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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麦高温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31

通常,一个富人死后会躺在棺材中几个月,等待着找到一块风水好的土地。当然,穷人们就只能尽快地将死者埋在他们所能找到的任何地方,因为经济能力不允许他们买下那些昂贵的墓地,同时把死者停放时间过长对他们来说也有很多不便。当一块土地被发现能给拥有它的家族带来财富时,其他更强大的氏族就会不择手段地要把它从地主手中夺取过来。为了得到那些被风水先生们说成是能给土地所有者带来财富与荣誉的土地,一些宗族之间严重纷争,长期不和。有的甚至将某个地区变为了战场,成百上千的人相互残杀。然而,不同寻常的是,在一个人下葬以前,那块土地并不比同一地区内最普通的土地更值钱。只有当它变为坟墓后,那些灵魂才有能力保佑或是损害人类的生活。

下面的一个例子比任何描述都能更好地阐述我们所谓的“幸运的土地”的意思。这是关于一个极其富有的中国商人的故事。他总是能做成大宗买卖,因为他非常善于讨价还价,并且做事极有远见,总能认准什么商品能够畅销,赚取高额利润。这个商人体格魁梧,人高马大,说话做事气势压人。他要是不同意某件事情,那就很难再有商量的余地。五十年前他的家庭还十分贫穷。他们居住在一间低矮、简陋的小屋内,家里仅有的那点田地仅够维持一家人最基本的生活。正在那时英军的舰队出现了,意在炮轰守卫城池的要塞。老百姓们十分恐慌,因为官员们四下传播关于英军暴行的最恐怖的描述。这些英国人被形容为喝人血的野人,他们会疯狂地挖出孩子们的眼睛,把男人四肢撕裂。每一个能逃走的人都跑了,其中就有我所说的那人和其一家。就在他们逃亡之前他的父亲死了,在匆忙慌乱中,他们随便在路边挖了一个坑,把父亲的尸体匆匆掩埋了。

一段时间以后,人们发现英国人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魔鬼,我所提到的那家人便返回了故里。那个儿子这时才去找来了一个风水先生,帮他选一块能埋葬父亲的“幸运的土地”,希望他能够把兴旺带给这个他留下的一贫如洗的家。我需要解释一下,父亲原来被葬的地方是一个三条路交汇的路口,其中一条是主路,另两条呈斜线叉开。当风水先生来观看父亲安息的地方时,他竟惊讶地连退几步,然后说道:“你不必选其他任何地方了。你偶然间撞上了一个风水最旺的地方,不久你就能看到,你们一家人行将摆脱贫困,你会成为一个非常富有的人。来看看这两条路”,他继续说道,“它们从这一点分叉开,再加上这条主路,他们正好组成了一把大剪刀。你父亲就葬在最强的一点上,就是铆接两个刀片的铆钉上,所有风水的力量都集中在那儿,这将为你的家庭带来繁荣。”

就像风水先生预计的那样,所有的一切都成为了现实。从那一刻起他们时来运转了,财富逐渐在这个家中聚积了起来。那座破旧的小屋如今变成了一幢辉煌的宅第。而这些都被归功于躺在大剪刀的铆钉下的那个死去的人,以及那种摆弄着死人骨灰的看不见的力量。人们永远也不会想到这些是来自那家儿子的能力、坚强的意志和全面的经营管理才能。勿庸置疑,那些当然也是他们致富的因素。但人们都说,如果没有那无形的手使好运源源而至的话,他还是会彻底失败的。

这个国家最大的祸根之一就是风水,因为它完全阻碍了对地下所蕴藏的丰富的煤矿资源的开发。直到最近人们还由于害怕扰乱地下的龙脉而不敢开矿掘煤。在这个国家的许多地方,都有大片的土地富藏煤和铁,而当人们正遭受着极度的贫困时,它们却在地下安静地躺了几千年。丁字镐的声音会打搅龙的平静安详,铲子和铁锹会挖到集结在土地里的灵魂,继而最可怕的灾难便会接踵而至,饥荒、瘟疫和残酷的战争将降临到这里。所以,当足以使附近的每一户人家都富裕起来的财富被存封着时,人们却在挨饿。当有人首先提出要在中国架设电报网时,各阶层的人士都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有两种预计的危险,那就是为了立电线杆而在地上挖洞和穿越国土架设长长的电线。前者会激怒安家在地下的龙和其他的灵魂,而后者将使空中的灵魂受惊,从而与人类作对。对于那些提出这项建议的人来说,这确实是一个极大的冒险,因为在这个过程中可能发生的任何困难和灾难将被归罪于它。如果一个孩子死于麻疹,或是一头猪掉到沟里淹死了,或是粮食歉收,人们都会说电线杆和电线正是罪魁祸首。

