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上乐怀桐疑问的目光,米多摸摸后脑勺:
“原本我不喜欢把工作和生活放在一起,可后来慢慢习惯了。虽然听起来好像有些怪怪的,既然咱们工作要经常加班,我就决定了要模糊这两者的边界。”
二楼给乐怀桐的感觉,更像是现在他住的卧室兼书房的放大版,只是光线更通透,更舒服。
米多的设计流线强调自然流畅,二楼是他们的专属空间,他能在任何地方,毫无阻碍地,一眼看到米多的身影。
“Mo,床和床垫是我们上次在德国看中的那套,放进来后我觉得跟咱家整体的装修风格更搭了。以后我只要躺在床上,你工作的时候我也能看到你。”
乐怀桐伸手轻轻钳住米多的下巴,手指慢慢滑向他的喉结,直到落在锁骨位置,昨晚留下的痕迹若隐若现。
男人意味深长地问道:“你觉得我会丢下你在床上,然后一个人去工作吗?嗯?”
米多条件反射般后腰一紧,噔噔噔往楼上跑。
*** ***
最顶层的三楼是个半开放露台,平时两个人看书、发呆、晒太阳的地方。
整栋别墅的装修以原木风格为主,保留了木材原有的色泽和纹路,最大的特色是充分利用各处的自然采光,提升屋里的亮度。
家具和装饰方面,倒有些出乎乐怀桐的意料,米多只是配置了几大件必要的家具,饭桌和沙发还是他之前公寓里的那套。
装饰也只有他们在美国和德国,以及后来出去旅游时买的几样纪念物品。
“留白,这些全部都是我特意做的留白。”米多故作深沉,看向乐怀桐,又是一副【你快来问我这是什么意思】的眼神。
“哦??留白是什么意思?”乐怀桐但笑不语。
“未来那么长,装修三分满就好,剩下的我们两个人一起去填满。”米多勾过乐怀桐的腰身,扣向自己。
“好。”乐怀桐伸手搂住怀里的大宝贝。
“Mo,今年的清明节,带我去见见念梧好吗?”米多把头埋在乐怀桐胸膛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像在撒娇。
“去年我们都在忙,现在乐园二期顺利开业,新家的装修也完成了,我的工作最近都不忙。你的新项目快开始了,在你忙之前,我们找两天回渝城吧,我还一直没有回去过呢。今年过年时还是爸爸飞过来看我们的,我们可是晚辈。”
乐怀桐轻轻摇晃着怀里的人,抚摸着他的头发,温声道:“好,下个月就带你回渝城的家好吗?”
“嗯......”米多用力地抱紧乐怀桐。
回家前,米多给乐秦发了信息,告诉他自己和乐怀桐计划下个月回一趟渝城。
“多多,事情跟怀桐说过了吗?”乐秦回复问道。
“还没呢,”说到这件事米多就有些发愁,本来事情启动的时候,米多就想跟乐怀桐商量,不知不觉就拖了快一年的时间,后来每次想坦白好像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所以干脆给自己老公一个惊喜吧。
“多多,这次回去就找个机会告诉怀桐,他听了肯定会非常开心。爸爸谢谢你!”乐秦送上了鼓励。
如果乐怀桐知道自己瞒着他一件这么大的事情,真的会开心吗?米多实在想象不出那画面。
*** ***
乐念梧当年被叶芸和乐秦送回了渝城的老家P县,一个山清水秀的三线城市。
因为乐念梧从小喜欢大自然和各式各样的桥梁,P县境内河流众多,屋桥随处可见。
石板路、青瓦屋、小桥人家,叶芸认为这个地方很适合儿子。
P县的静思庄,坐落在青山上,里面住着很多曾经在这个世界上热烈绽放过的人。
乐念梧住在其中一个玻璃格子里,精致的玻璃屋里有一张放大的照片,眉清目秀的小男孩,笑得像晨间开的一朵花。
乐怀桐紧紧牵着米多,“哥哥,我来看你了。这是米多,我生命的另一半,抱歉现在才把他介绍给你。”
米多鼻子莫名一酸,红着眼眶上前深深鞠了个躬:“哥哥您好,我是米多。我会好好照顾怀桐哥还有爸爸妈妈和怀礼,您就放心吧!”
