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乱世大佬不好当》作者:璞石【完结】 > 乱世大佬不好当.txt

第 27 页

作者:璞石 当前章节:14816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10:27

颜俞的心重重一跳,他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

这沉默来得不合时宜,魏渊本想说俞儿也有算漏的时候,可是他瞬间就明白了——颜俞没算漏,从来没有。

魏渊放开他的手,脸上的笑消失得一干二净:“俞儿,你如实告诉我,如果单尧和狄行都没有动作,你会怎么做?”

颜俞低垂着眉眼,窗外已是夕阳垂地,金灿灿一片,而他一句话都说不出。

“你会自己动手是不是?”魏渊声音颤抖,“你派青竹过去,有人要杀兄长,就保护他,没人去,就让青竹自己动手,是不是?”

然后栽赃嫁祸。

颜俞心里默默回答,是。

“俞儿。”魏渊又叫了他一声,颜俞忽然一阵心慌,抓了魏渊的袖子辩解道:“兄长,我不会伤他的,最多做一场戏而已,只有这样,我才能扳倒狄行,他在永丰才会安然无恙。”

“做一场戏?”魏渊冷笑,“你告诉我,要多大的一场戏,才能扳倒狄行?”

颜俞不知道,他当时跟薛青竹说,只要不死。

魏渊突然一肚子气,颜俞早就被他们宠坏了,他和徐谦,一个个的舍了命地护着他,他一转身就能没事人似的算计他的兄长们。

“兄长,你听我解释,你知道的,我不会伤害他的······”

“啪——”,一个耳光把颜俞所有的话都打断了,魏渊五指颤抖,他没敢相信那是自己动的手。

颜俞脸上一阵火烧火燎的疼痛,可是他有什么办法?难道让他看着徐谦到了永丰与狄行纠缠盘旋么?怎么可能?

他要为徐谦肃清道路,他要任何人,都无法阻挡徐谦前行的脚步。

他要徐谦全须全尾地来报仇。

魏渊当然知道颜俞的心意,可是他一想到徐谦这几年来的信,一字一句,写的全是颜俞,他根本就冷静不了,沉默片刻后,方才开口:“俞儿,兄长不曾负你,你······你再好好想想吧。”

颜俞未曾抬头,但他能听见魏渊离开的脚步声,“哒”“哒”“哒”,又轻又缓,像极了他这个人。颜俞想,这世上的人都从未负他,是他负了天下人。

☆、今我不乐,岁月如驰(曹丕)

三年丧期已过,徐谦脱下丧服,再次祭拜过父母和老师,收拾好齐宅,尤其是当初他们几个的东西,以及这些年来魏渊写来的信,便安心等着冯凌派来接他的人。

行李没有收拾多少,也就几件衣服,他绕着整座齐宅走了一遍,从前齐映游的院子,冯凌的院子,他们的书室,齐方瑾的书房,会客的偏厅,藏书阁,后院的桃林,还有他们那一排房间,从前他们三个连着的。

在颜俞的房门前站了许久,自从他把颜俞的《论辩术》烧了之后,便很少再进去了,守丧的这几年更是连门都没有开过。大约是想到自己真的要去杀他,徐谦不由自主地推开了那扇常年紧闭的门,里头一点都没变,跟记忆中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些飞扬的灰尘,呛得他咳了几声,把口鼻给捂紧了。

他其实不害怕要杀颜俞,他只怕,颜俞等不到他去杀,就已经死了。魏渊说过,从夏天开始,颜俞就很少出门了,走一刻钟的路对他来说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养了许久,也不见起色。

徐谦想,是自己伤了他的心,如果他真的就这样死了,也该算是亲手报了仇的。

泪眼朦胧间,徐谦仿佛看见颜俞赌气一般地侧躺在床上,故意背对着他,话也不说,但他一伸手才知,自己已不是二十岁那年的模样。

他才三十二岁,但是这一辈子好像早已经过完了,在他第一次见到颜俞的时候,就已经过完了。也许,这就是许终身的含义。

即使知道他做了那么多无法被原谅的事,即使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杀了他,即使知道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再爱他,但是,一想到他,心中便涨满了异样的期待和疼痛,仿佛娇嫩的桃花不合时宜地开在了漫天的冬雪里。

“公子,有位秦先生求见。”

几日后,一辆马车悄悄驶离蜀国领地,往永丰驶去。

徐谦偶尔会掀开侧窗的帘子朝外望,他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安南,对东晋的印象还停留在那年游学之时,他在途中为颜俞折过一枝柳,后来,他再没见过那样好的春光。

秦景宣误以为他是着急,宽慰道:“先生不必着急,再过两日,就能到永丰了。”

他有什么好着急的呢?徐谦眼神温和:“有劳郎中令。”

两日过去,马车还没有望见永丰城门,保护马车的侍卫便已感觉到不对,这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好似有人特意等着他们似的。

