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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璞石 当前章节:14865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10:27

魏渊笑,还要给他降一级:“是啊,就剩你们两个孩子了。”

想到冯凌,颜俞颇觉愧疚:“去岁因着兄长加冠,凌儿错过了一季莲蓬,今年出游,又错过了一季,凌儿定要骂死我了。”不过颜俞的情绪变化很快,倒也没有为此事想太多,一转口又问,“兄长想当大人么?”

魏渊却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俞儿,这世上的事,本没有那么多想不想,想得太多,何尝不是一种束缚?”

“可是,”这些话让颜俞想到了徐谦,“难道兄长就没有想要的东西吗?”

“有啊,春风春鸟,夏云暑雨,秋月秋蝉,冬月祁寒,皆是兄长所求。”

才不是,颜俞闷闷地想,这些东西,即使不求,一样要来,可若是那不来的呢?

魏渊想到这段时间颜俞的反常,虽还不明确是为了什么,但却知道颜俞执拗的性子,那是多少头牛都拉不回来的,认定的事情绝不会轻易更改。魏渊叹了口气,在他肩上拍了拍:“俞儿,莫要在冬日里求那春天的花,世事本不由人,不要为难自己。”

是这样吗?颜俞懵懵懂懂地想,他想要与徐谦在一起,是在冬日里求春天的花吗?外头已是炎炎盛夏,他却偏偏想要为难自己。

宁成君的府邸很大,与齐宅里住一排卧房不同,魏致给他们每个人都安排了独立的小院落,门前栽树,屋后引水,和风与流水相乐,清幽至极,即使外面忙成一团,院子里也不受影响。

徐谦好不容易偷了几日闲,正躲在凉亭里看书,颜俞却来了。

“兄长。”颜俞低低叫了他一声,那委屈的样子,好像是做了错事来请罚的。

徐谦心跳快了些,勉力控制着放下书,笑问:“今天不去看渊儿筹备冠礼了?”

颜俞走到他旁边坐下,闷闷地摇摇头:“看了几日,没多大意思,你呢?”

“我?”徐谦好似预感到了他要问什么,更慌乱了些,只得随便答几句:“老师在宁成君的藏书室里,有人伺候,不必我跟着,就当是偷懒了。”

夏日的风“簌簌”地吹过树叶,撩拨得颜俞心头一阵一阵慌乱,可认真算起来,也并不知道是风撩拨了他,还是他撩拨了风。

“兄长没有什么话要与俞儿说吗?”

徐谦双唇一动,却是六神无主,他若是知道该如何开口,也不必等着颜俞来了。他这么多日不出去,未尝没有躲着颜俞的意思。

是,不必娶映游了他开心得很,但是这能代表什么呢?难道没有映游,他就可以一辈子不娶妻吗?

俞儿才一个十七岁,少年意气,血气方刚,怕是还没有做好准备就有了那个吻,那么冷静下来之后呢?他会想要与自己共度一生吗?

问题太多了,他却没有一个能拿来解忧的回答。

“兄长不知······”

屋后潺潺的水声传来,这院子实在太幽静了,静得令人心慌。颜俞望向那蓝蓝的天空,团团的白云飘浮,这就是魏渊想要的夏云,再来一场雨,他就满足了。

他怎么能这么容易满足呢?

颜俞心中满是酸涩,原来以为徐谦要娶映游,失落之余还有个生气的理由,如今连徐谦将来要娶谁都还不知道,想发泄都没有地方去。他心情复杂,但是语言无法表达万一,眼泪更是廉价,于是神色如常,问:“兄长想过自己的终身大事么?”

想啊,想的正是你,徐谦知这绝非君子所为,但是他控制不了。将来他与颜俞的亲事大概也像魏渊一样,由齐方瑾拍板,这个傻俞儿,难道会倾心自己一辈子吗?

更何况,如果齐方瑾和徐贞一定要给他许亲,他能拒绝一辈子吗?

“尚未,俞儿呢?俞儿想跟兄长说什么?”徐谦强撑着眼里要涌上的泪水,仍故作轻松。

他们都在等对方的一句承诺,却谁也不愿意先开这个口,颜俞见他这样小心翼翼地绕远路,再也熬不住,一双眼睛通红,涩涩地说:“兄长昨日对我说,要我莫在冬日里求那春天的花。”

颜俞一向骄傲,少有这般想触碰又缩回手的模样。徐谦心都要碎了,什么冬日春日的花,如果你愿意,兄长为你栽一世的花,四季亦不能使它凋零。

“俞儿······”徐谦脸上尽是为难,“兄长说过的,只要你开口,兄长什么都会给你。”

兄长会竭尽所能,只要你说一句。

“那兄长呢?兄长可曾想过自己要什么?”

