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乱世大佬不好当》作者:璞石【完结】 > 乱世大佬不好当.txt

第 19 页

作者:璞石 当前章节:15035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10:27

冯凌态度温和,他竭力模仿着齐方瑾和徐谦教他读书的样子,问过秦文隅的情况,便耐心地引导他。

不过两日,冯凌便把世子身边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秦文隅生性良善,身边的人也忠心,这个位置确实安全,只是冯凌志不在此,若是真让他等到秦文隅登上国君之位,再施行变法,这也太久了,最重要的是,他在这里,没办法知道外面的消息。

冯凌正想着要怎么去了解东晋的朝堂,秦文隅却垂着头到他跟前来了。

“世子怎么了?”

“先生说要检查我背书的,我没有背完。”秦文隅很是委屈的样子。

冯凌记得,以前他要是没背完书,老师和兄长是要打人的,但秦文隅又不能随便打,他笑着说:“可是要背的太多了?”

秦文隅摇摇头:“是学生走神了,没有专心。”

冯凌默默叹气,心想你可是世子啊,将来的国君,要是晋王知道······冯凌脑中一道光闪过,将秦文隅拉到身边,柔声问:“世子以前可让王上检查过课业?”

秦文隅像见了鬼一般,立即惊恐地摇摇头,他不算十分的聪明,换过很多个老师,就没有人夸过他一句,要是他拿自己的课业去给父王检查,怕不是要被打死!

“世子别怕,王上终日忙于天下统一大业,未能常享天伦之乐,若是世子能常常去向王上请教,不仅自己会精进更快,王上也会很高兴的。”

不,这怎么可能?秦文隅想都不敢想。

冯凌却想,这晋王平日对孩子是多凶,孩子连去见他一面都不敢。

“世子,听先生一言,我们试一次,嗯?”

☆、当时共我赏花人,点检如今无一半(晏殊)

冯凌离开后,整座齐宅就只剩下徐谦一个人了。他没有回家里去,相比徐府,这里更像是他的家,更何况无论在哪里,都是一身丧服,倒也没有什么区别。齐方瑾一生勤俭,留下大量积蓄,养着这座宅子不成问题。原本宅里童子就少,徐谦留着没用,又遣散了些,只剩四五个洒扫屋子的,平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安南的秋天来得迟,如今才能感受到秋风的萧瑟。微微发黄的树叶自徐谦耳边飘落,他站在院子中,想起除夕夜齐方瑾问他们平生可有什么遗憾,他那时闭口不言,如今想说却无处可说了。

亲友皆散尽,故人不曾还。

他从黄昏一直站到夜间,风露沾湿襟袍,寒意侵袭,可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感觉。他只是在等,等一个人告诉他不是这样的,亲友尚可温残酒,故人来年踏春归。但是他只听到秋风簌簌吹过将落未落的枯叶,吹过他单薄的衣衫和满是荆棘的往昔。

但这世间的悲欢本就不相通,似乎世上只有一个徐谦如此悲伤,而别人都各自欢喜。狄行回来这一路上心情便愉悦得很,虽说割城那事是赵肃授意,赵飞衡交接,但颜俞怎么可能摘得清楚?更何况,单尧传回来的证据里,矛头全都指向颜俞,这不是摆明了是老天都看不过去了吗?狄行得意地回信给单尧,要和他准备进行下一步的计划,接着去向秦正武复命。

“此次北魏突然出兵袭我东晋北面,可查清原因了?”

狄行当即恭恭敬敬禀告:“臣一边派人前往蜀都打探,一边亲自前去与魏南甫商谈,如今已然明白,原来是颜相暗中作祟,教那蜀王分了三城给魏王,说是补偿北魏出兵,合纵更应同甘共苦,却并未将此事告知王上,导致魏王偏信蜀王,认为我晋国借北魏之力壮大自己,因而出兵伐我。”

“颜相?”秦正武语气没有起伏。

狄行赶紧呈上单尧派人送来的赵肃割城诏令的拓本,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依颜相所言,将北方三城割让给魏国,以求取两国和平友好”,眼看着秦正武的脸色渐渐变了,狄行又立刻把当日和他一道前往魏南甫营帐的随从叫来:“你把那日从魏南甫那里听到的话如实向王上禀告,王上面前,不可有一句虚言,否则定教你不得好死!”

那随从战战兢兢,一五一十地把那日的情形给说了,秦正武一直沉默不语,狄行便挥手让那人退下:“王上,人证物证俱在,这颜相实在是不可信哪!”

其实秦正武并非要求辅佐他的人是什么君子,只要好用就行,但是这般陷害他,明着帮他,暗中又损他,他实在容不得。

狄行继续扇风点火:“王上,颜相如今虽然并相三国,但说到底还是蜀国的人,待南楚灭亡后,魏、晋、蜀逐鹿中原,颜俞还是要对付我们的,如今南楚危在旦夕,灭亡不过是早晚的事,他这是要提前削弱我们,好让蜀中占上风。”

这也像是聪明人能干出来的事,只是秦正武没想到,颜俞竟然这么早就想到了合纵分裂之后的事,眼光倒也长远。这样的人,若不能为自己所用,那便更不能为别人所用了。

“设计到寡人头上,好胆量!”秦正武面色不善,狄行正想说如何处置颜俞,却被打断了,“不急着收拾他,可有办法解如今之急?”