“徐公子小心。”一个侍卫在车舆旁轻声说。

徐谦猜到一路不会如此顺利,杀他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死心?只是如果上次来保护他的不是冯凌或东晋帝君,那就只有蜀中了。这一次对方是料定蜀中的手伸不到这里了吧。

一声凌厉的风响,大刀划破空气,直朝着车舆而来,车舆旁的侍卫立即拔剑去挡,无奈慢了片刻,右手手臂被划开一个口子,好在没有伤着车舆里的人,否则即使逃过这一劫,回去也是不能活命的。

这么一醒神,侍卫们发现马车周围已是被包围了,几个穿着普通衣物的陌生男人持刀出现,不等他们准备好便直冲着马车而去,徐谦一听车外风声猎猎,刀剑相蹭,发出令人心惊的鸣响,便知有变。外头已打了起来,刀剑铿锵,一时之间僵持不下。徐谦挑开一点帘子,只见来人出手狠戾,不像是要留活口的样子。

既是别人先容不得他,那就怪不得他先动手了。

徐谦出来时除了衣物,便只带了一把弓,趁着他们打得热火朝天,自己好似散步一般拿着弓悠悠下了马车,朝着侍卫的马走去。

眼见着徐谦出现,立刻有人要朝他冲来,又被侍卫抵挡住:“公子,快回马车上去!”

徐谦好似没听见,从侍卫马上的箭筒中取出一支箭,环视周围一圈,搭上箭,拉满弓,对着最远的那人射了过去。

“嗖——”的一声,原本还在和侍卫相拼的男子突然倒地,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其余的人见了,一失神便又被杀了几个。

来人人数不多,也并非十分厉害,不多时便已被杀得差不多了,最后一人看情况不对,立刻使出几招狠戾的杀招,等着对方抵抗不及,转身便朝林中奔去。徐谦一手握着弓,另一手拉过缰绳,长腿一跨,翻身上马,顺手在侍卫的箭筒里抽了支箭,直追着那人而去,顿时尘土飞杨。

“徐公子!”侍卫们慌了,赶紧追了上去。这可是帝君亲自下令要请的人,要是出了点意外,他们有多少脑袋够赔?

徐谦驾着马,双眼一直盯着慌不择路的那人,待得距离合适,他便搭箭,拉弓,瞄准那人的右肩,一箭射了出去。

只听一声惨叫,那人歪倒在一棵树上,他刺杀徐谦两次,可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他要杀的文弱书生,其实是齐门骑射第一人。

后面的人匆匆赶上,将受伤的人提到徐谦跟前,等着徐谦审,却不料徐谦只斜觑他一眼,轻蔑地说:“你们狄相也就这点本事,辅佐东晋帝君这么久,竟然没被灭国,果真是上天护佑啊!”

侍卫们都惊了,一是惊这是狄行派出来的人,二是惊徐谦还没审就得出了结果,三是惊徐谦说话也太不敬帝君。

徐谦慢悠悠地拉过缰绳:“行了,带回去慢慢审吧,你们帝君不是正愁变法没立威么?这便来了。”

那人被绑了起来,往后头马车一丢,便跟着进城了。

徐谦走上大晋朝堂的第一天,提了一个要求:“帝君,晋相狄行行事不正,谦,不与其同朝为官!”朝堂上一片惊异之声,议论纷纷,这徐公子可还没有官职在身呢,就摆明了要求帝君废了狄行,虽说朝上众人对狄行有颇多不满,但狄行为东晋劳心劳力十数载是事实,岂能说废就废?

“帝君,”狄行“扑通”一声跪下,“臣自知愚钝,不能为帝君解除烦忧,完成大晋霸业,为今之计,自是令徐公子辅佐为佳,但请帝君以大局为重。”

狄行这些年私下笼络了不少朝臣,他一脸苦相,差点连眼泪都挤下来了,朝上立刻有人出来说话:“帝君,狄相为我大晋兢兢业业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徐公子初来乍到便提此等要求,未免欺人太甚!”

“王上,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徐公子与狄相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不可随意弃置啊!”

还有人搬出了冯凌的律法来:“帝君,永丰实施变法不久,正是要在大晋推广的时候,一切讲究按律法办事,若狄相有过尽可按规章处置,切不可如此!”

“要按律法办事是吧?”徐谦终于应声了,“本想给你们狄相留点面子,你们不接就算了。”徐谦慢悠悠从怀里掏出一张绢布,那是他昨晚审问刺客的结果——狄行恐徐谦入晋夺取其相位,派人在途中截杀。徐谦并不惊讶,这朝堂之中也就只有狄行会干这种事,“狄行罪证在此,人还在昨晚我下榻的驿馆中,帝君尽可去查!”

