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元心想你这么个脑袋,竟然还想着称王称帝,岂不贻笑大方?口里却不敢说什么过分的,只道:“大概是赵飞衡了,他连日拖延,恐怕就是在布置此事。”
“赵飞衡竟敢诓骗于我!我要杀了他!”林广环视左右,“人呢?军队呢?为什么不攻出去?!”
“王上冷静,现如今军队都已被冲散,王上宜自谋出路!”
但是现在哪还有出路可谋?林广忽然大笑:“老子就是死也不会放过赵飞衡的!”
☆、三百年来伤国步,八千里外吊民残(李鸿章)
狄行在狱中听到假造证据意欲脱罪的罪名时,双腿已瘫软,整个人失神倒在稻草铺上:“怎么可能?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要见帝君!让我见帝君!”
秦景宣和冯凌今日奉旨来监刑,看他一边被拖上刑场一边仍骂骂咧咧,便干脆让他当个明白鬼:“你说蜀中治粟内史是你的眼线,但消息放出去,蜀中帝君却并未处置他,可见你所说是假,不是假造证据意欲脱罪是什么?”
“不可能!单尧跟我串通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狄行睁大了眼睛怒吼,“单尧阴险诡诈,必定会为自己脱罪,他要害我!他要杀我!”
冯凌摇了摇头,心想你真是到死都想不明白,单尧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哪里有空管你?于是上前两步,在他跟前低声道:“不是单尧要杀你,是我兄长要杀你!”
“徐谦!”狄行惊叫一声,却又突然懵住了,“不是,你兄长是,是颜俞!是颜俞要杀我!哈哈哈哈······我当初怎么会放过他?我应该让他死在我的相府里!颜俞,我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那便等你做了鬼再说吧。”冯凌冷冷转身,“郎中令,劳烦。”
“秦景宣,你听到了!他承认和颜俞勾结害我,你为什么不抓他?!”
“死到临头还胡言乱语攀扯他人,狄先生也就这么点本事和心眼了,怪不得不得好死!”秦景宣不但没听他的话,还倒打一耙,气得狄行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当狄行被处死的消息传入蜀中时,赵恭收到了赵飞衡的第二封信,说是知夜已经攻破,如今正安置百姓,要了一批粮草,还说不日便会归来,魏渊的事情一定要等到他回去再做决定,不可轻举妄动。
这不是赵飞衡第一次不让赵恭动魏渊了,赵飞衡第一次写信回来时便是知夜大雨那日,信中说魏渊是帝君亲口封的蜀相,决不可随意处置,否则有损天威,恐导致军心不稳。那时正是攻城的关键时期,赵飞衡就差直接把威胁两个字写在信上了。
正是因为这个,赵恭再不高兴,也没敢随便动魏渊。
朝堂上的大臣日夜不得消停,分成两派争吵不休,一边是以前同赵飞衡和颜俞交好的,极力要求帝君将魏相放出,另一边则是与单尧私交甚笃的,反应虽不激烈,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白——一定要处置魏渊。赵恭迫于双方压力,只得一再搪塞,既不敢将魏渊放出,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这些都是颜俞算好了的,他出不了门,每日只能从薛青竹那里得知朝堂上的消息,现在的局面,他已经很满意了,只要魏渊没事,等着赵飞衡回来便是了。
赵飞衡是十日后归来的,还带回了他在知夜内活捉的重要人物,林广和唐元。
颜俞听罢薛青竹的回报,沉默了许久,竟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青竹,扶我去看看。”
薛青竹一惊,公子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如今身体虚弱得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交代不了,于是道:“公子,要看什么,交代我去便是,您现在,不宜走动。”
颜俞只是笑:“没有什么不宜的,死不了。”
薛青竹大概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只得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地扶着,像捧着个瓷器,生怕一不小心摔了。
唐元在宫殿内被绑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吓到腿软了,心一直“扑通扑通”地响,越怕就越响,越响就越怕,这一路上食不下咽夜不安寝,偏偏又没有逃跑的能力,只得任由赵飞衡一路将自己和林广等人押送回来。
林广没少笑话他:“唐相啊唐相,有什么好怕的呢?伸头一刀,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更何况,以你我之才,蜀中帝君少不得还要巴结我们,求我们给他当差呢!我看啊,到了蜀中,他们还是得舒舒服服地伺候老子。”
唐元现如今不必拗口地唤他王上了,连话也不回,只一心想着到时候会见到什么人,要是见到他的师弟,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
一群人被送到蜀都后,便关进了牢房里,林广和唐元都是单独一间牢房,两间牢房相连,颜俞来的时候还跟赵飞衡打趣:“你这是与我方便呢!让我一回见两个。”
赵飞衡自是恼怒他不顾自己的身体跑出来,却又知道说不过他,干脆瞪他一眼:“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颜俞笑笑,同他一道走进牢狱之中。
昏暗中,一声嗤笑传来:“唐相,我没骗你吧,蜀中帝君这么着急就派人来拉拢咱们了,不知是带了什么好东西过来?”