狄行缓了缓:“当前之事不难解,臣可前往魏国向魏王解释个中缘由,魏王不是糊涂人,最不济我们也可割几城给北魏,何况,将来这四海都是王上您的,不如现在让魏王替您照管照管?”

秦正武点头,对此颇为满意,顺口问道:“那依你之见,颜俞该怎么处置?”

狄行总算是等到这个问题了,他尽力克制着要露出的得意之色:“王上可以借由北魏出兵伐我一事责备颜俞失职,收回我晋国相印。”

“只是收回相印吗?”秦正武显然不满意,“这般阴险狡诈之人,不杀不足以泄愤!”

这可是正合狄行的意了:“王上莫要着急,即使您收回了晋国的相印,颜俞仍是魏蜀两国的相,若是我们自己动手杀他,反倒落了天下人的口实。臣会在出使北魏的时候说服魏王收回魏国的相印,再私下修书一封至蜀,蜀王赵恭刚继任,对颜俞颇为忌惮,只需稍加挑拨,点着赵恭对颜俞的怀疑之心,剩下的就可以让赵恭来处理了。那时颜俞身无官职,也没有国家能庇护他,自然是逃不了的。”

秦正武生气归生气,却难免可惜:“没有颜俞,恐怕将来举步维艰。”

狄行知道秦正武这两年来吃尽了颜俞给的甜头,一时半会根本就舍不得,须得赶紧断了他的念头:“王上切不可为这样的人可惜,再有才华,将来也是害了自己,若不斩草除根,恐怕后患无穷啊!”

“你可有把握?”

“臣定当竭尽全力!”

秦正武沉吟片刻,忽而一挥衣袖:“好,此事交由你办,不容有失!”

狄行心中欢喜不已,却也没有被冲昏头脑:“有件事,恐怕要向王上请一道旨。”

“有什么话就说。”

“若要拉拢魏王,恐怕得给他一点面子,听闻魏王有一侄女,及笄多年,尚未出嫁,王上若是愿意,与其联姻未尝不可。”

“王后薨逝多年,寡人一直未立新后,难道要魏方的侄女来当我这晋国王后吗?”秦正武不满意这个建议,就算是魏方的亲女儿他都不一定看得上,更何况是侄女。

“王上,不过卖魏王一个面子罢了,您若看不上,娶过来冷着她就是了,不过给她一个王后的虚名,有何不可?”狄行卖了个关子,“况且这王后到不到,臣都是有办法为我东晋获利的。”

秦文隅今日是要来向秦正武报告功课的,冯凌撺掇了他几日,说得他心痒痒,又教他写了一篇八岁的孩子根本写不出来的文章,秦文隅这才有了底气。最重要的是,冯凌告诉他,如果王上看不到他学习的成果,可能就会认为老师无用,之后恐怕也不能再同他一起学习了。秦文隅当即被吓了个半死,他喜欢冯凌,要让冯凌留下。

到了大殿门口,秦景宣却说父王正在里头与狄先生商议事情,让他在外头等一等。秦文隅实在耐不住,便自己往前挪了几步,小小的人儿都快贴到关着的殿门上了。原本听着他们商议什么王后,心中痛苦非常,他那两年没了母亲,宫中便没有什么人陪伴他,其他王妃见秦正武不常来看他,也对他冷眼相待,如今若是来了新王后,他不就要被人欺负了吗?

正想冲出去说不要,又听见他们说到颜相的事,听这意思,好像是要派人去收回晋国相印了。秦文隅虽小,却也知道自己将来是要当君王的,偏生性格柔善,此时听他们商量如何处置颜俞,心惊胆战,双腿颤抖,差点站立不住。

待得狄行终于把事情说完,退出之时见到秦文隅,也不行礼,只冷冰冰地笑着:“世子怎么在此处?”

秦文隅有点怕狄行,总觉得他阴森森的,但又不敢在父王的殿外造次,便回答:“我来找父王看功课,新老师教了新的书,跟以前不一样。”

狄行眉头微微一皱:“世子何时有了新老师?又是哪位名满天下的才子?”

“狄先生倒是说对了,确是名满天下的才子,”秦景宣上前一步,“世子的新师便是日前入晋的冯公子,齐方瑾齐先生的学生。”

日前入晋?他怎么不知?哼,又是齐方瑾的学生,真是阴魂不散,看来处理完颜俞还得再处理一个。狄行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得此名士为师,世子将来必定学富五车。”

秦文隅没觉得他是在夸自己,反倒被他皮笑肉不笑的吓退了一步,秦景宣撑住他后背,不让他露出怯色,说:“世子进去吧。”

秦文隅连话都不说,赶紧跑进了殿里,往日他从没有这般惊慌失措的样子,故而秦正武颇为不满,轻轻皱眉:“跑什么?”