怎会没想过?只是怕要不到罢了。

“兄长,”颜俞看徐谦一动嘴唇,生怕他说出什么自己不想听的话来,赶紧先开了口,“我还是,先回去吧。”说完竟是落荒而逃。

徐谦看着他的背影,屋后传来潺潺的流水声,心里却空落落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又把文案改了,应该是最后一次改文案了,俞儿命不咋好,唉……

俞儿:今天也是等人来看我的一天。

☆、一寸相思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李冠)

颜俞本以为那一吻便是永远了,但是徐谦又悄然远离了自己。后来以为不必娶映游,这恼人的事也跟着结束了,可是原来这世上的束缚真的多到数不清。今天本也是鼓足了勇气前来,但他终于知道,有许许多多的事情不是他们都无能为力,更何况,他们俩谁也没说什么不是吗?

他本不知自己可以如此懦弱,倒是徐谦让他知道了。

他想,他应该冷静几天。

魏致带着写好的表入宫去见魏王。魏王名唤魏方,已过不惑,却终日战战兢兢,尤其是东晋自上一位晋王明确表明他们的称帝野心以来,魏方几乎每日都在想如何保全魏国。他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没有什么当明王的自觉,只想在这乱世之中安安稳稳活下去。

一听见魏致来了,魏方便疑心是出了什么事,勉勉强强才在殿上摆出了个威武的样子。

“见过王上。”魏致恭恭敬敬下拜,又将写好的书表呈上,“半月前渊儿已与大楚安南伯齐定下婚约,特来上表告知王兄。”

只是订亲,魏方松了口气,接过书表:“寡人都要忘了,渊儿今年便是弱冠。”

“正是,秋日便要行冠礼,冠礼之日渊儿需进宫拜见王上,到时还望王兄赐教。”

魏方忽然想到什么,问:“齐方瑾齐先生可是在你府中?”

“是,王兄可要见那齐先生?”

魏致还想着王上是不是要趁机问点治国之道,不料魏方连连摆手:“不必不必,你好生招待就是,至于渊儿的婚事,寡人在秋日上贡时一并告知便可。”

“王兄,这正是为难之处,伯齐今年及笄,正符合帝君大选的条件,还需王兄及早将此事告知帝君。”

魏方“嗯”了一声:“寡人派人快马加鞭就是。”

纳妃定在立秋之日,名册已准备好,只待仲夏便可发至各家。李道恒看过部分女子的画像,倒还真看上了齐映游,连着几日上朝,眼神都在齐晏平处流转,心想这齐晏平长相平平,却生了个水灵动人的女儿。

齐晏平仿佛也察觉到了,下朝时忧心忡忡,徐贞连着叫了他好几声也没反应过来,颇为尴尬:“徐兄。”

徐贞知道这事,便宽慰他:“你不必太过忧虑,日前谦儿传信来,说老师与宁成君已谈妥,大约过几日书表便要来了,距离名册下发还有些时日,你放宽心。”

如何能放得宽心?齐映游才十五岁,又是独女,若是如孙秋意一般香消玉殒,他该如何自处?

这般忧愁的日子过了几日,魏王的书表果然入了安南,齐晏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李道恒却是大怒,狠狠将书表砸到殿下:“竟敢在予的眼皮底下玩弄花样!嫌命太长了!”

李道恒虽未直指姓名,但不少人都知道说的是齐家,唐元躬身上前:“帝君息怒!”

李道恒没看他,却是狠狠瞪了齐晏平一眼,魏王这封书表到安南,估计整个魏国都知道宁成君弟弟与安南齐氏联姻之事,他倒想不要脸硬抢,但还不想这么早犯北魏人的众怒。

齐映游,到嘴边的鸭子都给飞了!

齐晏平也知道,天子之怒,纵然暂且息了,总有卷土重来之日,只是他顾不得这么多,能保齐映游一时是一时。

此事引得朝中议论纷纷,有说齐晏平胆子大的,有说齐映游幸运的,还有的怕帝君发怒波及自己,成日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

关仲阔却是拍手称快:“我看这齐晏平就很有骨气,以后每家每户的女子最好都这样,早早地许出去,省得被人糟蹋······”说着说着,想到孙秋意,面上似哭却笑,一派疯疯癫癫的模样,“也是伯齐命好,可以嫁魏王的侄子,宁成君的弟弟,要是换了别人,哈哈哈······人各有命啊!”

周围的人不敢劝,只有李定捷骂了两句:“你这疯疯癫癫的干什么?赶紧给我滚回去!帝君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

“老子怎么不能议论了?大婚之夜啊将军!孟孙才十五岁,就这么没了!他敢做还怕人说吗?别人能不能说我不知道,我有什么不能说的?!”关仲阔骂骂咧咧,都到这份上了,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子闳,”李定捷叫了他的字,“你别这样,还会有好女孩的。”

关仲阔死死咬着后槽牙:“难道我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李定捷没法回答这问题,只是想到了那些逝去的故人,说:“我不能看着你跟他们一样。”

无上忠烈,却在死后得了个恶谥。

唐元对于此事,不可谓不尽心竭力,为了平息李道恒的怒气,同时还不得罪他老师,想破了脑袋要找弥补的法子,找齐晏平谈了好几回:“兄长,如今挽回帝君圣心才是最要紧的事,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了老师,别让老师担心,听我一回吧!”

