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之后，小伙子隐隐觉得自己错失了大好机会，胸口疼。
他挺怀念以前能虚心向乐怀桐请教的时光，他希望得到学霸伸出友爱的援手，但这个学霸是乐怀桐就另当别论了。
这算是一种另类的近乡情怯吗？
和乐怀桐之间变得越熟悉，他就越不再想让对方见到自己的缺点和不足，只想把自己好的一面展示给他，米多感觉自己有时就像一只想开屏的浮夸大孔雀。
“哥，你明天有什么安排？”米多装作不经意地问起乐怀桐的行程。
“嗯......我的行程就是......”乐怀桐刻意扬起语调，视线停留在半空中，食指在桌上有节奏地一敲一敲。
米多好奇地凑前，清澈的双眼认真地看他。
“不告诉你。”乐怀桐收回视线，抬手点点米多的额头。
米多倐地缩回脑袋，委屈巴巴啊了一声，继续追问：“那你会来画室吧？”
“看情况。”
乐怀桐故意不告诉米多自己的行程，从来不过问自己行程的米多，今天突然打听起来，他总有种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的预感。
米多在心中暗暗叹气，明天是周日，别的师生都放假休息，劳模乔誉偏偏召集了他们几个本科生去汇报论文的中期进展。
这学期乔誉依旧很忙，米多这个旁观者看乐怀桐出差的频率就知道，他已经不用再上乔誉的课，能去拜见乔老板的时间只有周末。
想到上次做论文开题报告的时候，乐怀桐就在他几步距离之外的地方待着，米多比直面乔老板还紧张。
“哥，那你明晚能不能在画室等我？”米多决定换一个暗度陈仓、声东击西的战术。
“不行。”乐怀桐双手环起，交叉在胸前，毫不掩饰自己存心逗米多的样子。
米多显得有些着急，忙问道：“为什么不行，明晚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你必须要在画室等我才行。”
“真的不行，”乐怀桐终于松口：“明天晚上我要去乔老板的办公室旁听，本科生们要做论文中期汇报。”
“啊！”米多又一次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乐怀桐耍了，他明明什么都知道，难怪一直在问自己的论文需不需要帮助。
“所以，”乐怀桐低头看着米多，一字一顿地问道：“真的、不需要、师兄、开小灶吗？”
男人成心把师兄两个字念得很重。
【现在开小灶跟大年三十了才养猪有什么区别？都来不及了啊！】米多内心哀嚎一声，第一次发现原来一本正经的乐怀桐也有促狭捉弄别人的一面。
“大师兄，明天轮到我汇报的时候，你能不能不要听？”米多决定再争取一下对方的妥协。
乐怀桐扬了扬眉毛，笑眼盈盈，“这学期你的论文一直藏着掖着，不让我看，明天有个这么好的机会，我不听的话岂不就错过了？嗯？”
米多语塞，好吧，看在帅哥的份上，世界多么美好，莫生气，他不气。
小伙子索性一扭头，不看乐怀桐，他决定在明晚面圣之前，再好好梳理一遍自己的论文。
口亨口亨，就算是大年三十了才开始养猪，年夜饭他也要吃到猪骨头！
乐怀桐翘起嘴角，见好就收，不再逗哼哼唧唧的小伙子，男人柔声安慰道：“放轻松，按你平时的思路和表现，我觉得问题不大。”
*** ***
话虽如此，米多还是没有足够的信心。
他顺带反省了一下自己，最近的确有些飘飘然，而且心思没有全部放在研究论文，都花在身边这个人的身上。
还不能怪人家长得帅，都怪自己，米多算是沾边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从此君王不论文，心思全在乐怀桐”啊。
不过这时，还好还有个垫背的战友不请自来。
比米多还更紧张的人是关敏杰，向来不进画室的他，破天荒地来自习了。
“大师兄，麻烦你帮我看看我的论文摘要和提纲呗。”关敏杰掌心合十，像个苍蝇似的搓啊搓。
得！米多太了解关敏杰，他只是为了找乐怀桐看论文才来的画室。他才不会像关敏杰一样为了五斗米而折腰。
“你先坐，我看看。”乐怀桐爽快答应下来，翻阅起关敏杰的论文。
安静片刻，乐怀桐就一针见血指出了关敏杰论文的问题：“你的论文里【解决措施】这项，给出的建议支撑度不足，后期还需要再深入细化拓展写一写。”
“不过，”乐怀桐又继续说：“明天只是论文的中期汇报，你们只需要跟乔老师说明三点就可以，一是论文的进展情况；二呢是写论文遇到了什么问题，自己是如何解决的；最后一点就是论文的安排，告诉老板自己具体什么时候能写完。”
米多一直在一旁偷偷竖起耳尖，灵敏地捕捉到乐怀桐说的是“你们”，那就指的是关敏杰和他自己的意思？
偷听被发现了吗？小伙子握拳抵唇轻咳一声，极力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关敏杰什么都没察觉，只顾着一边点头一边飞快地记着笔记，恨不得把乐怀桐的话一字不落写在纸上，“真羡慕你啊米多，有大师兄在背后指导着你。”
乐怀桐闻言，笑眯眯看向米多，“是啊，米多，现在需要来自大师兄的指导吗？”
