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0-1-7 3:17:38 字数:1390
走廊中有沉稳压抑的脚步声。
张秀云闭上眼睛,侧耳倾听。
自从云守基地的人接手医院的安保工作,这一层楼就成了闲杂人等禁入的区域。换句话说,但凡能够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是和她息息相关的。
而那脚步声。
从第一个小节就能够清晰辨认的脚步声。
从来,都只属于那一个人。
病房的大门被推开。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出现在她眼前。入眼的第一焦点,是凸起的青筋。
隐忍的火焰。
云雀以不紧不慢的节奏,走向这边。
看似波澜不惊的眼神,背后又该是怎样一番翻江倒海。别人不知道,至少她是明白的。
那其实,不是在怪她。
只是愤怒。
对敌人,也是对自己。
为什么,没有保护好珍爱的人。
而当他那掩埋了莫名情绪的眼神,落在孩子的身上。
仿佛听到凝冻千万年的寒冰,融化成一汪清泉,静默流淌,细腻蜿蜒。
脚步,忽然放慢了。
动作,忽然放轻了。
云雀摒住呼吸,像是生怕过于湍急的气流,惊扰了孩子睡梦中的安然。
小小的眉眼,隐约呼应着父亲的轮廓。
细嫩的五指,无意识的抓捏成团。
美丽、柔弱的新生。
云雀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试探着触摸他的额。
温热的皮肤,幼嫩的触感,以及从心底层层漾开的悸动。
涟漪般,经久不退。
于是紧抿的薄唇,缓缓的,绽出温柔的弧度。
终于放心的,舒心的,笑了。
张秀云抱着孩子,仰望着他,片刻凝视之后,忽然柔柔的笑开。
“云雀学长。”
十年来的习惯。
她只是习惯叫他“云雀学长”。
“是我们的孩子。”张秀云微微垂下头,拍抚着熟睡中的孩子。那表情,无异于世上任何一位平凡的母亲。
一缕碎发,从她的耳边垂落,点缀着柔和的线条。
他们说,那幅画面,是和谐的天伦演绎。
直到云雀的手,覆上张秀云的脸颊,轻轻的抬起她的脸。
一双水雾氤氲的眼,无可回避。
他的表情分明没有任何改变,可脸孔的线条棱角,却好像渐渐柔化,变得圆滑。
因为懂得,所以什么也不必说。
知道她的不安是为什么。
十年来上百次潜伏作战,时间达半年以上的任务共三次,结果无一成功。
十年前的逃婚,是不曾认真的纠结。所以那么快就被找到,所以还是要回去面对忐忑的命运。
五年前的逃避,他以近乎不可能的手段,倾尽一切觉悟,在一年的时间内找到了她的所在。没有人会像他一样,如此用心的找一个人。所以失败,至少在情理之中。
现在呢?
黑道新娘首推的素质,是自保能力。如果隐匿的本领只能用来逃家,遇到危险的时候反而暴露了目标——这样的新娘,还有存在的价值吗?
她自己,率先质疑。
怀疑自己是否有资格留在他的身边。
不安的种子在心中深深扎根,是无法挣脱的桎梏。
好在,世上至少还有那么一个人,能够解开这份囹圄。
云雀弯起手指,于她的眼下。
只那一个动作,张秀云忽然睁大了眼睛,直望进他的眼底。晶莹的泪,无可控制的坠落,为他的手指承托。
怔怔的,哭了。
云雀一语不发,以宽厚的手掌抹过她脸上斑驳的泪痕。微微的茧,触到细嫩的皮肤,带起一阵阵悸动。
——十年了。
——你的手,还是温暖的。
——云雀学长……
他弯身抱起她,连同她怀中的孩子。
仿佛三人,本就是一体的。
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回家。”
张秀云颤动着睫毛,柔柔的笑。
——回家。
——是我们,三个人的家。
直到三人的背影渐渐远去,躲在窗外的迪诺和伊丽莎白这才小心翼翼的探出头。
“已经走了。”迪诺潇洒的翻身跃进房中,玩世不恭的笑容,十年不变:“不过莉兹,你来这里该不会是为了这种画面吧?”
找刺激受吗?
“拜托……他们一家三口,和我完全没关系哦!”伊丽莎白得意的晃了晃手指,表情是志在必得的自信:“我来,是另有目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