唐元听到这话,赶紧窸窸窣窣地爬到了门口,双手抓着牢房的木杠,眼巴巴地朝外望着。
牢中光线太暗,直到颜俞和赵飞衡走上前来,唐元才看清来人,见到是颜俞,脑子都兴奋了起来——他有活命的机会了!只是人还瘫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广就先开口了:“颜公子,我与你有几面之缘,只要你让蜀中帝君给我九卿之位,我也不是不能为蜀中效力。”
赵飞衡冷笑一声:“你也配?!”
“我不配?老子再怎么说也是大楚帝君的郎中令,你说我配不配?!”
赵飞衡正欲反驳,却被颜俞拦下了。颜俞轻描淡写道:“大楚亡了,你嘴里的帝君正是亡朝之君。”
“小师弟!”趁着林广没再说话,唐元立刻伸出双手,紧紧抓着颜俞的襟袍,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不知能不能救命,但一定要抓,“你救救我,你知道的,我能做点事,别让他们杀我!”
不知为何,唐元这副嘴脸落在颜俞眼里,竟觉比林广更可恶。他用力扯开了自己的衣服:“小师弟?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老师的学生?”他想起自己十几岁的时候见到唐元,他是万人之上的楚相,那辆马车华贵异常,配饰在齐宅门口“叮铃铃”地响,诱得颜俞怎么也想出去看一眼,可他却无论如何不愿意对这个人行礼,想来,那时候就是不屑于这个楚相的。
唐元立刻改了口:“是,我不配,但你留我一命,我,我当牛做马,一定报答你!”
但是颜俞既没说杀他也不说救他,只丢了一句:“你真是,污了老师的名字!”
赵飞衡见他要走,赶紧追上,问:“你想好怎么处置他们了?”
颜俞并没有马上回答,赵飞衡怕他心软,又问:“你还真的想留这些人一命?”
“我不知道,”颜俞心中也很迷惑,他来之前,甚至是刚刚见到这两个人的时候,都觉得定要杀了他们,只是,稍稍一缓,他便犹豫了。他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了,越是到天下要统一的时刻他越彷徨,“我说过的,要用最小的代价······”那是他离开安南前对徐谦说过的话。
“可是这些人,留着是祸患,你今天心软,来日受苦的就是我们的百姓和士兵!”
颜俞叹了口气:“翼之,你说得有理,交由你处置吧。”
赵飞衡知道他心里不好受,没有再追问什么,过了会,听他问道:“翼之,知夜的情况如何?”
这回叹气的换成了赵飞衡:“定安,你见过四城的百姓,知夜那里,只怕比当年的四城还惨烈许多。”
听了这话,颜俞的心又沉下去了,这是他出的主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他从来,就没有对得起任何人。
林广和唐元隔日就被斩首示众,蜀都百姓皆呼过瘾,赵恭除去了心头大患,大大松了一口气。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本应风平浪静的一天,赵飞衡却带着百来人闯进了单尧的府邸,说是接到线人的消息,治粟内史府中有里通外国的罪证,必须进行搜查。
单尧原本还想不明白,狄行为什么会突然被斩,为什么狄行死了而自己却没被盯上,可是现在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私通他国的根本不是他,而正是这一群人,名声赫赫的齐门四公子!
“将军,臣可否问一句,您可有帝君下发的搜查文件?臣再怎么卑微,至少也是蜀中的九卿,将军这么大肆搜查,是不是不合规矩?”
赵飞衡淡淡地说:“我自然知道不合规矩,可实在是这个罪名吓人,我也来不及请示帝君了,单先生放心,搜查的文件稍后一定补上,若是没有查出东西,我自当向帝君请罪,到时候单先生要怪罪我也是无话可说的,只是现在,还请单先生同我一道候着吧。”
府中所有的人都被抓到前厅看守起来了,赵飞衡带来的人在府中闹得鸡飞狗跳,嘈杂得仿佛是战前逃命,单尧神色如常,狄行下狱的时候他就已经把所有信件烧掉了,他就不信赵飞衡能凭空生出证据来。
但是,赵飞衡真的能。
“将军!”一个士兵匆匆跑来,呈上一沓信件,“这是在书房中搜出来的。”
单尧一惊,这怎么可能?
赵飞衡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暗笑,起身去把信件拿过来:“单先生放心,所有的信件我都不会动,只会直接呈到帝君面前,到时候就看单先生如何辩解了。”
“臣怎么知道这信,是从臣的书房搜出来的还是从哪里来的?”
单尧与赵飞衡对视着,两人心知肚明,这些信件就是伪造的,可赵飞衡甚至在笑,他们知道有什么用呢?得赵恭知道才有用。
“就看帝君怎么判断吧,有的时候,谁说话都不管用,帝君说的才是对的,你说是不是?”