有一次,工程师们正在某处架线,而电线正好要从一户人家的房子上通过。这使房主烦恼万分。他请求他们改线,绕过他家的房子。他们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而他就双膝跪倒,用最可怜的声调请求他们怜悯他,把他拯救出这场灭顶之灾。他的请求再一次被拒绝了,他只好安静下来,等待着噩运的到来。这件事过去几个月后,他的妻子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他立刻想到这是哼唱在他房上的电线带来的好运。这些电线已经变成了旺的风水,非但没有给他带来灾难,反倒带来了两个儿子。这件事传出去以后,方圆几十里的人们都羡慕起他的好运,并且都希望电线能从他们房子上方通过。

风水作为一种迷信,给整个中国带来了无法估量的灾祸,因为没有什么东西能像它那样,如此地阻碍着一个国家的进步,使广大的地区深深地陷于贫穷。例如,有一些地区藏有最好的煤,但是那里的人们仍然是一贫如洗,每年大批的人为了不挨饿,不得不迁往其他地区。他们从家乡贫瘠的土地上收获的大米和土豆根本不足以喂饱过度增长的人口,而地下丰富的矿产却足够使当地人温饱有余,使他们建起工厂,把被饥饿所折磨着的人们变为幸福的居民,但是没有人敢铲一下这块土地,以免碰着龙背,激起这不安分的东西的怒气,由此降下瘟疫,报复当地的人们。

二十多年以前,在某个我熟悉的山区,一个英国工程师勘探到那里有一座山富含高质量的铁,其蕴藏量足够整个国家用上一千年,这个报告被呈给了该地的官员。其中的一些人被极大地鼓舞了,他们认为工作应立即开始着手进行,装配冶炼溶炉,从英国招聘有技术的钢铁工人,这样人们就能摆脱贫困,结束饥饿。然而,对风水的恐惧麻痹了大部分群众。虽然他们也渴望舒适、幸福、富裕的生活,但却不敢向前迈出一步,生怕会搅起守卫着煤和铁的看不见的力量来与他们作对。许多年过去了,那些矿产仍然未被开发。一家英国公司曾经想以非常高的价格买下这块地。他们还保证偿付所有的施工费用,以高工资雇佣当地的劳动力,并且给予他们需要雇佣的人长期的工作机会。这些条件是很有诱惑力的,但当地人却出于对灵魂的恐惧而拒绝了他们。所以直到今天,那里煤和铁还未曾被人碰过一下,而与此同时人们却在与贫困进行着残酷而无望的斗争。

风水同样也阻碍了对石头的开采,以至于花岗岩之乡的人们不得不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到几十里以外的地区去买料建房。帆船出海,沿着海岸线航行。而不久消息传来,说暴风雨突至,淹没了船只。这是由于他们自觉不自觉地违背了风水的某些原则,狂怒中的灵魂便降下狂风巨浪,把他们永远葬在海底。

任何一个曾经参观过中国城镇的人都不能不注意到,所有的房子都是一样的高,人们很难见到比其他房子高的房屋。你也许会奇怪,在你徜徉数十里的街道上,怎么会有如此单调毫无变化的统一?为什么中国人的思想会满足于自家的屋顶有着和他的邻居们完全一样的高度?这个谜底还是风水。一所房子如果比周围的房子高出许多,就会给周围的房子造成危险。四面来的风将在高房子的屋顶汇集,而那些无目的的四处流浪的灵魂就会对其施加影响。这会给周围低于它的房子带来灾祸。结果,人们会暴死于不知名的疾病;猪会得传染病;母鸡将停止下蛋;小孩子会绊倒,摔断脖子;而生意则会衰败下去。因而,所有的邻居们将提出严正抗议,直到这些可怕的事情平息下去,而高房子又恢复到统一的高度。