“不行,我要是干了这种事,那不是让父亲担心,是让父亲蒙羞!”

唐元叹气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下都是帝君的,你另外进献个美人给帝君,既无伤大雅,又可保齐氏一族,何乐而不为呢?”

“帝君的后妃已经足够多,更不要说其他没有名分的侍婢,若是天下女子都到了帝君的后宫,百姓又怎可安宁?”

“若不是女子呢?”

齐晏平颇为惊讶:“唐相这是何意?”

“我记得老师那里有一个小师弟,一双丹凤眼长得甚好,帝君必定喜欢。”李道恒时常淫心大发,见着好看的便要,有时候雌雄不顾,上了再说,去年唐元见到长成少年模样的颜俞,就知道必定合李道恒的心意。

齐晏平一听丹凤眼就知道了:“你说俞儿?不可能,俞儿是父亲手心里的宝,平日宠得最过,若是父亲知道你我二人想过此事,恐怕以后也不必自称齐门子弟了。”

“平日宠得过那也是个外人,总不能为了一个异姓之人,连自己的子孙都不要了。”唐元说,“更何况,老师以前常说,爱人要从自己的亲人开始,是不是这个道理?”

齐晏平从来也不知道,唐元竟是这么一个人,为了讨帝君欢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样的人任楚相,大楚怎么还能中兴?但是自己毕竟为人臣子,实在得罪不起唐元,只得说:“俞儿我是动不得的,你自己去与父亲说。”

唐元在齐晏平那里碰了几次壁,干脆直接到李道恒面前献宝去了,这天下,哪有帝君要不到的人?到时就算齐晏平不同意也没有用。

“臣知道这几日帝君日夜为纳妃之事烦心,特地来为帝君解忧。”

李道恒深感今年的女子不如从前,除了齐映游,竟再没有哪个女子能有这般端庄秀雅的神态。他人虽荒淫,却偏偏最是喜欢端方的大家女子,如孙秋意、齐映游之流。齐映游与魏氏结亲,他实是恼怒了好一阵,唐元这么一说,他也没多大兴趣,只敷衍似的道:“说来听听。”

“臣确是未曾见得齐映游一般的端庄女子,但是,有一男子,”唐元悄悄抬眼觑向李道恒,“却是胜过许多女子,不仅骨相皮相俱佳,而且性情潇洒恣意,不拘一格,想必帝君会喜欢。”

李道恒一声嗤笑,只当唐元夸大其词,这天下都是他的,有没有这样的男子他会不知?

“想来帝君定是不信,”唐元跟着李道恒从太子到帝君,少说也有近十年,自然知道他怎么想,“只因此人乃齐方瑾齐先生门下的学生,尚未加冠,更不曾离开齐宅,所以得见的人并不多。臣准备了此人的画像,帝君一看便知。”

”齐方瑾的学生,能有什么好东······“

李道恒一句话没骂完,却是被唐元展开的绢布震住了。唐元长于丹青,画中那一双丹凤眼虽静止不动,李道恒却不由得浮想联翩,仿佛美人已在他身前顾盼生姿。

“叫来看看。”

唐元知道,李道恒虽没有表现出十足的兴趣,但这一句已是够了。“此人今年春初已同齐先生一并周游去了,须得等他回来。而且,按照此人的个性,叫是叫不来的,还得有合适的时机。”

“你安排,予要尽快见到他。”

“臣必定竭尽全力。”

齐映游尚不知自己逃过一劫,只在魏致的纳征之礼到齐宅的时候重重吓了一跳,心中有些失望,她本以为会等到徐家的纳征,却不想等来了北魏的:“父亲,要让映游远离故土吗?”

齐晏平何尝舍得?他就这么一个女儿,乖巧懂事,任劳任怨替自己侍奉齐方瑾。嫁给魏渊,此后便是魏国人,若无大事,后半生相见的机会也不多了。可是,他还能怎么选呢?天下这么大,但他们能去的地方那么少。

嫁给魏渊也不是不行,总好过嫁给别的不认识的男子,齐映游将一腔委屈纳入腹中,祈求道:“父亲,映游唯有一请,可否将亲迎之期往后推些时日?映游想在家中多留些日子。”

齐晏平明白她的委屈,但是身为女子,许多事情由不得自己决定,于是点点头:“为父会和宁成君商讨。”

冯凌躲在廊道里看那些北魏来的人,只觉好奇,尚不知这些人将会永远地带走他的映游姐姐,教他那点念想都消散风中。

齐映游从偏厅出来,便觑见冯凌的小脑袋,她走过去,问:“凌儿怎么在这里?”

冯凌长得慢,如今只到齐映游的肩膀,微微抬头:“这些都是给映游姐姐的吗?”