单尧看着赵飞衡带队离开,心想,这回竟是被他们摆了一道吗?
☆、交情得似山溪渡,不管风波去又来(杨万里)
赵恭看完赵飞衡呈上的信件,竟然没有发怒,只是想起了单尧当初说的那一句“后手”,最初的谣言不知从何而起,如今的后手却是自己的叔叔,魏渊,颜俞,赵飞衡,原来自始至终都是一体的吗?
赵飞衡没有料到赵恭竟会不信这证据,更没有想到赵恭会让单尧前来对质。口舌之辩原本便不是赵飞衡的长处,遇上单尧,他没有胜算。
倒是单尧,心中甚为欢喜,没想到自己在这小帝君心里地位还挺高,只是得了便宜也知道不该卖乖,因而并未咄咄逼人,只是平静地问了几个问题:“敢问将军,可否告知帝君告密之人是谁?若是这告密者与我有仇,难免不会公报私仇栽赃嫁祸于我。其二,为何这告密者要等到晋相狄行被斩首之后才说?如今死无对证,真相更加扑朔迷离,难道不是让帝君更加为难?”
当然没有告密的人,信件也不过是当初的拓本,让士兵带在身上,再说是从单尧的书房中搜出来的。赵飞衡想了想,说:“帝君,线人原本就是担心会被报复,所以屡次叮嘱臣不能将他说出,如今臣若是说了,只会让蜀中百姓觉得臣不可信,臣一人事小,但臣多年身系蜀中,实不敢拿蜀中与帝君的信誉开玩笑。单大人的问题臣不善言辞,无法回答,只一件,这些信件乃由单大人府中搜出,信件均为狄行此人笔迹,信中屡次提及单大人与其密谋之事,该当如何,帝君心中应有判断。”
“帝君,之前便有臣里通外国的信件满天飞,只是帝君明察,那并非臣的字迹,如今又来了新的证据,非要将臣往那逆臣贼子之路上推,臣不知得罪何人,竟落得如此地步,还望帝君可怜臣!”
“你!”赵飞衡没想到单尧竟开始卖惨,赵恭也明显把心往他老师那里偏了,如今再提把魏渊放出来的话,无异于引火上身。
“叔叔不要再说了,予自有判断。”说罢,竟是起身亲自将单尧扶了起来,无声地将自己的判断昭示得明明白白。
按照颜俞的预算,这一夜魏渊应该要回家的,但是魏渊人没影,赵飞衡也没有送消息来。颜俞心中颇为不安,睡得很浅,次日醒来还是昏昏沉沉。用过饭后,赵飞衡才到:“定安,失策了!”
赵飞衡迅速把昨天的事同颜俞说了,颜俞并不言语,赵飞衡眼中尽是愧疚:“玄卿多次叮嘱我,你如今思虑不得,但除了你,没人能救他,你再想想,有没有别的法子?否则,不仅玄卿,就连你我,蜀中,都要垮了。”
没有办法,颜俞脑中不断重复着,如果去解释这一切事情,只能更加引起赵恭怀疑,为什么当初知道单尧是内奸而不说?如今再说出来岂不是欲盖弥彰?单尧一定也想到了,所以他们才没有救出魏渊来。“要洗刷兄长的冤屈,太难了。”
“那就不救了?那可是你兄长,你在狱中的时候,单枪匹马入蜀拼了命要救你的兄长啊!”
他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但是他有办法的,他一定有办法的,颜俞逼着自己,快一点想,一定能想出来的,双手不住颤抖着,眼前也是渐渐模糊,颜俞紧紧抓着赵飞衡的手,一张嘴,话没出口,竟是“哇”地吐了一口血。
“青竹!”赵飞衡吓得赶紧喊人。
“翼之,”颜俞气息微弱,抓着赵飞衡袖子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根根分明,“你把,兄长无辜下狱,还有单尧通敌的事,传出去,闹得,越大越好。”
“你这是,”赵飞衡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要天下人逼着阿恭放了玄卿?”
“是,”颜俞一头冷汗,汗水从额上留下来,打湿了睫毛,双眼亮闪闪的,“我要逼他不得不放了兄长。”
薛青竹跑了进来,赶紧和赵飞衡一起把颜俞扶上了床。
赵飞衡在他床前站了片刻,似乎是想问什么,但最终一句话也没出口。
有的时候,赵飞衡并不明白自己所作所为是对是错,他是赵恭的叔叔,却跟外姓人联起手来逼迫于他,可他又是蜀中的将,却不能保帝君的股肱无恙,不管是作为亲人还是臣子,他都没有做好,将来,无言面对赵肃。
薛青竹看着自己的旧主子步伐沉重地离开,一言不发跟了上去,赵飞衡头也不回地问:“你出来做什么?定安还病着。”
“将军······”
“回去吧,如今,定安才是你主子。”
薛青竹停了脚,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突然生出些奇怪的感觉——将军明明是厉害的人,怎么看着这么狼狈?