毫无疑问,由风水派生出来的东西是非常广泛的。原来不属于它的东西也被划入了风水的范畴,其原因就在于中国人的无知。日常生活中发生的许多事,不需要超自然的力量的介入也能够很容易地被解释。而中国人却处在一种比中世纪时笼罩欧洲的更浓重的黑暗中。因此,当任何一件人们不知如何去解释的事情发生时,他们把它看作是神秘的风水的作用。例如,某个家庭的一个孩子死了,可能只是因为吃了什么不合适的东西,或是由于身体太弱。而立刻全家就会从那所房子搬走,因为他们相信那房子风水不好,如果继续住下去的话,这个家里还会有人死去。一个男人参加考试并取得了成功,随之而来的是社会地位的彻底改变。他的刻苦攻读并不是主要原因,而是山边的年久失修的破坟,是那里的灵魂暗中帮助他取得这一功名。

在过去的几年中,中国人逐渐开始觉醒,有迹象表明,在过去岁月中给这个国家带来了如此损害的那种命中注定的力量,开始被认为是一个冒名顶替的骗子,权力机关正在制定法律法规,准备将其彻底废除。电报和铁路的建造对它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而由政府认可,授与国内国外公司的采矿许可权,将有助于摧毁人们的迷信思想。中国是一个有着丰富矿藏的国家,一旦封建迷信思想破除,这些矿产能够被开发利用,中国必将进入一个繁荣昌盛的新时代!   

神的代言人

实际上,中国人日常一般的信仰就是崇拜神像,这种信仰既纯粹又朴素。无疑,掩藏在中国人内心最深处的是对祖先的崇拜,然而这种崇拜过于深奥也太不具体,而且不能很快地帮助为生存而斗争的中国人应付经常面临的问题。为了克服这个困难,在中国这块土地上,许多家庭和庙宇中供奉了无数的神像。人们认为这些神可以对日常生活中发生的事立即进行干预,而不像他们已过世的祖先那样以一种较为缓慢的方式来进行干预。

这些神像有许多起源于印度。这一点可以从神像的模样以及所采用的完全取自古梵语的拜神仪式中看出。另一方面,还有大量的神像是中国人,即那些在过去年代的一些政治家、勇士和英雄,他们是出身卑微然而被皇帝敕封的人。他们被认为是受上天委派来管理国家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正如皇帝和数不清的官员管理着国家的民事和政务一样。

由于这些神不能用人类的语言表达他们的意志,因而需要委派一批称为“巫师”的人,这些巫师被认为能够将神的旨意翻译给前来求助的人们,通常必须立刻给予答复,而不允许有任何耽搁。例如某人打算开一间新店,他计划投入他的全部资金,但是在他做出最后决定之前,他想要听听神的意见,看看这次商业冒险是否能够成功。再如一个妻子得了使医生也犯难的急病,她那充满悲伤和焦虑的丈夫会眼含热泪,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去乞求神灵告诉他该给他的妻子吃什么药,才可能治好她的病。

木制神像端坐在神龛里,脸上一副严峻而傲慢的表情,对于跪在他面前的那些人的热切询问,却紧闭双唇,缄口不语。这时,巫师会走上前来,嘴里不停地念着咒语,然后逐渐进入一种疯狂的状态,此时,他似乎不再能够控制他自己。他跳来跳去,仿佛是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疯子。在他这样突然发作期间,他装成是受神的旨意而接连不断地对求神的人诉说神的回答。好像正是在这座神像的授意下,这位事先安排好了的巫师向求神者传递着来自凡人所看不到的世界的回答。让人们担当神的代言人是相当困难的,因为他们的社会地位被认为是最不体面的一种。只有那些被社会以怀疑目光相视的人才会去做这种事。而那些在道德方面最令人生疑的赌徒、鸦片烟鬼以及破产者之流就成为组成巫师的人选。

任何有知识和有身份的人都不会屈尊加入有损其名声的巫师行列,因为当家族中的一个成员从事这种不光彩的职业时,不会给这个家族带来任何荣誉,而只会带来耻辱。

为了成为一名合格的巫师,必须要履行某种怪诞离奇的仪式,在此之后,这个人就成了神的意志的翻译者。通过他将神的各种回答传达给那些神的崇拜者们。由于外国人很少有机会亲眼目睹这种离奇的仪式,现在让我来描述一下我有幸目睹的情况。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风雨交加,头顶上乌云密布,大风之前飘来的大块乌云着实令人感到恐惧。除了庙前那棵巨大的榕树,黑暗笼罩着周围的一切。古怪的仪式将在这棵榕树下进行。榕树被庙内昏暗的灯光照着,显得如此神秘,像是一个巨大的幽灵在恶作剧,把人吓得失魂落魄。

