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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五章 灯会

作者:以栀 当前章节:55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7:30

长街如昼,灯火通明。

街市上人很多,汴京卫出动了大半来管理秩序,齐寻峰隔着人潮看到了他们,孟棠时眉眼温柔,和身边人十指相扣,不知说到了什么,晏重寒去给他买了一盏花灯。

一双璧人,好不耀眼。

齐寻峰眼中情绪不明,撇开头转身走了。

孟棠时并不介意远处的目光,专心打量手里的花灯,“买这个做什么?”

晏重寒笑道:“卖灯的姑娘说了,花灯要送心上人。”

孟棠时念灯笼上的提诗:“灯树光千照,明月逐人来。”他有些好笑,这恐怕还是人家上元节卖剩下的,靠着佳节噱头赚钱。

“很漂亮。”孟棠时把烛火灭了,“省着烧。”

桥头挂满了五色鸳鸯灯,供游人祈福系红笺纸,晏重寒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小心地护着他,刚过了桥,孟棠时突然往外看了一眼,晏重寒攥紧他的手,带着他避开人潮,到了一处散着热气的小食摊。

桂花蜜的清香混着米酒的甘醇,融在白软的糯米团子里,甜得恰到好处。

“光陪着方大人喝酒了,现在好饿。”

晏重寒眼神示意,“要不要陪我尝尝?”

孟棠时低下头笑,晏重寒总是在一些特别的时候准确地猜到他的心思。

“好。”

河上画舫歌乐阵阵,顶层窗边坐着两个人,却都没看船头舞姬,望着河对岸的一处摊位,烛火明灭,青衣人笑着斟了杯酒:“名花倾国两相欢,怎么郑大人花钱来锦春坊的游船,心思却去了外面,亏不亏?”

郑溪明和他碰杯,摇头叹道:“半醺灯影里,美人伴酒最相宜,该是赚到了。”

萧致远打击他:“这美人却不是你的。”

“你懂什么?”郑溪明笑道,“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昨日城南的消息轰动京城,有人惋惜有人不甘,还有人说是因两大域守出面威逼利诱,甚至流传起了漠北有巫蛊之术,异瞳可以摄人心魂。

市井流言不可信,有心人当然能打听到晏重寒之前在庆功宴上说的话,既是‘未婚妻’那恐怕人家早定了,也怪不得孟棠时从不谈婚嫁。

萧致远整整衣袍,“那你就在这心向往吧,我过去打个招呼。”

街边小摊,酒酿圆子,怎么想都和孟棠时不太搭,看着倒真像是被摄了魂。

“早知道孟大人喜欢吃这个,当初就不该拿淞禾斋的糕点惹笑话。”

孟棠时闻言起身行礼:“萧尚书。”

郑溪明也跟着出来,“棠时,恭喜。”

萧致远眼神揶揄:“瞒了我们好久,得请喝酒。”

孟棠时一脸无辜道:“萧大人又从未问我,如何算作是瞒了大家?”

晏重寒主动隔开他,“不如大人挑个日子,我陪二位喝个尽兴。”

郑溪明挑眉:“哟,晏将军倒是个会护人的。”

“当然不能轻易放过你,刚回汴京就引发众怒。”萧致远也打趣道,“刚才见林侍郎家的公子都哭哭啼啼地去了寄月楼,这下不知有多少人要在佳节买醉。”

郑溪明摇摇扇子,满脸好奇:“棠时这般难求,晏将军可是用了什么妙计?”

晏重寒看了看孟棠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认真想了会儿答道:“无计可施,心诚而已。”

这话听着敷衍,但他这实诚样子倒不似作假,兴许大智若愚,花里胡哨的才适得其反。

郑溪明不禁感慨道:“百无一用是书生啊,早知道棠时喜欢武官,那我也得弃笔从戎。”

萧致远摇头嘲他:“弃笔从戎也没用,我看棠时偏爱个高的。”

孟棠时听不下去了,“郑大人说笑,朝中少了你可不行。”

等应付完两个老狐狸后,明知是开玩笑,晏重寒还是晃晃他的手,庆幸道:“幸亏我以前去打听了老大怎么长个子的。”

孟棠时忍不住笑:“怎么长的?”

晏重寒也看着他笑起来:“晨起练拳,睡前许愿。”

“直到我从坦纳草原回来,才知道是他随口敷衍我的。”

他因这事被嘲笑了一年,薛小泽还逢人就说,晏重寒想起来就忿忿不平:“所以有些看着正经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孟棠时瞥了一眼身后,笑道:“原来严域守小时候竟是这样的。”

“那什么是好东西?”严戈冰冷的声音响起。

晏重寒心里一惊,原来薛小泽说背后抱怨必被发现竟然真的会灵验。

气氛有一点不妙。

关键时刻还是孟棠时来救场:“予月呢?”