狄行早在见到徐谦的时候就知道单尧派去的定然是群废物,没想到废物没死绝,反倒被抓住了把柄,如今只好死不承认,况且那本不是他派的人:“徐公子怎可凭空污人清白?怎能凭你一纸文字便判断刺杀你的人是我派出去的?”

“除了你还有谁有必要做这种事?我入晋,大概狄相感到危险了吧?”

朝堂上一片窸窣之声。

狄行仍旧跪在地上,额上冷汗不止,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那也可能是你的好师弟派的,他刚得势,你入晋,难道他不会嫉妒吗?”

徐谦笑:“若是冯凌,他不会派这么少这么不耐打的人去刺杀我。”

狄行失策了,平日看冯凌柔柔弱弱的,倒不知他这兄长能文能武,况且就连单尧的信中也说徐谦是个文弱书生,可事实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双拳难敌四手,如今向秦正武求庇护才是正确的选择:“帝君,臣自知才疏学浅,不堪重任,只是徐先生与冯先生二人联手谋害臣,还望帝君明察,还臣清白。”

“合谋害你这种事,想一想便污我师门清誉!”徐谦只一瞟,眼神中满是嫌弃,“我倒要问问,狄相尚未看我出示的罪证,怎知我被刺杀?”

众人俱是一惊,刚刚注意力全集中在这二人的交锋上,完全没看到所谓的罪证。眼睛搜索一阵,见着那绢布正在冯凌手上。冯凌刚看完,已是后怕,若是徐谦真在路上出了事,他恐怕无法原谅自己,此刻远远近近的目光都聚集在他手上,他只能先将这份证词呈上。

秦正武像看戏一样听完了两人的争辩,又冷眼看完证词,狄行基本是没得翻身了。

徐谦问:“按照大晋律法,恶意致人死亡,该当何罪?狄相身为高官,知法犯法,又该如何论处?”

冯凌回答:“应,斩首示众。”

狄行魂都被吓没了:“王上,不可听信他二人一面之词,这都是圈套啊!”

有了徐谦,秦正武就不必在乎狄行,他不是念情的人,拖了这么久也只想看看,徐谦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如今看来,至少比狄行好用,他很是满意:“来人,将狄行收押。”

朝堂上一阵哄闹之声,狄行求饶的声音不绝,秦景宣一阵好笑,立即叫人上来把狄行带下去,求饶之声终于是渐渐远了。

朝堂上众人收回目光,秦正武和徐谦在一片慌乱之中对视了一眼。

这一场,秦正武见识了徐谦的本事,徐谦却见识了他的冷血。

☆、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李之仪)

一日后,秦正武下令免除狄行晋相之职,五日后斩首示众。按照律法规定,徐谦为大晋铲除奸邪,算大功一件,只是还够不上晋相的位置,因而暂时封了博士。这大晋的相印竟是暂时落空了。

徐谦住在冯凌府上,秦正武为表示对徐谦的看重,派秦景宣亲自前去宣读旨意,徐谦不悲不喜地谢恩领旨,也不如其他人一般讨好秦景宣,只由着冯凌客客气气地将人送出去了。

冯凌从大门进来,只见徐谦仍是站在院子中,手中拿着封官的旨意,似是深思,便问:“兄长想什么?”

轻轻一阵北风刮过,在快要落光的树枝间发出轻微的响声。“我在想,狄行截杀我,被我反击,直至如今斩首示众,这一切好像太顺利了,似乎······”徐谦一想到这个,觉得实在不可思议。

“似乎有人在安排?”冯凌并不藏心事,“兄长怀疑我?”

“不是你,是······”徐谦伸手搭上一根光秃秃的树枝,忽然间一用力,树枝应声而断,冯凌也吓了一跳。

“兄长怎么了?”

“被当刀使了!”徐谦咬着牙,他竟是到现在才反应过来,那刺客供认狄行的时候爽快得很,虽说按照东晋律法,主动坦白罪责可免一死,可是若真是狄行派的人,他怎么会想不到这一层?

不过,这样也好,就当是他为魏渊和颜俞报仇了,接下来······

接下来,就可以去讨父亲和老师的仇了。

颜定安,我来赴你的战局了。

狄行在狱中自然不愿意坐以待毙,可是如今永丰都是按法办事,尤其他这事一出,已经没人敢胡作非为了。他想逃也难,唯一的办法只有推翻徐谦在朝堂上说的话,一想起这茬,狄行心中便懊悔不已,当时不该惊慌失措之下失了分寸,否则也不至于死得这般快。

当年逃过颜俞,如今竟没能逃过徐谦。

哼,不知是不是单尧故意害我?麻烦没处理好就来问我要九卿之位,要是我死了,他也别想好过!

