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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璞石 当前章节:14842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10:27

赵飞衡日日都被这么吵着,头昏脑胀,虽然已经派人传信回去,但是一来一回,即使快马加鞭,少说也要七八天,时间都没过半晋军又来叫阵了。

“听说晋军不想打,可被他们帝君逼着,没办法呀!”

“那可不,东晋那帝君刻暴是出了名的,只管自己高兴,才不管士兵死活。”

“我看他们也就想随便叫叫,应付一下。”

城里百姓的讨论有头有尾,听着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同样被影响的还有蜀军的将领们。

“将军,您听他们这鼓声,像个娘儿们,劲儿都没有,我们还不打?”

“就是,将军,咱们都憋坏了!”

“再不打,士兵们都想回家了!”

赵飞衡架不住这压力,只得出城应战,但仍是叮嘱:“穷寇莫追,他们撤退了我们就回来!”

这一场异常顺利,跟前几次一样,甚至比前几次更好打,晋军确实心不在焉,随便打打就回去了,赵飞衡没忍住,带兵追了十里路,发现晋军的战旗都倒了,他想继续打,又不敢,便还是回去了。

赵恭接到战报,仍是亲自到相府去请教颜俞,颜俞的病只在去年风平浪静的时候好了那么一点儿,自徐谦入晋后,他的脑子就没有停过,心中忧虑异常,开战后更是愈加衰弱,日日脸色苍白,像吊着最后一口气似的,连话也说不顺畅。

“让翼之,别追,是个圈套。”颜俞边说边喘,仿佛随时会断掉这一口气,但仍是要求,“帝君,让我到幽城去吧,这里消息,传得太慢了,来不及。”

赵恭可不能让他走,颜俞是他的保命符,颜俞不在他一点安全感也没有:“不行,你要是走了,谁来保蜀都?”

“幽城离蜀都,还远得很,看见情况不对,我便会往回撤,必不会,落到晋军手中。”

“万一呢?!”赵恭现在颇有些后悔当初要置颜俞于死地,好在他没死成,“予不允许!”

“那幽城便要破了。”颜俞的眼神暗了下去,“让翼之往回撤吧,守住安南。”

“不行,幽城决不能破!叔叔是我蜀中的战神,他不可能被打败的!”

别说颜俞了,就连在场的其他人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叹息,这世上能有谁永远不败呢?如今战局不利,可帝君还是一副没长大的样子,蜀中危矣!

时下已是深秋,眼看着赵恭从相府出去,颜俞叫来薛青竹:“青竹,赵祈被派去收管粮草,帝君身边没有可用之人,若是幽城和安南破了,蜀中就要亡了。翼之一人在幽城,恐怕抵挡不住,你送我到幽城去。”

薛青竹一听这话,双腿发抖,猛然跪倒在地:“公子,您这个样子,出不去的,一路颠簸过去您就没命了!”

“不会的,没有这么严重,”颜俞想,即使死,也绝不能死这么快,“你相信我,我不会死的。”

“公子,求您了,有什么事您让我去做,否则小人没脸去见将军了!”不过短短两句话,薛青竹竟是说得涕泪齐下。

颜俞看着他,他跟了自己八年有余,除了开始那两三年,其他时候都在被自己为难。“青竹,我对不起你。”

“公子别说这样的话,折煞小人了。”

魏渊进房时见这主仆两人一躺一跪,狼狈不堪,问:“这又是怎么了?”

颜俞不愿让魏渊担心,扯了个谎:“我担心帝君的消息传得太慢,让青竹亲自传信给翼之,他放心不下我,不愿意去。”

魏渊不动声色地笑笑:“没事,青竹去吧,有我呢!”

薛青竹抬起头,却是一脸雾水,他哪知道要传什么消息,颜俞适时说:“我就说没事的,你还不信,你去吧,去幽城告诉翼之,幽城守不住了,退守安南,中间几座城也不要了。”

其实颜俞也算不上说谎,这原本就是他的第二个计划,只是魏渊来得太早他没机会说而已。薛青竹看他神情认真,立即领命出去了。

房中只剩下两人,颜俞有点心虚,低着头不敢看魏渊。魏渊上前来,似是疲累至极地叹了口气:“我从前想,什么也不必争,该有的都会有,不该有的也强求不来,但是俞儿,兄长是真的想求你,求你活着,不是为了天下,也不是为了别人,为了你自己,活着,好不好?”

颜俞颓然地垂下双眸,无奈地点了点头。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晋军再来,赵飞衡有了些底气,带着兵马追了几十里地,南方的秋天来得晚,野外仍是一片青葱茂盛,赵飞衡追着追着却发现晋军跑没影儿了,一阵不祥的预感升上心头:“快撤!有埋伏!”