严戈神色立刻舒展了,指指后面,岑予月正坐在刚才他们离开的小摊上吃酒酿圆子。

他身边还坐着一个人,是祁桑,他在见到岑予月的第一眼就止不住惊喜,即使他知道这不是他弟弟,还是忍不住把岑予月当做弟弟来照顾,陆印悬如今和严戈颇有些同病相怜,两人对视一眼,不免对此时春风得意的晏重寒抱有隐约敌意。

晏重寒扛不住压力,大声唤人:“哎,老岑!”

陆印悬趁机坐到祁桑身边。

岑予月满眼只有吃的,这才从人群里看到他们,高兴道:“公子!老晏!”

晏重寒走过去,学他撇嘴说道:“昨日还给你留了糕点,都快放坏了。”

“看来是出去吃香喝辣就要不着家了。”

岑予月也撇嘴:“谁让你这么心急,也不缓一下等等我。”

晏重寒笑道:“当然急,我看还有人跟我一样急。”

“昨天去哪了?”

岑予月被问得恼羞成怒,拿着筷子就跟他过招,一边还对小摊老板道:“给他也上一碗,叫他赶紧把嘴堵上!”

陆印悬连忙把祁桑护住:“别过去,重寒打不过他,他俩平时就这样,不用你帮忙。”

如他所言,没闹腾多久,眨眼间这两人又和好了,并排端着碗低头各吃各的。

严戈看着远处,低声道:“我放走了尼朗。”

孟棠时眨眨眼:“你在说什么?”

严戈收回了目光,摇头道:“没什么。”

等岑予月把这条街尝遍,时候也不早了,孟棠时轻轻看他一眼:“回去了?”

岑予月点点头,严戈也没说什么,把手里的零嘴盒子递给他。

岑予月跟着他们回去,和晏重寒斗嘴打闹了一路,等晏重寒去冰窖给他拿酥山,他才忍不住担忧道:“公子,李绎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孟棠时坐在院里,摇着扇子轻声开口:“关他什么事。”

“要是明天为难你怎么办?”

“再说吧。”孟棠时漫不经心,“至少他如今不敢为难我的人。”

晏重寒是严戈心腹,而且晏长风还在这里,无论哪个李绎都不敢轻易得罪,更何况他也没有立场来指责臣下婚配。

他本就不该对执念抱有期待。

明知晨露一瞬,却还业障遍生。

空中闪电,日下飞萤。如是观自在。

作者有话要说:  方墨渊:学生结婚,酒楼大赚,真可谓双喜临门。

总觉得棠时和小晏越来越像在带孩子

严戈:?

明天更一个七夕番外,下一章挪后。

☆、番外·七夕

孟槐序找过来的时候,孟棠时正坐在门前的石阶上发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避开众人偷偷走到这的,手里还捏着只草蚱蜢,兴许哪个邻居路过送给他的。

孟槐序看了他一会儿,问道:“棠时在想什么?”

孟棠时看到父亲来了,清亮的眸子弯成了一双月牙,回答道:“爹。”

他指了指街口挂的花灯,“我想送给爹。”

孟槐序有一点惊奇:“你觉得他今天会回来吗?”

孟棠时点点头,他脸颊还肉乎乎的,酒窝深深,浸着蜜一般,笑得很甜。

“那我带你去买花灯吧。”

难得休沐没有公务急事,也许久没见汴京的长街夜色了。

娥儿雪柳黄金缕,繁华街巷游人如织,笑语盈盈间暗香来去。

孟槐序牵着他,路过了一个卖酒酿圆子的小摊,热气蒸腾,带着桂花蜜的甜香,孟槐序见孟棠时盯着看,便问道:“棠时想吃吗?”

孟棠时闻言立刻移开眼睛,奶娘和他说过不能吃甜的,他对父亲摇摇头:“会掉牙。”

孟槐序蹲下来看他,再次问:“那你想吃吗?”

孟棠时悄悄又朝那边看了一眼,抿着唇点点头。

孟槐序见此笑起来:“学会控制欲望的人都非常厉害。”

“棠时想做厉害的人吗?”

孟棠时认真点头,他还不明白厉害有什么用,但他觉得父亲或许会喜欢厉害的孩子。

孟槐序却牵着他到摊边坐下,给他要了一碗酒酿圆子,朝他轻声道:“但这样的人往往会活得非常痛苦,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像普通人一样,先学会享受欲望。”

慧极必伤,越是惊才绝艳越难以承认自己庸俗,所以无法跟天生的欲望和解,是人就受五蕴之苦,智者开悟,那也得在刀山火海里滚一遭,不入世,就不容易快乐起来。人间多歧路,活得痛苦大多是因为自己的心,为欲念所困又不甘泯然随波。

孟棠时歪着头,懵懂地看着他。

“父亲?”

孟槐序把勺子递给他,“吃吧。”

汤里加了一点米酒,孟棠时吃完脸蛋红扑扑的,抓着孟槐序衣角摇摇晃晃走不稳路,孟槐序把他抱起来,他就趁机在父亲脸上亲了亲,带着点糯米的清香。

孟槐序忍不住揉揉他的头,“困了?”