“现如今蜀中百姓都被煽动起来了,到处求着要放了兄长,还有几个地方起了几场动乱,但都被镇压下去了。”冯凌把这十来天的消息同徐谦说了,徐谦眉头紧皱,担心不已。
失策了,怎么会这样?以民意相逼倒也算个法子,快准狠,向来是俞儿的风格。但是群情激愤难免惹怒赵恭,恐怕适得其反,要想救魏渊,须得让赵恭有不得不放的理由才是。
不得不放的理由,有什么事情是只有玄卿才能做的?
“凌儿,地图。”
冯凌不知所以,只赶紧取来地图铺在桌案上:“兄长,这是要做什么?”
“自然是趁着蜀中君臣不睦,干些下作的事情。”
下作这词放到谁身上都可以,唯独徐谦不行,冯凌并不担心,只是低声告退,免得打扰他。
只是这一告退,冯凌就再没找到进去的机会,徐谦的房间紧闭,房中的灯连着彻夜亮了两晚,冯凌好几次端了吃食,想要敲门进去,只是一抬手又放下了。
两日后,徐谦终于整理衣冠出门,只是饭还没来得及吃,就带上书表进宫去见秦正武了。
徐谦一进殿,即使疲累至极,仍是听见秦景宣拔出刀又迅速收回的一声“锵”,总算让他在接连两日两夜高度紧张的思虑中轻松了下来。
秦正武如今一见着徐谦也会下意识地问:“徐卿这回又要予去干什么?”
“今日臣说的事,大约帝君会有些兴趣。”
“哦?说来听听。”
“帝君所求不就是灭蜀么?如今形势一片大好,帝君可择日出兵。”
秦正武颇有些奇怪,按照徐谦这不紧不慢的性子,怎么会突然说要出兵?“徐卿为何突然要出兵?”
“想必帝君也听闻了,蜀中帝君已将国相下狱,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趁别人内乱进行攻打,倒也说得过去。“徐卿可有必胜的把握?”
“若是没有把握,我也不会说出来了。”徐谦微抬眼皮,“出兵之前,想先跟帝君求两个恩典。”
都求恩典了,那便是没有后顾之忧了,秦正武心情大爽,朗声说:“徐卿要什么,开口便是,你为我大晋呕心沥血,予能给你的,必定决不犹豫!”
徐谦来之前便已经想好了,开弓没有回头箭,虽说提前出兵是不得已之举,但是这一去就必定要跟颜俞针锋相对,他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以后。秦正武观察着徐谦的表情,他仿佛并没有为这份应承开心多少,语气都没有起伏:“第一,攻破蜀国都城后,臣请求辞官归家,若是可以,请帝君把安南的齐宅一并赏给臣。第二个恩典,到了合适的时机臣自然会说,必不会令帝君为难。”
秦正武倒不怕他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徐谦这个人,他要是担不上君子二字,也没人担得起了,第一个要求都算不得要求,想必这第二个要求也不会难到哪里去,便应了他:“好,予答应你,要什么,徐卿随时可以开口。”
“臣谢过帝君。”
“那便请徐卿告诉予,你的计策吧。”
秦正武让秦景宣去把项起也请了来,徐谦不着急说,毕竟他从没真正打过仗,多少有些害怕自己纸上谈兵:“臣想先听听帝君和将军的看法。”
三人在书房内围坐一桌,桌案上铺着蜀晋的地图,项起率先开了口:“帝君知道我的,我没有主意,上战场还行,谋划的事还得靠帝君和徐先生。”
秦正武对这份地图早已了然于胸,他做梦都想得到蜀中这块地,而今把地图一展开,竟是激动得微微颤抖:“予想过,从槲城切开,我军可沿水路而上,大晋的水军精良,打起来最是简单。”
项起点头赞同:“那是,我大晋水军,连当年南楚都比不上的。”
“恐怕不行,永乐江虽然在大晋境内适宜打水战,但是在蜀中的这一段,周围山多地险,很容易被伏击,蜀中历来以易守难攻著称,怕是没有这么简单。”徐谦设定的最快的路线也要一年半,这还是一路顺利的情况下,“帝君与将军,要做好连年征战的准备。”
“这是自然,”项起应道,“打仗嘛,哪有去几天就回来的?”
“徐卿有何想法?”
“帝君要攻槲城,不如先攻这几个地方。”徐谦在地图上圈出了几个小地方。
☆、天势围平野,河流入断山(畅当)
秦正武不以为意:“这几个地方还用得着特意攻?”