秦文隅立即站住,跪下行礼:“儿臣见过父王。”

“嗯,”秦正武应了一声,“何事惊慌?”

“儿臣,遇见了狄先生。”

“狄行有什么好怕的?”秦正武不以为意,“有什么事?”

秦文隅双手捧着自己昨天写的文章:“这是功课,请父王过目。”

秦正武知道自己儿子不是什么聪明盖世的人,平日对他的功课也并不放在心上,却不想今日扫了几眼,却震住了:“这是你老师教你的?”

“是。”

秦正武看着文章开头那句“大君任法而弗躬为,而事断于法矣”,似笑非笑,心想这齐方瑾迂腐刻板,倒教出了这形形色色的学生,也是有趣。

“儿臣想要老师留下。”秦文隅似乎发现父王也没有印象中那么可怕,大着胆子道。

“嗯,”秦正务随手将文章还给他,“你说留下就留下。”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陈毅)

冯凌见到秦文隅归来,正想旁敲侧击地问几句朝堂上的事,却不想,这孩子失魂落魄,他突然心一软,忙问:“世子怎么了?可是文章写得不合王上心意?”

秦文隅茫然地摇摇头:“父王说,先生可以留下。”

“嗯,”冯凌心中一片柔软,也顾不得那么多礼数,干脆把孩子抱起来,“那世子怎么心不在焉的?可是因为别的事情挨骂了?”

秦文隅先是一惊,因为身份的关系,在他记忆里,是没有人这样抱着他的,可是僵了一会儿,他又觉得这样挺好,便把自己的小脑袋埋进了冯凌怀里,一个劲儿地摇头,蹭得冯凌发痒。

冯凌好笑,知道自己心急了,不过一个八岁的孩子,苛求他这么多做什么?自己八岁的时候读个书还磕磕绊绊的呢!“既然无事,先生给你说新的书,好不好?”

秦文隅的心情似乎平静了些,便点了点头。

可是,讲新课也不能阻止秦文隅走神,一开始冯凌还当他是孩子心性,又去见了一回父亲,便不与他计较,只是短短半小时内,他已走神了好几次,冯凌也真是看下去了。

“世子,世子!”冯凌手中的戒尺在桌上敲了一下。

秦文隅猛然回过神来,见冯凌拿了戒尺,害怕自己下一刻就要挨打,看也不敢看对方,只怯怯地应了声:“先生。”

冯凌暗自敛了怒意,沉着气问:“世子今日可有心事?”

这是先生第二次问了,不如说给先生听吧,秦文隅纠结了一会,缓缓开口:“先生,学生今日听闻一事,心中疑惑,望先生指教一二。”

“你说。”

“昔日颜相为父王出谋划策,连取洛辅五城,后并相三国,又助父王取得南楚八城,晋国方有今日鼎盛,但如今父王对颜相起了疑心,要行鸟尽弓藏之事,学生不知是否正确,此为一惑。此外······”

“你说什么?”冯凌不可置信,但是秦文隅太单纯了,他连撒谎都不会,偷懒半个时辰就要一脸愧疚地来认错,怎么可能捏造得出这种话?

秦文隅以为冯凌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颜相于我晋国有功,而父王却要杀之而后快,是否可以?”

“当然不可!”冯凌斩钉截铁地回答,他颤抖着,克制着,“还有什么?”

秦文隅不知他二人是兄弟,被冯凌激动的模样吓到了,战战兢兢地回答:“还有,狄先生以离间之计挑拨颜相与蜀王的关系,可为上策?”

“小人所为!”冯凌咬着牙,他的兄长春日出兵南楚,正是炙手可热,如今大半年过去,便已是此番光景,晋王未免太凉薄。

“先生······”秦文隅这些天都没见过冯凌如此激动的模样,这会都快吓哭了。

冯凌招招手,让秦文隅到自己跟前来:“世子别怕,先生只是不耻于狄先生所为,并非迁怒于你。”他看着有些懵懂但已隐约知道此事不可为的秦文隅,心里仍然抱着些许希望,耐心道,“若将来世子为王,臣子为晋国劳心劳力,世子必要厚待他们,不可行此等刻薄之事。今日之事也许王上另有苦衷,但世子将来万不可如此。此外,若有仇敌,堂堂正正胜他便是,暗地里使绊子的事,君子切不可为。”

秦文隅郑重地点了点头,又问:“那先生要救颜相吗?”

