段时间,徐谦下跪的次数比以往二十来年都要多,每一次提及颜俞,他都做不出让齐方瑾满意的回答,后来干脆说话前就跪好。更何况,他这一次擅自协助颜俞逃走,即便无人知晓,他也知那是叛国之事,心中的愧疚已经够多了,他还能怎么面对齐方瑾呢?
“谦儿纵然心知俞儿目无君父礼法,大逆不道,但谦儿,不忍苛责。”
齐方瑾被气得浑身发抖,以前颜俞直接顶撞他也气,可后来习惯了,知道他就是这么回事,扭不过来了,可徐谦是他从小照着徐贞的模样教的,竟然被颜俞给带偏了,他如何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