“喂!你过来!”狄行大约忘记自己是在牢里了,仍是一派颐指气使的模样。

狱卒并不理会他,狄行更气了,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叫你呢!听见没有?!”两只手穿过牢房的门,在空气中胡乱抓着,仿佛这样就能把人抓过来。

却不想,这几声把秦景宣给叫过来了。秦景宣看他那老鹰抓小鸡的样子实在好笑,竟在阴暗的牢狱里笑出了声,听上去尤为刺耳和突兀。

狱卒们见了秦景宣,都拱手行礼,秦景宣一挥手,慢悠悠地走到狄行的牢门前。

“是你,是不是?是你陷害我!”

“在下可没有狄相这么大的本事,不过说回来,狄相在我大晋十几年,吃香喝辣,也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如今不过是你一人斩首,并无牵连族中一人,甚至连家产都没有收归国有,也算是占了大大的便宜了。”

狄行一听他提到族人,立刻叫起来:“我的族人呢?我要见他们!你让我见他们!”

“狄相无须担心,”狄行已不是相,但秦景宣仍这般叫他,摆明了是羞辱,“按照律法规定,行刑前一天,你的亲人可以来探望你,但狄相可千万不要做出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否则,可就保不住你狄氏一族了。”

“按照律法规定······”狄行喃喃着,又是这该死的律法,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喊,“按照律法规定,我可以戴罪立功,我知道蜀中的消息,让我出去,我可以不用死!”

秦景宣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狄行下狱的消息传到蜀都时,单尧正吃饭,碗一下跌落在席——狄行竟然下狱了?徐谦还活着?那自己的计划又该怎么办?会不会都泄露出去了?

手还颤抖着,脑中已是飞速掠过如今天下的局势,蜀中为魏渊一行人把持,东晋迟早是徐谦冯凌囊中之物,这偌大的天下,到头来,除了齐门的四公子,别人竟是分不到一杯羹!

他没有机会了,无论是蜀中的相还是天下的九卿,他都没有机会了!

不,他现在还是治粟内史,仍是赵恭的老师,若是赵恭真的吞并东晋,他还可以是九卿,对,是这样的,只要接下来不行差踏错,安静看他们斗法坐享其成就是了。

想通这层,单尧顿时慌张全消,冷静起身,进到书房,找出狄行的那些信,一封一封全都丢进炉子里烧成了灰。

什么通敌,什么密谋,全都没有了。

单尧看着炉子里的火焰和灰烬,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相府。上回魏渊打了颜俞后,多日不曾去见他,想着让他自己好好冷静,只每天从薛青竹那问他的情况。如今,徐谦的消息来了,魏渊总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还是往他房里走了一趟。

“兄长。”多日不见,颜俞还是那个样子,仿佛更憔悴了些。

一见到他,魏渊颇有些愧疚,他不该放任颜俞一个人呆这么长一段时间的,打也打过了,他怎么能不管俞儿呢?

“俞儿。”魏渊上前去,摸了摸他挨过耳光的那一边脸,只是现在已经消去了痕迹,什么也看不出来了,“怪兄长,兄长不该打你的。”

颜俞笑笑,毫不在意:“不怪兄长,是俞儿的错。”

“俞儿······”

“兄长不必担心俞儿。”

“兄长他······”

颜俞一听那两字,脸上血色尽失:“他怎么了?”

魏渊握着他的手安慰道:“他没事,只是如今,已是东晋的官员了。”

颜俞听罢,先是放了心,又生起些苦涩来,对魏渊一笑:“他终于去了。”魏渊心情复杂,又听他自嘲似的问,“不知再见时,我唤他兄长,他还应不应我?”

“俞儿,你知道,兄长也是不得已。”

“我知道,是我当年选错了。”颜俞眼睫一闪一闪的,又掉了几颗泪,“回也回不去了。”

魏渊想,俞儿又何尝做错过什么呢?那时不选赵肃,难道要他站到李道恒身边助纣为虐吗?怪只怪造化弄人太过。

午后,颜俞不知想到什么,竟自己一人跑了出去。自从安南回来,他已许久未出门,这次径直到那波涛滚涌的江边站了一下午,望着那滔滔东流的江水发呆。时下已完全入冬,江边温度更低,颜俞却不觉寒冷,反倒甚是愉悦。

永乐江的水啊!

几只鸿雁自江上飞过,颜俞目光追寻了一阵,愉悦之中又生出些许悲凉:兄长还会记得永乐江的水吗?

无可问君安,但见江水长。

徐谦来了几日,只上了一日朝就没有再去,原因是他多年生活在安南,如今甫一换了新环境,竟是不大习惯,有些水土不服,连着几日上吐下泻。

冯凌这几日都是一回来便去看徐谦,给他熬了碗药粥,端到他跟前。

徐谦接过粥却不喝,只用勺子一圈圈搅着。

冯凌对徐谦的尊敬不亚于对齐方瑾,即使官职高于他,来看他时也是站着,徐谦不说,他也不坐。

“兄长今日可好些?”

“好些了,”徐谦笑着应了,“但恐怕还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

“兄长喝不惯永乐江的水吗?”