救,自然是救,那是带着他长大,夏日赏荷摘莲冬日共鼎取食的兄长,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颜俞赴死?只是他如今仅为世子师,不争权不夺利,可不料,兄长就要遭人所害,他却连相救的办法也无。

半晌过去,冯凌头顶仍然一片愁云惨雾,只得起身道:“世子今日阅毕此书,我晚些来抽查功课。”

“是。”秦文隅恭恭敬敬地送冯凌出去,又回到案前埋头读书。

冯凌心中烦乱,秦文隅的话是否属实他不敢轻易确定,于是又辗转打听近日三国的动静,只知道狄行已前往魏国,项起大约也已入蜀,应该是收相印去了。

来不及了,若狄行挑拨离间的书信已送达,兄长呆在蜀国便是死,但他无法,只能求助他人。

按说冯凌找魏渊是最快的,颜俞还佩着魏国的相印,魏渊又是魏王的侄子,但他自小与魏渊不亲,徐谦教他读书识字,颜俞带他去玩,唯有魏渊,从未与他有何特别的事情发生,况且魏渊是他映游姐姐的夫君,他不忍让齐映游担心丈夫在外涉险。

冯凌一念之差,最终把信写给了徐谦。他不会知道,他这一瞬间的决定,导致了多少阴差阳错的事与愿违。

项起到蜀都时,颜俞便已经知道结果了,本以为秦正武还要叫自己去询问一番,见面三分情,见到了他再把黑的说成白的也行,但是他没想到,秦正武居然没有给自己一个辩驳的机会。

难不成这次真的冒进了?罢了,反正他本来就要分裂三国的。

项起是很尊敬颜俞的,颜俞有才,又不端着文人的架子,比狄行好相处,此番受命前来,他也很为难,张嘴张了白天,实在说不出让他交出相印的话。

倒是颜俞主动将晋国相印取出,交到他手中:“有劳将军替我归还相印。”

“颜相,我是个大老粗,只能奉命行事,也帮不上你的忙,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你去跟王上说,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王上一定会听你的。”项起额头皱出了一个川字。

颜俞心想自己对项起倒也没有特别之处,得他这般信赖反倒有些过意不去,只是以后大约不会再有合作的机会了,笑着说:“项将军,此后我便不是晋国的相了,你唤我表字定安即可,战场凶险,望将军多加保重。”

项起笨嘴拙舌的,实在说不出话来,最后也只有一句:“颜相保重。”

赵飞衡得知此事,连忙来问事情是不是没有按计划进行,颜俞也不是很意外,只是前段时间狄行太消停了,搞得他都忘记这人搬弄是非也很有一套了。

“无妨,不过提前分裂罢了,我须走一趟北魏,这个盟友,我们拉不到,东晋也别想得利。”

“我跟你去!”

“翼之,”颜俞今日不似平时自信,反倒忧心忡忡,“此后你莫要与我亲近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赵飞衡不明所以,颇为生气,“这是要与我生分了?还是嫌我蜀中太小,供不下你这尊大佛?”

“翼之,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只是我看王上刚继任不久,对整个蜀中既想牢牢握在手中,却又不愿意相信任何人,这种时候,你越是与我亲近,他越是忌惮我们,到时候恐怕我们两个都要束手束脚的,又谈什么安定天下拯救生民呢?”

赵飞衡没有他这般敏锐,如今竟是听他说才察觉,他那侄子确实不像他王兄,坐在殿上,神色中充满了不信任,又想到颜俞这般深谋远虑顾全大局,心中不免感伤:“你放心,我答应过王兄的,不论什么情况,定保你无虞。”

颜俞笑了笑,没有说话。

人生在世,哪能轻易无虞?

狄行此次是代表东晋来求和的,带了大批的礼物,不慌不忙,实则还特地放慢了速度,为的就是要等颜俞。

若是看不到颜俞失败后灰头土脸的模样,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

魏方虽知东晋来使是来求和的,但是不久前还打得火热,又因为拿下几城,颇为得意,这时候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趾高气扬地坐在大殿之上,等着狄行开口。

狄行十多年来一步一步往上爬,什么样的脸色没见过,心中虽是把魏方骂了千百遍,但面上仍是谄媚地笑着,行礼道:“王上,臣此次代表晋国前来,是与您商讨停战一事。为了表示诚意,我们愿意将北边四百里土地尽数划给魏国,这可远远超过了我们在南楚取得土地的半数啊!”

魏方不以为意,“哼”了一声:“是因为你们被打怕了。”

“自然,北魏军队神勇无匹,我国屡屡受挫,自是不希望再有所损伤,但是王上,您也是希望停战的吧?”狄行献上礼单,“这是我们晋国一点小小诚意,还望王上笑纳,此外,停战后,我们会向王上奉上北魏军队一年的军粮。”

“算你们有诚意。”

“有事相求,自然要有诚意。”看着魏方脸色缓和了些,狄行又接着说,“我王听闻王上有一侄女,名唤落蝶,已过及笄,但尚未许亲,我王十分仰慕,盼能与王上结永年之好。”

魏方眉头一蹙,秦正武要娶他的侄女,也太看得上他了,不过魏方对他的高看还是很受用,终于是笑了一回:“寡人这侄女,性格执拗,恐与晋王不合。”

“这亲事若是结成了,以后魏晋可是真正的一家人了,王上还怕别人么?况且王上的侄女,必定是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定会三思而后行。”