庙里十分阴暗,在几盏小油灯忽隐忽现的灯光下,可以看到庙门的位置,同时,摇曳的灯光使得庙内的一切更加惹人注目。也许是为了使场面更加阴森,在大神像旁还立着一根蜡烛,烛光不停地颤动,而这位神似乎正以傲慢的神态轻蔑地注视着眼前的情景。不论是否有意安排,这种微弱摇曳的烛光产生的效果给人以非常深刻的印象,恰与庙门内就要上演的这出戏十分相称。这一切充分显示出神在告诉我们,他就在那儿,而他周围的阴影似乎夸大了他的形象,并且给他一种超自然和令人畏惧的表情。

在蜡烛那颤动的昏暗灯光所能照到的狭窄地带之外,那种神秘的气氛就显得更加强烈,因为这些地方更被昏暗所笼罩。在大神像的两侧,可以看到鬼怪似的、形象模糊的神像,他们似乎要将自己隐藏在昏暗的摇曳不定的烛光之外的朦胧中。其中的一个神像仿佛还陷入沉思,表情如此平静以致看起来没有任何东西能使他动心。另一个双手伸展着站在那里,好像他正在向某个求神者讲述他的意见。旁边是另一座神像,显然他正在和某个力图夺去他生命而他又看不见的敌人作生死搏斗。他的身体痛苦地扭曲着,他扭伤的肌肉和变形的手臂肿胀且有伤疤,但脸上充满了抗争的表情,表现出不可战胜的内心精神。我知道,这些神像都是大神的随从,他们要执行大神的命令,同时做他们自己分担的那些事情。中国人认为,他们和大神之间的联系已经赋予他们某种权力,能为崇拜他们的人去排忧解难。

然而,最有趣的事集中在四个人身上,他们就在庙的进门处,以名种不同的姿态面向大神像站着。这些人中最显眼的是即将成为巫师的那个人,他好像是最不合适的人选。人们怀疑,聪慧的神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作为一个神职人员,他能有什么值得尊重的好名声呢?看他那副模样,就像刚从鸦片烟馆或赌场里出来的人,要么就是个经常在这些声名狼藉的地方逛荡的二流子。

一眼就可以看出他是个完全没有受过教育的人,他的举止和整套装束说明他来自于下层社会。然而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的脸上缺少神职人员应具有的神态。任何从事正当职业的人都不愿雇用他这种人,就连家庭主妇见了他也会赶紧把家里的鸡笼关好,以防鸡被偷走。站在他右边略微面向他站着的是一个看上去很粗俗的家伙,有一张给人印象很深的像异教徒的脸,他是这次仪式的主持人,嘴里不断念着咒语,以使神的灵魂附到他旁边那个即将成为巫师的人的身上。在他前面有两个人,手里拿着铜锣,缓慢而有节奏地敲着,以作为回响在这座建筑物里的大而单调的声响的伴奏。

我急切地注视着低头站立、静静地等待神灵到来的那个人。此人显然并不急于对仪式主持人的咒语作出响应,因为还没有神灵出现的迹象,甚至铜锣声所引起的反应也微乎其微。然而中国人是很有耐心的,做起事来好像在他面前有一千年时间让他计划去实现他的目标。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神好像仍然没有到来,咒语念得稍微快了些。每一个字都以一种高声的、连续的语气读出来。

侧耳倾听,人们可以听到这样的话:“来吧,你,灵魂的主宰,快来吧!阴间的大小头领们,也快来吧,杀死并驱散充斥四周的众多妖魔鬼怪。来吧,你,珍珠国帝王的王子,经过十代化身变成了强大的君主。带着你的炼金药来吧!它能使天上的群星更加灿烂,也能使地球上充满光辉。来吧!赶走那些给人类带来疾病和瘟疫的恶魔。带着你的部队来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毫不拖延地来吧!来吧!来吧!进入正在等待你到来的这个人身上吧!”每一个字都被断断续续地说出来,好像是用一包一包炸药崩出来似的,为了烘托气氛,两个锣手也更加卖劲地敲着铜锣,使锣声在庙内发出不合节拍的回声。

终于,可以看到这次神秘的仪式中的主要人物——未来的巫师动了一下,其他人赶紧过来观看。念咒语的声音立刻提高,铜锣敲得更响了,仿佛是用更加喧闹的声音催促神赶快行动。没过几分钟,这人开始摇来摇去,好像他已经处在神灵的控制之下,神正在和他做着疯狂的恶作剧。这时,仪式主持人以更高的声调念着咒语,初时对神的恳求到现在几乎变成了对神的命令。念咒语的人显然感觉到成功与否取决于他所扮演的角色,因此,这位看上去粗俗的家伙瞪着闪光的眼睛,脸上充满神经质的激情,似乎在命令那些看不见的神灵接受他傲慢的指挥。