徐谦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眸子轻轻一抬,眼波里浮着一层水,温声回答:“嗯,太苦了。”

永乐江的水,太苦了。

冯凌没弄懂他的意思,他接着放下碗,说:“我看过你制定的条律了,很好,有些地方我做了修改,你回去看看,此外还需再加一条。”

“兄长请说。”

“战时,不得伤害俘虏、降军、百姓一人,不可掠夺百姓财物,违者,斩!”

冯凌很少见徐谦眼神如此凌厉,连声应道:“是,凌儿回去便加上。”

“狄行的事现在怎么处理?”

那日狄行嚷嚷着要戴罪立功,秦景宣带着人去他府上搜,最后竟搜出了一沓单尧的信,狄行说这是他在蜀都的眼线,将来还可继续用,接着便是求饶不断,总之就是厚着脸皮要留一条命。

若是按照东晋律法,确实可以免掉死刑,但是徐谦却谨慎:“那一沓信呢?”

冯凌带着徐谦去翻找单尧的信,徐谦一封一封看过,大部分跟狄行说的都对得上,正要说话时却看见了不同的字迹。

单尧的信里混了一封别人的信。

而那个别人,正是他的俞儿。

那是俞儿的字,霸道得很。

冯凌看兄长突然停了动作,还以为是找到了什么重要证据,当即凑上来问:“兄长,可有什么发现?”

徐谦双手捧着拿着旧绢布,虔诚得像朝圣,他摇摇头:“这是,是他二十二岁那一年,去蜀中前写的信。”

颜俞那时候二十二岁,还没到蜀中,就已经知道要放长线钓大鱼,利用韩墚促成三国合纵,最后成功并相三国。徐谦忽然笑了,他的俞儿,从来就没有笨过。

“这不是证据,让我带走吧。”

冯凌看了一眼那信,立刻认出是颜俞的字,他们兄弟向来情深,如今走到这一步,也是迫不得已,他没有理由阻止徐谦。

“那其他的······”

“信件可以伪造,你建议帝君验过真假之后再行判断,免得狄行轻易逃脱。”

“可是兄长,要怎么去验真假呢?”

“不着急,如今狄行的消息传得盛,验不出什么,先让他在里面呆着吧。”

秦正武听从了徐谦和冯凌的建议,暂时不动狄行,狄行一个大饵放出去,竟然没钓到自己想要的鱼,心中不甘,日日在牢中吵嚷,闹得狱卒耳根都不清净。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唐婉)

东晋的律法经过徐谦修改,便可在全国范围内推行,秦正武看过徐谦修改的部分,不过是将刑罚和赋税等减轻了些,不由得感叹这徐公子可比冯凌仁慈多了,不过他没有太多异议,便下令全国从腊月起按照律法行事。好容易了了一桩大事,待得徐谦好些,秦正武便急不可耐:“予还没问过徐卿打算如何助予完成大业。”

“仁民爱物,恢复礼乐。”徐谦神情总是淡淡的,既没有对国事的郑重,也没有对帝君的尊敬,仿佛他面前坐的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他们谈论的也不过是些茶余饭后之事。

秦正武说:“推行律法,减免赋税,难道还不是仁民爱物吗?”

“还不够。”

“那还要如何?”

徐谦一抬头,毫不畏惧地直视他:“不如今年除夕,帝君便出宫,同永丰百姓一起过年吧,正好也听听百姓对律法是怎么看的。”

这怎么可能?刚要拒绝,却是秦文隅壮着胆子说:“父亲,我想去。”秦文隅再怎么少年老成,也不过是个孩子,出宫和百姓一同过年,听着就有趣。

一声“胡闹”还没有骂出口,徐谦便立刻笑吟吟地接上了:“太子代帝君前往也可。”

连着被堵了两回,秦正武都要怀疑他们是串通好了的,却又想,他儿子当了冯凌几年学生,如今还得管徐谦叫师伯呢,串通也不奇怪,当即有些生气,又不想驳徐谦的面子,人是自己请来的,再尴尬也得用。“此事晚些再讨论,恢复礼乐又是哪一说?”

“臣希望帝君从现在开始,恢复一切应有的礼仪制度,今年就从腊祭开始吧。”

秦正武有点头痛,徐谦提的都是自己不喜欢干的事:“何必在乎这些虚礼?”