狄行这高帽子戴得,魏方可是舒服极了,一口就答应了,又把当时跟赵飞衡说的与蜀国结兄弟之谊抛到了脑后。

“不过,结兄弟之谊嘛,”狄行看着情况差不多了就开始提条件,“也不能我东晋一方出力,还得靠北魏一同维护才是。”

“有什么要求,你说。”

“倒也算不得要求,只是我东晋如今已收回颜俞的相印,若北魏再以颜俞为相,似乎不大好吧,颜俞此人伶牙俐齿,惯会拨弄是非,若是王上执意如此,那咱们这亲,可就不好结了。”

一边是东晋,一边是蜀中,魏方颇有些犹豫,狄行不紧不慢地分析:“王上,如今天下局势分明,东晋与蜀中谁强谁弱您心中必定有数,与东晋结盟自然胜过蜀中千千万万倍,更何况,两国共有一相,始终是不可靠的,三国合纵也有内乱的时候,倒不如结亲来得紧密些,您说是不是?”

事关整个魏国,魏方不敢轻易做决定,说:“狄先生暂且住下休息几日,颜相不日后便要到来,等分证清楚,寡人自会给你回复。”

“那就有劳王上了。”

☆、相思了无益,悔当初相见(朱彝尊)

“我不嫁!”魏落蝶次日便收到了远嫁晋国的消息,虽说旨意还没下来,但八成是真的了。魏落蝶在房内把东西砸得乒乓响,谁也不敢去劝,生怕无辜遭了殃,魏致只得派人去隔壁院子叫魏渊过来。要是魏渊都劝不住,那就没办法了。

魏渊不着急,远远地看她在房内胡闹了好一番,等着她没力气摔东西打人了才过去:“你这是做什么?”

魏落蝶狠狠剜了他一眼,她现在见谁都恼,原本好好在家呆着,突然就被许了亲,还是一个自己从没见过的人,甚至要远走他乡,她怎么能接受呢?

“你是宁成君的妹妹,魏王的子侄,晋王无后,你嫁过去,就是名正言顺的王后······”

“我不要当什么王后的,兄长你难道不知道吗?”魏落蝶红着眼眶打断了他,“除了定安兄长,我谁也不会嫁的!”

“俞儿他······”

“他怎么样?”

他不会娶你的,魏渊心想,颜俞和徐谦的关系原本就是秘密,如今颜俞身份敏感,更不能被他人知晓,否则只会给徐谦惹来杀身之祸。魏渊不再解释,只说:“你不嫁也没办法,旨意最多过几天便会下来,你当是来征求你意见的么?要么就乖乖自己去,要么等着别人把你打晕抬过去,随你选。”

“兄长!”魏落蝶尖叫,“落蝶知道你有办法的,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求你,我求你······”

魏渊似是不忍再听,扭过头,几步迈出了她的房间,犹能听见身后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兄长!兄长你别丢下我!落蝶求你,求你······”

齐映游听闻此事,十分不解:“兄长为何······”

“我没有办法。”魏渊的心都揪成了一团,他就一个妹妹,哪能不希望她一生快乐无忧?“兄长无权,我既选择不出仕,必得接受这样的局面。这不是落蝶一个人的事,她不嫁,东晋会借口出兵,到时候王上迁怒下来也不一定,我们这一家,从兄长到童子仆人,近百条人命牵系在她手里,即便我不怕死,亦不忍你与洋儿受牵累,更何况那么多无辜的下人。”

齐映游叹气,替刚睡着的魏洋掖了掖被角:“怎么会突然就要给落蝶许亲呢?”

齐映游今年二十三岁,正是很好的年纪,面容姣好,温柔端庄,虽然当年倾心徐谦,但是嫁给魏渊也算是合意。只是,她从没想到,她本可以嫁给徐谦的,只是为了替她躲去被李道恒糟蹋的命运,齐方瑾才选择了魏渊。而现在,魏落蝶要许亲也不过是另一个王的缓兵之计。

魏渊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叹气道:“事情不至于完全没有转机,只要俞儿到高陵,必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嫁给晋王,只是我不愿让她对俞儿抱太多期望。”

听魏渊提到颜俞,齐映游想得再开也不免有些疙瘩,只笑笑,并未说话。

冯凌入晋后第一次送信回来,徐谦本就担心他,收到信后匆忙打开,内容却令人心惊:“······狄行心胸狭窄,对定安兄长早已生出除之而后快之心,已私下送信至蜀王手中,小蜀王尚未加冠,易受蒙蔽······以我所知,兄长留居蜀国,无异于坐以待毙······事情未到绝境,但凌儿无力相救,特来信告知兄长,以兄长之智,或可力挽狂澜。”

今年冬天异常寒冷,安南几日前下了一场大雪,为历来所罕见,院子里树枝光秃,大雪堆积,时而能听见枝条被压断的脆响。徐谦手中攥紧了冯凌的信,独自一人站在白茫茫的雪地里,脑中尚未有营救之计,鲜血却已从口中喷出。他猛然弯下了腰,又猛咳几声,将口中腥甜一并吐出。

