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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璞石 当前章节:14873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10:27

徐谦回来时没有整个人欺上,却是拧着颜俞的头要与他亲吻,颜俞闭上了眼睛,眼睫湿漉漉的,像头小鹿,徐谦在他口腔内抢占掠夺,鼻尖相触时汗水交错,凉丝丝的。

就在那互相撕咬将至窒息之时,“唔——”颜俞一声不甚清晰的叫唤,他显然低估了身体被入侵的异样感,尚未觉得痛,已经十分怪异。

“别叫!”理智渐失的徐谦似乎只剩了这一句话,仿佛留着这句话就还能留着他白天端行四方的儒雅与方正。

颜俞哪能控制得住?可兄长这么说了,他怎么办呢?颜俞仰起头,在黑暗中摸索一个吻。

徐谦低头,堵住了他的嘴。

颜俞第一次出了血,还发起了低烧,当夜宿在了徐谦的房里,两具发热的身体拥在一起,在这寒冷的夜中生出了些脉脉的温情和无畏的温暖。

“兄长,”颜俞声音很低,咬字不清,“别告诉老师。”

徐谦的心事突然被猜中,竟然不知道要如何作答。

“他不会答应的。”颜俞语气没有起伏,仿佛早就接受了这样的结局,“俞儿只是想,和兄长在一起,其他的,不重要。”

他不重要,可是徐谦怎么能不重要呢?老师,父亲,这两个人在他心里是绝对威严的存在,他没法像颜俞那样,想瞒着就瞒着,他迈不过去那道坎。

“求你,兄长。”

于是颜俞为他竖起了另一道坎,他站在中间,必须要选一道迈过去。

“兄长。”颜俞紧紧贴在徐谦裸露的胸口上,像只小猫。他吸食着对方身上的温度和味道,不容分说地入侵了他的生命。

徐谦生平第一次在老师和父亲的积威下生出了隐隐的叛逆之心,很浅,如同春雨后的院子积水,他此刻便是踩在那清薄的积水上,轻声应道:“好,兄长答应你。”

齐宅的后院是一片桃林,春天到来时满目的花红,带着南方特有的湿漉漉的水汽,不由分说扑到人脸上,一直钻进人身体里,甜丝丝凉飕飕的,叫人一下便爱上安南的春天。

颜俞喜欢在桃林里窜来窜去,像只活泼的猴子,徐谦便站在一处,负手静默,隔着疏密相间的枝条与盛放的桃花看他的身影在丛中若隐若现,白色的衣襟带着清新的味道,飘飞在棕褐的枝干和桃红的花朵中,自成一番景致。

“兄长!”徐谦身体突然往前一顷,原来是颜俞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整个扑了上来。

那夜过后,两人的亲密程度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碰一碰手指,全身上下都像着了电一般。他这么一扑,徐谦心中甚是欢喜,当即便想把人抱回房去,却又想着实在不合礼仪,于是轻声训道:“再过两年便要行冠礼了,怎的这般轻浮?”话语间听不出生气,倒是宠爱的意味颇浓。

“俞儿想与兄长在一起。”颜俞自是听出了徐谦并不想骂他,愈发大胆了。

徐谦自然也想:“那便回房去。”

“不,”颜俞看着他,“我要在这里。”

徐谦沉默许久,终于吐出两个字:“不可。”

颜俞兴致恹恹地撒了手,他这个兄长,说什么也要做君子,那又何必来挑逗自己?

今年春天,雨水丰沛,大地复苏,颇有些盛世光景的前兆。李道恒相当高兴,若是今年收成尚可,也就不必理会朝臣们那几日说的减免赋税的屁话了。

高兴之余,李道恒尚觉宫中生活乏闷,当即下令半月后举办春猎,朝中上下皆称圣德。

李道恒的目光瞟向李未:“你一同去春猎吧,别这么早回知夜了,予一年到头也没见你两回。”

李未轻笑:“谨遵帝君之命。”

“没意思,”李道恒挥挥手,“你从前不叫予帝君。”

“从前没规矩,如今懂事了,”话是这么说,李未还是把称呼改了,“兄长该高兴才是。”

李道恒笑着去拉他:“予带你去听唐元新献的诗!”

为着春猎一事,唐元特地来了一趟齐宅告诉齐方瑾,碰上徐谦几人在跟前,笑问:“今年谦儿也去,是吗?”

徐谦微微点头:“是父亲的意思。”

前几日徐贞派人来说打算带着徐谦去春猎,一来李定捷许久不见他这个外甥,借此机会叙叙旧;二来徐谦以后终是要入朝为官,提前去见见人也好。当时颜俞还有些闹脾气,这么热闹的场面只有徐谦这个不爱玩的去,多可惜呀!

“这一回许多世家公子都是一同前往的,谦儿去结交些人也好。”唐元笑说。

“有劳兄长忧心。”

唐元看着颜俞不大高兴的样子,转头问:“我这小师弟又是怎么了?”