他说的是纳征之礼,齐映游心中忽然尽是苦涩,勉强点点头,忍着哭腔:“凌儿要快快长大,好好照顾自己。”

冯凌拉着她的手,为齐映游的关心欢喜不已:“凌儿快快长大,照顾映游姐姐。”

齐映游不说话,只是笑,但是冯凌仿佛看见姐姐眸中有薄薄的泪。那时的冯凌还无法理解映游姐姐奇怪的神情,人怎么能一边笑一边想哭呢?

作者有话要说:  貌似修文和改文案效果都不大,俞儿确定是要凉了…

俞儿:我暴风哭泣!

☆、云天收夏色,木叶动秋声(周弘让)

立秋之后,魏渊行冠礼。冠礼在魏氏宗庙举行,齐方瑾为来宾,冠礼从早上便开始,魏渊在家中沐浴更衣,行至宗庙,魏致、齐方瑾与几位叔伯在宗庙等候。魏致上告祖宗后冠礼开始,魏渊长跪于席,齐方瑾为他加冠三次,先是黑麻布做的锱布冠,表示此后有治人的特权;接着是白鹿皮做的皮弁,表示此后要服兵役;最后是爵弁,一顶赤黑色的平顶帽子,表示此后有权参与祭祀。

魏渊谢过老师,齐方瑾看到自己又一个学生成人,甚是欣慰,端过酒觚敬酒。魏渊接过酒一饮而尽,因魏渊母亲已逝世,见母亲的流程便省了,直接由齐方瑾取字。魏渊灵心惠识,深心探道,正应渊玄一说,故取字“玄卿”。

接下来魏渊便是到处去见人,先是兄弟姑姊,后换礼服戴礼帽带礼品,进宫去见魏王,后又见卿、大夫、乡先生,最后魏致向齐方瑾敬酒表示感谢,礼成。

一整天下来,直从天亮累到夜幕降临,颜俞光是听说就不住咋舌:“徐怀谷的冠礼也没有这般复杂。”

想来,魏氏是正正经经的贵族,礼仪自然繁琐些。颜俞忽然想到自己,徐谦虽然不是贵族,但是人家好歹有亲爹娘,有祖庙,可是他什么也没有,到时候如何行冠礼呢?他曾问过魏渊,老师会给他取什么字,但却没想过,老师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为他取字。

冠礼后魏渊休息了两日,齐方瑾便要他们出去看看,毕竟出来半年有余,还未曾去见识过各国民生,实在说不过去。

颜俞问:“看些什么呢?”

解决了魏渊加冠和为齐映游许亲两件大事,齐方瑾心情好了不少,耐心开导他:“如果让你去治理一个国家,你会看些什么呢?”

“看城防是否坚固,百姓生活是否富足,庄稼收成是否良好。”

“仓廪足而知礼节,可不能只看富足······”

眼看着自己最讨厌的仁义道德要来了,颜俞赶紧说:“还要看百姓生活是否有序,额······”说到一半又给忘了。

魏渊偷笑,赶紧解围:“老师不必担心,我与兄长会带着俞儿的。”

齐方瑾点点头:“那便去吧。”

这样的事从前徐谦和魏渊做过不止一次,即使要看收成是否良好也没有到过农田中,但是颜俞却是头一次,对所有事情都充满了好奇,竟拖着两位兄长站到了田埂上,眼底尽是金黄的麦浪,农民就在其中弯腰收割。

“其实就算真的要看收成,也不必亲自来。”魏渊说道,“向治粟内史问一声便是了。”

治粟内史是九卿之一,管租税赋役,若是收成差了郡县长官自然会上书禀告,以魏渊和徐谦的身份,向治粟内史问一声今年全国各地收成如何,算不得大事。

但是颜俞不以为意:“可若兄长不亲自看一看,又怎么知道耕种与收割辛苦?”

魏渊看了眼沉默的徐谦,笑笑:“倒是俞儿有心。”

徐谦却是问:“怎么魏王没有请老师入宫?”

魏渊道:“王上不同于晋王,没有野心,亦不求上进,大约不会请老师了。”

颜俞心想这不就是胆小么?却又不好意思说,便再没人说这个话题了。

几人在宁成、高陵城内及附近走了十来日,北魏秋日凉爽,不像安南依旧炎热,几人早早穿上了厚衣服,山岗上的枫树一片火红,见惯了安南秋日的颜俞着实为此惊艳,不住感叹:“原来秋日也这般热烈!”

魏渊微笑不止,这就是他要的秋风,只可惜高陵秋蝉稀少,是要等到以后在安南细赏了。

“俞儿,明日兄长带你去策马吧!”

“好啊!”颜俞以前总听魏渊说北魏有大片广阔的草原,一望无际,在那上面可以无忧无虑地驰骋,长风猎猎作响,人马迎风奔腾,那真是心胸最开阔之时。

那时颜俞还被困在小小的骑射场里练习骑射,听他说这些,心痒得厉害,如今终于要体会一回了,怎么能不高兴?