身后的大军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乍闻将军这一声惊呼,竟是愣了片刻,喘息之间,情况突变,周围的青草树丛中杂乱地射出箭矢,虽然力度和精准度都不够,但是数量取胜,一时之间不少蜀军受伤落马。

赵飞衡“锵锵”几声挥剑挡开射来的箭矢:“快往后退!回城!快!”

一些马儿受了惊,嘶鸣着仰头狂奔,田野上一片灰土飞扬,蜀军惊慌着往回撤,竟是对上了迎面而来的晋军,赵飞衡心里一咯噔,便知道自己今天不该追,但是世上本没有后悔药,只得迎头直上。

“降军不杀!”“快快投降!”晋军大声喊着,赵飞衡生怕此时军心动摇,使劲力气大喊:“不准降,不准逃,违者斩!”说罢矮身策马,迎风挥剑,直朝着项起而去!

蜀军听了命令,只得勉力与晋军对打,原本平静的田野刀剑争鸣,鲜血喷涌,惨叫连天。徐谦还在营中,算好时间便下令攻城,此时幽城内无人可守,攻城几乎毫不费力。

赵飞衡与项起从前便较量过,赵飞衡胜在招式,项起却胜在力量,在这如同人间炼狱一般的战场上,花拳绣腿是绝不管用的,谁的力气大,谁挥动的武器猛,谁就能赢。赵飞衡顾不上士兵们的死伤,只专心与项起对打,耳边尽是□□与刀剑刮过的风声,十几个回合下来,赵飞衡已是落了下风,可项起还看不出一点变化,好似刚刚那十几个回合不过是热身。

“投降!不杀你!”

赵飞衡哼了一声:“我要是降了,不用等你们杀也迟早是亡国奴!”说罢又再次提剑挥来,他已拼尽全力,但项起的□□却仿佛轻轻一挡就让他无法前进分毫,他想,差得太多了。

赵飞衡猛然收回剑,换了个角度刺去,又被避开,来回几次,竟然没有伤到项起一星半点,赵飞衡边打边观察周围的形式,蜀军大势已去,只剩下小部分的人在负隅顽抗,难道今天真要死在这儿吗?

战死,也算是死得其所!

赵飞衡大吼一声,抱着必死的决心朝项起冲去,项起身体却突然一歪,仿佛受伤了似的避开了,赵飞衡一看,他的手上果然中了箭,这是,援兵?

确是援兵,那日薛青竹正要走,魏渊去向赵恭请命,允许薛青竹带兵前往救援。薛青竹带着五千兵马一路奔袭,终于是救下了赵飞衡。

剩余的蜀军连同援兵一起冲杀,杀得眼都红了,人也没了知觉,总算打开缺口突出重围。沿着薛青竹打头的撤退路线奔了几十里地,赵飞衡才停下,看着几乎个个带伤的蜀军,想到自己损失这么多人,不由得懊悔:“下一城,老子一定要把晋军杀个片甲不留!”

“将军!”薛青竹急忙说,“公子交代了,中间几城不要了,退守安南。”

“为何?”

薛青竹愧疚地低下头:“小人不知,公子现在已经快不行了,帝君几乎日日前去相问战事,公子有时连气都喘不上。”

赵飞衡一听,知道自己丢掉幽城必定会令颜俞担忧,心中更是难受:“青竹,你立刻回去,就说我都听他的,必定守好安南。让他,让他······”

“将军,小人都知道的。”

☆、觉来知是梦,不胜悲(韦庄)

幽城攻破后,晋军俘虏士兵五万,一律丢在幽城外城临时建起的营地中。徐谦亲自到了那处,却没有处置任何人,只说:“诸位想必很久没有归家,如今幽城已破,晋军接管,我以晋相的身份在此承诺,绝不伤害城中百姓,诸位可脱下战袍,自行回家,要出城也请随意,必不会受到阻拦,只是所有的兵器和盔甲,你们是不能带走了。”

蜀军狐疑着,原本一个个的做好了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的准备,此刻却被告知可以回家了,还很自由,这算怎么回事?就算当年他们也没有杀南楚的降兵,可至少要收归己用啊,况且,晋军以前不是还有屠城一说?

但是看守的晋军确确实实收起了兵器,不像要伤害他们的样子,徐谦接着说:“你们也不要想着人多势众,大不了再空手打回来。”他转头看向看管俘虏的将领,声音却大,根本就是说给所有人听,“待会将老弱兵与青壮年混在一起,从不同方向放他们离开,每个时辰出去一千人,若是有不顾自己性命想要拼死一搏的,剩下的士兵便都杀了,诸位可千万顾及战友们的命。”

徐谦说完便走了,只剩下面面相觑的蜀军和准备给他们发粮送他们出城的晋军。终于,不知在队伍的何处走出了一个身影,径直朝着城门而去,之后便越来越多的人跟上,不到半个时辰,就排起了几支长队。

剩余的蜀军你看我我看你,似乎还在犹豫,只是晋军也没管他们,一部分人仍像原来一样看守着他们,另一部分人则去带领那些决定回家的士兵往城门走去。

要出城的蜀军每个都得了两日的口粮,排成长队往不同的城门去。

徐谦和冯凌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望着出城的蜀军,他们脱了盔甲,穿着普通的衣服,放在人群中就是最平常不过的百姓。那些人三三两两地跑向不同的方向,冯凌见了不免有些担心:“兄长,他们都跑向别的城了!若是他们······”

“无妨!本来就是让他们去传消息的,最好能传到蜀都去。”徐谦说罢又叹了口气,“伤亡人数知道了?”