关敏杰看向乐怀桐，散发着星星眼，“大师兄，ball ball你明天一定要在办公室啊，如果我们被乔老板当场踩住痛脚，你要第一时间驾驶五彩祥云来解救我们呐。”
米多佯装没看到乐怀桐的眼色，拍拍关敏杰的肩膀：“你就放弃吧，大年初一想吃猪肉，可年三十了才开始养猪是养不大的。”
米多有这个觉悟是对的，历史再一次深刻地给大家上了一堂人生课：【凡事都不能拖沓到最后一刻才开始做。】
甭管养的是小骡子是小肉猪，到时间了就要牵出来溜溜。
*** ***
隔日晚上，米关二位同学提心吊胆，久违地出现在乔誉办公室门口，难兄难弟出奇一致默契，谁没上手去敲门。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关敏杰看看米多，一副【这次怎么的也轮到你了吧】的表情，米多只好抬手叩门，毕恭毕敬问道：“乔老师，您在吗？”
开门的是一个长发女生，米多认出她是研究生学姐王琳琳，王琳琳剪掉了齐刘海，米多第一眼乍看还没认出来。
办公室里还有三位学生，米多仔细看去，没有找到乐怀桐的身影，还挺纳闷，昨天他不是说了今晚也会来乔誉办公室旁听的吗？
不过这个时候不在更好，米多暗忖，抓紧时间让自己先做完中期汇报。
乔誉看向两人，示意二人先等等。前面还有三个同学在做汇报。
等待的过程中，米多不住地往门口瞄，生怕下一秒就看到乐怀桐那帅气的身影推门而进。
“米多，你来说说你的论文进度。”
终于听到乔誉点名，米多只能暂时收起所有不安的小心思。
既然大刀都竖在眼前了，豁出去吧！
按照昨天乐怀桐给的思路，米多分三点汇报完近况，乔誉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给出了一个建议，“研究中引入的数据还不够，可以再多加两个参数。Hedonic模型的经济意义比较直观，需要再考虑一下模型的准确性。”
哎？？没想到和上次一样，老板这关这么快过了。
米多擦干手心里的冷汗，乐怀桐现在出不出现都不怕不怕啦，他在心里叉着腰仰天长笑。
哈！哈！哈！
多亏有乐怀桐昨天的临时指正，关敏杰的汇报也很顺利，论文只需要改进一下论文各部分之间的衔接逻辑。
米多开始怀疑往届传闻里讲述乔誉暴躁撕论文的真伪，他觉得乔老师为人一直很慈祥啊，仿佛上一秒还怕得手心出冷汗的那个人不是他。
两个人再度有惊无险从乔誉办公室出来，关敏杰心有余悸：“今天真是虚惊一场，偏偏大师兄还不在，刚才一进门没有看到大师兄稳重的背影，我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米多心想还好你没看到，万一真的看到乐怀桐，那就是米多的心跳停止跳动了。
“敏杰，你先回宿舍吧。我还有事，晚点回。”米多看看手表，转身往画室方向走。
关敏杰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知道啦，开花先生，A za a za！”
自从确认了铁树开花这个秘密之后，关敏杰称米多为【铁树先生】。
米多隐晦又羞涩地表示既然已经开花了，那就不能叫铁树了。
于是思路清奇的关敏杰顺着米多同样顺拐的思路，更准确并贴切地改口称其为【开花先生】。
*** ***
米多早就有个预感，乐怀桐此时应该就在画室。
当看到熟悉的身影正在他们的座位上静静地看着书，米多的心就莫名踏实下来。
见米多笑眯眯走进来，乐怀桐比了个口型，问道：【OK吗？】
米多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小声得意道：“很OK，放心吧。”
仿佛为了确认什么，他又迫不及待地凑上前问道：“你怎么真的在画室啊？”
男人悄悄捏了捏米多的手心，“昨天不是有人特地叫我在画室等他的么？”
米多这才满意地勾起嘴角，从抽屉里取出一本速写本，递给乐怀桐，“你是不是忘记了今天是13号呀？Momo，生日快乐！”
乐怀桐的表情一僵，随即很快露出笑容，“谢谢你，我已经很久不过生日了，但你的礼物我会收下。”
“我去年不是答应过你，今年一定会帮你过生日的吗？我们男人就要一诺千金。”
米多扬起下巴，摆出求表扬的表情，就差没有在身后摇摆着毛茸茸的大尾巴了。
“嗯，所以谢谢你。”乐怀桐柔声说。
“本子里的内容，你今晚回宿舍了再看吧。”米多想到自己在本子里画的内容，脸上渐渐泛起红晕。
“那我现在忍不住要回宿舍了，咱们赶紧走吧。”男人忍不住逗起米多。
“啊？这么快，还计划带你去吃生日蛋糕。”米多抬头望向乐怀桐，一脸不舍。
看着眼前一脸虔诚的男生，乐怀桐郑重说道：“米多，我有礼物收就很满足，而且，我有不过生日的理由。所以，我现在要么马上回宿舍，要么就允许我在这里看你给我的礼物。好吗？”
“唔......那好吧，你现在就看看这本礼物吧。”比起脸红害羞，米多更想跟乐怀桐再待久一会儿。
一本A4杂志大小的速写本，里面是米多的亲笔作品，大部分是关于乐怀桐的速写：讲台上走着的乐怀桐、看书的乐怀桐、打篮球的乐怀桐，还有米多的桃子熊......