齐方瑾招招手把颜俞叫到跟前:“你不必理会他,俞儿向来脾气多。”

唐元又笑:“倒不如让小师弟也一同去春猎吧,孩子家,总是爱玩的。”

“这不成,春猎是帝君大事,怎能随意胡闹?”颜俞两眼的光还未放出来,就被齐方瑾两句话给熄了。

唐元察觉到他的变化,说:“春猎原本便是图个热闹,自然要人多才好,小师弟就说是学生带去的就成了。”

让颜俞去也不是不行,春猎的规矩不像祭祀那般繁琐,当是去玩,不要惹事就行了。

“俞儿?”齐方瑾问他。

颜俞捣蒜一般点头,春猎,和徐谦一起,不用读书,每一件事都精准踩在他的兴奋点上,怎么会不愿意?

“那便去吧,只是一样,切不可惹事,否则老师也保不住你了。”

颜俞开心到飞起,引得齐方瑾连连感叹:“你们几个,还是俞儿最像孩子,谦儿和渊儿这般大的时候,便不会这样高兴了。”

徐谦和魏渊同时想,他们倒想这么高兴来着,可是行端坐正,可是老师您教的呀!

齐方瑾也不知怎么的,许是听了颜俞在东晋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论,倒不愿意他做什么君子了,只觉得就这般,永远长不大也是好的。

但是颜俞却未能理解齐方瑾的意思,仍是一味撒娇。

作者有话要说:  俞儿提前祝大家国庆快乐!

☆、青山得去且归去,官职有来还自来(王易简)

春猎当天,颜俞穿了一身修身的骑装,显得腰细腿长,踢蹬上马时,身姿飒爽,干净利落,看得徐谦脑子里的火都烧了起来,碍于人前,只得艰难地咽下了口水。

颜俞尚不知自己已在那道貌岸然的兄长脑子里翻云覆雨,只跟着帝君出猎的队伍一路兴奋着,像小时候第一次上街去玩一样,什么都好奇,嘴角的弧度就没消失过,笑声一阵一阵的,别人还知道要顾忌帝君行猎,注意威严,他倒好,把什么帝君什么规矩忘得干干净净,只一心寻欢作乐。

“俞儿,狩猎前帝君会出来巡视一番,要注意礼数。”徐谦骑马到他身侧,低声说道。

颜俞一听这个就不高兴了,闷闷地“哦”了一声。

礼数礼数,早知道还有这个,就不来了。

颜俞自顾自地驾着马往前跑了一段,突然感觉有人在看他,他抬头环视了几圈,终于在左前方找到了视线来源。

是他!颜俞一震,远远地与那人四目相对,对方还冲他笑了笑,好似在取笑他的孩子心性。

颜俞急急避开了对方的视线,过一会再悄悄抬头一看,那人已经转回去了,颜俞放慢了速度,等着徐谦跟上来:“兄长,你舅舅旁边那人是谁?”

徐谦伸长了脖子朝前望了好一会儿,好似不大确定:“是知夜君。”

“知夜君······”颜俞喃喃道,“他是李未!”

“住口!”徐谦低声斥道,“知夜君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颜俞却没有在意徐谦的话,一个人又神游九天之外了,他一年半前带着冯凌在外头遇到的人竟然是知夜君李未,如今的帝君李道恒的亲弟弟!颜俞不由得想,他当年被他娘随便一丢,就进了齐宅;在街上一晃荡,就能遇见知夜君,难不成他真是天生贵人命?!

李未原本也不应该出现在安南,只是他刚开春时因为封地的事要来见李道恒,李道恒便把他留到了春猎之时,这才有了他与颜俞的第二次见面。

春猎的地点就选在安南郊外的密林,行猎的队伍花了半日到达林前,之后士兵们便留在外头扎营生火,等待着猎物回来,而帝君和朝臣以及各家公子,可随意进入林中打猎。

开始狩猎前,李道恒骑在马上,慢悠悠地环视了一圈这次来的世家公子们,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徐谦身上:“这位是徐公子吧?”

徐谦突然被点到,实在惶恐,立刻低头表示恭敬:“徐谦见过帝君。”

不怪李道恒一眼就看到他,徐谦的长相气质与言谈举止在一众世家公子中实在超群,莫说鹤立鸡群了,哪怕别人是璀璨星辰,他也是皎皎月光,终是要被捧的。

李道恒似是为自己的眼光独到沾沾自喜,大笑道:“徐公子如今加冠了,不如来为予效力,予就封你为太祝,正好在你父亲手下,徐公子可满意?”