冯凌知道徐谦要心疼士兵的,只好说:“兄长,乱世逃不了要死人的。”

“按照律法规定给予死伤士兵家人补偿,蜀军的也一样。”

幽城被占领,士兵被遣散的消息传到蜀都,当时赵恭还在相府里,听后大为光火:“让附近的城池把那些士兵统统抓回来,予好不容易征的兵,怎可······”

“不可!”颜俞大声反对,“咳咳,晋军此计便是收服人心,帝君若是下了这样的命令,剩下的仗就不用打了。”

“那现在怎么办?”

“传令给蜀国所有守城将领,把城守住,三月后,许所有士兵轮番休假五日,回家探亲。”

赵恭憋得眼眶都红了,显然不满意这样的安排,可是他那么小,那么弱,即使所有人都尊称他一声“帝君”,他也不能改变什么。

魏渊默默叹了口气,到现在,他已经插不上手,想必那头冯凌也是一样,这完全变成了颜俞和徐谦两个人的战场。以前倒是不知,他们收服人心还这么有一套。

而大为光火的除了赵恭,还有秦正武,徐谦让他减免赋税,去腊祭,陪百姓过除夕,看百姓耕种,他都忍了,可是拿着大晋的钱粮去补偿死伤蜀军的家属算怎么回事?钱多得没地方花吗?

“徐谦!”秦正武好几次都想把徐谦给发落了,要不是冯凌和项起一直劝,恐怕徐谦现在就没有命了,“你不要挑战予的底线!这是予的天下!予的战场!”

徐谦却是不为所动,毫不惧怕:“君臣猜忌的后果帝君看得多了,不必臣提醒,若是连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帝君又何须把这相印交到臣手上?!”

“予将相印交给你,是让你辅佐予,不是让你挥霍予的钱财!”

冯凌急得不行,开口就要解释:“帝君,兄长是······”

“凌儿!”徐谦喝住他,不许他多话。

秦正武知道自己还少不了他,更何况徐谦十分得民心,若是轻易处置了他,将来自己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平息了好一阵,强压着怒气问:“此次从上到下,都有谁参加了补偿蜀军家属?”

项起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实在是人太多,一时半会说不完,秦正武瞪了他一眼:“出的钱,从这些人俸禄里扣,扣完为止!”

徐谦竟是一言不发。

但事情后续的发展实在出人意料,晋军一路往蜀都的方向前进,从幽城到安南,秦正武做好了啃硬骨头的准备,却不想,连着十来座城池,晋军没费一兵一卒,每到一座城下,城内官员与守城将领便举城来降,甚至不少蜀军主动要求加入晋军,两三月过去,将近除夕之时,晋军已一路长驱直入,来到安南城外。

收到消息的赵飞衡和颜俞虽远隔万里,却不约而同发出了一句感慨:“不战而屈人之兵。”

颜俞快把那张地图盯出洞了,魏渊劝他:“俞儿,歇歇吧。”

地图猝不及防地被取走,颜俞的心都跟着跑了:“兄长,我还没想到要怎么守安南。”

魏渊看似毫不在意,轻笑一声:“也许,兄长也没想到要怎么攻安南。”

“是了,他会怎么攻安南呢?”颜俞换了个思路,“如果是我,我怎么攻安南呢?”

魏渊满心无奈,颜俞自小就是这样,主意太正了,似乎一天不想问题就活不下去,只是如今的境况,多想一日,却是少活一日。

正想着,魏渊却看见颜俞起了身,直朝着地图走去。“俞儿,你做什么?”

“我想到了!兄长我想到了!”颜俞兴奋地扯着魏渊的衣袖,“我要为先王守住安南!”