乐怀桐将过山车的迷你模型放在了乐念梧的照片前。
“乐高的工程机械系列新出了一台自卸车和搅拌运输车,主要使用孔梁零件。怀礼说今年他会把图纸烧给你。所以我这次来,带的是去年得奖的欢乐多,定制迷你版,相信你一定会喜欢。”
米多把一瓶永生花放在玻璃屋前,他注意到乐念梧的照片旁边,放着曾经一家四口的合照,还有后来叶芸乐怀桐和余怀礼的合照。
他又取出一张今年春节在叶芸家拍的合照,放在这些照片旁。
乐怀桐掏出手帕细细擦拭着乐念梧的照片,认真道:
“以前我为我们俩而活,连努力也是按双倍的努力。念梧,我想告诉你,我现在的想法好像不同了,依旧是背负着两个人的......希望,对,两个人的希望,不再是负担,就是像插上了翅膀。”
像插上翅膀飞得更高更远,像有用不尽的精力,和取之不竭的温暖,让乐怀桐强烈地感受到活着真好,特别好。
乐怀桐回头,看着米多笑,这种活着真好的感觉是天使般的米多给他的。
米多上前一步,紧握着乐怀桐的手,抬手轻轻抹去他眼角的泪。
紫红色的晚霞一点点被晚风吹散。蛋黄般的夕阳渐渐隐入地平线的另一端。
米多看向驾驶座里的乐怀桐,男人正认真开着车,下颌的清晰轮廓缓缓融入浓厚夜色。
远处田野两侧点点灯火亮起,地上出现了树叶的倒影,月亮爬上了夜空。
“Mo,”米多忽地开口,打破车里的沉默,一字一顿慢慢道,“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米多给的依赖和力量,从今以后,是插上翅膀的乐怀桐。
【注释】
①盛夏绿遮眼,此花红满堂。源自宋代王十朋《紫薇》
☆、正文完结·献给欢乐多(下)
自从看完乐念梧回来,米多明显地感觉到夫夫二人之间的情绪变得更加平稳,好像有股无形的纽带把他们联系得更加亲密。
择日不如撞日,他意识到这个时候跟乐怀桐坦白就是最好的时机。
“Momo,我想告诉你一件事。”米多的表情是少有的肃然而认真。
乐怀桐低低嗯了一声,看了眼车的后视镜,打着方向盘,“多多,这件事需要我停下车来听你说吗?”
“唔......”米多想了想,点点头,无法预见乐怀桐的反应,还是先在路边停车吧。
县道旁往来的车辆极少,苍茫的暮色笼罩着一片片田野,白天随处可见的漫野葱郁此时也悄悄隐藏在了无边的夜色里,大地有种庄严肃穆之感。
晚风徐徐吹来,唯有田野里的蛙声和虫鸣此起彼落。
待乐怀桐停好车,米多干脆解开安全带,转过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侧靠在副驾驶座上,枕着自己的左手,静静凝视着男人的双眼。
乐怀桐也深深看向他,漆黑的眼仁里闪着无法阻挡的灼灼光芒。
享受了片刻夜晚田野的独属宁静,米多才徐徐说道:
“去年我跟爸爸聊过一次天,当时就有了个想法,后来这个想法就开展起来。现在这个想法已经落地,进行得还不错。爸爸和怀礼是这方面的专家,给了我很多好的建议和支持。”
小伙子正儿八经说了一通,除了听出主题词是“这个想法”,具体内容有什么依旧没揭开神秘面纱。
乐怀桐闻言,也解开安全带,抬手揉了揉米多的脑袋,顺着米多的眉弓描绘一番,忍不住笑了。
“所以,夫人是想告诉我,这个想法现在只有你、爸爸和怀礼三个人知道,然后我要成为第四个知道这个想法的人,对吗?”