乐怀桐不禁弯起嘴角，一页一页翻起来，速写本里后半部分渐渐多了两个人的专属记忆，一直看到坐过山车的乐怀桐和米多，结尾最后一张是过山车的设计图。
米多不好意思地指着最后一张设计图，“过山车的轨道串联起来像乐字，换个角度看，还有一个多字融合在里面。目前只能送给你停留在平面设计阶段的雏形，毕竟过山车的设计要解决各种物理难题。”
小心地观察着乐怀桐的表情变化，米多继续说：“Momo，我送你一座过山车，愿你永远欢乐多。”
乐怀桐紧紧握住米多的手，放进自己的兜里一遍又一遍摩挲着，此刻他的内心灼热而满足，兜里装着这世界上最弥足珍贵的宝贝。
米多警惕地抬头张望一圈在画室四周的其他人，然后才慢慢移动着肩膀，朝乐怀桐身上靠近了一些，和他一起分享着这隐秘又激动的甜蜜。
“哥，不管从前以什么理由不过生日，但生日不是为了怀念，而是为了向更好的未来前进。”
乐怀桐又何尝不明白，生日的意义对他来说一直都不是他自己，也不是为了纪念。
生日的意义，在于有人记得。
他终于被一个人记得，从此被一个可爱善良的人记得，米多记得他。
今天，只是乐怀桐生命里的某一天，然而就是这样特别的一天，是记得他的人向他表达爱、温暖和善意的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乐怀桐的预防噩梦套装】
1.手机里米多拍摄的Comomo熊拜年照；
2.枕头下米多亲手绘制的生日速写本。
☆、他的光
寒假来临之际，又到了米家一年一度全家总动员的日子。
米多的学分课程在大三下学期就早已修完，大四只需要写论文。今年没有了可以留校的合理借口。
小伙子必须提早回家参与家族事业去卖大米。
这次行动匆匆，甚至来不及和乐怀桐告别。
起因是米爸从烟溪镇来三羊市出差，返程时临时起意，直接把车开到米多宿舍楼下接儿子一起回家。
米多只好匆匆收拾行李，左手拎着行李箱，右手带上仓鼠别墅，和米小美一道搭乘亲爹的顺风车返乡。
当乐怀桐从乔誉办公室开了一整天的会出来时，米多已经在返回烟溪镇的路上。
米多：【我现在距离你已经200公里了，呜呜呜。】句尾配上一只胖兔子大哭的表情。
乐怀桐仿佛看到小师弟生动又带着小委屈的表情，安慰对方：【也就是比原计划提早了两周，既然当前有要紧的事情，就先尽全力完成它。】
米多见某人到这个时候还能这么理智，又丢了一个同款的胖兔子蹲墙角画圈圈的表情。
胖兔子长长的耳朵耷拉着，委屈的表情活灵活现，乐怀桐见状，眉眼忍不住舒展开来，手指刮了刮屏幕上的兔子耳朵，慢慢打字回复道：【有时间可以打电话，我们就会拥有彼此的声音。】
这回见乐学霸终于有点儿开窍的样子，米多扬了扬眉毛，手指点着屏幕秒回：【还要视频，这样就能拥有彼此的笑容了。】
他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左脸的小梨涡若隐若现，心里不禁想到米多啊米多，你怎么也有这么肉麻兮兮的时候啊。
米爸瞥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似笑非笑的儿子，“就说了句你妈妈特意为你做了红烧肉，你就能高兴成这样？食堂伙食这么缺肉吃？崽啊，你早点坐高铁回家的嘛。”
米多但笑不语，他的快乐来源怎么会是肤浅的红烧肉呢！他可是有理想有追求的精致Boy！
*** ***
这一年的除夕夜也跟寒假回家一样出其不意，米多无法像去年一样可以安静地坐在房间里，仔细研究如何给乐怀桐发信息。
他被长辈们委(抽)以(签)重(委)任(派)，轮到他带着家族里一众堂弟堂妹们去放烟花。
米家大家族开枝散叶，堂弟堂妹尤其多。
别人的家宴可能一张桌能坐满，可到了他家，光是米多这辈的孩子们就能坐满四张八仙桌。
从下午吃年夜饭开始，他就被几个弟弟妹妹叽叽喳喳团团围住。
吃完饭终于等到天黑，米小家长就带领孩子们去江边放烟花，一双眼睛得时刻关注着十几个小屁孩们的安全，他一点儿都不敢分心去看手机。
米多不在学校，乐怀桐也提前离了校，回叶芸家前特意绕去一趟渝城看望父亲乐秦。