魏渊转身抱住他:“俞儿,够了,你为蜀中做的已经足够多了,这片土地辜负过你,你不必为它而死。”

颜俞的身体僵了片刻,而后扯出一个无奈的笑:“蜀中辜负过我,但是先王没有。”

魏渊一个失神,颜俞已挣脱他的怀抱,独自拿着地图到案几前坐下,又低低说了句:“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

晋军驻扎在安南郊外的一片林子后,那里正是当年大楚帝君为打猎而建的猎宫。徐谦独自一人站在猎宫高处,放眼望去,树林带着稀疏的青绿,想来不用多久便可以郁郁葱葱了。

他就这么站了一天,什么话也没说,连冯凌也没敢去问兄长在想什么。

秦正武知道安南是赵飞衡在守,根本不会再有举城来降的好事发生,安南又是旧时南楚都城,城防坚固,最是难打,少不得要问徐谦。但是自从那一次大吵之后,君臣两人竟再没说过话,徐谦倒是很沉得住气,一副“你实在看不过就杀了我”的样子,闹得秦正武一肚子气。

除夕夜将至,秦正武有回见了冯凌,看似不经意地问道:“你兄长呢?”

冯凌也很为难,只好如实作答:“兄长一个人在房中。”

秦正武深吸了一口气,他还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去问问你兄长,今年除夕,予该怎么过?”

“兄长说了,帝君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秦正武:“······”这齐门四公子,当真一个比一个厉害。

冯凌一脸无辜。

除夕当夜,徐谦谢绝了冯凌的邀请,一个人在房中坐到深夜。不远处就是安南,他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看见安南。这一座几百年的老城,大楚都城,后为蜀中占领,现在又被晋军争夺,不得片刻安宁。

今年的冬天不甚寒冷,他不知道老天爷是在帮他打仗还是看着颜俞快死了不忍心,但他想,这样就很好的。

自从和颜俞分开后,徐谦每一年除夕的晚上都会梦见颜俞,梦见他孤孤单单地坐在昏黄的灯光下,满脸冰凉的泪水;或者是躺在自己的大腿上,喃喃地说着“兄长不要娶别人”,再或者是拿着一支鲜艳的桃花,欢欢喜喜地向自己跑来。有的时候,他在梦中会突然变小,蜷在自己的怀里,呼呼大睡着,口水都要流出来。

只有一年,他在梦中见到一个陌生的颜俞,以为自己已经把他忘了,吓了一跳,醒来时泪满襟袖,后来魏渊就给他送来了一幅画,此后,他再没有梦到不认识的颜俞。

到底已经多少年了,他做了多少年这样的梦,梦中有多少个他不能触碰的颜俞。

“俞儿······”徐谦喃喃地喊了一声,冰冷的声音消失在寂静的房中。

他知道,不会有人回应他,他只能解衣上床,盖上被子,去梦中见他的俞儿。

☆、桃花嫣然出篱笑,似开未开最有情(汪藻)

又是几日过去,秦正武终是忍不住亲自来找徐谦,实则除夕当晚他就下令给所有士兵做年夜饭,亲自到营里与士兵们同食,算作一个间接的低头,没想到徐谦架子实在太大了,听闻这件事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秦正武无法,不得不拉下脸来。

“徐卿,我们到这里也将近半个月了,总不能就这么看着吧。”

“徐卿,这安南总是要打的,有什么计策不如先说说。”

“徐卿,这大军还等着你一声令下呢!”

他妈的真是恃才傲物恃宠而骄有恃无恐,灭了蜀中之后老子就要剁了他!

蜀中那头赵恭在相府里,他这段时间几乎日日出入相府,连除夕和元日都没有好好过,颜俞的身体眼见着好了些,他就迫不及待地问:“晋军到安南了,现在怎么办?”

“帝君别慌。”

“怎么能不慌?!”赵恭忽然提高音量吼了一句,魏渊连忙叫住他:“帝君!”

“予实在是太着急了。”

“我知道,”颜俞淡淡地说,“只是帝君乃蜀中之主,蜀中群臣百姓的目光都在您身上,即使心里慌张也不要表现出来,若是被有心人抓到把柄,这场仗不用打,我们就已经输了。”

“你教我!”赵恭握着颜俞枯瘦的手,“你不会丢下我的,对不对?你答应过我父王的,你还记得吗?”

赵肃,如果赵肃还在,这天下就不是这样了。颜俞手心微微用力:“我记得。”

秦正武看着徐谦一点反应都没有,又知道这人逼迫不得,只得低头认错:“徐卿,前番补偿蜀军家属的事是予错了,如今还望徐卿教寡人!”

徐谦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秦正武只得继续道:“予不该疑卿,这笔钱还是从大晋国库里出,克扣的俸禄会全部如数补发。”

徐谦眨了眨眼,示意你继续,便听得秦正武低声下气地说:“以后无论何事,予都会相信徐卿,绝不会再如此。”

“嗯。”徐谦终于应了一个字。

“安南是南楚几百年的都城,城防坚固,粮草充足,易守难攻,只要翼之在,安南不会失守。”颜俞说道。

“那能不能出兵去夺回被东晋收走的城池?”赵恭问。

“很难,既是举城去降,可见人心向背,夺得回城,夺不回民心。”

“会不会打到蜀都?”