徐谦不置可否,好像什么都随他去。

魏渊和他们两个一起长大,从离开东晋起,就发觉他们俩不对劲,前后几个月,一会好一会坏,这十来日又不怎么说话了,定然是有事,怕是他们自己都没理清楚的事。

草原在宁成北面,来回也得两三天,魏渊和徐谦同齐方瑾说过,老师允许后才带着颜俞和几个仆人前往。

颜俞一路上心都飞走了,好似脱了笼的鸟儿,欢喜之意到处漫溢,因着魏渊一路同行,徐谦一算,竟已有半月不曾单独与颜俞说过话,从前不觉有异,如今倒是难熬得很。于是悄悄打定主意,到了草原上,必要把事情同颜俞说清楚。

只要颜俞有那个意思,他拼着一死,也要与俞儿共进退。

却不曾想,颜俞一到草原上就已经被魏渊带走了,徐谦心中一阵懊恼。

魏渊远远回望了一眼徐谦孤单的背影,颇有些戏耍兄长的得意,又回过头问颜俞:“俞儿,你最近跟兄长是怎么了?”

颜俞心一空,仿佛觉得□□的马颠了他一下,吓得他差点摔下马来:“没,没什么啊。”

“这还没什么呀?是不是要被吓得摔断腿才是有什么?”

“我哪有?”颜俞低头掩饰着,并不看魏渊,“我本来就讨厌那徐怀谷,兄长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俞儿,你真的知道什么是讨厌吗?”魏渊摇摇头,“讨厌一个人不是这样子的。”

“那是什么样?”

“故意闹他,气他,与他说反话,分明是要他多看你几眼,可又怕他,躲他,是担心将来会失望。”魏渊顿了顿,“俞儿,这是动心了。”

“动心是个什么东西?”颜俞胡乱攀扯,“心都不动,那不是要死了?”

魏渊笑了:“说浑话自是说不过你,你自己想。”说罢,竟是掉转马头朝扎营方向而去,颜俞叫都叫不住。

“玄卿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俞儿呢?”徐谦奇怪。

魏渊欣赏着他的表情变化:“兄长担心俞儿?”

“自然是担心的,他一个人······”话音未落,两人就听见了远处传来的马嘶声,魏渊尚未反应过来,徐谦却是立刻翻身上马,惊慌的声音碎在“咻咻”的马鞭声中,“俞儿!”

草原上的风舒卷,骑在马上却感觉异常猛烈,刮得颜俞脸蛋生疼。他心中一团乱麻,本想借着疾驰一番忘掉烦心事,哪知马儿突然受了惊,马头高高扬起,差点没把他甩下去,颜俞慌张地拉住缰绳:“你别甩我呀!”

徐谦奔驰而来,只见颜俞正东倒西歪地黏在马鞍上和□□的马争夺控制权,随时都有可能被摔下去,他赶紧驾马过去:“俞儿,小心!”

一听见徐谦的声音,颜俞顿时慌了神,片刻的分心让他在这场人马之战中落了下风,天旋地转之间人已被重重摔落在地,全身骨头都像散了一样,眼前一片昏花。

甩掉人的马顿时兴奋不已,长嘶一声,原地蹬了两下便跑远了。

“俞儿!”魏渊也赶过来了。

徐谦紧赶慢赶地下马去扶颜俞,其实草原土地柔软,加之马儿也没有多疯狂,没摔出伤来,只是刚刚那一下,颜俞整个人被甩在半空,又重重坠下,实在把徐谦的心都给吓停了。

“俞儿,你没事吧?”

颜俞除了浑身上下疼,确实没大碍,可想着自己在徐谦面前出了个大糗,丢死人了,当即扭过头去,不敢看他,话也不说,魏渊又奔过来,神情与语气俱是自责不已:“怪兄长,兄长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的,快让兄长看看!”

“别别别,”颜俞躲开两人,踉跄着站起退了两步,“我没事的,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

徐谦吓得脸都白了,不住地喘着气,仿佛他才是那个坠马的:“没事就好,回去吧。”

颜俞看他那个样子,心中很是愧疚:“我不是故意让你担心的,我本来没事的,你一来,我就······”说着说着不知多少委屈涌上心头,“我一看见你就不知道要怎么办了,这也不是那也不是······”

徐谦却是一言不发转身上马,颜俞忽然就怔住了,他要走了?不理我了?思及此处,两行眼泪猝不及防在脸上刷出两道泪痕。

“俞儿······”魏渊也越发慌了,转头求救,“兄长。”

徐谦坐在马上,叹了口气,按辔徐行至他身边,朝他伸出一只手:“俞儿,过来。”

看着他伸出的手,颜俞一下连眼泪都止了。他记得小时候学骑射,第一次上马那天,徐谦也是这样,淡淡地坐在马上俯视他,朝他伸出一只手,说:“俞儿,过来。”