徐谦不为所动,对自己的判断十分自信:“大概蜀中的想法也和帝君的一样,并不大在意这几处,因为太小,太散。但正因为这样,我们才能轻易夺取。重要的是,这几个村镇是重要的粮食供应地,平时觉不出重要,一旦战时供粮,便是重要据点。占领这几处,不仅能切断对方的粮草供应,更可作为我军的战备。除了这几个地方,还有这里,这里······”徐谦一连在蜀晋边界画出了二十来个这样的小村镇,“这些地方都可以打,但不要一次全打,可以东边打一回,西边打一回,动静不要太大,最好能悄无声息地降服官府,让附近城池以为是流匪作乱,不必在意。”
不仅秦正武,就连项起也惊讶了,或许,这才是冯凌坚持要请徐谦的原因。
如今蜀中已是民怨沸腾,几乎每日都有大臣反应各地百姓一直要求把魏渊放出来,洗刷冤屈,单尧也适时地说过几句话,多是一定要彻查真相,还魏相一个清白,否则臣百死莫赎一类,越说赵恭便越生气。好在颜俞早叮嘱了赵飞衡,无论闹成什么样,他一定不能在赵恭面前为魏渊说话,因而赵恭问到的时候也只说:“臣不敢妄言,虽然臣与魏相平时确有私交,可并不完全了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更不敢确定他会做出怎样的事,此事便只能依靠帝君做判断了。”
赵恭原本想只要赵飞衡跟自己站在一起,他就有底气不放魏渊,若是赵飞衡为魏渊说话,那就是心虚着急,可是这叔叔两边不站,撸起袖子来看戏,他再问便是多余了。
“此事还没有查清,不能随便把魏渊放出来,但是诸卿放心,予必不使一人蒙冤。”
单尧在底下偷偷瞄着赵飞衡,这人却是一点动静也无,着实令人佩服。
颜俞本打算秋季出兵,如今才仲夏,只要赵恭不敢杀魏渊,他就还有机会,可是不料,仲夏未过,边境已是不安。
如今不是战时,城池与村镇的联系弱了很多,即便有些反常也没有人注意到,流匪作乱的消息报到赵恭那里的时候已有七八个村镇失守了,而且十分分散,一点规律都没有。
赵恭的目光投到赵飞衡身上:“叔叔,可有办法解如今之急?”
赵飞衡微微皱眉,到底是看出了些端倪:“为今之计,只有从城中派兵支援附近尚未失守的村镇,再伺机夺回被流匪占领的地方。”
“当地流匪作乱,”赵恭有些不安,“不必叔叔亲自去吧?”
赵飞衡的不安更甚于他,沉吟片刻道:“臣不确定,请容臣去问一个人。”
这么小的事情自然是不愿意劳烦颜俞的,他那日吐了血,薛青竹说连着几日吃不下东西喝不下药,又跟从前似的,只是魏渊不在,赵飞衡束手无策。
“定安,”赵飞衡的眉头就没有展开过,“你······”
“出什么事了?”颜俞知道,若非紧急至极,赵飞衡不会轻易来问他。
看着颜俞脸色苍白地半躺在床上,赵飞衡又不忍心了,替他掖了掖被角:“罢了,无事,你歇着吧。”
颜俞只轻笑:“有话就说,你这般吞吞吐吐,倒教我放心不下,也不是为我好。”
赵飞衡叹了口气,灭了南楚后以为日子会好过一点,没想到总是不得消停,颜俞要是真的思虑过度英年早逝,以后他连赵肃的牌位都没脸看。“定安,就这一回,这一回过了,我说什么也得让阿恭把玄卿放出来。”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快告诉我。”
“边境出现了流匪,有七八个村落失守了。”
颜俞双手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地图拿来。”
薛青竹递上地图,赵飞衡亲自捧着给他指了失守的几个地方,颜俞一一看过:“这不是流匪。”
“果真有问题,是不是?”赵飞衡心“咯噔”一下,“我立刻回去下令让附近城池派兵支援。”
“不可!”颜俞迅速打断了他,“未失守的村镇有这么多,若附近的城池要把兵力派出去,城中便空了,兄······东晋占领村镇后必定在其中屯兵,打算随时攻城,若是这时把城中的兵派出去,那可就让他们称心如意了。”
“是东晋吗?”赵飞衡喃喃道,“那该如何是好?”
颜俞指出地图上边境线中间的三座城池和三个村镇:“由这三个城池分调一小部分兵力护这三镇,这三镇的粮草还可支持一段时间,其余地方,死守。”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似的,“不,他不会这么早出兵,东晋还没有得到天下民心,他为何这么轻率?”
“你说什么?”
颜俞不理会赵飞衡的提问,自顾自想着,忽而眼皮一抬看向赵飞衡:“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时机。”
赵飞衡按照颜俞说的,令人快马加鞭将军令送到边界线各座城池上,暂时先守住剩余的村落,待得几日过去,军报传回朝廷,说是虽然守住剩余村落,但是仍有流匪作乱,赵飞衡才说:“帝君,臣推测,这不是流匪。”
赵恭急忙问:“那是什么?”
“可能是东晋的兵马,趁机骚扰蜀中边界,有可能会大举进攻蜀中。”
“那可怎么办?”