魏渊心想帝君也太能添堵了,俞儿还愁着安南呢,提什么蜀都?于是安慰道:“帝君不必惊慌,晋军也是人,总有疲累的时候,一年半载的士气就会衰弱,能不能打下安南还两说,何必杞人忧天?”

赵恭终于把心放回了胸腔,点了点头。

“照徐卿的说法,这安南一点缺点都没有,当初蜀军怎么打下来的?”

“当初大楚帝君是自毁长城,”即使南楚已经灭了,徐谦仍要称之为“大楚”,“无人守城,城内粮草不足,人心浮动,就连官员都往外逃,自然守不住,如今情况不一样了。”

秦正武当然知道当年强弩之末的南楚与现如今的蜀中不能比:“那这么说,岂不是打不下来了?”

“不至于。”

“现在要怎么做才能保住安南?”

“要那怎么才能把安南打下来?”

“死守。”

“强攻。”

徐谦话音刚落,一名探子匆匆跑进来,跪地禀告:“启禀帝君,猎宫外林子因不明原因已起火,帝君需尽快离开!”

秦正武还没消化完这句话,却是徐谦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探子又将话重复了一遍,徐谦还没告退就跑了出去,站在猎宫高处望去,林子几乎全部烧了起来,黑烟滚滚升空,士兵们在外围传水救火,但是速度太慢了,这片林子怕是要烧个精光!

颜定安!

秦正武和冯凌了追出来:“快救火!”

“来不及了!”徐谦迅速回话,“火太大了!”

冯凌不明所以:“兄长,到底怎么回事?可要护送帝君离开?”

“帝君不必惊慌,对方没想行刺,只是攻打安南一事,恐怕要延迟了。帝君,恕臣告退。”徐谦说完,又匆匆下楼离开了猎宫,除了灭火以外,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不能每次都被颜俞按着打。

跟颜俞比起来,他实在太迟钝了!

“将军明智,那林子一烧,晋军这几日果真惊慌许多,短期内应该不会前来攻城。”蜀军这几日心情不错,几个副将都在拍赵飞衡的马屁。

但是这明智的却不是赵飞衡,而是颜俞。颜俞早些时间传信给他,信中详细推测了对方攻城的方法,还给他提了守城的建议。赵飞衡一看到那信,心中便做了决定,当即派人出去烧林。春季就要来临,现在不烧,再晚就烧不起来了。

但是到了现在,赵飞衡也不敢放松,别人都高兴了他也高兴不起来,他丢了这么多城,脸面早就跟着一起丢光了,再守不住安南,就算敌军不杀他,他也是要以死谢罪的。

“千万别乐过头了,烧了这林子,晋军定然要去别处找巨木,他们背后都是已收服的城池,我们没法潜过去,一定要在他们来之前做好守城准备。”

“是。”

前几日开始,安南城内便如火如荼地忙碌着,制造投石机,准备弓箭大石等武器,日日盯着蜀军的动静,今日赵飞衡说了,下头的人更得卖力了。

林子被烧后,秦正武才知道徐谦攻打安南的计划。他要以战车做遮蔽和运输,以云梯爬城。战车是旧时君子之战用的作战工具,这近百年来,随着割据日渐严重,几乎所有的国家都放弃了这种中看不中用的作战方式,改为攻城略池,屠杀士兵,以震慑对方。可是,徐谦竟然决定要以这么一种古老的方式来夺取这座同样古老的城池。

但最可怕的是,蜀军已提前预知了他的计划。

秦正武喃喃道:“颜俞真是个人才!”

徐谦现在没空管颜俞到底是不是人才,这片林子烧了,制作战车和云梯的材料化为乌有,他只能日日亲自去催促士兵到附近去寻找木材密集的地方。

徐谦发了话,底下的人不敢偷懒,士兵们由此处往各个可以前进的方向奔去,但是回来的消息都是一样——没有。

项起有时跟徐谦一起听士兵们的回报,不由得叹气:“徐相,不如另想法子吧。”

“没有别的法子,若是安南闭门不出,你又如何?难不成等他们把粮吃完饿死在里头吗?”

其实这也不是不可以,蜀中的粮已不多,又支援给知夜一大批,只要他们能等,最多两年,安南会不战而降。

但是这两年,晋军的士气同样会被消耗,也许颜俞还会想出反攻的法子。

正想着,又进来一个士兵,还未说话就被项起拦住了:“不是好话就别说了!”

那士兵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一个普通小兵,哪知道将军国相要什么?又怎么判断这是不是好消息呢?

徐谦笑笑:“无妨,说吧。”

士兵得了这话,拱手禀报:“底下的人在猎宫西南处发现一片小林子,不知是否符合要求,斗胆请将军和国相前去定夺!”