徐谦眼珠轻轻一动,不易察觉地跟徐贞对接了视线,两人都猜不透帝君是何意,也不敢轻易作答,徐贞虽想让徐谦出仕,但他年纪还小,没见识过官场凶险,不敢让他轻易出头,便率先回答:“帝君恩赏,臣惶恐,但犬子年纪尚小,又无才学,恐不能担此重任。”

“说什么无才学,徐公子也是在齐先生门下治学吧,天下人都知道,齐门不出无才之人。”

徐谦拱手道:“谦多谢帝君赏识,但谦资质愚钝,多年所学不过老师皮毛,不及帝君座下诸多朝臣,恐有负帝君所托,且如今老师年迈,宅中尚有幼弟,谦实不忍弃老幼于不顾,望帝君成全。”

李定捷在另一头遥遥看着自己的外甥,两年未见,竟是出落得如此谦和文雅,心中又添几分欣赏之意,便同着他一道推辞:“帝君,徐公子加冠不久,恐也未能为大楚效力,不如留着他再多学些东西,以后再让他来也可。”

“既然你们这么说,予便不勉强了。”帝君本也是随口一说,太祝这官不大,谁做他都无所谓,此刻眼睛一转,又瞥见了徐谦边上的颜俞,“这又是哪家的公子?”

颜俞本没有在听他们说话,这官腔打来打去,实在无趣,只一心等着狩猎开始,没想到帝君还能看见自己,一转头就把眼睛飞过去了,直接跟帝君来了个四目相对。徐谦看他如此大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低声斥道:“还不见过帝君!”

颜俞心中一片茫然,反应不及,这看在徐贞和徐谦眼中却极为漫长,耳边尽是劲风刮旗的猎猎响声,全在等着颜俞开口。

结果,却是帝君又一次开口了:“你是何人?长得这样好看。”

“我叫颜俞。”徐谦一口气总算是松了,虽然不大礼貌,好歹是说话了,又紧赶着给帝君解释一通:“帝君勿怪,颜俞乃谦师弟,同在老师门下治学,此次春猎,便是带他来开开眼界,颜俞未曾得见帝君圣容,多有冒犯,望帝君宽恕。”接着又转头呵斥,“还不快向帝君请罪!”

“啊?”颜俞更莫名其妙了,不过这么看着,实在是可爱,李道恒转头看向唐元,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又抬手让徐谦免礼:“无妨,这位颜公子甚是可爱直率,就不必拘着他了。”

李未远远地看着自己的亲兄长一双眼睛直在颜俞身上刮,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那头李道恒说罢,又随便问了其他几位公子,可是目光却总在颜俞身上流转,好一番留恋后,才下令春猎开始。

欢呼声、马蹄声和叫喊声忽然淹没了这片密林,众人骑着马朝着林中四处飞散,不少人还约定了要比赛谁打的猎物多,又高声唱着赞美邹虞的歌。李道恒看着颜俞骑马入林的背影,心想,怕是他宫中多少佳丽也没有这样线条干净而柔韧的腰肢。

还有那双眼睛,绝非凡品。

唐元的眼光果然不错。

李道恒不着急打猎,只按辔在林中徐行,也不让侍卫跟着,只吩咐了唐元陪他说话。

“那个叫颜俞的小孩,甚合予意。”

唐元一听这话便知李道恒是看上颜俞了,心中不禁有些得意:“虽说放肆了些,但可见胆量卓绝。”

想要顺从的,李道恒多少没有?要的就是这种无所畏惧的,他方才有征服的快感。李道恒抬头一看,悠悠道:“这天也快暗了,就让林广去办吧。”

“是。”

徐谦在林中策马追着颜俞,责问道:“方才怎么回事?不是与你说了要注意礼数?帝君问话为何不答?好在帝君没有怪罪······”

“兄长莫要再说了!我不想听!”颜俞双腿一夹马腹,令马跑得更快了些。

“这是你想不想听的问题?”颜俞这个态度,徐谦火气又上一层,“你面对的不是旁人,是帝君,若是今日帝君发怒,我如何保得住你?”

“那便不要保我!”

这就是在说气话了,徐谦也生气了,竟掉转马头,丢下他走了。

颜俞看着他策马离去的背影,愤愤不平,故意往反方向跑去,直到林子边缘一条小河旁才停。

这地方已没有什么猎物,若水里的鱼也能算的话,颜俞还不至于空手而归,可是刚跟徐谦吵完,他哪有这个心情,便下了马,软塌塌地往小河边走去。

河水清澈,水中鱼石均可见,水声潺潺,清脆如环佩相碰,颜俞伸手摸了摸,水尚冰凉,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这河水曲折,也不知是从哪里流过来,颜俞沿着河岸走了几步,在清澈见底的河水中见到了几片点缀其间的桃红花瓣。

有桃花。

却说徐谦在林子中也没打到什么,随便猎了只兔子算交差,在林中悠悠前行时见着了徐贞:“父亲。”

徐贞没见颜俞跟着,料想这兄弟俩是吵架了,徐谦温恭守礼,颜俞却放荡不羁,不过多年情谊,吵吵闹闹也没什么,便也不多问:“打到了什么?”

“兔子。”徐谦将兔子一提,勉强算是展示了一番。

徐贞与儿子按辔徐行:“刚刚你回答帝君的话可是真?”