乐秦作为资深桥梁工程师，近年来随着驻地迁移，极少回家，只有过年才回渝城。
今年父子俩算是在乐怀桐成年后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团聚。
乐怀桐读初二的时候，乐秦与叶芸协议离婚和平分手，从此乐怀桐开始住校。
读高二时叶芸改嫁，有了新家庭，当时的他已经是个半大的小伙子，性格一贯独立要强，觉得自己不适合参与到叶芸的新家庭里，当时每年过年都是回乐秦家。
直到大一时继父因病意外去世，他挂念着叶芸的身体，才重新和叶芸恢复了频繁的来往。
他也心疼着同母异父的弟弟，余怀礼三岁就失去父爱，家庭里年长男性的角色自然而然由乐怀桐接任。关注的重心一转移，跟乐秦的来往便少了而很多。
乐怀桐回的是初中以前一直住的家，除了新添的家电，房间里的摆设还是能跟记忆里的重合起来。
他对家庭的记忆，仅仅停留在几个屈指可数的模糊片段：叶芸煮的鲫鱼汤，乐秦做给兄弟俩的大桥模型，每天和乐念梧一起牵手上学。
家庭这个概念对乐怀桐来讲，是模糊的。
他可以用学霸的思维解释家庭的意义，也只能按照新华字典上的说法，把家庭仅仅理解为【以情感为纽带，亲属之间所构成的社会生活单位】。
“怀桐，今年硕士毕业，打算直接读博士吗？”乐秦打断了乐怀桐缥缈的思路。
乐怀桐嗯了一声，“继续读博士，未来打算争取早点进省规划院。”
乐秦欣慰地点点头，“你从小到大都没让爸爸操心过。”
男人说完，重重摩挲着脸颊，深深叹了一口气。
“怀桐，爸爸其实很自私，没有关心不代表爸爸心里没你。看着你，我常常会想到念梧，心想他其实还在，只是在这个世上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好好长大了，跟你一样出色、努力地生活着。”
晚饭时乐秦难得喝了点白酒，酒精放松了他长期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压抑的往事，让他很快红了眼眶。
乐怀桐紧攥着手，有些不知所措，他很不擅长面对这种感性的情感交流。
没有万能公式，没有正确的解法，他下意识地想起了米多，如果米多在，他一定能用最温暖的方式好好地安慰乐秦。
等乐秦起身摇摇晃晃回房间睡觉，乐怀桐忍不住拿起手机打给米多。
“喂！哥！”米多接起电话便兴奋地喊道，他那边听起来很喧闹，小伙子喊得很大声。
鼓膜里突然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乐怀桐侧头拧拧眉，缓冲了几秒又笑起来。
这才是米多，像正午当头的阳光，永远炽烈、永远耀眼。
“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米多先给乐怀桐拜年。
“新年快乐！万事如意！”乐怀桐柔声应道。
“我今天好忙呐，告诉你哦，今年抽签抽到我负责带堂弟堂妹们放烟花，15个大大小小的熊孩子啊，打篮球都有裁判和候补的了。哥，你们吃过年夜饭了吗？”
米多打开话匣子，兀自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
乐怀桐静静地坐在曾经家的客厅里，环顾客厅一周，笑着说道：“吃完了，都很好，想到你，所以问问你在做什么。”
这话在米多听来，只需要过滤并捕捉到两个关键字就行：“想”和“你”，他自然而然地代入，把“想到你”理解为“想你”。
他往后退了几步，看了眼玩闹的弟妹们，捂着手机扭捏地说道：“我也挺想你的。我们买了一车烟花，都没有跨年那天的好看。”
米多想说的是，没有乐怀桐在身边，他最爱看的烟花都黯然失色了。
“你喜欢看烟花，以后我们可以经常去看。”乐怀桐看向窗外。
渝城市区里早几年就开始禁止放烟花，宁静的夜空浩瀚无垠，没有月亮，屈指可数的星星像几盏微弱的灯。
“好！我最喜欢看紫色的烟花，烟花大部分都是红黄蓝绿，紫色的烟花和夜色最搭。”米多还在意犹未尽地分析着烟花。
他认为紫色高贵典雅、又带着些忧郁和神秘，让人印象深刻，不忍忘记，就像乐怀桐一样。