今年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大楚天清十年,上天似乎要收走他所有至亲至爱的人。

“俞儿······”徐谦口中呢喃着,洁白无瑕的雪地上那摊鲜红的血迹,像往年争相开放的梅花。

蜀中那头,单尧也收到了东晋的来信,甫一看完信,单尧便即刻进宫去求见赵恭。

赵恭展开那封狄行特意写给自己的信,信中细数颜俞不轨的种种表现,从在先蜀王赵肃面前不拘礼数到与赵飞衡私交甚厚,从随意出入各国王宫到为齐方瑾举行国师礼,行事不端,侍上不恭,即使如今没有反心,却已有了造反的实力和条件,民间更是只闻颜相不闻蜀王,不得不防。

接着详细周到地为赵恭分析了他所处的形势,新王上任,根基不稳,又无威严,最易被权臣掌控,一不小心就会被架空,成为无权的傀儡。

然后体贴地为赵恭提了建议,颜俞此人,巧舌如簧,心怀叵测,结党营私,绝不可令他在蜀中兴风作浪,为保蜀中安定,定要将此人杀之而后快。

最后为了打消赵恭的疑虑,又表明自己的私心,说自己确实与颜俞有旧怨,见不得他在东晋蒙蔽君王,晋王明断,已然收回晋国相印,又说自己曾与先蜀王有过数面之缘,感念先王仁厚爱民,实是不忍蜀中数百年基业毁在颜俞此等小人手中,特此来信相告。

赵恭读完这封长信,全身都有些瘫软,他不满颜俞很多年了,只是苦于找不到证据和借口,如今这就是凭证了,他做的事,桩桩件件,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不处置还留着做什么?但是赵恭多疑不止是对颜俞,他转向殿下跪着的单尧:“为何是你来呈这封信?”

“臣不敢欺瞒王上,三国结盟时,东晋的狄先生曾与臣有一面之缘,当时他不忍臣为颜相所欺辱,为臣与颜相顶撞,但颜相那时为三国并相,臣不欲动摇三国结盟,所以将事情压了下去,狄先生此番实在无法,怕信在到达王上手中之前便被奸人拦下,故而借由臣之手转交,这是狄先生写给臣的信,请王上过目。”单尧从袖子中取出另一封信,恭恭敬敬呈上。

单尧知道,赵恭肯定还会去求证他说的话,但是怪只怪赵肃这个爹当得太称职了,他不想让儿子这么小就同他一样日日为蜀中担忧,几乎隔绝了他对朝中事务的了解,赵恭此时再去打听那几年的事,单尧只需买通几个人,便可编造一个真相。

赵恭同样一字不落地看完了狄行写给单尧的信,确实看不出有勾结的样子,况且单尧教了他十来年,可信度应该比颜俞高一些。

或许,先抓回来,杀不杀再另外说,但绝不可让他脱离自己的手心。

“赵祈!”

赵祈自殿外而入:“王上。”

“你亲自去,把颜相请回来。”赵恭在“请”字上特地咬重了音,赵祈便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了。

单尧低着头,心想,这回他该拿到相印了吧。

赵祈出城门的时候持的是赵恭的诏令,城门守卫却是赵飞衡的人,一看这阵势就知有事发生,即刻回来禀报,赵飞衡奇怪,最近并没有什么大事,可想到自己那多心的侄儿,不知道又闹什么幺蛾子,于是便派人去打听赵恭这两日都见了些什么人,说了些什么话。

哪知他这好侄儿前脚答应他先父善待颜俞,后脚就派人去抓人,赵飞衡气了个半死,差点没忍住冲进宫里像小时候一样,打他一顿屁股。

“将军,这是要去哪里?”家仆看着他去马厩牵马,急急忙忙问道。

“我?我去给咱们王上收拾烂摊子!”

“将军!这三更半夜的,您一出城得闹出多少动静啊?”

赵飞衡忽然停住了,颜俞早告诉过他不能轻举妄动,也不要密切往来,若是让赵恭知道他白天下令去抓颜俞,晚上自己就出城救人,那他不是更多心了?

赵飞衡急急停住,又往屋子里去,叫来一个亲信,让人偷偷出城,一定在赵祈之前拦住颜俞。

“拦住颜相之后呢?”

“拦住之后······”赵飞衡突然哑口了,他本就不擅长谋划这些事情,“你就把事情告诉他,他一定有办法的。”

“是。”

与此同时,颜俞到达高陵,高陵地处北方,冬日严寒,冻得颜俞直发抖。薛青竹迅速为他打听了最近的事,边给他加裘衣边转告他。狄行求和成功颜俞倒不惊讶,人家长了嘴,自然也能说,只是颇为奇怪:“怎么还有落蝶的事?”

“这是狄行的条件,魏王很是高兴,听说要下旨了。”薛青竹说。

颜俞的心都沉了下去:“落蝶怎么肯嫁?她那脾气。”

“这小人就不知道了。”

颜俞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急忙往魏王宫里去,一进殿中便看见狄行,想必即刻就要唇枪舌剑了,于是收敛神色,跪下行礼:“臣,见过王上。”

魏方一抬手:“颜相请起。日前狄先生说要与颜相对质分城一事,你便同他说说吧。”

“是。”颜俞起身,转向狄行,“不知狄先生此次又有何见教?”