徐谦忽然站了起来,颇为激动,一言不发就往外走,项起见了连忙跟上。

几人骑上马,士兵领着他们两个,却没有直接往林子的方向去,倒是走到一条溪流上,道:“属下带人在附近搜索时,偶然发现溪流中有树叶飘下,这才派人到溪流上游去寻找,果然溪流上方有树木!”

眼前的溪流水浅而清,虽无游鱼,但细石纹路历历可数,正汩汩向东而去,带着春天将至的暖意,轻盈欢快。

徐谦一晃神,好似颜俞就在自己身旁。

回过神来,那士兵还在继续:“属下想,木头沉重,若花费人力搬运,不如直接在上流将木头放至水中,任其顺流而下······”

项起道:“要是赵飞衡早知道我们攻城的计划,定会准备火油,木头浸泡过水,就烧不起来了。”

“话是这么说,”徐谦慢悠悠道,“只是,泡过水的巨木太过沉重,于我们也无太多好处。”

唉,这烦心事可太多了!

一行人逆着溪流往上,绕过一座小丘,在马背上颠簸近一个时辰,才终于看见树木的影子,项起笑道:“徐相,这回可以不必担心了!”

周围的士兵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片林子,虽不密集,但是应该足够了,徐谦的眼睛却一直盯在某一处。

项起奇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视线所到,竟是一株孤零零的桃树。

“桃树有什么可看的?树干这么细,干不了什么!”

那桃树枝上点缀着两朵零星的早春桃花,徐谦忽然就明白了很多事情。

在他们年少的时候,他的俞儿曾经踩过银铃般的溪水,曲折而上,或许是想为他折一枝桃花,或许是想给他保留一份惊喜,但是终究没能成行,只留下了手心里几乎被捏成汁水的破败花瓣。

而他当时,用马鞭在俞儿的脖子上抽出了一道血痕。

“既然没有什么用,就留着吧。”

作者有话要说:  俞儿折花是在第一卷春猎差点失身的时候。

☆、萧萧飒飒,边声四起,愁闻戍角与征鼙(毛文锡)

这天下午,稀疏的林子里响起了斧斤斫木的声音,被砍下的树干顺着溪流而下,若在中间卡住,则由溪边的士兵往下推。从第一根长形树干被运送到营地时,晋军的欢呼声就没有听过,晚上还打着灯火干活,就连火星也欢喜地摇曳着,像在助威呐喊。几日过去,营地便堆起了许多长形树干。

“徐相,够吗?”

“不知道,”徐谦心里没底,“但不管够不够,都必须上,有原材料还不够,须得重金招募附近城池的工匠,否则就太晚了。”

秦正武看着外头热热闹闹的,也忍不住出来瞧,却看见徐谦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徐卿,还有何难处?”

徐谦叹气,道:“臣想到,此番死伤人数会很多,但是打下安南,便几乎可以直到蜀都,中间不会再有太多困难,这一战至关重要,臣担心士兵们看到战友牺牲会退却,帝君恐怕要辛苦些,在这段时间内保证士气昂扬。”

亲征都来了,还怕什么辛苦?秦正武点点头:“予都到这里了,亲自去攻城也是可以的!”

“这就不必了,帝君若是有个万一,对士兵们影响很大,是此役胜利的关键。”

早春还十分寒冷,晋军在附近募到了十来个匠人,按照项起的命令制作大量的云梯和战车,扎稻草人,整个营地一派热火朝天,甚至有些祥和。

项起和徐谦就在营地中间模拟攻城。

“如果我守城,必然会在第一时间阻断对方前进的道路,我们的前进会很困难。”

“让他们看不见不就成了?”

徐谦一抬头,恍然大悟,这么简单的法子他怎么没想到?不由得摇了摇头:“还是将军厉害些。”

“你就埋汰我吧,徐相是实战少了些,不然懂的一定比我这个大老粗多。”项起笑说。

两人还挺快乐,制作云梯和战车的士兵也一样,虽然身体疲累,可是心中却十分轻松,还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呢!

“这回定能一举攻下安南!”

“哪那么容易?至少得几个月。”

“操心这些干嘛?天塌了有帝君盯着,咱们只管做事。”

“就是就是,有活就干,饿了就吃,哈哈哈哈······”

正笑着,却突然有人喊了起来:“那是谁?”

众人顺着他的指示方向望去,只见一群人骑着快马而来,穿着普通人的衣服,认不出是谁。

直到对方领头的一样如箭一般袭来,一道白刃划破风声,一串鲜红的血珠在半空出划开,晋军才反应过来:“偷袭!偷袭!”

最外围的晋军忽然如受惊的鸟群,有的高喊着“蜀军偷袭”,有的往回跑,有的随手就拿起地上的木头做武器,但蜀军一路斩杀,晋军竟是反抗不得。

“快报将军,蜀军——”话未说完,人已是倒了下去。

营地中间的人听到声响,不少人都拿起了武器,边跑边叫喊着“备战”“集合”,整个营地顿时消失了原本的祥和气氛,忽然之间尘土飞杨。

项起和徐谦都快走到猎宫了,却突然听得一阵窸窣的兵器响声,两人猛然回头,正见一个满脸是血的士兵狼狈地往回跑:“蜀军偷袭!蜀军偷袭!”