赵飞衡叹气,似是无奈至极:“为今之计,只有将魏相先放出来,若是大举开战,蜀中少不得他,至于其他的事情,可等战争结束后再行商议,臣虽不知魏相究竟做没做过此等令人不齿之事,只求帝君以大局为重。”
单尧一听,大为惊慌:“将军可确定那是晋军?”
“单先生什么意思?”
“臣只是觉得,前有百姓呐喊,后有敌军入侵,未免太凑巧了些。”单尧说罢仍是一拱手朝向赵恭,“帝君明察!”
不等赵恭开口,赵飞衡立即应道:“既然单大人说了,想必其他大臣也有这样的想法,那臣也不敢要求帝君将魏相放出来了,只是请帝君要给臣一个能解除当前之忧的人才好。”
赵恭一边不想放魏渊,一边又害怕晋军真的会打进来,一时之间进退不得,只好硬着头皮问:“诸位爱卿可有什么想法?”
众朝臣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看出个结果来,殿下只沉默一片,赵飞衡斜眼瞧着单尧:“不知单先生可有什么好主意?”
单尧低着头:“臣愚钝,不能为帝君分忧。”
赵飞衡狠狠剜了他一眼,知道自己愚钝还不赶紧闭嘴?!
“颜俞!”赵恭忽然叫起来,“还有颜俞是不是?!”
赵飞衡回答:“臣实不敢相瞒,臣日前确实去相府向颜俞请教过这事,但想必帝君也听说了,如今颜俞卧病在床,别说筹谋退敌,就是起身都有困难,否则臣也不会令帝君为难,非要把魏相放出来,若是帝君不信,尽可派人去查。”
“若是有意做戏,查也是查不出来的。”单尧慢悠悠道。
“单先生这话有意思,那我能不能说,魏相这事,若有人背后刻意做戏,查也是查不出来的?”
单尧猛然对上赵飞衡的目光,又立刻心虚地避开了:“帝君,臣绝无此意!”
赵恭颓然地坐着,这么几年,他终于知道他的父亲为什么会累死在这个位置上,即使他有赵飞衡有魏渊,但也有无穷无尽的烦心事,大臣们永远在下面吵来吵去或者什么也不说,自己总也找不到最合适的解决方式,最后一定要迁就一方,即使那不是自己所愿。
“赵祈,把魏渊带上来。”
这一回魏渊下狱,情况比当年颜俞和赵飞衡都好多了,因着赵恭没罢免他的相位,赵飞衡又私下交代过狱卒,所以魏渊在狱里也没受什么委屈,他又是那个不争不抢随遇而安的性子,关了一月有余,除了衣服脏些,倒看不出与进去前有什么区别。
“臣,见过帝君。”
“魏相请起,”赵恭说,“私通外敌粮册造假一事先放一边,如今蜀中遭遇侵袭,还望魏相能尽力退敌。”
赵飞衡心中颇为紧张,若是魏渊为着这事记恨赵恭,他夹在中间可就难做了。
“臣,必定竭尽全力。”魏渊冷清开口,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没变,当真没有一丝怨气。
赵飞衡大大松了一口气。
“徐卿之计虽好,可惜中间这几座没能打下来,这可是入蜀都最近的路。”秦正武明显对这段时间的战果十分满意,没出多少兵,又夺得了粮草,心情都好了不少。
徐谦毫不担心,他的对手是他看着长大的,身上每一寸每一缕都摸得清清楚楚。“最近的路未必是最好走的,帝君何不舍近求远?”
“徐卿的意思是?”
徐谦在地图的南边画了一个大圈:“此处是原本南楚领地,蜀国收入囊中之后,投入兵力较少,前番在知夜又花了大力气,是蜀国如今最薄弱之处,帝君可一路由此处进发,虽然路途较远,但损失最少,夺城最为容易。至于北边一路,可陈兵于边境作为牵制,让他们不敢轻易调兵离开。”
“若他们真敢调兵离开呢?”
“那便打!”
其实徐谦心里总有些愧疚和遗憾,他现在做这些事像欺负颜俞似的,颜俞去了半条命,苟延残喘着和他斗智斗勇,赢了也没什么光彩的。
真可惜,他没有碰上颜俞最好的时候。
项起兴奋地一拍掌:“徐大人好计谋,跟当初颜俞的计策有点像呢。”
冷不防听见这个名字从别人嘴里不咸不淡地说出来,徐谦的心重重跳了一下,片刻后才开口:“兵家之道,无非以强攻弱罢了,相似也是正常的。”
☆、金带连环束战袍,马头冲雪度临洮(马戴)
从徐谦入晋到现在,他立过的功,再怎么算也够得上那个相印了,秦正武亲手将大晋的相印给了徐谦,笑道:“待予统一了天下,必给徐卿换一个更好的。”
徐谦好不容易笑了:“帝君忘了?您已经答应臣,待攻破蜀都,许臣辞官回家的。”
“随你!”秦正武想,你辞官回家也好,不然以后可能还要去看百姓怎么放牧,百姓怎么做生意,百姓怎么打渔,一抬头,却又看见徐谦那熟悉的表情,“都要出兵了,徐卿还想让予干什么?”