☆、分手脱相赠,平生一片心(孟浩然)

狄行在颜俞手上输了太多次,一看到他的眼神下意识便发怵,不过这次底气足一些,倒也没有闪躲得太厉害:“在下当然是想向颜相请教挑拨我魏晋关系一事。”

颜俞一笑:“向来知道狄先生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没想到屎盆子也有往我头上扣的一天,狄先生说话可有证据?”

“证据就是你蜀国割给王上的那几座城,借此挑起我们魏晋之间的冲突。”

颜俞满是疑惑地眯起眼睛:“蜀国借助魏国之力获得南楚土地,两国之间共享战果,这有什么问题吗?”

狄行就知道他要这么说,反驳道:“那你为何不将此事告知我东晋?”

“我记得,三国纵约书里有说明,三国之间地位平等,应公平享有所得利益。我虽不久前归还了晋国相印,但原来也不如狄先生清闲,若每一件事都要我一一告知,恐怕是不行的了,比如这次北魏朝东晋开战,不也没我什么事么?”

“哼,以后我东晋如何,也与你无关了!”

颜俞听着狄行顺杆往下爬了,便笑道:“如此,挑拨一事便是狄先生无中生有了。”

“你!”狄行瞪圆了眼睛,才反应过来刚刚不该接那句话,又被气了个半死,“好,那我问你,若是说分城,当初你取回瑜、琏、玖、瑶四城,怎么不分?”

“那是南楚帝君主动归还,此事我已向几位王上解释过。况且,瑜、琏、玖、瑶四城原本就是我蜀国的土地,何来分城一说?”

狄行冷笑:“颜相要追本溯源,那这天下可就都是南楚的了。”

颜俞斜觑他一眼,满不在乎的:“狄先生若要这么说,那晋国不如先做个表率,将国土归还南楚?”

“你······”狄行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便想赶紧转移话题,顺便给魏方提个醒,“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晋国相印都已被收回,便是你的诡计别戳穿的明证!我不与你逞口舌之辩,该当如何,王上自有决断。”

颜俞知道他要给魏方施加压力,便绝口不提相印被收回的事:“你若要这么算,我便与你分辨清楚!我未佩晋国相印之前,以蜀魏二国之相的身份入晋,向晋王献计,助东晋取得南楚五城,这算不算东晋借蜀魏之力?晋国可曾有半分谢礼?”

其实颜俞这话有漏洞,若是换了魏渊或是徐谦,恐怕就要反驳他了,但还好这面前的只是狄行,气势足便可把他震住。颜俞乘胜追击,转向魏方:“王上,臣一心护三国纵约,先蜀王以真心相待,所取城池均分魏国,晋国私吞吐所有土地不说,倒反过来污蔑蜀国,孰是孰非,王上明智,自有决断,臣不再多言。”

狄行听完便慌,赶忙转过去,拱手道:“王上不可听一面之辞!”

颜俞忽悠的本事自是一绝,魏王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已下了判断,颜俞却还转身朝殿上跪下,朗声道:“今日无论王上是否信臣,要如何处置,臣无怨言,但求王上收回成命,勿将魏氏远嫁他国。”

“颜相,你未免管得太多了吧!”狄行已然自乱阵脚,只顾泄愤了。

“我倒要问问,这么多女子,为何偏要魏氏?大约是狄先生打听清楚魏氏年纪不小却尚未许亲,如果真要结亲,为何不找一个温顺的女子?”颜俞朝向魏方,“王上,想必您的旨意下去之后,魏氏也不愿意吧?她性情刚烈,这样嫁过去,必定会做出过激之事,到时东晋便可借机出兵魏国或是讨要赔偿,究竟是谁得利,王上一想便知!”

狄行的意图让颜俞一下戳破,这下话也说不出来了,原本还担心魏王会立马转向颜俞,但是殿上那人什么也没说,狄行赶紧抓住机会辩白:“王上知道,若论口舌功夫,这天下有多少人比得了颜俞,但是是非利弊臣已经详细向王上陈述过,还望王上不要轻易受蒙蔽!”

“到底是受谁的蒙蔽,狄先生承认挑拨之事子虚乌有在先,被戳穿结亲意图在后,此时还要反过来指责我吗?”

“好了!”魏方终于出声了,这两个人都不是好惹的主,偏向哪一边都不行,他不能轻易做决定,只下令让人送颜俞和狄行各自去休息,明日再论。两人一同跨出殿门的时候,剑拔弩张的气息漫至周围,狄行咬牙切齿道:“颜俞,走着瞧!”

“狄先生慢走。”颜俞早已占了便宜,这会儿也就不必相争了。

颜俞巧舌如簧,狄行虎狼之心,没一个是好东西,魏方头痛得很,果然安安稳稳的法子是不会自己长了腿跑到他跟前的。

还头痛着,魏南甫又跑过来插一脚:“父王,晋国不过是被我们打得连连败退才这般示好,又怎及得上蜀中主动结友?有颜相在,我北魏何须害怕东晋?”