“正是有这些虚礼,帝君才知道自己应当畏惧天地,统领众臣,教化百姓,治理国家,平定四海。当年大楚正因为礼乐崩坏,君不君,臣不臣,方有灭亡之祸。”这些话已经在徐谦的心里积存了许久,“帝君率先遵循礼乐而行,群臣百姓必定跟从,如此,才有政通人和一说。”

秦文隅今日是第一次见徐谦,听徐谦说话不紧不慢,丝毫不害怕他父亲,比起老师来还要气质卓绝,要不是他已经有了一个老师,真想现在就拜徐谦为师。

秦正武陷入了沉默,大殿之上竟无人说话,徐谦眼神里没有期待,仿佛也并不在意秦正武会不会听从他的建议,又或许是自信过甚。

“便依徐卿所言。”

秦正武开了这个金口,满朝上下都忙碌了起来,原本秦正武是最不在乎祭祀之事的,奉常便闲得发慌,今年突然来了差事,反倒手忙脚乱起来,有许多事还不会,只得上冯凌的府邸去问徐谦。

好在徐谦不是那等难相处之人,别人来问他就答,一时之间冯府门庭若市,连冯凌都大大吓了一跳:“兄长,我这儿可比以前齐宅热闹多了。”言下之意,是徐谦比齐方瑾还厉害些。

但是徐谦只是苦笑:“若当年大楚帝君有如今帝君半点虚心,齐宅就不至于无人问津,大楚也不会毁于一旦,我不过比老师幸运罢了。”

冯凌怕他伤心太过,只得安慰:“兄长不必多想,眼前的事要紧。”

徐谦哪还有什么需要他安慰的?要是这点事都想不开,他又怎么会到东晋来?于是拍了拍他的肩,又转身忙去了。

赵飞衡气势汹汹地到了相府:“定安,你这身体还能不能好了?我可听说了,东晋现在不用狄行了,全国变法,还换了个叫徐谦的。”

颜俞那日从永乐江边回来,身体更虚弱了些,此时对赵飞衡的话充耳不闻,嘴里一直喃喃着:“不战而屈人之兵,到底如何,才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这说什么呢?”赵飞衡问魏渊。

魏渊摇头,颜俞的声音大了些,仿佛要说给他们俩听似的,可眼睛又垂着:“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可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做,我竟然不知道······”

“定安!”赵飞衡忍不住吼了他一声。

颜俞猛地咳起来,几声之后竟是咳出一口血来,不多,却重重地吓了两人一跳,一时之间“定安”和“俞儿”的喊声惊慌地交错在一起,颜俞却毫无反应。

两人手忙脚乱地把颜俞扶上了床,赵飞衡正要去叫医师,却被颜俞死死抓住了袖子。

“定安?”

“翼之,储粮,备战。”

他没有办法了,面对徐谦,他用不出那些诡计,只能硬打。

赵飞衡被吓坏了,疑心是自己方才太着急才导致这般状况,当即连连点头:“我知道了,你先歇着,别急。”

“还有,林广······”林广的事颜俞想了许久,法子不是没有,但是损失太大了,一用就是几十年的灾祸,可是,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知夜的夏天来得早,初夏雨水多······”

颜俞还没说完,赵飞衡已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水攻。

“定安,没有别的法子了?”

颜俞闭上了眼睛,虚弱地摇了摇头。

赵飞衡的手和声音都是抖的:“让我想想,再让我想想······”

夜深时,魏渊送赵飞衡到相府门口,多嘴问了一句:“翼之,水攻不可吗?”

赵飞衡情绪低沉:“一旦泄洪,知夜的田地都会淹没,知夜的百姓可能很多年都没法恢复民生,我知道定安不会愿意用这样的法子,但是他没办法了,我说想想也不过是徒劳的挣扎,如果他都没有法子,谁还有呢?”

魏渊在黑暗中轻声叹气:“打仗的事我不懂,我只知,这乱世,要么放手不管,一旦插手,牺牲是在所难免的,有的时候,你跟定安,心都太软了。”

赵飞衡轻笑一声,他在战场上杀伐决断,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心软。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你不如问,如果不采用水攻,任由林广称王,知夜会变成什么样。”

赵飞衡在夜色中几不可见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这一年的腊月,永丰的腊祭场面盛大,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从晋王宫里出发,沿着永丰的主干道到祭坛去。秦正武穿着新制的祭服,威武严肃地站在马车上,永丰百姓纷纷到街上来瞻仰圣容,不住地赞叹着帝君的英武神勇和腊祭的庄严肃穆,更有不少百姓沿路追着,直到祭坛不远处才停下。徐谦颇为享受,只是苦了秦景宣和项起,又是护卫又是巡查的,一整天提心吊胆,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腊祭仪式是在大楚腊祭仪式的基础上改动过的,既保持了原有的念祭文、祭酒和进行祭祀乐舞表演等程序,又增添了在回程途中向百姓分发祭祀果品的环节。秦正武累了一天,本以为祭祀结束就可以休息了,没想到一路上百姓的欢呼声吵得他耳朵都麻了,碍于徐谦在侧,实在无法发作,这才生生忍了下来。

“真的见到帝君了!”

“帝君的车马好威武啊!”