密闭的车里,车外是广袤的原野,乐怀桐的声音听起来比往常更醇厚温柔。
米多却挤出蚊子般的哼哼声,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依次数着。
“四、五、六,还有妈妈和我爸我妈知道。准确来说,你是家里第七个......”
乐怀桐忍不住扶额,又感到好笑,“好吧,我现在是全家最后一个知道的。多多,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是第几个知道这个想法的人,都无所谓。只要你愿意告诉我,好吗?”
米多直起身,一把握住乐怀桐的手,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兴奋:
“Momo,你当然要知道这个想法啊,虽然你是家里最后才知道的人,因为最后知道的人最重要!因为我是为你们而做的!这也是我要送你的礼物之一!”
“哦?礼物?之一?”乐怀桐联想到在他们的新家里米多用爱心造就的每一处角落,原来那个时候米多已经在给自己铺垫这份礼物了。
“好啦,夫人你快说吧,重要的我已经非常迫不及待想知道这个惊喜了。”乐怀桐摇了摇自己被米多握住的左手。
关于这个已经落地实施的想法,米多觉得自己可以跟乐怀桐讲个三天三夜,现在突然要让他言简意赅地表达出来,除了有些难度,还夹杂着一丝不好意思。
他迅速整理了下思路,今晚努力先把重点告诉乐怀桐:
“我去年成立了一个梧桐公益桥基金,为亟需改善交通条件的贫苦山区修建爱心桥。”
筹备了许久的项目,米多从开始亲自跟进,熟悉每一个环节,“爱心公益组织成立后,我们去实地考察过好几处发来求助申请的地方,有个村子被河流一分为二,村里太穷了,祖祖辈辈都想搭座桥都没成,小孩和老人要过桥都得踩着水里的石墩过河,非常危险。”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真的想象不到现在竟然还有人需要用这么原始又危险的方式过河。梧桐桥主要提供桥梁技术支持和建设资金援助,去年成立到现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我们已经帮助三个村子建了安全又稳固的念梧桥了。”
米多一口气说完,刚开始的紧张早在不经意间消失了,此刻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和自豪。
乐怀桐认真地注视着眼前的年轻人,一言不发,他已经从“梧桐桥”这三个字大概明白了米多的良苦用心。
“爸爸和怀礼是桥梁专家,给建桥提供了非常有力的技术保障。在他们的引荐下,今年陆续会有相关高校和专业的设计院加入,这个公益组织未来会变得更壮大。”
米多目光闪烁,脸上满是兴奋,渐渐泛出了一丝无法抑制的眉飞色舞:
“念梧哥喜欢造桥,他想给人们带来欢乐。他的梦想并没有落空,现在由我们一起帮他实现。以后的很多很多年,念梧会以另一种形式永远活在这个世界上。”
乐怀桐倐地红了眼眶,听到了血液里汩汩跳动的声音,他想对这个情深义重的礼物说一声谢谢,男人甫一开口就已哽咽。
他直直凝视着米多,在他眼里,米多好像一直都在发光,他是他的天使,他的爱人。
这个人一直在用他的方式悄悄治愈着他的家庭里每一个曾经受伤的人,把他们一个个从沼泽里拉了出来,带着他们重新走在了阳光下。
除了用力去拥抱、虔诚去亲吻眼前这个可爱的天使,乐怀桐好像找不到别的方法来表达自己此时内心的汹涌澎湃。
*** ***
越野车熄了火静静停在路边,乡下晚上漫无人烟的稻田,在蛙叫虫鸣的衬托下,格外宁静。
米多见乐怀桐不出声,赶紧说:“这件事情爸爸妈妈们都非常支持哦,本来第一座桥建成的时候就要告诉你的,不是因为你出差,就是因为别的事耽误了。所以......唔......”