“你懂什么?!”魏方斥道,也不知这小子吃了蜀中多少米粮,话里话外这般向着人家,“颜俞不过是利用我们罢了,还能真心为我们好吗?倒不如切个干净,随他们争去!”

“那也不能选东晋!实在不行······”魏南甫一咬牙,“实在不行,就中立!大家各凭本事!”

魏方瞪了他一眼,这傻儿子,还各凭本事,北魏有多少本事一个手就数得清,各凭本事早就玩完了!

魏方想了一夜,非得选的话,选蜀中作盟友也行,但是以秦正武睚眦必报的性格和狄行挑拨是非的能力来看,若是自己留下颜俞,恐怕东晋不日就会出兵。他们上回能赢,不过是仗着东晋没反应过来,要真好好打,他们哪有胜的机会?

但是与东晋结盟,却是更不可靠,一边说着要结亲,一边却想利用这个机会削弱自己,满肚子的坏水,倒都倒不完。

思来想去,还是独善其身最好,虽然各凭本事是不成了,但至少还能保全一段时间,之后再慢慢打算罢。

因而第二天,魏方先是答应了跟晋国停战,接着便毁了与晋国的婚约:“我那侄女外貌不是最好,性情更是差,若是到晋国,恐怕伤了我们两国的情谊。”

都到这时候了,还有什么情谊可言?狄行仍是笑,但不似先前谄媚,反倒森森然的:“王上可要三思啊,我王既提出结亲,必会好好待魏氏,否则天下人也会耻笑我们,倒是王上,今日悔婚,来日便要后悔今日的决定了。”

“还轮不到狄先生告诉寡人要后悔什么!”

当然,在拒绝结亲的同时,魏方还派人收回了颜俞的相印,颜俞并不惊讶,他来之前已经想到这样的结果,没让魏国和晋国结盟就是好的,只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王上今日决定不与蜀中合纵,将来若身陷囹圄,便不要怪蜀中见死不救。”

“颜相还是先顾好自己吧。”魏方对颜俞也没有好脸色。

魏方不欲再参与这些事,这几年有地有粮,有兵有钱,也算不亏。他没有多留狄行和颜俞,只安排人送他们各自回国。两人在魏王宫门前还虚情假意地告辞一番,狄行这一回算不得赢,可是心情却出奇得好:“颜相定要一路顺风啊!”

颜俞心头有些不好的预感,又不愿在狄行面前示弱:“借狄先生吉言。”

“哦对了,”狄行心想,既然你都要死了,就让你死个明白,“颜相有个师弟,名唤冯凌,可对?”

凌儿,颜俞心头一硌:“狄先生想说什么?”

“没什么,不用这么害怕,他如今是我东晋的文学侍从,世子的老师,我不会吃了他的,不过告诉你一声罢了。”

文学侍从,世子师,以凌儿的心气和才学,怎会甘居低位?还欲再问,狄行却已离去,颜俞叹了口气,心想,以后再问吧。

颜俞离开北魏前往魏渊家走了一趟,魏落蝶知道颜俞为自己在魏王面前力争,心中又存了些许希望,满面潮红地奔至颜俞面前,谁知颜俞只看她一眼,便转过去与魏渊说话了:“兄长,俞儿这一去,今后不知是否有机会再见,兄长自己保重。”

魏渊拍拍他的肩:“你也是。世道凶险,兄长实在担心你。”

“有兄长这句话,俞儿便不枉此行。”赵恭即位不久,蜀中一堆事情等着颜俞,他想晚个一天半天也不行,这么匆匆说了几句话,便要上马车走了。

魏渊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远去,街道的雪刚刚扫过一轮,一点尘土也不沾,马蹄清脆的声响带着人渐行渐远,在视线中化为一个小小的黑点。

颜俞尚未进入蜀国边境,便与赵飞衡的亲信相遇,那人与薛青竹熟识,三言两语说完赵飞衡的交代,便催促着颜相赶紧想个办法。

薛青竹也着急,颜俞是他的主子,自己这条命早就和他绑在一起了。

但是颜俞听完,脸上毫无波澜,好像早就预料到,甚至没有提出任何逃脱之法,只是缓缓上了马车:“回蜀都。”

“颜相!”薛青竹叫道。

“回蜀都!”他答应过赵肃,会为蜀国战斗至死,即使赵恭要杀他,他也不能走。

薛青竹劝不住他,只得按照他说的,朝蜀都驶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完。

☆、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陶渊明)

半日后,颜俞的车马便遇到了赵祈带出来的宫廷守卫,薛青竹尚未停稳,已有士兵冲上前来,长矛相向,乱哄哄的将他拿下了,他被扭住双手,动弹不得。他虽不是高官,但这些年,先是跟着赵飞衡,后跟着颜俞,谁不给他三分面子,如今这般受辱,自是愤怒至极,大喊:“你们要干什么?这是颜相的马车!”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