久远记忆中的徐谦与眼前的人重合在一起,颜俞产生了瞬间的恍惚,原来他们长大得这么快。

颜俞无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好似唇上残留着糖渍,但他明明什么也没吃。刚刚被摔得那么重,仿佛也不痛了。徐谦心中虽担心,但看着他的小动作,还是不由得笑了,笑完后只觉口干舌燥。

北魏的风,太干了。

作者有话要说:  渊儿取字我瞎写的!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元稹)

颜俞已经很久没有和徐谦共骑一匹马了,特别是他长大一些,徐谦开始骂他之后,他恨不得跑得远远的,才不会凑到他跟前去,更何况如今也并没有把话说清楚,现在身体这般相互贴着,光天化日之下,却是生出了些缱绻的意味。

“兄长,你好热。”

“嗯,”徐谦居然没反驳,“你也是。”

魏渊看着这两人明晃晃地把自己忽略了,心中埋怨了千千万万遍,最后还是得赶上去,“哒哒”的马蹄声追着,一阵急过一阵:“何时的事?”

徐谦和颜俞,两人都哑口了,他们自己都没确定与彼此到底是什么关系,又怎么知道是何时的事?徐谦思量过后,只说:“玄卿,此事我会同老师讲,你不要······”

魏渊颇有些生气,难不成他在兄长眼中是个告密小人吗?“我断不会自作主张,你们的事自然自己去说,又何苦瞒我?”

“兄长不是有意瞒你,是······”徐谦拉着缰绳的手紧了紧,下定决心一般,颜俞就在他身前,这话是对魏渊说,更是对颜俞说,“是兄长不知该如何开口。方才你问是何时的事,兄长不知,大约,已经很多年了。”

很多年了,颜俞的心重重一跳,喃喃唤道:“兄长······”

徐谦的手环着颜俞的腰,没有半分要松开的意思。

魏渊看他二人为难的样子,倒显得自己过分了,只好说:“我亦不是那迂腐之人,你二人心甘情愿,彼此倾心,也容不得我来指手画脚,人生天地间,随心而已,兄长与俞儿,自己判断便好。”

“兄长,”颜俞艰难开口,“其实我们还没有······”

其实我们连话都没有说开。

徐谦似是狠下心,道:“玄卿,我与俞儿需要一点时间。”说罢,轻挥了挥马鞭,马儿便载着他两人小跑了几步,与魏渊拉开了些距离。

辽阔无际的草原上,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天地,白云悠悠,风声低吟,呼吸声也可闻,颜俞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兄长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徐谦反问,明明是他先撩拨的自己,却一副被欺负的模样,真是贼喊捉贼,“连玄卿都看出来我们二人的事,偏生我们自己抵死不认么?”

“认什么?”颜俞装傻,他喜欢徐谦,这份喜欢差点连他的命都要了,他有什么不敢认的?只是认了之后呢?徐谦将来难道不用像魏渊一样娶妻生子吗?那时的他又该如何面对徐谦?面对自己那份要了命的喜欢?

“那日你不是问我的终身大事么?”

颜俞的心事一下就被戳中了,心沉到谷底,懒懒应道:“嗯。”

徐谦没有立刻接话,咄咄逼人也确实不是他的风格,颜俞忽然意识到那一声“嗯”太敷衍了些,于是找补似的:“我那日想说,必是天下最好的人,才配得上兄长。”

你不就是最好的人吗?徐谦竟淡淡笑了:“那必然是要像俞儿一样的才行了。”

颜俞一听,再扭头一看,心跳得更厉害了些,整片草原都随他一起充满了不安:“兄长这是什么意思?”

明知故问,“自然是要你给兄长找一个像你这么好的。”

听了这话,颜俞也没有欢喜,心中的不安却不断扩大,溢满了这一方天地,他怕徐谦只是逗自己,更怕即使徐谦是真心的,他们的未来也抵不过老师一句话。

“只可惜,”徐谦接着说,“我们俞儿天下独绝,再没有一样的了。”

徐谦的双手环着颜俞的腰拉着缰绳,虽然看不见颜俞的神情,却感到手背上滴了一颗凉凉的的水珠。“俞儿,别哭。”徐谦想,这些年,老师,自己都把他保护得太好了,他最担心的事就是逃学出去玩要被罚,可是他的俞儿,是真的长大了。

如果能一起从年少走到白头,该是多好的事。

草原上一望无际,若是他们早来一两个月,必然还能看见丰盛的水草,如今却是青黄斑驳,秋日的阳光远远地打下来,驱散了秋风的凉意。

“那日,兄长是认真的,俞儿呢?”