话音还没落,乐怀桐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米多的唇瓣上,堵住了米多的话。
随着无言胜有声的摩挲,米多不由自主地心猿意马起来,温热的鼻息随即迎面而至,米多闭上眼,感觉到热络的烙印顺着他的脖颈盘旋而下。
车里的灯光熄灭,只剩下孤独竖立在路边的一盏路灯,昏暗的灯光下聚集了数十只前仆后继的小飞蛾,不愿做黑暗的囚徒,冲破桎梏,热情拥抱光明。
在朦胧的光线中,空间有限,两个人紧挨在一起,脸贴着脸,米多坐在乐怀桐的身上,乐怀桐一手托举着米多的腿根,一手护着米多的脑袋,防止他动作太大撞到车顶。
车里的挺/动攻势愈演愈烈,如飞蛾扑火般,燃烧着热烈,越野车的车身由微弱到剧烈,有节奏地摇晃着。
青蛙和不知名的虫儿们在田地里奋力地唱着进行曲,车里的人全情投入,低声呢喃配合着大自然最原始的音符,谱写出另一首缠绵旖/旎的合奏。
月亮羞得捂住脸,悄悄躲在了层层云朵后面。
许久,越野车的车窗才缓缓放下来,田垦特有的清爽空气瞬间进入车里,驱散了刚才凝聚在车里那股浓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乐怀桐仔细替米多擦干净留在他身上的痕迹,抓起自己的外套把宝贝人儿裹起来搂在怀里。
两人配合默契,重新躺回座椅上,享受着彼此温热的体温,双方异口同声发出一声舒服的叹喟。米多埋脸于乐怀桐颈窝,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安静相拥了许久,呼吸渐趋平稳,乐怀桐才说了一句:“多多,那些桥以后我们都去看一遍。”他的声音带着少许喑哑,刚说完便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
“好。每一座都去看,一起去看。”米多的脸颊在乐怀桐耳边轻蹭,温顺地回应。
男人伸手把米多乱翘的头发捋顺,动作很是体贴,“念梧真的是个非常温柔的小孩,如果他长大了,肯定会是一位善良的绅士。”
他想,念梧一定会像米多一样发光耀眼,也会如余怀礼一样热情积极。
“多多,现在我很幸福,所有的伤痛都只是一个梦,梦醒了之后有你在。这种幸福的感觉,就像你走在漫无人烟的雪地里,有人带你去了温暖的小木屋,让你烤着火,给你泡了一杯热茶,告诉你不要怕,这里从此就是你的家。”
“Mo,其实刚才我还没说完,”米多附在乐怀桐的耳边小声说道。
他曾经设想过至少一百种乐怀桐听到梧桐桥基金后的反应,米多觉得自己还是太单纯,没有一点为人夫的觉悟,完全没想到乐怀桐会在第一时间里直接用行动来表达他的最高感动。
“婚后第一次正式见面时,妈妈给我的那一大笔红包钱,我全部都投入到梧桐桥基金里了。而且......而且自己还掏了一点存款进去,爸爸妈妈们听说之后,也都很慷慨表达了一下他们的心意。”
没等乐怀桐开口,米多紧接着说:“妈妈给我的见面礼和改口费,是你说可以给我自由支配的。”
乐怀桐压低声音在他头顶笑着,举起手轻轻给了米多脑袋一个栗子:“小傻瓜,那是给你的钱,你愿意怎么支配都可以。记住,以后你的钱还是你的钱,我的钱也是你的钱。懂了吗?嗯?”
这个反应倒是米多意料之中的,他的神仙老公果然一如既往地大方!
“我懂啦!谢谢老公!”他满意地捧起乐怀桐的脸,一左一右分别响亮地香了一大口,香完一抹嘴,飘飘然起来,赞道:“香!”