“是真。”他是真不想去做官,至少现在不想。

“你这一生还是要出仕的,早来,为父与朝中各位兄长还能照顾扶持你,老师年迈,凌儿之后怕是不会再收学生了,你们几个是老师最后的希望,不可任性妄为啊!”

徐谦低头:“谦儿知道,只是俞儿骄纵,凌儿年幼,谦儿放心不下。”

徐贞点点头,算是同意了:“那便再等几年,我本意也是如此。”

话没几句,身后便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谦儿”,徐谦拉了拉缰绳,转头一看:“将军!”再一看,可不止李定捷,李未也在,徐谦立刻拱手行礼,“知夜君。”

两人策马跟上,几人相互行过礼,李定捷便说起了徐谦的近况:“舅舅已有快两年没见过你,加冠后就是大人了,你母亲定是开心的!”

李未并不言语,只静静听着。

“谦儿未能长伴母亲膝下,实在有愧。”

“哪里来的话?男子汉大丈夫,必是要纵横天地,成日呆在家中,算什么样子?”

徐贞轻笑:“你舅舅驰骋沙场惯了,莫说家里,便是安南也留不住他。”

徐谦不语,只听着两位长辈说话,慢慢地落在了后面。没曾想,李未竟也只跟在后头,朝他道:“你那师弟,胆量过人!”

徐谦一惊,以为李未是要来问罪,当即垂头道:“是学生管教不严的缘故,若是帝君和知夜君要降罪,学生会一力承担。”

李未轻笑,像桃花瓣在绵绵的春雨中颤动:“我说的,不是今天的事。”

不是今天的事?徐谦茫然:“那是······”

李未却不再说,朝前面两人打过招呼后便疾驰出了林子,侍从看到知夜君出来,立刻上前牵马。李未不等马停稳,便利落地一跃而下,稳稳站在地上:“帝君在何处?”

☆、平生守仁义,所疾为狙诈(陆龟蒙)

关仲阔心中始终对这位帝君有嫌隙,今日打猎也没有一同进林子里去,只在外头无所事事地徘徊着。

谁知过了不久,竟远远瞧见唐元陪着李道恒回来了,奇怪得很:这昏君不是最爱玩乐?特地搞了一出春猎竟不玩么?

还没有腹诽完,又见着那帐帘掀开,唐元径自离开了,还遣散了帐外看守的人。

哼,一个人呆在里头,万一出点什么事都来不及······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关仲阔竟是动了他想,是啊,人都被遣走了,即使出点什么事也来不及,岂不是他报仇的好时候?只是巡防的都是林广的人,未必会让自己进去······

哼,林广,想到这个人,关仲阔的火气越发压不住了。林广是大楚郎中令,位列九卿,负责管理宫廷侍卫。平日就和唐元一左一右地捧着李道恒,上回孟孙的事还是他亲自去办的。

东风扑到他脸上,还带着些许湿气,不过营帐都是新从仓库中取出来的,干得很,东风吹过去,倒也不必很久,只是若火烧得太慢,还没起势就要被扑灭了······

关仲阔停住了脚步,寻思甚久。

颜俞从进入这个营帐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他虽然是第一次单独见李道恒,但是他那如狼似虎的眼神颜俞却读得明白,知道自己身陷险境,却也不慌张:“你叫我来干嘛?”

李道恒斜觑颜俞,看他这毫不害怕的样子就知道今日定然不亏,这样的人,还得他心服口服,若是强要了他,反倒没意思了。“予是帝君,想叫你来便叫你来。”

“叫我来问罪吗?不过就是早上没回你话而已,帝君用得着这么小气吗?”

居然还是个孩子,李道恒忍不住嗤笑一声。

“你要罚就罚我好了,也不干我老师和我兄长的事,但是我很怕疼的,你一打我我就哭了。”颜俞本想拖延时间,不过一想也没人知道他在这里,他摘了桃花就被一个叫林广的人带过来了,那人一双眼睛斜觑着他,仿佛在打量什么器物,还差点要把他打晕,他威胁说要在帝君面前告状才逃过一劫,这会营帐里就两个人,干脆溜到底算了。

“你长得这么漂亮,谁舍得打你?”李道恒看着他亮汪汪的丹凤眼,一委屈双眼里含满了情,撩得他心头一颤一颤的。

“舍得啊!”你没见徐怀谷打我的时候多凶,“老师就打我。”

“那是你不听话了。”李道恒笑,“不过予不会打你,你要什么,予都给你。”

颜俞挥挥手上的桃枝,就势隔开了李道恒准备伸过来的手:“桃花。”

看他那天真无邪的样子,李道恒也不知他是单纯还是故意,只觉得这人更有趣了:“予把整个安南的桃花都赐给你!”

颜俞手腕一紧,已然是被李道恒握住了,再看李道恒淫气十足的笑,颜俞活生生给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用力把手抽了回来,假装看不懂似的回答他:“不要那么多,漂亮的桃花,一枝就够了。”

“说得在理。”李道恒没被惹怒,反倒伸手去蹭颜俞的脸,“美人也一样,一个就够了。”

颜俞都开始犯恶心了,一想到这手等会可能还要脱自己的衣服,他就慌得不行,眼神里的天真也泄了七八分,胡乱攀扯道:“我饿了,有吃的吗?”