“既是要出兵,那便请帝君亲征,与士兵同食!”
秦正武:“······”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逃得过农田逃不过行伍。
单尧本还担心魏渊出来自己要遭报复,没想到魏渊看也没看他,只一心在听赵飞衡说当前的局势。赵恭一说让大家散了,魏渊便急急忙忙往家里赶。路上听赵飞衡说颜俞自他入狱后就不太行,魏渊心都被揪紧了:“俞儿,是兄长。”
颜俞整日闭眼躺着,可就是睡不着,终于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才放心地睁开眼:“兄长受苦了。”
“俞儿还坚持得住吗?”魏渊眼眶里盈满了泪水,他这一生很少哭,就连宁成屠城的时候也只是呆愣了半日,但是他现在看着颜俞,却只想,别管什么天下了,那都是别人的天下,兄长送你到永丰去,你去见他一面,一面也好······
“兄长,兄长,别慌,”颜俞握住了他颤抖不已的手,“俞儿还好,边线要开战了,蜀中还要靠兄长。”
“什么?”魏渊愣了愣,终于冷静了些许,“边境是真的?兄长以为······”
“我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他为了救你,也是什么都能干的。”
“所以现在,我们已经陷入被动了吗?”
“未必,开始调兵吧。”
蜀中和东晋都开始全线布兵,两国兵力相差无几,谁也别想一口气把对方给吃了,赵飞衡按照原定计划将主力派到原先南楚与东晋的接壤处,探子却发现,东晋的主要兵力也往这一处调了。
“怎么会这样?”
颜俞看过军报,一开始虽是不解,却也很快理解了徐谦的做法,他说过的,哪里弱打哪里,蜀中地势险要,轻易不可攻破,从南方来,虽然绕了远路,但是却容易得多,他当时选择这一条路不也是为了更容易吗?
“出征吧,到前线去。”
说是这么说,但是没有人会同意他去,赵飞衡甚至连魏渊都不让走:“我一个人去就是了,你好生养着,玄卿也留下照顾你,我就不信东晋还能让那个徐谦跟着打过来。”
“他必然是会跟着过来的,我就是怕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但颜俞终究没说赢赵飞衡,主要是没人愿意带他,光靠自己,他是真的下不了床,更不要说骑上马到前线去,于是便只能眼巴巴地留下了。
入秋之时,兵力已布置妥当,东晋不仅徐谦,就连秦正武和冯凌都是跟着前往的,秦景宣一力阻止,最后只得到一句:“你留下来,守好永丰,待予凯旋。”
秦文隅在秦景宣的护送下,在城门相送:“儿臣祝父亲大胜敌军,得胜归来!”又悄悄往冯凌手里塞了个香囊,“老师,这是姐姐要我给你的,她说,等你回来娶她。”
冯凌握紧了手中的香囊,低头在秦文隅耳边道:“多谢太子,请太子代臣与公主说,臣一定,在永乐江畔亲迎!”
秦正武亲征,队伍浩荡如龙,铠甲迎光,旌旗作响,马蹄声铿锵,响声震荡山岳,徐谦骑在马上,本应激动异常,他却十分平静。
“兄长,凌儿有一事不明。”冯凌跟在他身侧。
“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打仗不是凌儿所长,兄长为何一定要凌儿前往?”
徐谦看着遥远的前路,问:“难道你不想去见一见你那两个兄长吗?”
“只是为此吗?”
“那你还想为了什么?”
徐谦带他来自有深意,但是现在局势未明,实在不能轻易说出。
相比秦正武一行,赵飞衡就磨蹭多了。毕竟魏渊和颜俞都不能跟着去,所以须得安排好所有的事情,考虑到各种情况。
赵飞衡最担心的是粮草,魏渊虽然被放出来了,但实际的粮草问题并没有解决:“粮草怎么办?如果这仗真的要打一两年,士兵们有饭吃吗?”