香香的乐怀桐配合地给了夫人一个深情的眼神。
积德行善,修路架桥,为梧桐桥付出的一切,米多觉得都是值得的美好。
“基金会是以乐念梧和乐怀桐的名义联合成立的,乐怀桐先生,现在我郑重地把梧桐桥基金交给你啦。等明年我的注册建筑师资格证到手,就是基金会里的正式建设师顾问了,乐先生,我是不是很厉害?”
乐怀桐低头轻柔地吻着米多的头发,像骑士依赖着他的信仰,“我的爱人非常非常厉害。多多,谢谢你,你是我的骄傲。”
米多眼里盛满光芒,回握乐怀桐的手,学着男人的动作,亲吻着他的手背,柔声道:“我们以后还有很多很多一起做的事情,Momo,我很幸福,我们的故事才开始。”
“多多,我也很幸福,我的现在,我的未来,都将献给欢乐多。”
— 正文完结 The end & 欢乐多夫夫 Never end —
敦敦敦尼于烟溪镇米米乐园
2020.02.29~2020.04.30 全文存稿
2020.11.14~2021.01.09 正文连载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给自己一朵小红花,正文至此完结啦!开心转圈圈.gif
这是带着满满诚意和热忱堆砌起来的文字城堡,里面住着相亲相爱永远幸福的欢乐多夫夫。
感谢小可爱们阅读至此,也送你们一朵小红花。
感恩你们的一路陪伴,我们番外&下一本见啦!
更多作品,请戳戳作者的专栏,里面的预收文都是一定会开哒!
咪啾三连!(╭ ̄ 3 ̄)╭
☆、番外·乐念梧
米米乐园组织骨干员工内部学习,米多被安排去临市Y大听了一周的企业管理课和乐园经营策略分析。
周五晚上九点,最后的课程一结束,米多来不及跟老师同学们道别,争分夺秒往高铁站赶。
他提前查好了返程的列车安排,最后一趟列车的出发时间是23点40分,车程只要19分钟,意味着他可以在周五的最后一分钟抵达烟溪站。
自从周一早上乐怀桐开车送他去高铁站,夫夫俩距今已经整整五天没见面。
虽然每天都能通过视频互道早安午安晚安,米多的心里就像住进了米美丽,每天都用猫爪挠他的心窝窝。
他俩结婚两年以来,分开时间最长也不超过三天,米多觉得这次出来培训已经大大超越他的想念极限,无法和其他同事一起留下来参加周末后续的城市观光游。
他像一个即将放空电量的电池,苟延残喘,急需回到爱人的怀里充电。
周五晚上高铁的短途站区乘客并不少,很多去临市玩或者城际通勤的年轻人,都会选择搭乘夜间列车回烟溪镇。
米多归心似箭,进了高铁站后,迈着长腿大步流星往月台走。
他暗暗加快自己的步伐,似乎走得快一些,高铁也能快点到烟溪站。
瞥了眼手机里的电子预购票:座位01车厢14号,小伙子便径直往车头方向走去。
在月台等了五分钟,列车准点进站。
这趟列车的车厢满座率大概有八成,米多的位置在靠窗位,他坐下后第一时间给乐怀桐发了信息。
乐怀桐几乎秒回信息,说自己已经在烟溪站门口等着了,只要米多走出站,第一眼就能见到他。
米多弯着嘴角,心里涌上甜蜜的暖意,看来这周思念泛滥成灾的人不止他一个。
他正低头看手机,头顶忽然传来好听的声音,“您好,我的座位是13号,请问我可以把行李放在桌上吗?”
米多一抬头就看怔了,一个俊美的男人正对他微笑着,单看那双眼和那笑容,让米多有一瞬恍神。
他心想自己一定是太思念心上人了,不然怎么一眼就把别人看成自家老公呢?