李道恒看着他的神情变化,心想孩子就是孩子,连装也装不久,心中不免得意,贪婪的眼神直盯着他的脖子,视线仿佛要从脖子伸进里头去似的:“予也饿了,不如你先伺候予吃吧。”

“我不会伺候人的,我叫人来吧。”

“这里没有人,人都被予遣退了。”颜俞微微失措的模样,实在令他爱不释手。

人确实都被遣退了,全在外头远远地候着,李道恒说够,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准进去,以至于李未要见李道恒的时候还被林广拦住了:“知夜君,实在对不住,帝君有令,若是我将你放进去了,恐怕难辞其咎。”

李未冷笑一声:“林广,要是我没记错,你当年不过卫岚手下一个不起眼的副手,要不是靠着捏造证据构陷了卫岚,也不知这郎中令如今是谁。不过郎中令这一身皮还是有用的,你现今也有那么一点狗仗人势的意思了。”

“你!”林广自然是愤怒,不仅愤怒他说实话,还愤怒他把实话说得这么难听,不过一想,倒也不必怕他,不就是被封了一块地的贵族么?“知夜君这么说倒也没错,只不过我与知夜君一样,都仗的帝君的势,知夜君也未必高贵得到哪里去!”

关仲阔远远看见知夜君被林广拦住,两人仿佛起了争执的样子,当下想出去,却又一顿,终是选择了袖手旁观。

“里面除了帝君,到底还有谁?”李未心下已有答案,却还不敢相信。

“知夜君的身份,恐怕不宜过问帝君的事吧?”

不宜过问!李未心头怒火炸起,突然出手将林广双手扭至背后,一脚踹向他的膝窝,林广一声闷响跪在地上,士兵们见状,纷纷上前拔刀,李未一瞪,又吓去不少人:“说!”

不远处的关仲阔气息一窒。

傍晚时分,狩猎结束,为防晚间有人趁机寻衅滋事,任何人不得再进入林子,只有士兵在里头收捡猎物。外面已然支起了营帐,帝君的营帐处在中后方,周围一圈都被保护了起来,往外扩展开来,则是臣子与世家公子们的营帐,最外头才是普通士兵的帐子。帐内帐外火光陆续亮起,清算猎物的,烤肉吃肉的,甚至还有投壶和玩六博的,到处都热热闹闹。

徐谦一出林子,便有人告诉他,他今晚和颜俞住一个帐,可前去休息,路上看见颜俞的马孤零零茫然地走着,心想颜俞应是回来了,便顺手将马牵到营帐附近。

但是他并没有见到颜俞。

“颜公子呢?”徐谦满怀欣喜与期待归来,却见帐中空空如也,再到帐外环视一圈,一切如常,只不见颜俞的身影,徐谦心里冒出些焦虑与担忧的苗头,随手抓来一个护卫问,“颜公子可回来过?”

这护卫本是巡防这一带的,对情况极为了解,当即回答:“回徐公子的话,不曾见到颜公子。”

徐谦这下可慌了神,林中所有的人都已回来,只剩下士兵在清理猎场,回收猎物,可是颜俞呢?忽然间又想到今日知夜君说的话,难不成俞儿从前得罪过知夜君如今被抓去算旧账了?还是在林子里出了什么事?不祥的念头在脑海中一出现,徐谦立刻将其驱赶出去,飞奔两步,身形流利地跨上马,朝林子冲去。

若是换做别的事,颜俞定然是不会怕的,但是李道恒想要自己,说什么也不行,就算他没有和徐谦互许终身,也绝不会把自己交给一个无耻的男人。颜俞顿了顿,正要说话,却重重吸了两下鼻子:“什么味道?”

颜俞本来怀疑李道恒要迷晕自己,但是这味道实在太过明显,呛鼻得很,像是东西被烧焦了,而且这味道分明是从外头飘进来的。颜俞变色,猛然站起:“起火了!”说罢便要跑,却被李道恒一把抓住:“你想什么呢?这会正是烤猎物的时候,哪能不起火?”

他也该烤一烤他今天的猎物了,李道恒两眼放光,抓过他的桃花往旁边一丢,整个人不住往颜俞身上靠,颜俞要躲,却被死死圈住,脑中竟是出现了癞皮狗伸出沾满口水的舌头往他脸上舔的场景。

太恶心了!颜俞使出了浑身的劲要推开李道恒,无奈他力气不足,几番推搡之后竟是被李道恒压在了地上:“你要是愿意在这里,予也随你。”

李道恒开始动手解颜俞的衣带,颜俞双腿不住往上踢:“你放开我!”

“怎么可能放开你呢?”李道恒感到身下裤子渐渐松了,竟是被颜俞踢的,虽说有几脚真是踢得他想对颜俞动手,但还是忍了,“你这么着急啊?”