孟棠时扒在他肩头,眯着眼轻轻唔了一声。

他吃完东西就把出来的正事都给忘了,在父亲怀里睡得香甜。

·

城北谢府,岑予月吧唧一口,谢几辰猛地睁开眼,抬袖擦了擦脸上口水印子,小声抱怨道:“扰人清梦,害我以为是哪个美人的香吻。”

好好一个寻风弄月的七夕节,他却在家奶孩子,自从去年师父把岑予月扔给他,谢几辰就再也没空出去拈花惹草,光被这个小东西祸害了。

书桌上的隔布被整个扯了下来,笔墨纸砚撒了一地,到处墨迹斑驳,谢几辰收拾完桌子换了盆清水,又过来收拾不省心的师弟。

“这个小美人,怎么花着脸?”

他拿着帕子招呼:“快来让哥哥摸一把。”

岑予月却扭着头不让他擦脸,抱着玩具不肯撒手,这是他周岁抓阄抓到的一把小木剑,谢几辰给他重新编的绳结又被他玩散了,把红绳叼在嘴里,声音含糊,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谢几辰耐心用尽,把他拎起来,“岑予月,你乖一点好不好?”

岑予月伸手踢腿都够不到人,扁扁嘴就开始哭。

谢几辰吓得连忙把他放下来,哄道:“不哭不哭,没说你不乖。”

岑予月还抽抽搭搭的噘着嘴,眼泪掉个不停,脸上的墨印都花了。

“吃东西,给你吃东西好不好?”谢几辰手忙脚乱,从柜子里给他找出一块麻糖,挠挠他下巴,“别哭了小心肝儿。”

天气热,麻糖化得很快,岑予月手指被糖渍黏住,吃着吃着小脸就皱成一团,一副又要掉眼泪的架势。

谢几辰实在头疼心累,怎么孟槐序家的崽子见谁都笑,自己养的就跟个哭包一样。

“小祖宗,自己把手舔干净吧。”

·

姜泊笙回来时下起了雨,孟槐序的书童抱着伞说他们出去了。

黑云翻墨,白雨跳珠。

谁也没料到七夕夜会突然下雨,出来拜织女星看灯会的人们匆匆离去,街头小贩把花灯都撤下了,雨势有些急,应该下不了多久,孟槐序拿外袍给孟棠时遮着,去檐下避了片刻,果然渐渐停了。

卷地风去,骤雨暂歇,泗桥尽处灯火阑珊,孟槐序走到桥头忽然止步,姜泊笙撑着把伞,衣角微湿,正站在那里等他们。

似乎总在风雨初霁后见他。

孟槐序有点想笑,却突然泛起些悲意,生之须臾有尽,却也贪图抱明月长终。悲莫悲兮不可得,他明知不可得。

渺渺予怀,迢迢良夜。

他许给儿子此名,他多想留住海棠的花期。

可世间好物不坚牢,良辰好梦易消散,孟槐序心知这个道理,还是忍不住想停下来,今日的时光尚未结束,这条路也还没走到终点,他却已经知道这就是此生最好的瞬间了。

他低头看着眼前人,目光里似有千言万语,却静谧着,呈作一片温柔,“棠时睡着了,你要不要抱抱他?”

姜泊笙收了伞,突然闻到孟棠时身上淡淡的酒香,皱起眉问:“你让他喝了酒?”

孟槐序歉意道:“下不为例。”

他说着就把孩子递进姜泊笙臂弯,孟棠时却像睡不安稳一般,手还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襟不放,孟槐序忍不住笑了笑,就着这个姿势,把他们两个都搂在怀里,轻声警告道:“孟棠时,好好睡觉。”

他哄儿子的声音偏偏在姜泊笙耳边响起,咬字低沉,微微沙哑,带给人一种奇异的酥痒感,姜泊笙不自在地躲了躲:“他更喜欢你,你抱着吧。”

“你误会棠时了。”孟槐序松开他,从衣袖里拿出一盏小花灯,“今天他拉着我出来就是想给你买这个。”

他把灯柄塞到姜泊笙手里,又把儿子接过来,“走吧,回家。”

花灯玲珑可爱,手掌般大,绘着山河月色,顶上还支着一对耳朵,姜泊笙眼里显出些许笑意,点燃了小小的灯芯。

孟槐序顺势牵住他冰凉的右手,拢进掌心捂热,姜泊笙手指动了动,兴许是旧伤缘故,他一时没有力气挣开,任由着温暖驱散寒意。

黑夜丢了月光,幸有烛火照归路。

作者有话要说:  时间线在景兴四年,棠时两岁。

算糖吧?我觉得还挺甜

片场外的严戈心中暗爽:没想到吧孟棠时你也有工具人的一天!

孟棠时:我是一天,有些人是……

严戈:好了够了别说了大家七夕快乐吃好喝好

佳节愉快,谢谢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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