米多迅速打量一遍眼前的男人,立马觉得自己刚才的看错也情有可原,这个男人和乐怀桐年龄相仿,有着和乐怀桐一样雕刻般的五官,尤其那对乌黑深邃的桃花眼,眸底荡漾着温柔的涟漪,笑眼弯弯像是皎洁明朗的月。
乐怀桐若是高雅清冷的谪仙,那这位就是霁月清风的如玉青年。
“您好?”青年微微侧头,认真注视着米多。
米多猛地回神,才注意到如玉青年手里捧着一个组装好的乐高模型,模型的体积有一个登机行李箱的大小。
家里有两位乐高超级粉丝,他一眼就认出这是今年最新的系列。
青年拧了拧好看的眉头,有些为难:“这个模型比较脆弱,不能放在行李架和地上,需要占用到您面前桌子的位置。”
米多了然,爽快地应道:“没关系,你放在这里就好。”
说着伸手把早前放在桌上的矿泉水瓶拿起来,塞进自己的背包里。
青年闻言,眉眼舒展开来,诚恳地道了声谢,小心翼翼把乐高模型放在桌上,再三确定放稳后才坐到米多身旁的位置上。
迎上米多的目光,他微笑道,“这是我两个弟弟送的礼物,他们知道我喜欢乐高,总是送给我当季的新品。桌上这个是我收到后,一时没忍住就拼起来,所以只能抱着成品来坐高铁了。”
“我爱人和小叔子也喜欢拼乐高,到现在这两个大人回到家都能坐在地上玩整整一天。”
米多表示对这种迫切感同身受。
今年过年时,他和叶芸在厨房包饺子,而乐怀桐和余怀礼就像两个孩子似的,兄弟俩坐在书房嘀咕了一天,最后拼出了一个半人高的高达,改造了驾驶舱,高达像机器人一样会在房间行走。
想到乐怀桐,米多心里不由地一暖。
“那你的爱人一定很善良,有童心的人都是善良的人。”青年冲着米多眨眨眼,那双明亮的眸子更添灵气,“我也是善良的人。”
米多忍不住扬起嘴角,这个人怎么连说话的方式也跟乐怀桐一样,会拐着弯自夸。
“你也是住在烟溪镇吗?”米多好奇,他在镇里生活了近三十年,按理来说只要是烟溪人,如果不是熟面孔,只要一打听背景,那也会是熟面孔的亲朋好友。
青年摇摇头,“我只是路过烟溪镇,去看望一位朋友,我是渝城人。”
米多点点头,表示知晓。
这两年因为梧桐桥基金会的事,他没少跑渝城,“渝城是个好地方,人杰地灵,是个山好水好的宝地。”
米多心道,宝地出美男啊,神仙老公不就是从那儿来的,他自己这可是典型的爱屋及乌,小伙子骄傲地扬了扬眉。
“烟溪镇也是个好地方,钟灵毓秀。我还是20多年前去过一次,那个时候我才上三年级。现在连高铁都通了,想必发展很好。”
青年仿佛忆及美好的往事,黑色的眸子像夏夜流星划过似的明亮了一下。
“当然,那我可要向你隆重推荐烟溪镇,山清水秀,自然风光不必说,你有时间一定要去米米乐园玩一次,尤其是过山车欢乐多,在世界比赛都拿了金奖的。唔,米粥火锅也要喝一次,跟你们渝城的麻辣火锅完全不同哦。”
米多化身为烟溪旅游推广大使,他觉得眼前这个青年特别亲切,让他不自觉地就想把所有知道的美好事物都推荐给他。
“对,你这么一说,提醒了我,烟溪的大米和稻田让人印象深刻,那时候我和弟弟年纪小,看到稻田里有野猫,还以为猫和稻谷一样,可以从田地里种出来呢。”
青年展开手臂比了个大小,“大概是这么大的一只狸花猫,在田垦上跑过的时候,像一只生猛的小豹子。我亲眼瞧见它追着只比它大两倍的黄狗跑。”
他这么一说,米多又想起了往事,“可不,我们烟溪镇的猫是出了名的走四方。老人们就常说,别小看咱们烟溪田边的野猫,都是从小就出来闯荡江湖的,身手了得。”
小伙子补充道,“我堂叔家的黄狗就被江湖猫追过,给猫爪挠得头破血流,我那时还小,看不过去就去救狗,结果惹毛了猫大人,反过来被它追着跑了几里地。当时真的有种羚羊在大草原里被豹子夺命狂追的绝望感。”
“哦???”青年扬起语调,饶有兴趣,仿佛被米多讲述的故事吸引住了。
“我当时直接掉进田垦的水坑里,有一米多深。是初春雨季前农民们翻垦松土后留下的坑,里面都是软趴趴的污泥。我那时还上幼儿园吧,个子小爬不出来。猫见我掉进去,也不着急了,就在坑边来回慢悠悠走着。“
米多扬起下巴,学着那只恶猫趾高气昂的表情,晃了晃脑袋。
青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那后来呢?”