同时,在即将成为神的代言人的人身上,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刚才这个中国人脸上冷淡迟钝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在其胸中燃烧着熊熊火焰的激情世界。他不再是个木呆呆没有感情的人,而是一个充满激情,有着暴风雨般热烈情感的人。他在庙内昏暗的地上疯狂地手舞足蹈,脸上显出狂妄的表情。铜锣敲得更有劲,锣声更响了,咒语也念得更加急促。这场面实在是令人激动。最后,这个男人由于刚才狂奔乱跳地一阵折腾,终于疲备不堪地倒在地上,完全失去了知觉。他在地上躺了一段时间。这次仪式是很成功的。从这时起,人们认为这个人已经诸神附体,神的全部默示都要由此人代为传达。

巫师的影响力完全是由极端迷信的人们所维持的,他们准备相信巫师想说的任何话。无论巫师的预言是否灵验,他的说法总是有道理的。如果预言真的灵验,他在这些人中会赢得更大的声望,如果预言是不对的,则主要应归罪于求神者自己,是他对神缺乏诚意,于是神就不灵验,或者是由于神改变了主意。总而言之,巫师是没有任何责任的。

我认识一个中国人,有一天他发了高烧。他的儿子住得很远。有人给他儿子写信,告诉了他父亲的病情,并催促他,如果他想和父亲见上一面,就得立刻赶回家来。他儿子听到这个震惊的消息十分悲痛,赶紧跑到离自己最近的庙中,请巫师向神询问,在他父亲去世之前,他是否可能赶到家见他父亲一面。巫师已经逐渐使自己处于疯狂状态,以便自称是神的代言人。然后向他保证,除非他在某个时间之前到家,否则他再也见不到他的父亲了。儿子匆匆忙忙赶回家,见到父亲仍然活着,在吃了几次大剂量的奎宁后,他父亲的高烧已经退了,到巫师说他父亲会死的那天,他父亲正在迅速地康复之中。当然,他对此感到很高兴。但是事后当他挖苦那个巫师弄错了时,巫师很镇静地回答道:“你父亲的死期早已定下来了,不过由于可怜你,神决定让他多活几年。神对你如此厚爱,仁慈地赦免了你的父亲,你应该对此有额外的报答才对。”

除了这些与寺庙有关的特定职责外,这些巫师自称对妖魔鬼怪有很强的控制能力。这些妖魔鬼怪在世上到处闹腾,总是想方设法破坏那些遇到他们的人的幸福。这些妖怪是曾经在地球上生活过的人的鬼魂。回忆起他们活着时所遭受到的那些不幸与伤害,他们就想要为自己曾经蒙受过的冤屈报仇。他们经常使疾病和死亡降临一些家庭或者导致生意破产,或者使猪死去,使鸡在得了不治之症之后突然打蔫而暴死。

如果瘟疫横扫了一座城镇的某个地区时,人们会对这是由于饮用水不洁或污水横溢造成的设想持以最不屑一顾的态度。他们会轻蔑地问到:“城里人的健康和难闻的气味之间能有什么联系呢?”他们会告诉你,中国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现在的中国人是始于三皇五帝时代中国人的直系后裔。中国人一直生活在这些气味之中。各种各样的气味就像孩子一样在他们周围。他们就是在这些气味中健康地茁壮成长起来的。这些气味已经成为人们社会生活的一部分,如果缺了它们,国家可能处于危险之中。中国人声称,各种流行病是由恶魔引起的,而治愈这些疾病不是用保持环境卫生和清扫阴沟,并用大量的石炭酸消毒的办法,而是用巫师的法术,它会立即将这一群看不见的最难治服的妖魔赶走。

当巫师需要做这种仪式时,他会全副武装去同看不见的魔鬼进行搏斗。为了给人们一种战斗在激烈进行的印象,他以最野蛮的样子出现。他知道,在这群目瞪口呆地凝视着他的人们面前,他没有任何能杀死的看得见的对手,他所能得到的胜利必然归功于他在扮演角色上的技巧,这角色使旁观这场人类与恶魔遭遇战的人们感到战栗和恐怖。