秦正武看了看满街的百姓,笑声震天,仿佛在庆祝喜事,似乎又不那么烦了:“徐卿此法虽然烦琐,不过······倒也可以。”

徐谦骑马在秦正武的车舆旁跟着:“这样的机会将来多得是,帝君做好准备就是。”

秦正武噎了一下,那还是不要那么多机会了吧。

秦文隅站在后一辆车上,手里端了一盘果品,欢喜异常地向百姓递了几次东西,一脸天真无邪的笑。

“老师你看见我了吗?”秦文隅是第一次出宫,还不知道外面这般热闹,孩子心性总是爱玩的,四更天便起床,这会太阳都快落山了,也不觉得累,挥手喊人的时候仍是中气十足。

冯凌与他隔开了几米远,只得大喊道:“臣看见了,太子小心些!”

秦文隅笑得灿烂,一回头又抛了一手的糖出去。

冯凌瞧着,笑容漫溢。

徐谦之前就吩咐过,腊祭的事一定要传到各郡县去,为的就是在全国恢复祭祖念旧的习俗,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才明白这一生要往哪里去。

腊祭过后,便陆陆续续有大臣来向秦正武报告民间的反应,秦正武坐在大殿上,刚松了一口气,就又听到徐谦说:“除夕快到了。”

秦正武一哽,虽然百姓的欢呼令他喜闻乐见,但是这么烦人又没有直接收益的事情,一次就够了。

“徐卿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此事再议。”

徐谦也不强求,当即拱手告退。

秦正武感觉徐谦一来,自己忙碌的事情完全换了个样,从前是想着如何扩张如何征兵顾此失彼捉襟见肘的,如今却是如何腊祭如何过除夕,所有事情井井有条游刃有余,仿佛自己不是帝君,而是个寻常百姓。

但是这终究不是他最想要的。

好在徐谦也不是个钻牛角尖的,这几日当真没来烦他,秦正武想着,要不就糊弄糊弄过去算了,毕竟是能助自己夺取天下的人才,不能太怠慢了。

“帝君,”正想着,秦景宣进来禀告,“公主来请见。”

秦正武一皱眉头,秦萧玉来干什么?“让她进来。”

秦萧玉袅袅婷婷地进来,行过礼,便说:“儿臣有事求父亲。”

“平时没见你求过什么,说说,看你爹我给不给得起。”秦正武这几天有点飘,连“爹”这个自称都拿出来了。

秦萧玉脸一红,似乎不大好意思:“儿臣听闻父亲要让太子出宫与百姓一同过除夕,儿臣想同去。”

秦正武手中动作一顿,秦萧玉觑着,生怕父亲要发脾气,立即跪下,怯怯唤道:“父亲。”

不是,他什么时候答应秦文隅出宫去同百姓过除夕了?“谁跟你说太子要出宫去的?”

秦萧玉并不答,只是并不像要服软的样子,秦正武闭上眼睛,大手按头,掐了下太阳穴:“你先回去。秦景宣,去叫徐谦过来。”

他倒是小看徐谦了,入晋不过两三月,连秦文隅和秦萧玉都攀上了,假以时日,他还有什么做不到?

☆、有人添烛西窗,不眠侵晓,笑声转、新年莺语(吴文英)

“帝君唤臣来有何事?”徐谦微笑着踏进大殿,问。

“你不就是想让予出宫去同百姓过除夕吗?”秦正武瞪他一眼,“准了!”

“帝君不可!”反对的是秦景宣,他被上次腊祭给整怕了,“帝君万金之躯,若有损失,臣万死莫赎!”

徐谦回道:“既然万死莫赎,那便不要死,郎中令不必太过紧张,若是帝君连自己的百姓都不能信任,还能信任什么呢?”

秦景宣扭头对他道:“你可知帝君身份贵重?徐博士既说要规范礼乐,却又让帝君与百姓同食,岂不自相矛盾?”

“嗯,是自相矛盾,”徐谦正经地点点头,“但在臣心里,帝君与百姓同食,可是帝君高攀了。”

“这是何意?”秦正武也忍不住要问。

“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徐谦问,“帝君是不是高攀?”

“谬论!”秦正武骂了一句,还从没有人说过这样的话。

徐谦闲庭信步:“是不是谬论帝君心中有数,自古以来,从未有轻贱人民而能兴盛的朝代,也未有奴役剥削百姓而长久的帝君,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大楚如何灭亡的,帝君还须谨记!”

秦正武也奇怪,徐谦说话态度就不讨喜,跟颜俞和狄行都差了许多,可是自己居然能听进去,难道还真是因为他说得有道理?

“予知道,”秦正武不知不觉间语气软了些,“此事交由徐卿安排吧,郎中令也听徐卿分派便是。”

“帝君!”秦景宣还是不同意,无奈被秦正武制止了,徐卿领了命就要走,却被叫住了:“予还想问问你,你也是这样跟太子和公主说的?”