“后来啊?”米多努力搜索着自己的这段记忆,他当时怕极了,只记得自己不停在哇哇大哭。
米妈跟他说,他当时就像个泥娃娃,从头到脚都是已经风干变硬的泥巴,一进家门就嚎着往她怀里钻。
许是当时年纪小,又被吓坏了,米多发现自己至今还真没好好想过这事儿。
每次家人讲到这段往事,米多听到的版本都是小娃娃被猫追,掉进坑里变成了泥娃娃,回到家把大人挨个抱了一遍,结果全家都得去洗澡换衣服。
米多陷入了沉思,使劲儿在回忆,后来,后来他是怎么出来的?
青年看着米多,露出慈爱的微笑,米多迎上那温柔的目光,突然觉得有种春风拂面的感觉,那种感觉,很熟悉。
熟悉到让他脱口而出,“后来,有个小哥哥把野猫赶走了,把我从坑里拉出来。他的海军服被我蹭得都是泥,可是他还笑着安慰我,叫我不要哭,让我回家就好了。”
米多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那个泥坑其实不深,高度只到自己的胸前,只是因为坑边有恶猫,他一害怕就失了力气。
他当时在坑里闭眼扯着嗓子嚎了一会儿,听到猫的声音消失了。等他睁开泪眼,发现坑边蹲着个小哥哥,柔声对他说:“小弟弟,别害怕,哥哥来了,哥哥保护你。”
青年若有其事地微微颔首,“看来这位小哥哥是个善良又温柔的小孩呢。”
米多轻轻嗯了一声,他觉得一切都很神奇,记忆的碎片在刚刚的瞬间才拼凑起来,原来当年还有这样的故事。
“你也很善良,很勇敢。如果不是你,那只大黄狗可能会被猫欺负哭。”青年凝思片刻。
米多笑出声,这个滑稽的画面他还记得,堂叔家那只大黄,被猫追得夹着尾巴嗷嗷逃窜。
两人目光对视,青年眸若灿星,眉宇间笑意更深,也跟着笑,似乎看到了同样的场景。
*** ***
“听你刚才介绍米米乐园的过山车,你对它很熟悉?”青年问。
“实不相瞒,我是米米乐园的景观设计师,不过我可没有自卖自夸哦。”米多点开手机相册,把欢乐多的全景照和视频一一展示给青年看。
“这座过山车是我们乐园的王牌项目,你来了烟溪镇一定要去体验一次。”
青年微笑着应允。
“你是从事什么行业的呢?”米多问道。
“嗯?我呀,目前应该算是个自由职业者吧。”青年说完展齿一笑。
米多联想到了渝城的文化创意园,以为青年是从事艺术创作的自由工作者,于是附和道:
“渝城近几年的创意产业发展得很不错,有很多像你这样的自由职业者。”
青年顿了顿,又笑微微道,“没错,你说的是。不过文化创意园在渝城市中心,而我在P县,在渝城郊外,算是个三线城市。我在城庙儿巷,那里是个无名的小村子。”
城庙儿巷?米多耳朵一动,一般人还真不知道那个地方,可他却很熟啊!