听筒里传来熊孩子们不断呼唤米多的声音，米多心里悻悻然，两人只好草草结束了对话。
客厅的墙上还挂着曾经一家四口的合照，乐怀桐久久注视着照片，喃喃道，“念梧，新年快乐。”
*** ***
大年初一，乐怀桐赶上清晨第一班飞机，回到了叶芸家。
一进门就看到余怀礼迎面扑进他的怀抱，“哥！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乐怀桐揉着余怀礼的脑袋，“乖！”
小男孩的个子又窜高了，脸上的婴儿肥渐渐消失，轮廓愈加像哥哥乐怀桐。
叶芸看着乐怀桐和余怀礼，一个成熟一个天真。许久不见的大儿子，好像突然就从小男孩变成了稳重的男人，她好像错过了乐怀桐的长大。
女人有些哽咽，抹了下眼眶，细声道：“回来了就好，行李先放好，我们准备吃团圆饭。”
乐怀桐一直觉得自己的性格应该更像叶芸，理性、清冷，而乐念梧则像乐秦，感性又细腻。
他猜余怀礼的性格应该随了他的继父，他只见过那个男人两次，一次是叶芸正式介绍给他的时候，另一次则是在那个男人的葬礼。
沉稳可靠、睿智冷静的乐怀桐对余怀礼来说，是小男孩对家里唯一成年男性亲属的全部理解，是兄长、也像父亲，像长辈，甚至是像英雄般的高大伟岸的存在。
夹在两个性格清冷的人之间，余怀礼的性格竟然愈发成长得热情活泼。只要有余怀礼这个热情富翁在的地方，不但不会冷场，气氛还很热烈。
一家三口久违地围坐在餐厅的饭桌上吃团圆饭。
为了欢迎乐怀桐回来，叶芸煮了三个人努力吃两天都吃不完的菜。
“怀礼今年过年的新衣服，是小楠国庆回来的时候，一起陪着去买的。”叶芸突然提到沈小楠。
余怀礼忙站起来转了个身，拍拍胸脯，炫耀着自己身上的红色毛衣，“小楠姐不但漂亮，她的眼光也特别好。”
“听小楠说，她去了你学校找你，姑娘一直挺有心。街坊邻居这么多年，我也是看着小楠长大，是个很不错又上进的姑娘。”叶芸说完，意味深长地观察着乐怀桐的表情。
乐怀桐垂眸，给余怀礼夹一口菜，不紧不慢道：“人是不错，我一直当她是我邻家妹妹般照顾，仅此而已。妈，有的事，是怎么努力都勉强不来的。”
叶芸了然，只好换了个话题，“博士的事情已经确定了是么？这两年在三羊市，刚刚习惯下来，现在又要去炀市，越走越远了。”
“妈，现在交通这么便利，随时又能视频和电话，距离不是问题，在哪里都一样。”
叶芸听到“距离不是问题，在哪里都一样”这句话，便立即噤了声。这句话像一根隐形的刺，插在母子俩的心脏里。她一想起来就心痛。
乐怀桐的成绩出类拔萃，如果不是看到余怀礼无意从书房里翻出来的全奖通知书，她还不知道乐怀桐竟然瞒着她没去美国留学。
他留在国内的理由，叶芸比谁都清楚，是为了她和余怀礼。
乐念梧、乐秦、她和余怀礼，像几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乐怀桐心上。大儿子总是自己扛着不说出来，不代表做妈的就感受不到。
母子俩当年因为这件事第一次吵了架，乐怀桐最后抛出一句，“距离不是问题，在哪里都一样。”开启了两人近一年的冷战，难为余怀礼夹在中间做了一年的思想工作，彼此关系才渐渐缓和回来。
叶芸不想大儿子重蹈自己的覆辙，希望他能够为自己而活。可是乐念梧的事情，连她自己都走不出来。
母子俩就像深陷沼泽，最好谁都不要动，牵一发动全身，贸贸然动的话都会被吞噬殆尽。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你的未来，妈妈帮不上忙，怀礼也长大了，只是希望你能够多考虑你自己。我的儿子这么优秀，如果身边再能有个嘘寒问暖的人，妈妈就放心了。”
余怀礼闻言站起来，“对！哥哥我又高了5厘米，现在已经一米四啦！全班最高。妈妈说我长大后就能跟你一样又高又优秀。”
乐怀桐笑着捏捏弟弟的脸蛋，看向叶芸：“妈妈，你放心吧，慢慢都会好起来的。”
虽然身陷泥泽，可是现在的他看到了光，他有光，他仰望着光，想离光再近一点。
总有一天，他相信自己会带着家人重新走在阳光下。