“臣记得,太子是一开始就答应了的。”徐谦笑,他当时只不过特意问过冯凌,知道那天秦文隅会在一旁罢了,后来又让秦文隅到姐姐那里大说特说腊祭那一日的盛景,秦萧玉自然过了爱玩的年纪,可却正是春心初绽的大好年华,“至于公主,帝君可是还未曾为她许亲?”

秦正武一震,难不成徐谦想要他女儿?徐谦将来若作了他的相,才学,容貌,气度,地位,均是一等一的,也不是不行······

“正好我家凌儿,也还没许亲。”徐谦猝不及防开口,打碎了秦正武的美梦。

徐谦笑了一声,施施然告退,秦正武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刚刚说了什么。

冯凌,差了点,但是吧,也勉强可以······

冯凌好久没见过徐谦笑了,而且是这般一路笑着回家,整个人都懵了,便追着问:“兄长什么事这样开心?”

“无事,”徐谦笑得止不住,“只是今年冬天实在很暖。”

“兄长怕冷吗?以前没听兄长说。”

“我不怕冷,自然有怕冷的人。”又想到了颜俞,徐谦不止一次想去信给魏渊问问他的情况,只是现在他们两个身份特殊,万一信件落入别人手中,一衣带水的,对他们兄弟几个都不好。

“依凌儿看,兄长开心,是因为做到想做的事了吧。”

徐谦突然一怔,随后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也许这世上再不会有人知道,他一生中最想做的事,都留在了记忆里的安南。那些年的安南,有满城的桃花。

颜俞下不了床,只能由魏渊和赵飞衡一同去核对粮草数目和兵力,灭楚的时候没有杀俘虏,投降的人又多,如今蜀中兵力有大几十万,只是人一多,难免尾大不掉,特别是原来的楚军与蜀军作战方式不同,打起仗来可能有些麻烦,颜俞便建议赵飞衡将楚军与蜀军混合搭配,一同训练。

赵飞衡已经接受了水攻知夜,这段时间频繁出入相府,他得和颜俞商量好各种攻打计划,到时若颜俞上不了前线,他要保证万无一失。

攻打知夜没有什么要说的,只等夏日一到,雨水充沛之时便可在沧荥河流经知夜那一段堵水,让大水冲破知夜城门,在此之前只要让林广放松警惕就好。

至于东晋,颜俞策划了三条线,一是从北面平原攻入,可避开永乐江,不必和东晋打水战,但是进攻路线长,花费时间久;二是沿着永乐江攻打,到永丰距离最短,但是蜀国的水军比不上晋军,容易战败;三是由原先南楚与东晋的交界打过去,但是需提前将兵力掉过去,容易走漏风声,引起东晋警戒。

“我与玄卿看过,粮草充足,作战两到三年不成问题。”言下之意是要选第一种。

“但是你要考虑到,知夜攻下来后,那一城的百姓都要靠这些粮草养着。”

“知夜没有这么多人,更何况,如果晚些出兵,有些地方还可以收上来一季粮食。”

“不能这么草率,”颜俞摇摇头,“若是别人,可以这么算,但是他不行,你得把预定的进攻时间增加一倍。”

“什么?也就是说至少要四年才能打下来?”

“是的,至少。”也许,还打不下来。

赵飞衡看了一眼魏渊,想从他那里寻求一点安慰,但是魏渊却是点了点头,同意了颜俞的说法。“那徐谦有这么厉害呀?”

魏渊抬手指着第三条路线:“其实,这一条线也不是不可以,如果我们同时往整条边境线调兵,便可迷惑东晋,令他们判断不出我们即将出兵的地方。”

“或许可行。”

如果能瞒过东晋,第三条路线确实是最佳选择,赵飞衡接着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兵?”

“急不得,俞儿身体实在太虚弱,支撑不起连年的心神消耗,再过段时间吧,何况,现在知夜还没有解决。”

“确实要再过段时间,”颜俞低低道,但却不是因为知夜,“我还没弄清楚他要做什么。”

连续这么商讨了几个晚上,赵飞衡也累,干脆一把将地图抓起,丢到一边去了:“这除夕又快到了,一眨眼又是一年过去,阿恭明年要加冠了,他如今可怎么行冠礼呀?”

“帝君的冠冕戴得也不少,行不行冠礼还重要吗?”魏渊笑道,“更何况,帝君不是还有叔叔和老师吗?”

这倒是提醒颜俞了,狄行已下狱,那单尧又会如何行动?

赵飞衡骂道:“那单尧不过庸碌之辈!也不知我王兄当年怎么就瞧上了他,还让他当了阿恭的老师,搞得如今什么也不会,成天怀疑别人。要是换了你们两个去,如今还有东晋什么破事儿?”

魏渊看颜俞似乎有话想单独跟自己说的样子,便笑着说:“翼之,天晚了,你先回去吧,俞儿熬不住。”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