在针对该庙周围居民而有意安排的某个特定时刻,一直在等待着越来越多的观众的巫师突然从庙后的黑屋子里跳出来,他一直在那里准备着这场虚构的大决斗。他赤膊上阵,尽管在他的思想中,死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但他还是要让人觉着,如果需要的话,他准备去死。这些中国人是天生的演员,现在这个人正是个内行,他只是在表演他的拿手好戏,而且,由于他知道自己是绝对安全的,因此表演得更加卖力。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刚刚磨利的长剑,左手举着一杆装饰有七颗星星的黑旗。据说,这些星星对恶魔有致命的影响。为使自己看起来更加凶猛,他在右颊上贴了一把短刀,刀柄摇晃地垂挂着指向他的脖子。

他一来到庙前宽敞的地方就进入一种盛怒的状态。这表情代表神对阴间鬼怪胆敢骚扰自己的崇拜者的愤怒。他来回奔跑,好像疯了似的,并用剑反手猛刺,不仅对着空中看不见的对手,也指向自己赤裸的后背。然而在最后这招中有一个招数对于不受迷信影响的人们来说是十分可笑的。每一次他刺向自己没有遮盖的后背时,人们都感到很担心,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惟恐亮闪闪的利剑会刺进他的后背,而这致命的一剑会伤害他。这种疯狂的举动做了几次之后,我们渐渐开始明白,这人疯狂的自杀企图只是一种招数,实际上这些杀气腾腾的猛然刺杀并没有任何危险。

当我们更仔细地观看这个场面时,发现巫师后面藏着两个手持长棍的人。这两个人一直盯着巫师的一举一动。每当巫师恶狠狠地刺向自己的后背时,他们就熟练地将长棍插进去,使剑碰不到巫师的身体。巫师走到什么地方,这两个人就跟到什么地方,无论巫师朝什么方向急冲猛转或玩什么江湖把式,他们都得像他一样敏捷、灵活,时刻防止那猛刺的利剑伤着人。过了一会儿,他还在演着这出闹剧,不过,这已经给那些聚拢来观看这场奇特的人与超自然力量遭遇战的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巫师口不择言,用很不客气的口气对鬼魂讲话,并警告他们,如果不立即离开这个地区,就将遭受极大的痛苦和折磨,以至于使他们永世不得翻身。然后,他向空中所有的方向乱砍,好像在暗示,如果他们拒绝服从,将来的下场会是怎样的。说完这些威胁和斥责的话后,这场闹剧总算是收场了。

在这场荒诞闹剧中,很令人惊奇的一件事就是,一直以其在日常生活中有足够常识而著称的中国人似乎从来没有想到,这些鬼魂根本不应该聪明到能够分散在巫师的剑刺不着的地方,而应该头脑简单地聚集在受巫师控制的一定的空间范围内。事实上,中国人像世界上其他人一样机智、敏捷。但是,当他们面对迷信时,似乎放弃了他们全部的思维和逻辑推理能力。

流行病渐渐地被抑制住之后,大众坚定了对神的信仰,这就使那个巫师更加有利可图,人们相信,是这位魔法高深的巫师给他们带来了这种幸运的结果。然而,做神的代言人决不是值得羡慕的一种职业。通常,人们都看不起或鄙视这种人。人们普遍认为,巫师与神的交往,并不会给他带来福音,实际上会引来灾祸。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家人日渐憔悴并纷纷死去。或许他的妻子生了病,但任何咒语或对神疯狂的求助都不能挽救她的生命。然后是他的儿子,他所深爱的儿子,掉到井里淹死了。另一个孩子也发了高烧,陷入昏迷而死去。如今,这个人先丧妻继而又丧子,人们会摇着头说:“瞧!老天是公道的。这家伙曾经骗了许多人,而且给许多家庭带来了悲痛,如今他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令人惊讶的是,这些生活放荡而道德修养极差的人竟会被允许在民间流行的信仰中占据如此显要的位置。这些巫师的生活是众所周知的。他们开的药经常导致或者加速人的死亡,而当局和死者的亲属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惩罚他们。因为他们是可以找到借口的,说自己是受神的支配,在神的授意下开出这些致命的药方。没有人敢于对他们的行为表示任何异议,惟恐会激怒神灵,招致灾祸降临到自己的头上。据说,诸神的性情非常暴躁,而且报复心极强。一般认为,崇拜神像是人们乐意采纳的一种宗教形式,它能让每个人以自由自在的方式生活,并且,都可以按照自己所喜欢的方式去做。然而,事实并非如此。相反,正是通过像巫师这类声名狼籍的人的作用,使这种宗教变成了一种可怕的专制,控制着人们并使他们担惊受怕,惟恐那些令人恐怖的痛苦和惩罚什么时候会降临到他们头上。而巫师则声称,他们是受神灵的委托,来充当神灵在人间的代言人。