颜俞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点头,他长这么大,从来就没有那样认真过。长风袭来,将他的发带高高吹起。

“将俞儿许给兄长吧。”徐谦用力揽住了颜俞的腰,低低说道。

颜俞五脏六腑都化成了水,却没有立刻答应,只是同样低低地说道:“你将来,要娶亲。”

“若是俞儿信兄长,兄长答应你,为了你,此生必不娶他人。”

颜俞心中一震,这是极郑重的承诺,若是徐谦不守信,这世上恐怕再找不到守信的人了。但那时颜俞还不知道,这样一句话,耗尽了徐谦多少勇气。

“你说的啊。”

“嗯。”身后传来一声应答,颜俞分明在那一声普通至极的应答声中听见了难得的笑意。

待得两人说完,魏渊也不再问,这两个人,一个从来不隐藏自己的情绪,另一个不会藏,全都明晃晃写在脸上。魏渊看着他们两个不同之前的羞赧和笑意,只令人牵来另一匹马,让颜俞自己骑:“你好不容易来一回,就这么靠着兄长在马上晃,将来可要后悔的。”

颜俞一听,便知魏渊没有因为此事生气,当即欢欢喜喜从徐谦的马上下来,却又立刻被拉住了,只听得徐谦满是担忧的声音:“玄卿,这马······”

“兄长放心,这回找了一匹温顺的,不会再把俞儿摔下来了。”

徐谦听了,这才放心让颜俞去,颜俞快跑几步,翻身骑上,马鞭一挥就奔出去了。

“俞儿,小心!”

魏渊拉着缰绳,准备跟上,还不忘取笑道:“俞儿已不是孩子,兄长还这般放心不下!”

徐谦不答话,只是笑,他的俞儿,怎么能不让人担心?

颜俞骑在马背上,跟着马儿一起放飞这一颗心,欢喜不已,他是自由的,也是圆满的,无垠的草原,奔腾的烈马,以及他的兄长,都是他的。

他才十七岁,可是人生已经无憾。

“俞儿!”魏渊很快追上了他,“快一些!”

颜俞挥动马鞭,勉强抢在他前面,两个人交替领先,谁也不让谁。徐谦懒得与他们争快,只在后头跟着,免得出事还不知。

徐谦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由得记起颜俞小时候,他那时最喜欢练习骑射,因为可以光明正大地离开齐宅,也不必端端正正地坐着。徐谦知道这是他软肋,有时见他实在调皮便威胁他:“书读不完,这个月就不必去骑射了。”

颜俞自然不会甘愿当他人鱼肉,总是理直气壮地反驳:“若老师问起来,我就说是你不许我练习!”

当然,即使到了骑射场,颜俞也不会好好练习,多半是在瞎玩,玩累了就嚷着让魏渊带他回去,如果央求徐谦的话,说不准又要挨骂。

就这么闹腾着,竟也这么大了,徐谦心中满是感慨,这就是他看着长大的俞儿。

“兄长骑射功夫甚佳,怎也不展示一番?”回来后,魏渊埋怨道。

徐谦只笑:“你又不是没见过?”徐谦看着再文弱,亦是李定捷的外甥,骑射功夫是一流,只是平日并不外露,倒引得不少人以为徐谦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书生。

天就要暗了,可颜俞还没玩够,尚在扎营处附近骑马慢跑。魏渊渐渐放了心,同徐谦一道生起火:“兄长这回可高兴了,再不像前段时间心不在焉的了。”

徐谦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只低着头拨弄火星。

“俞儿是认准了就不会回头的,只是,兄长打算如何跟老师说?”

这正是徐谦最忧心的事,若是来日老师知道,必不会允许他们这般胡闹,但是他和颜俞,都从没想过在这件事上开玩笑。徐谦微微皱着眉头,突然把手里的树枝丢回了火堆中:“说真的,我没想好,但是这件事,只能我去说,我不能让俞儿扛着。”

“啪”,火堆中爆了一颗火星,魏渊叹气:“可这是两个人的事,兄长你一个人也未必扛得住。”

“扛一天是一天。”徐谦抬起头,正看见颜俞将马交给仆人,立即低声道,“俞儿回来了,别说。”

颜俞不知这两人说了什么,神清气爽地从跑来,大咧咧地盘腿坐在刚燃起的火堆旁:“今夜做什么?”

魏渊不动声色地笑着:“观星如何?”

北方秋日少雨,多是晴天,草原星空广袤,仿佛整个天地铺开在眼前,颜俞在安南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一时之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魏渊和徐谦一同取笑他:“怎么?吓得你舌头都不灵光啦?”

哪能啊?颜俞瞪他二人一眼,舌头可是比他命还重要的东西,说不灵光就不灵光?

徐谦看他娇嗔的模样,并不生气,只觉可爱,顶上的繁星灿烂也是不及的了,只顾低头笑。魏渊倒是个顶识趣的,知他二人在这长风与星空下定然有许多散不出的柔情蜜意,便独自一人远远走开:“我去走走,晚些来寻你们回去!”

“渊儿你······”徐谦颇不好意思,脱口而出还是魏渊加冠前那一声“渊儿”,却听颜俞嗔道:“怎么?还把兄长唤回来?”