作者有话要说： 米多的新年愿望：和乐怀桐看一辈子烟花。
乐怀桐的新年愿望：仰望光，拥抱他的光。
☆、越努力越幸运
过完农历新年，很快又逢一年春草绿。
得益于每一届景观设计系为母校作出的贡献，湖海大学校园的春景格外盎然，在国内外都很有名。
与满园绿意并驰名的是湖海大学的樱花，建校七十年来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樱花绽放之际就是毕业照拍摄之时。
乐怀桐的博士入学考试不出意料地以笔试成绩第一入选，来不及准备紧接着的面试，他又忙不迭开启无缝链接的出差模式。
自米多寒假返校后还没见到过学霸本尊。
按照米多的标准，他本以为乐怀桐已经有了笔试高分遥遥领先的成绩，完全可以轻松下来，没想到乐怀桐仍是一副拼命三郎的姿态径直往前冲。
两人每天只能靠睡前时间通个电话。米多想到这个就心塞，明明在一个学校，现在跟异地没什么区别。
“哥，我的论文终稿今天通过，接下来就要准备答辩的事宜。”米多主动向乐怀桐报备自己的日程。
乐怀桐嗯了一声表示知晓，“我月底回学校，乔老板知道我下个月4号有博士面试，终于肯放手让我回来准备。”
“乔老板也太抠门啦，才几天时间都不给人休息。”米多忍不住嘟喃，他可心疼乐怀桐，在外辛苦奔波两个月，回来就得马上应付难度五颗星的面试。
“Momo，你已有笔试第一的辉煌战绩，面试肯定没问题。”米多尝试着给对方打气。
乐怀桐却认真答道：“如果一个人只有辉煌的过去，那说明他现在做得不够好。”
诶？？怎么回事，本来想劝乐怀桐好好休息一下，怎么好像反过来被他打了鸡血呢？
米多觉得自己的思想境界突然得到了升华，他握紧电话，郑重其事地说道：“哥，我现在很想去图书馆大战三天三夜，为论文答辩而爆肝。”
乐怀桐被逗笑了，安静半晌，低声说道：“米多，等我回去，已经一年没见到你了。”
“哎？？一年？”米多缓缓画了一个问号。
“难道不是么？”乐怀桐扬了扬眉，帮米多数起来，“从寒假开始，过了一个农历新年，一直到现在。按农历年的标准严格来说，今年我们还没见面呢。”
好吧，米多抚额，学霸说得很对。
乐怀桐手里拨弄着一个橘子，他刚刚在橘子上画了个大大的米多式招牌笑脸。握在手心里许久，男人才拨开橘子，放进嘴里试了试，和往常一样的味道：不酸，很甜。
*** ***
上午明媚的阳光穿透窗户，强烈的光线把整个画室彻底提亮，连角落里都可以看到空气中悬浮着的尘土。
画室里只有乐怀桐一个人，他昨天才结束了长达两个月的出差长征。
手机在桌面轻轻振动一下，乐怀桐点开手机，一看就唇角上扬，是米多今日拍摄的毕业照。
黑色流苏系挂成方形学士帽顶的帽结，自然地垂着。粉色垂布佩戴在黑色的学士袍外，披在肩背上。
米多笑容灿烂，身后的阳光洒在他的头顶，帽檐边露出的黑色短发像被温暖的阳光加了一层柔化效果，带着若隐若现的金边。
难怪教学楼下一直有嘈杂的喧闹声，乐怀桐起身推开窗户，双手撑在窗沿往楼下张望。
樱花树下到处是成群结队的学生，穿着宽大的黑色学士袍，粉色的垂布和樱花遥相呼应，形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人群中时不时有人高喊口号：“我们毕业啦！”
随着话音落下，众人齐齐向天空抛起学士帽，相机快门按下，把这一秒的时间定格在永恒。
自从拍完毕业照之后，米多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名为结束的氛围，有些莫名的伤感。
乐怀桐安慰他，结束是为了下一个更好的开始。
整夜辗转难眠，直到晨光微熹，米多的心里像是塞了团棉花，索性起身开电脑，想摸黑开一局。
点开游戏之前，他脑海里却有种强烈的预感，神使鬼差先点开邮箱。
果然发现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未读邮件，邮件后缀地址是熟悉的以edu结尾的英文。
米多手指微颤，点开邮件，看到第一个单词，Congratulations!