项起一惊,立刻大声喊道:“全体备战!”

周围的士兵先是慌乱,又迅速地恢复冷静,按照训练时的要求,在带领下快速集结。徐谦看着这颇为慌乱的景象,心里重重一跳,猛地往回跑。

晋军很快集结完毕,刚一整肃地要攻出去,蜀军却退了,一骑绝尘。大家颇为失望,又不能立刻去攻城,只得回去埋葬死者。

这一场偷袭,蜀军来得突然,晋军损失了近千人,还有几百人受伤,有几辆刚制作好的战车也被毁了,士气瞬间低落下去。

徐谦回到猎宫,确认秦正武没事,大大松了一口气。他原本以为对方要趁这个时候来杀秦正武,没想到只是一场单纯的偷袭,不过猎宫守卫森严,若没有缜密的计划,也确实不能轻易潜入。

徐谦还没把当时的情况说完,项起便来请罪了。他这段时间顾着让士兵们制作云梯和战车,却忘了要布防,这一场偷袭他难辞其咎,但是现在正是紧要时机,徐谦也很怕项起被处置,于是赶在秦正武开口前问:“死者和伤者可按照规定给予补偿了?”

“一切照规矩办。”

秦正武明白徐谦的意思,只得道:“现如今攻下安南才是大事,予准你戴罪立功。”

“谢帝君!”

项起从猎宫出来,就在各处加强了布防,每处以岗哨连接,若有一处发生偷袭,各处都可知道,其余则一切照旧。

实则赵飞衡搞这一场偷袭也不是为了杀人,而是想摸清楚晋军准备到了哪一步,他带人出去之前就被千番阻拦,毕竟是一军主帅,若是出了问题,安南就不用守了。

但是赵飞衡的固执程度平日不表现,到了关键时刻只多不少,偷袭回来,心中还不断骄傲自己的判断是对的,他不但知道了晋军的攻城进度,还挫伤了对方的士气,一举两得。

“将军,现在要怎么办?”

“按照那日看到的,晋军最迟孟春就会攻城,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但是该做的也不要落下。”

副将不解:“既然晋军孟春才攻城,何不趁此机会主动出击?”

“不行,晋军遭了一次偷袭,必然会加强防守,若我军大举出击,难保晋军不会兵分两路,偷偷攻城。”

说罢这个问题,副将又接着说:“如今城内箭矢已上万,不知是否足够?”

“不够,多少都不够。”赵飞衡忽然很怀念那些年颜俞跟着作战的时候,只要他坐在自己身边,无论多么困难的处境,他都一定有办法,但是现在,赵飞衡只能靠自己了。

一个半月过去,时间已快到孟春,这本该是万物复苏充满希望和生机的时候,但是安南城内城外却满是杀气。南方雨水多,今日又下起了毛毛细雨,徐谦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道:“这场雨大概还会下几天,将军定要抓住机会,一举攻下,否则便还要再等。”

项起点头:“自然,徐相放心。”

这日营地外围还是一排制作云梯战车道忙碌景象,项起却已在猎宫背后集结了队伍。四辆战车为一组,在前方运送云梯和巨木,以盾牌阻挡城墙上射下来的弓箭,步兵跟在后头前进。大军穿着整齐划一的战衣,一手执盾,一手持枪,均是昂首挺胸,雄姿英发。秦正武前来,在阵前肃穆朗声道:“诸位均是我大晋大好男儿,今日为了天下统一平定四方,随予前来伐蜀,各位待大晋之恩,予与大晋一日不敢相忘!今日一战,或身死魂灭,或高歌凯旋,予不敢夸海口,但无论如何,大晋是你们永远的归依!死伤者,予为你们赡养父母,照顾妻儿,杀敌者,予为你们准备恩赐奖赏;大晋由北到南,从西向东,会永远为你们吟唱不朽的战歌!”

“必不辜负大晋与帝君!”庄严的队伍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今日为帝君赴汤蹈火!”