然而,有时报应也的确会降临到这些坏蛋头上,这时,任何人都不会对他们表示同情。有一次,一位病人请一个巫师,求某位神告诉他该吃什么药才能治好他的病。这个巫师念了一些咒语后就变得有神附身,疯癫癫地问神,他应该给病人开什么药。突然,他抓起笔匆忙写了一个药方,递给病人,让他拿到药店去抓药。这个病人拿着药方急急忙忙地跑到最近的药店,但是,当药店老板看过药方后,很是吃惊地告诉那个病人,这副药的主要成分是一种毒性极大的毒药,药方所开的剂量足以毒死好几个人。

这位病人吓坏了,赶紧又回到巫师这儿,把药店老板对他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这个神的代言人,一个举止粗俗、盛气凌人、爱对人吹胡子瞪眼睛的家伙,用非常随便却恶狠狠的语言表示了他对那些敢于怀疑神灵,敢于臆想他会犯任何危害信徒生命的错误的人的愤怒。他用十分强调的语气断言,那个药店老板是个呆头呆脑的笨蛋,没有一点想象力,也不知道如何去领会神灵的旨意。神灵是有意用这种让人惊奇的方法来治愈病人的,以展示自己的能力。他要让病人看看,由他作代言人的这位神能够解救那些信赖他的人们。为了证明这一点,他本人愿意服下这一剂有剧毒的药。尽管药店老板早有断言,他还是服下了一整副药。几小时后,他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

人们自然会认为,这件事会大大地动摇人们对神的信仰。然而事实并非如此。神的明显的失灵似乎对人们的信仰没有产生任何影响。他们说,巫师的死是由于他自己缺德,而不是神不灵验,因为即使这个病人真的喝下这副让巫师丧命的药,神也还会想方设法来救他,免他于一死。没有人曾经想过要去怀疑散布在中国这片土地上成千上万的神像的能力和动机,因此,这帮祭司和巫师一点都不害怕他们的地位会受到攻击。

神的代言人不是佛教乐善好施教义的结果。佛教体系的创立者释迦牟尼决不会降低身份去承认这样的骗子。人们的幸福对他来说是十分可贵的,他不能容忍这些残酷的行为和苦难降临到人们身上,而巫师常常是将它们带给人们的工具。佛陀充满体贴和同情的教导如今只能在书中找到。大众对此一无所知,绝大多数祭司从来没有阅读或研究过它们,而巫师们则无知到未曾尝试过去理解它们。于是,佛教被交给了毫无热情的祭司和下层社会的巫师。祭司的生活被许多不道德的行为所玷污,而巫师的职业也是不光彩的,他们决不会表现出能将人们引导到更忠诚和更高尚生活的任何一点美德。如今,中国所需要的神是一个救世主,即耶稣基督,他的一生对世界是个鼓舞,而他的使命是“找寻和拯救迷途者”。   

城隍庙

这个国家的每座城市内,都建有一座城隍庙,这些寺庙巍然矗立,彼此遥相呼应。不同于其他寺庙的俗气与单调,这类寺庙肩负着非同寻常的职能,它们专门对犯下各种欺诈、卑劣行径的人加以惩治,而那些受人尊敬的人,甚至诸如仁慈的菩萨、战争之神这样的神灵与此是毫无瓜葛的。举例来说,染有疾病的人去任何一座普通寺庙都可求治,这种寺庙随处可见;但像疯癫、中风、瘟疫这类被视为因恶魔缠身而导致的疾病,就应来向“帝王”请愿方能治愈了。

“城隍”是一位无所不知的神,他能够推知罪恶的始末,戳穿邪恶之徒的狡诈伎俩,在这一点,那些头脑简单、为人尊崇的神灵是望尘莫及的。还是让我们走访一下这座闻名遐迩的寺庙,亲眼看看每天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吧。

寺庙座落在一条狭窄、肮脏的街上,周围是一片倒塌房屋的破壁残垣。一股强烈的潮气扑鼻而来,我们赶忙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掩住了鼻子。主要的入口都是仿照官府衙门的风格设计的:正门大而气派,惹人注目,旁门只供日常出入使用。这体现了一种近乎于官式的建筑风格,这种风格有助于神在里面处理纠纷。