有了这个词，提高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定，他几乎一目十行，飞快地看完邮件，长舒一口气，分别给爸妈和乐怀桐三人发了信息：【我收到A大的录取通知了，哈哈哈。】
【等会儿一起去吃早餐。】
乐怀桐被信息声吵醒，他回复完信息，重新闭上眼睛，想象着米多的灿烂笑容，自己也不自觉弯起嘴角。
*** ***
食堂三人组在饭堂碰头，自从乐怀桐出差回来后，他们还是头一回聚齐吃饭。
米多：“大师兄，4月简直就是offer雨季。我们跨年时许下的愿望，这么快都成真了。早知道这么容易实现，我就要许一个大一点的愿望。”
赵青峰坐在他身旁，米多没有直接说出来，他认真看着乐怀桐的眼睛，很想说，早知如此，他就许一个和乐怀桐长长久久在一起的愿望。
乐怀桐的博士考试以笔试和面试综合分第一名稳过，自己申请的国外三间大学都收到了offer。
无论米多选哪个offer，都是一个距离乐怀桐飞行时间10小时以上的遥远国度。
“是啊，以怀桐的实力，博士考试的确是个小case。”赵青峰随声附和。
他上周收到了沪市规划院的offer，和米多一样，只要论文一过，毕业的出路就尘埃落定。
乐怀桐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男人骨节分明的长指在桌上轻轻点着，“米多，你的毕业答辩准备得如何？我看过你们的分组名单，你这个专业很有可能分到徐老师的答辩组。”
说到毕业论文答辩，米多有些焦虑，乔誉是他的论文指导老师，答辩的时候他铁定不会遇上乔誉。
但是会遇上徐巨焰。
乐怀桐说的这个徐老师，正是被全校学生称为“徐大火”的魔鬼导师徐巨焰。
徐巨焰人如其名，声如洪钟，教学方式以热烈严厉著称。
他皮肤黝黑，只是坐在肃静的教室中间，就自带不怒而威的气场。
提问更是犀利，刀刀见血，足以让心理素质差的人当场泪崩。同学参加答辩一场，就像从熊熊火焰中历练了一回。
看着米多眉头紧皱，紧咬着下唇发愁的样子，乐怀桐又忍不住促狭一笑逗他：
“徐巨焰的博导吴柏丰，吴教授，就是我的博士老板。算起来，他是我的同门师兄。如何？需要不需要你的师兄去跟师兄的师兄打声招呼呢？”
赵青峰一听乐了，继续补刀，“米多，你快求求你大师兄，不然真遇到徐大火，你这个生米就要被烈焰煮成熟饭啦。”
米多心里当然想抱乐怀桐的大腿啊，可是堂堂男子汉不蒸馒头争口气的嘛。
让他当面求乐怀桐帮忙走后门，他宁可自己直面迎接徐巨焰的大火。
就算真成了熟米饭，他也在乐怀桐面前保住了形象。更何况只是有可能遇到徐大火，还有50%的概率翻盘。
心里这么一计算，米多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刚要拒绝，转念一想，还是给自己留点后路要紧，“我论文可是在乔老师和大师兄的指导下完成的，特别是有了乐学霸的加持，再来座火焰山我也不怕。”
米多说着话，双眼炯炯有神，瞧着小伙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的确可爱，乐怀桐笑眼盈盈，“好，我相信你。答辩加油。”
*** ***
对米多来说，夸下海口容易，后悔也是真心实意的。
盯着邮件里的毕业论文答辩分组表，米多第一个念头就是坐时光机回到那天，他一定好好求求乐怀桐，让师兄的师兄通融一下，放他米多一马。
“开花先生，徐大火的死亡一组，烈火出真金，自求多福吧。”关敏杰拍拍米多的肩膀，识趣地脚底抹油溜了。
答辩当天，徐巨焰所在的教室里，现场极有默契地安静如鸡。
徐巨焰的答辩组一共有三位评审老师和十二位学生，米多的顺序排在第五位。
徐大火穿了件极其应景的绯红色Polo衫，皮肤晒得黑黢如铁，目光如炬，光看打扮他更像一位道上的大佬。
幸好论文答辩提问有规定范围，仅仅在论文所涉及的学术范围之内。答辩老师不能提出与论文内容毫无关系的问题。
就学术方面来说，论文内容米多已经烂熟于心，也事先对各种可能出现的提问进行了认真设防，充分准备。
他怕的是在答辩的时候，看到台下的观众里突然冒出个乐怀桐。
所谓的临阵不慌，沉着应战这种事，只要跟乐怀桐有关的，就统统对米多无效。
米多在心里对上帝菩萨佛祖一圈虔诚祷告，保佑乐怀桐不要出现在他的答辩现场。