士兵们的情绪就这样被带了起来,一声接一声地喊着“攻破安南,统一四方”,喊得秦正武心头阵阵激荡。

徐谦遥遥看着,士兵们整齐有力的步伐一声声打在心上,连他站的地面也隐隐震动。“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实在是没办法了。”

冯凌站在他身后,说:“迫不得已,兄长已经尽力了。”

入夜,安南与晋军的营地都熄了灯,只余下几处防守的灯火,寂静的黑暗中逐渐响起车轮的吱呀声。

战士们衔枚前进,以战车作掩护,在黑暗中摸索。第一批前往的将士是过去近两个月里日日观察前进道路方向的,即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也能控制住车马,而不使其相撞。马蹄声“哒哒哒”,在寂静中打在战士们的耳膜上,像擂鼓一般。

众人都知,安南守城必定准备了投石器等,心中不住祈祷,马儿再快一些,声音再小一些,过了投石器的攻击范围,他们的进攻就会顺利很多。

突然之间,两辆战车相撞,发出“砰”的巨大声响,炸开了黑暗,这两辆战车上的士兵都随着猛烈晃动起来,马儿也嗥鸣不止。

“这是怎么回事?”

“快,快拉开!”

“别搞这么大动静!”

两辆车的士兵相互小声呵斥,又是下车又是拉缰绳,手忙脚乱。

忽然之间,他们只感到这片黑暗被打破了,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彼此的脸庞,众人俱是一惊,抬头远望,只见安南城楼上火光连成一片。

被发现了!

☆、未收天子河湟地,不拟回头望故乡(令狐楚)

“晋军来袭!全体备战!”

安南城墙上巡防的士兵原本就听见些微声响,后来那一声碰撞更证实了他们的猜想,于是迅速点亮了所有的火把,把整个安南城楼照得如同白天一般,虽然晋军离得还远,但是足够他们看见模糊的影子。蜀军训练有素,即刻吹起了号角,示意敌军来袭。

休息的蜀军三三两两地从睡梦中起来,一听晋军来袭,什么也顾不上,立即起身穿衣,边套战袍边踹身旁睡得正香的战友:“快滚起来,火烧到屁股了!”

赵飞衡睡得浅,一听这声就立刻翻身起来了,他是穿着战甲睡的,脚一沾地就直往城墙上跑。不过短短半刻钟时间,城墙上已来了不少士兵,都按照原来训练的,摆上投石机,准备好大石,弓弩手则立刻就位,只待敌军一靠近便立即射杀。此外,厚重的城门下,虽然还什么都看不见,但士兵们也已准备好,一旦城门被攻破,绝不能让敌军轻易冲杀进去。

赵飞衡颇感欣慰:“好,今夜就杀他个片甲不留!”

“听将军号令!”

“快回去!我们暴露了!”

“不能回去!大晋儿郎抵死不退!”

“就是!来都来了,还能怕了蜀军不成?!”

此处离城墙尚远,人也还争吵着,忽然几支弓箭射来,打断了他们的话。战车上的士兵齐齐摆上坚硬的铁盾,将箭矢阻隔在外,只听得“铛铛”几声,箭矢便掉落在湿润的草地上。

“快,全体以战车做隐蔽!”

原本争执的几人也停了,随着众人一起躲到各自的战车后方,盾牌齐举向外,继续缓缓前进。

安南城墙下负责运送弓箭和大石的士兵们井然有序,将武器一一从下往上递,口中不住小声喊着“快些”,虽是忙碌但并不惊慌。

眼看着晋军并未放弃攻打计划,反而逐渐靠近,赵飞衡平静发令:“用火箭,投石机准备!”

弓箭手将事先准备好的箭矢燃上火,“咻咻咻”地朝着那一排巨大的战车而去,远远便见马儿高高扬起前蹄,带着火焰的箭矢落在晋军的战车上,前进的道路上,场面顿时一阵混乱。

更有一晋军战衣沾火,急得在地上直打滚。

蜀军瞧着这场面,兴奋不已,又急急射出了一轮火箭。

但落在对方战车上的箭矢都只烧了一会儿,便灭了,对晋军的伤害微乎其微。

“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赵飞衡感受着落在自己脸上的细细雨丝,忽然抬手,示意停止使用火箭,而后出声道:“投石机!”

蜀军得令,齐齐在投石机中搬入大石,看着举旗的军官将旗一挥,便一同将投石机奋力拉起,一片大石无声地砸向前来的晋军。

晋军营地里,项起带着人离开后没多久,便立刻集结起了另一支队伍,前面那一批人基本都是要去送死的,能打开一个缺口就算不错了,后面还要源源不断地补充兵力,一鼓作气打下安南,绝不能让蜀军有休整的时间。

项起带着第一批援军出营,骑着马遥遥跑在前头。纵使他想过这场仗会格外惨烈,看到的时候仍是不免心中震颤。

安南高高的城楼上,箭矢和巨石齐发,教人躲闪不得。

“啊——”一个士兵中了箭,后头一人立刻补上他的位置,另有两人将他从队伍中送回去,项起大喊一声:“儿郎们小心!”

喊痛声此起彼伏,好几块铁盾被砸得凹下去,十来个士兵头破血流,因着想避开石块,队伍前方略微有些散乱,战车被撞得东倒西歪,御者手忙脚乱。项起大喊:“不要慌,保持队形,继续前进!援兵就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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