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  俞儿:快乐!

☆、人生非金石,岂能长寿考(《古诗十九首》)

徐谦学颜俞盘腿坐着,在这无人的地方,他不必做那规矩繁琐的君子,可以暂时丢弃那被奉为圭臬的“慎独”,只须做他俞儿一人的兄长。颜俞则仰面躺着,头枕在徐谦大腿上,一颗一颗细数漆黑苍穹中的星辰,徐谦听他错漏百出地瞎指:“那是心宿,这个,这个是尾宿······”

“俞儿,除了北斗,可没一个说对的。”徐谦忍不住要笑。

颜俞也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丢脸了,大大方方地承认:“再过些时候,俞儿就连北斗也不认得了。”

“那要你这双眼睛做何?”

“要来认你。”颜俞低低回答。

徐谦竟久久不曾答话,颜俞也不催促他。北魏刚入秋就已十分凉爽,夜晚风大,颜俞躺在地上,更是冻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正准备说要回去,徐谦却突然俯下身,在他额心处落下一吻。

颜俞一个激灵,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额上清凉的触感还停留着,提醒他那不是梦境,亦非他的幻想,而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兄长,你······”什么口齿伶俐,什么聪明绝顶,到了徐谦面前全不管用了,颜俞第一次知道了笨嘴拙舌的感觉。

胸膛处明明存了那样多的话要说,舌头却被夹住了,那些不曾出口的话语如同洪水,就要冲破堤坝把他淹没。

徐谦仍旧不说话,只定定地看着他,那眼中,更胜广阔星空。

“兄长,我们现在,算怎么回事呢?”

“今天讲的还不够明白吗?不是说将俞儿许给兄长了?”

“是像兄长和映游那样吗?”

“嗯,”许是在魏渊面前坦白了,又或许是身处这样广袤无际的天地间,徐谦忽然开阔了许多,人生如朝露,岁月似蜉蝣,他不愿意去想那么多令人烦扰的俗事,他只想爱一个人,从一而终,“兄长愿意,与俞儿一同走完这逆旅,无论长短。”

“不是的,”说什么无论长短,多不吉利,颜俞突然想起老师教过的一句诗,“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

徐谦笑了,平日总说他不听话,没曾想也学了些东西,可是这天下,似乎从来没有人能万寿无疆,人生非金石,岂能长寿考?只愿活一日,得一日的欢喜罢了。

草已枯黄,地面露出些泥土,夜晚风露重,这般躺在地上寒意侵袭,颜俞仍觉得心中一片暖阳,简直填满了整个身躯。正欣喜不已,冷不防听见徐谦说:“兄长问你,你前些日子与我闹别扭,是不是以为我要娶映游?”

怎么又提起这个事了?徐谦自己知道便罢了,还要说出来,简直丢尽了他的脸,颜俞此刻根本不敢看徐谦了,只低头满地找缝呢!

“怎么?好意思做不好意思承认?”可恶的徐谦,还硬是掰着他的头,强迫他似的。

颜俞受不了了:“是!行了吧?你得意了吧?”这么喊完,竟是连眼眶都红了,徐谦敛起了笑,郑重地拉着他的手:“兄长不是那个意思。其实先前,兄长也想过这件事,所以那一次,”徐谦顿了顿,“那一次与你唇齿相依之后,兄长心中一直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兄长甚至想过,如果老师和父亲逼我娶映游,我便以死相拒,总之······”

“你敢!”颜俞恶狠狠地打断了他,双眼瞪着他,甚至从他身上爬了起来,走出几步远,“徐怀谷,你要是敢死,我就跟你一起死,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俞儿!”徐谦跟着站起,“兄长只是想告诉你,对你,兄长是很认真的。”

“那也不许你这么说!”颜俞嚷道,声音已染上了哭腔。

徐谦怕他情绪失控,立刻安抚道:“好好好,再也不这么说了,俞儿过来,好不好?”

颜俞缓了一会儿,才慢慢挪过去,待得他走进,徐谦突然一伸手,把他拉进了自己怀里。

颜俞下巴猛地磕在徐谦肩膀上,撞得生疼。

因着在北魏住了好长一段时间,齐方瑾师徒四人入蜀时已是冬天,蜀都飘起了雪花,这雪比安南的要大,一夜过去,整座城里都覆上一层薄薄的白衣。

蜀都的雪景名扬天下,和东晋的永乐江夜晚一样,都是游历之人必定要看的。颜俞前一天入城时便打听好了看雪的最佳位置,就在城中一座名唤聚峰的山上,一大早便穿好衣服,奔到两位兄长的房里,要人和他一块儿去看雪。

魏渊十分识相,让徐谦和他一块儿去了,自己则留下来伺候老师。

这是颜俞第一次经历这么冷的冬日,齐方瑾不住叮嘱徐谦:“定要照顾好俞儿,俞儿体弱,受不得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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