眼看着最后一件衣服也要失守,李道恒身下已经硬得不行,颜俞终于哭出了声:“你这个禽兽!放开我!别碰我!”手脚也挣扎得更厉害。

李道恒被他闹得更兴奋了,一只手按住他,一只手伸到腰下解裤子,颜俞挣扎不得,连咬舌自尽的念头都有了。此时,营帐背后一角漫起了灰蒙蒙的烟雾,火烧的味道越来越明显,但这两人一个太兴奋一个太害怕,谁也没有注意到,直到外头响起一声尖锐的“起火了”。

两人动作都停了片刻,颜俞趁机在李道恒手上狠狠咬了下去,李道恒猛地给疼清醒了,看清楚眼前这人,竟也没有太多怜惜,一个耳光抽在颜俞左脸上:“敬酒不吃吃罚酒,找死!”

颜俞嘴角慢慢渗出了血丝,李道恒下手很重,一个耳光里全是怒气,颜俞还从来没有这么屈辱过。

“今天就算这一片全烧成灰,予也要办了你!”李道恒恶狠狠说道,完了又开始扒颜俞的衣服,只是这一回上手多了几分凶狠,颜俞的内衣“嘶啦”一声,被撕去了一块。

颜俞几乎是绝望了,看着营帐后逐渐燃起的火光,竟想,他要跟李道恒同归于尽!

作者有话要说:  我倒是要看看收藏什么时候才能动一动!

☆、尽日问花花不语,为谁零落为谁开(严恽)

却说徐谦一路奔至林子,林外士兵一见这阵势,还未看清来人是谁,远远便打手势叫停,待得他停在跟前,才解释道:“徐公子,帝君有令,收猎后不可再进入,如今只有小人们在这里收拾东西了,您有什么吩咐?”

徐谦必不能说颜俞还在里头,回头帝君若是怪罪,他担不起,况且他也不能确定颜俞是否真的在,只好打个马虎眼:“我落了重要的东西在里头,须得亲自去找,烦请通融一二。”

未待徐谦有动作,那士兵已伶俐地往马前一站,意思很明白,接着才赔笑道:“徐公子,您可不能为难我们,您要找什么,说出来,我们跟着找就是了,您这么一进去,我们怎么跟上头交代呀?”

时间不等人,每在这里啰嗦一句,颜俞的危险便多一分。徐谦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要找到颜俞,要如何便如何,正准备撂下一句“得罪”便强闯,却听得远处此起彼伏的喧闹声——“起火了!”“快救人!”

徐谦和林外士兵不约而同朝喧闹的方向望去,不料竟是帝君的营帐所在。

“帝君!”

“走水了!保护帝君!”

外面起了喊声,李道恒一愣,竟不知那叫声是远还是近,直到浓雾呛得他咳嗽起来,真的起火了?

颜俞感到身上一松,像是头顶的巨石又被人拉回去了,一点没伤到自己。营帐内已被照得如日出一般,于是连忙把李道恒推开,满脸泪痕跌跌撞撞地朝外奔去,李道恒想要追,却被自己脱到一半的裤子绊住了,一时之间站不起来,只朝着外头大喊:“替予将他拿下!”

来救火的侍卫们听到这么一句,竟不知该先救火,还是先抓人,颜俞喘着气,慌不择路地往外逃,却被冲上前来的李未揽住了。李未下意识要冲去救他的兄长,可是理智又分明不许他丢下颜俞,只能混乱喊着:“快救火!不,救人!帝君还在······还不快去!”

侍卫们一看人已到了知夜君手里,便都忙去救火了。

林广倒是想把人留下,但无奈火势不可小觑,万一李道恒出了事,他担待不起,只得带人去灭火。

侍卫们提着水,匆匆忙忙地跑着,一波接一波前来,不少人都赶过来围观,尤其是朝臣,远远望见起火,还打算看个热闹,一知道那是帝君的营帐,一个个吓了半死,赶紧过来确认帝君没事。

李道恒自然是要逃,但是外面什么人都有,总不能光着屁股跑,不然到了地下他李氏的祖宗也不能放过他,于是一边观望火势,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衣,但是他平日便没有自己穿过衣,此时手又抖得厉害,腰带竟是怎么也系不上。眼看着火势越来越大,李道恒顾不得脸面了,大声呼喊:“林广!快来救予!”

林广打湿全身,冲进了火光环绕的营帐之中,营帐热得像个炼丹炉,唯一的一颗人形丹药竟然还在穿衣服,林广快速环视,果断夺过一件宽大外衣,把李道恒牢牢裹住:“帝君!快走!”