魏渊出来后去认真核查过好的粮草数量,大概是原计的一半不到,又因为前番安置知夜的灾民,如今更是捉襟见肘:“支撑一年不是问题,如果再长,恐怕就······”
“先打着吧,”颜俞说,“今年秋还能再收一季粮食,但是这粮不能再让单尧沾手了。”
赵飞衡点点头:“我知道,我去跟阿恭说,让他派赵祈去,赵祈人老实,绝不敢乱动粮草。”
待得安排好一切相关事宜,赵飞衡才出发,不曾想他刚到前线,晋军竟是士气高涨,长途奔袭后不曾休息,已从南面攻破蜀国的防线。
赵飞衡立刻在三十里后的幽城派兵增防,同时派人传报回去。
虽然南面的防线距离蜀都甚远,但是赵恭已然十分害怕,看魏渊单尧等人并无办法,差点就要自己上手把颜俞从床上拖起来了。
颜俞今早咳了血,赵恭派人来请了三次,魏渊都拒绝了,最后赵恭亲自上门,魏渊无奈,只得看着颜俞强行坐起,面对地图沉思,心中竟想,别打了,投降算了。
再这么打下去,颜俞会先死在蜀都里。
齐方瑾的学生里,习兵法的甚少,大概是齐方瑾从来不喜欢战争的缘故,最后四个学生,认认真真读过兵书的只有徐谦,颜俞这点本事还是徐谦教的。
颜俞的房里密密麻麻地站了一群人,都在凝神屏息,听颜俞发话。“转守为攻,不必等晋军前来,他们长途奔袭,必然疲累,我军可主动出击,但不必恋战,且战且退。迫不得已要撤退时,记得烧掉粮草,不管是谁的。”
众人一听要烧掉粮草,心都凉了半截,战时粮草都是命啊,何况他们本来就没粮,再烧还吃什么呀?
“这样一来,我们的粮草不也吃紧了吗?”
颜俞又何尝愿意烧?当初他躺在徐谦的腿上听他说如何打仗,最后说的便是不要烧粮草,但他还能如何?“只能在伏击时尽量抢夺粮草,从现在开始,多余的粮草全都往后方运。”跟徐谦打,后面的才是硬仗。
“前方来报,我军先头部队遭遇袭击,死伤两千,粮草全部被烧,不得已驻扎在城外十里。”探子单膝跪地,向秦正武禀告。
徐谦心里突然空了一阵,他终于还是选择烧粮了,是自己逼得他走投无路了吧!
“徐卿,接下来当如何?”
徐卿沉吟片刻:“继续派遣先头部队前行。”
“兄长,”冯凌出言制止,“我军已有死伤,为何继续出兵?”
“先头部队可佯败,引对方乘胜追击,我军再行攻击侧翼。”
“好!”秦正武拍掌称赞,“徐卿果真妙计。”
徐谦不知怎的,打不起精神,生硬地一扯嘴角:“说不上,知道蜀军想要一场胜利罢了。”
但是这妙计并没有奏效,晋军试了两三次,可蜀军并不追,有时候杀他们一点人就退回去了,有时候抢他们一点粮草,畏畏缩缩,颇有点小家子气。晋军的攻击主力甚至没有发力的机会。
其实赵飞衡是很想追的,尤其是士兵们问他为何不追的时候,开战以来,蜀军士气一直不高,就算杀了晋军,抢了粮草,也打不起精神,一点没有当初打南楚的阵仗。
但是魏渊说过,颜俞才是最了解对方的人,别人可以不相信颜俞,但是赵飞衡不能。
于是他便只能不顾士兵们看着晋军撤退的焦急视线,大声下令全军回营。
冯凌把这消息告诉徐谦的时候,徐谦颇为惊讶:“倒是很聪明。”
“难道定安兄长识破了兄长的计策?”若是秦正武在此,冯凌是不敢说定安兄长几个字的,但是此刻只有他和徐谦,便不用在意了。
是识破了,“不对,俞儿他······”徐谦改了口,“颜俞在城内?”他的身体,魏渊说过的,已经不行了,魏渊怎么会让他到这儿来?若是他没来······
“来人!”一名士兵应声进了营帐,“去打听清楚,守城的是谁?可有颜俞在?”
“是!”士兵听命出去了。
若是颜俞不在,就能未卜先知,那他便要更快了,否则赵恭真把颜俞推到前线来,徐谦未必能赢。
当时以为自己欺负他呢,现在竟不知道是谁欺负谁了。
知道颜俞不在,后面的事情就可以放手去做了,徐谦笑问:“凌儿,你可知你那兄长有一件攻心之事做得最为出色?”
冯凌不解,只摇头,徐谦先是一笑,忽然想起李定捷,心中添了些苦涩,低声说:“便,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吧。”
☆、金瓯已缺总须补,为国牺牲敢惜身(秋瑾)
徐谦没用离间君臣那一招,颜俞用过的招数再用就容易被识破,幽城内起的传言是东晋在蜀中北面入侵,被打了个落花流水,就连晋军如何败退如何狼狈都绘声绘色,秦正武听完都一脸铁青,准备质问徐谦为何这般损自己威风。
徐谦淡淡地笑:“帝君威不威风自己知道,我军有没有败帝君也知道,又何须在意这一点流言?更何况即使真败又如何?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必逞一时之勇。”
秦正武没话说,接着传言就更厉害了,说是南面的晋军听闻大晋战败,士气萎靡,都已经不想打了。幽城里的蜀军原本就渴望一场大胜,即使不打进东晋国土,至少也要把前段时间被东晋攻破的地方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