梧桐桥基金会建成的第一座桥,就在那里。
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高铁上遇到当地人,米多坐直了身体,兴奋道,“城庙儿巷我知道,是个特别美丽的村子,以前只是交通条件不好,很多人不知道有这么一处美丽的地方。”
青年很认同,“是的,不过去年村里有人修路建了桥,孩子们上学方便多了,村民也做起了生意。一座念梧桥,架起了村里和外界的沟通。”
“交通条件好了,去的人也就多起来,镇里的人们也能多一些就业机会。”米多能从别人口中听到念梧桥,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
“哦!对了,光顾着聊天,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米多,大米的米,多多益善的多。”
米多认真注视着青年,眼神温暖明亮。
“米多,你是个善良的人,感谢你做的一切。谢谢你。我叫......”
“叮咚!”车厢内忽然响起列车到站的提示音乐。
广播里传来温柔的女声播报:“前方到站,烟溪。请下车的旅客提前整理自己的行李,做好下车准备。您下车时从列车运行方向的左侧车门下车,烟溪站就要到了!”
*** ***
米多睁开沉重的眼皮,又闭上眼睛。
几秒后,小伙子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环顾车厢四周,乘客们陆陆续续起身收拾着行李。
列车乘务员从通道上快速走过,提醒乘客们即将到达烟溪站。
他注意到身边的空座,自己面前的桌上空空如也。
他又自顾自地翻开背包,发现进站时一直抓在手里的那瓶矿泉水就在包里。
米多挠挠头,若有所思,好像少了些什么。
列车终于停稳,米多没再多想,大步跨出车门,舒服地深吸一口气,还是自己家最棒,连空气都格外地清新。
他下车后就没有再给乐怀桐发信息,快步走出月台后,一路加速小跑着出站。
一从高铁出站口出来,米多就看到对面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坚定地立在那儿等他,像一座小山给了他无尽的安全感,又像黑夜里的灯塔等着他靠岸。
乐怀桐一眼便望到了人群中的米多,他的爱人总是如此耀眼,男人笑吟吟,冲他用力地挥了挥手。
橘黄的灯光从乐怀桐的头顶正上方照下来,阴影正好盖住了他的眉眼,那一瞬间让米多发现他的笑容尤其熟悉,熟悉到好像刚刚才见过一样。
“您好,我的座位是13号,请问我可以把行李放在桌上吗?”
“那你的爱人一定很善良,有童心的人都是善良的人。”
“我只是路过烟溪镇,去看望一位朋友,我是渝城人。”
“你也很善良,很勇敢,如果不是你,那只大黄狗可能会被猫欺负哭。”
“小弟弟,别害怕,哥哥来了,哥哥保护你。”
“米多,你是个善良的人,感谢你做的一切。谢谢你。我叫......”
“多多!多多!”
见原本行进着的小伙子忽然停步,站在原地发起呆,乐怀桐喊了一声,米多才堪堪回神。
对上乐怀桐关切的视线,他也举起双手,激动地挥起来。
天使般的光芒,孩子般的笑容,呆萌的挥手动作,乐怀桐确定是自己家的大宝贝回归了,才放下心。
男人张开自己的双臂,用盈满笑意的眼神热情邀请米多:【来,回到他的怀抱。】
望着眼前这位在黑夜里守候着自己的人,打开怀抱笑着等待着自己的人,米多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意识到这春风般的缘分可能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他再也不能多等一秒,猛地抬起脚步,笑着向他命中注定的爱人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世界另一个地方的乐念梧,也好好成长了呢!
欢乐多夫夫:谢谢念梧,原来春风拂面给我们牵红线的是哥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