李未远远看见李道恒的身影,一咬牙,带着颜俞走了。

唐元赶来,只看到一片狼籍,周围并没有颜俞的影子,又看李道恒冠发散乱,满脸怒火,心想帝君好事应该未能成行,估计还被这火吓得失了心神,话也不敢问一句。

火救得及时,只烧毁了半顶营帐,李道恒缓过神来,身上也没烧伤,当即可惜起来,竟让颜俞趁机跑了。原本他干的就是得瞒着朝臣们的勾当,这下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把颜俞弄过来。恼怒之下,竟是顾不上衣冠不整,破口大骂:“给予查清楚是谁干的!予要他死无全尸!”

因着帝君下令彻查纵火的人,所有朝臣和世家公子都必须回到各自的营帐,等着接受查问。徐谦在营帐外和林子处都有人作证,很快就排除了纵火嫌疑。但即使被查问完,徐谦也不能离开,只能在营帐中干坐。夜已渐渐深了,颜俞一直没有回来,徐谦心中疑窦丛生。

俞儿向来对帝君不满,他会不会······不,以俞儿的身份,肯定没法接近帝君的营帐,应该只是在外面耽搁了······可是,现在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营帐了,俞儿呢?

徐谦越想越担心,在营中坐立不安,颇有些后悔今日把他一个人丢下,若是俞儿出了事,他要怎么办呢?老师该多么伤心。

颜俞被李未带回了自己的帐子,李未的营帐离李道恒处不远,但颜俞知道自己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只是人还呆呆的,没有动作。

李未心中五味杂陈,长长地叹了口气,唤人来给他换衣物,又递给他一觚热热的烧酒,颜俞木木地接过,却不喝,只愣愣地拿在手上。要不是早认识他,李未大概率会认为这是个傻子。

“没事了,别担心。”李未话刚出口,营帐外便是一阵喧嚣,还来不及反应,林广已是带人进来了。

“哼,”很轻的一声,李未脸上甚至带了笑,“郎中令好大的威风,什么人的营帐都能随便进了?”

林广是接了排查纵火人的命令前来的,倒不用怕他:“非常时期,还望知夜君见谅。”

“我若不想见谅呢?”

“那便只能由帝君裁决了。”

帝君还真是好用,当作挡箭牌是极好的,李未暗自腹诽,却说:“今日起火时,我在哪里难不成郎中令没有印象?”

“知夜君不亲自动手,不代表你没有其他人替你动手。”

“郎中令非得诛心的话,我也无话可说,但是我要看证据!”李未盯着他,毫无畏惧,“君子在世,行得正坐得直,我倒要看看郎中令有多大的本事,能像构陷卫将军一样嫁祸于我!”

林广一时无言,倒是李未身后的颜俞,睫毛竟是一颤,而后微微抬起了双眼。

林广的目光越过李未,看向颜俞。李未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仍是冷笑:“这位颜公子,可差点也死了,总不至于自己烧自己。”

“岂不知颜公子有同归于尽的想法?他是布衣一个,一条贱命绑上帝君,死了也是他的福分!”

李未生平最恨林广这般为了荣华富贵恬不知耻的人,自己这般便罢了,竟还有脸扯上他人!“郎中令当真是有经验,一条贱命绑上帝君的,可不就是你吗?”

“你!”

“郎中令排查完了就请吧。”李未背过身去,并不瞧他,直到一声不甘心的“哼”之后,脚步声越行越远,消失不见。

李未平复下心情,转身去看颜俞,只见颜俞双唇微微张开,吐出两个字:“谢谢。”

李未叹息,却不再说话,反而到营帐外去吩咐人把徐谦请来。

颜俞坐在空荡荡的营帐里,头一低,看见地面上有半片粉色的桃花瓣,应当是他与李道恒纠缠时被弄碎在衣服里的,颜俞两眼一闭,落下两行泪来。

徐谦一路上都七上八下,一颗心扑通扑通地敲打着胸腔,恨不能长了翅膀飞过去。进到知夜君的营帐,果然见到垂头坐着的颜俞,徐谦心稍稍定下来,却又担心起别的,于是向李未行礼:“见过知夜君,可是颜俞对知夜君多有得罪?”

李未浅浅笑着,教人放心不少:“并未,只是我冒昧请颜公子前来相谈,怎料帝君营帐起火,我这里离得近,颜公子受了些惊吓,只得请徐公子前来了。”

李未不知道,徐谦哪能不知道?颜俞小时候放火的把戏也没少玩,帝君营帐起火能吓到他?但是徐谦不便在知夜君的营帐里处理家事,只得温声道:“如此便多谢知夜君款待,学生这就带他回去了,俞儿。”

这两个字像是魔法一样,一下就把颜俞唤醒了,颜俞红着眼眶抬起头来,倒真真吓了徐谦一跳。徐谦当即料定是闯祸了吓的,冷着脸道:“俞儿,过来。”

颜俞手心还捏着那半片桃花瓣,不言不语向徐谦走去,人都到了营帐门口了,才记起回过头向李未行了个礼。

“你干什么去了?”一回到两人的营帐,徐谦劈头盖脸便问。

颜俞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还没发出声音,余光瞥见挥来一物,他本能地闭上眼睛,侧脸躲了开去。

徐谦的马鞭抽在他脖子上,皮肉都破了,一阵火辣辣的疼。

“说话!”