在这个众人瞩目的场合，他米多还没有足够的自信，在乐怀桐面前侃侃而谈。
有徐大火这座火焰山就够他爬的了，名为乐怀桐的大山请不要从天而降。
终于等到自己上场，米多整了整衣领，露出八颗牙齿的职业微笑，快步走上台，彬彬有礼道：“各位老师下午好，我是10级景观设计专业的米多。”
一直低头看资料的徐巨焰，听到米多的自我介绍，缓缓抬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米多一眼。
米多定了定神，开始阐述自己的毕业论文，简要概括了选题背景和具体内容，着重说明了自己的研究方法、结果和解决方案。
最后陈述完对论文的自我评价后，米多向众位评审微笑示意：【请老师提问。请让我接受烈火的考验吧！】
三位评审老师都默不作声，手里翻看论文资料。
米多在心里默默数秒计时，半晌，徐巨焰洪亮的声音响起，如同自带环绕立体声：“你在写这篇论文时，收集了哪些方面的资料，是怎样收集的？”
哇塞！是意料中的题目！
米多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按照之前的准备，对答如流。
徐巨焰放下手里的打印资料，注视着米多，继续追问，“根据你在论文里总结的现状，从主题公园景观设计者的角度，你认为该如何平衡开发商、旅游市场与游客三者之间的关系？”
Bingo！还是意料中的题目！
米多在心里双手握拳给自己打气，米多稳住！矜持一点！
米影帝没有着急回答，反而在讲台上停顿了几秒，佯装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才不紧不慢说出了心中早就熟练已久的回答。
徐巨焰微微点头，“好的，答辩结束。下一位同学做好准备。”
看到前面四位先驱被虐的时候，米多早就做好了迎接烈焰吞噬的准备，结果他只回答完两个问题，徐大火就迅速放他下台了。
米多鞠躬道谢，赶紧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下讲台。
这会儿他才有时间环顾教室寻找某人的身影。仔细看了一圈，乐怀桐没在，他放下心，松了口气，一切终于结束！
回想刚才徐大火对他这么和善，手下留情的样子，难道乐怀桐为了自己，真的去跟未来师兄打了招呼吗？
米多自己的论文还是很有自信的，他的论文卷面写作分全专业第一，是通过了乔誉的严格标准。
所以，也很有可能徐大火感受到了自己对论文付出的心血和专注，轻易就让他通过答辩。
他找出手机，迫不及待打给乐怀桐，“Mo，稳啦！我的答辩已经顺利结束。”
乐怀桐翘起嘴角，“辛苦了，正式祝贺你结束本科学业。”
米多贴近手机，试探着问道：“Mo，你觉得徐大火手下留情，是不是某位高人暗中对我出手相助呢？”
乐怀桐忍不住笑道：“傻瓜，我以前就跟你说过，人呐，越努力，越幸运。”
作者有话要说： 【若干年后小剧场】
米多：当年你究竟有没有跟徐大火打过招呼呢？
乐怀桐：你猜。猜对奖励一吻，猜错惩罚一吻。
米多：…(⊙_⊙)…
☆、最后的晚餐
四年的本科时光转眼即逝，米多归纳总结了一下自己的本科生涯，认为可将其分为两部分：【乐怀桐来之前】和【来之后】。
因为遇到一个优秀的目标对象和参照标准，他自己也变得奋发上进起来。
乐怀桐是属于那种“聪明的人比你还努力”的类型，这是米多既欣赏又崇拜的一点。
而且他从来不会因为自己是学霸，而降低自己治学研究的标准。
米多见证了他申请博士时做的功课和努力，乐怀桐的成功，是建立在他自己99%的努力和1%的天分上的。
乐怀桐深得博士导师看重，跟着他的博士录取通知一起来的消息，就是邀请他提前去炀市，直接进项目组。
米多的毕业论文已过，只需等到6月中旬从教务处领回一份本科毕业证和学历证明就尘埃落定。
现在才5月初，一直跑在时间前面像个陀螺忙着四处转的米多，现在却要停下来等时间，他反而有种极度不习惯的感觉。
因为他暂时休息下来，而乐怀桐却比之前更忙碌。
米多原想在录取结果确定后，策划一场两个人说走就走的旅行。
可惜乐怀桐已经正在打包行李，提前几个月去炀市报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