颜俞仿佛耳鸣了,听不清他的声音,却在想,徐谦什么时候拿的马鞭?

“你跑到哪里去了?我看到你的马,没见你人,我以为你······你······”

颜俞不敢应答,悄悄攥紧了手中的花瓣。徐谦实在见不得他这无辜的样子,扭过他的头,不管不顾亲了上去,那阵仗不像亲吻,倒像是撕咬,疯狂而粗暴,颜俞一开始还没有反应,只是被动应对,等到他醒转过来,却是用尽全力把徐谦推开了几步远。

虽说时间不过片刻,但是徐谦劲太大,两个人都双唇红肿。看着颜俞,徐谦心里那一把火终于灭了些许,便走出去,低声吩咐把颜俞的饭送过去。

再回来时,徐谦才看到颜俞紧紧捏成拳的手,问:“手里是什么?”

颜俞不答,徐谦便拉过人,硬是抓着手,一根一根手指掰开了,只看见他手心安静躺着一片早已看不出形状的花瓣,黏糊糊的。

颜俞失了神,起身就要到床上去,手臂往下一垂,那片花瓣终是落在了地上。

“俞儿······”徐谦跟上前去,心中忽然生出些愧疚,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冤枉他了,“吃过饭了?”

颜俞并不说话,背对着他,兀自盖上被子,好似就这样睡熟了。

徐谦跟上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烫手得很。

作者有话要说:  俞儿:怪我长得漂亮咯?!

☆、连理枝头花正开,妒花风雨便相催(朱淑真)

次日醒来,颜俞一睁眼便看见徐谦和衣睡在自己身侧,想起昨日的事,心中既苦涩也后怕,刚想抬手碰碰徐谦,徐谦却是醒了:“难受吗?”

颜俞茫然地摇摇头,徐谦笑着用手背贴他的额头,确定烧退了才放心些许,接着又摸摸他脖子上的伤,昨夜颜俞睡过去之后,徐谦给他上了药:“昨日俞儿真是被吓着了?”

颜俞只是摇头,什么也不说。可徐谦却开脱似的想,若真是他纵的火,帝君早来抓人了,可见自己错怪了他。想到这,心中又多了些歉意,于是扶他起来,给他梳头:“俞儿能不能告诉兄长,昨日你去做什么了?”

颜俞怕他担心,不愿把李道恒的事告诉他,但又不知道如何解释,便含糊其辞:“兄长不是都知道吗?”

“跟我闹脾气?”徐谦轻笑,“你知道我没找到你的时候多担心?”

颜俞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心里纠结,要不是那一把火,他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要不是为了折那一枝桃花,他也不会被带到李道恒的营帐里,可是他要怎么说呢?他甚至都能猜到,自己说完了,徐谦定会反问:“就为了这个?”

可那是多重要的东西呀,那是徐怀谷最喜欢的桃花,他骑着马越过林子踩过河,比了半天折回来的。

但是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徐谦视线从他脸上往下移,正好瞅见他脖子到锁骨处那道鞭痕,看上去已好了些:“来,兄长看看伤。”徐谦又找药来敷,边抹边问,“疼不疼?”

若是放到平日,颜俞定会理直气壮地回答:“疼啊,你哪次打我不疼?”

但他今日却只是摇摇头。

徐谦自然察觉得到颜俞的不同,可又没法逼问,只得无奈地叹气,放下药:“过两天便好了。”

颜俞眼眶红红的,一直盯着他,话也不说。

“俞儿怎么了?”徐谦不住地摸他的头发。

颜俞猛地摇头,强迫自己忍住即将冲破口腔的哭声,说:“兄长以后不要丢下俞儿!”

“再不会了。”徐谦极少见到颜俞这般模样,心慌得很。

两人吃过早饭,懒洋洋地到帐外走了一圈。昨晚众人又是重新给帝君搭营帐又是排查纵火之人的,原本打算的唱歌烤肉一个都没实现,又累又憋闷,今日定是起不来这么早的,因而颜俞也只看到了几个士兵在巡逻。

颜俞到处走了走,心情逐渐缓了过来,指着远处的行宫问:“那便是猎宫?”

“嗯,”徐谦回答,“说回来,为了每年一两次出猎就建这么一所行宫,还要派人在这里看守打扫,实是浪费。”

颜俞斜觑他一眼,这实在不像徐谦会说出来的话:“我还以为你要说狩猎是帝君和属国国君必须要举行的活动,修行宫也是必要的。”

若是以前,大约会这样说吧,徐谦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变了的,也许是亲眼看到了饥荒,也许是有个在饥荒中活下来的小孩夜夜躺在他怀里。

两人正说着,却忽然听见一阵小声的喧哗,沿着声源走近一看,竟是几个士兵在围殴一个小兵,那小兵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瘦弱,眉眼间却是英气十足,挨了打也不吭一声,紧咬着牙,强忍着泪,颇有些令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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