我们拾阶而上,进入寺庙,映入眼帘的一幕使我们对偶像崇拜及其对人的道德作用有了一些了解。在大门前的空地上,有四个人正在赌博,他们神情专注,眼睛紧盯着牌面,好像试图用特异功能看透对方手中的牌。我问他们,在神的寺庙里做出这种对神不恭敬的不轨行为,难道不怕遭到惩罚吗?可无论我说什么,他们都无动于衷,只是面色凝重地盯着手中的牌,就像把运气和性命都寄托于牌上了。我又问了一遍,得到的是同样的沉默。这时,另一位旁观者在饶有兴趣地欣赏了这一幕之后,笑着对我说:“显然你不是本地人,当然也不明白我们这里的事了。这些人在开赌前就贿赂了神灵,使他们的行为名正言顺,所以不必担心会因此而冒犯神灵。他们还保证赢钱之后定会给神供上一份厚礼。所以,他们在寺庙里赌钱,神高兴还来不及呢。”

刚一进侧门,我们就看到二十尊一人来高的木雕像,这些都是神的随从或捕快。他们受雇于神追捕罪犯,并把抓到的罪犯带到铁栏前,使其为自己犯下的不轨行为而接受惩罚。这群家伙相貌狰狞,看一眼就会使人心惊胆颤。他们的相貌和神态显示出饱经世事的磨难,而这也只有靠神工巧匠的精湛技艺才能将其恰到好处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走过这些目露凶光的凶神恶煞,我们穿过宽敞的庭院,来到内堂的神像前。如果说门口的属下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让人发怵,他们的上司却未必如此。镀金的神像端坐在高耸的平台上,看上去被保养得很好。他庄重的神情近乎于严峻,就好像在面对一桩错综复杂的案子,不时流露出忿忿之色。因为他经手的每一件案子都涉及到人类本性中邪恶的一面,长此以往,就形成了这样一副神情。

在它的正前方,有一个神情严肃、带有几分书生气的人像。他手握着笔,坐在一张桌子前,像在专心致志地对一些至关重要的情节做着记录。这位就是神的私人文书。他记录的所有证据都是指控那些被押到这个森严法庭上受审的人的。这些人所犯下的罪行通过文字的记载是永远不会磨灭的。所有这些记录不久都会被送往冥府,阎王会作出安排接收这些文字材料。

人们普遍认为,这城里的“城隍”是一切罪恶的报复之神。他直接受命于地狱的阎王,在人间代阎王行使权力。阎王准备了各种刑具来惩罚那些在阳界被判了罪的人,还在寺庙中为这些可怜的坏蛋们安排下种种磨难。人们都深信神从来不会轻饶那些犯了过的人,但事实上,在很多情况下他却偏偏这样做了。比如,生了病的犯人或许会被送回家中,这多少显示出神的恻隐之心。但如果犯人毫不悔过,等待他的只能是更糟的事情发生,要么他的事业开始走下坡路,要么他家庭中的某些成员死去。总之,一个又一个灾难不断降临,直到他的家庭彻底败落为止。

人们认为这种判决是神对家族首领或其他成员所犯罪行的直接惩罚。神相信正义之法的存在,并认为无论高低贵贱,在它面前人人都是平等的。神在匡扶正义的过程中毫不动摇,义无反顾,因此,一旦有人犯了罪,他就无法逃脱神对他的判决,即使有朋友的帮助也无济于事。

我们刚到神像前,由内堂出来的几个出家人便将我们团团围住。他们一个个身着长及脚跟的宽松灰袍,头发被剃得精光,无论如何也无法给我们留下什么好印象。他们的脸上是否也曾有过发自内心的激情,是否也曾流露过喜怒哀乐呢?我想一定有过。论德行,他们似乎还不及街上的路人和随我们一道进寺来凑凑热闹的普通人呢。

除此以外,他们这些出家人还能是什么样子呢?多数时候他们都无所事事。这些人目不识丁,没有了家庭生活的管束,也容易使他们染上种种恶习。这是因为出家人必须离开父母,如是已婚,还得抛弃妻子和孩子。没有了远大的理想,没有了为事业而忘我追求的动力,他只能过孑然一身的生活。

我们一边坐着与他们闲谈,一边品尝着仆人恭恭敬敬送上的香茶。这时,从大门进来一个男人,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庭院,慢慢地、怯生生地,甚至有点像受到惊吓般地来到供奉神灵的地方。他那显得过于紧张的脸上不时掠过一丝笑容,给人以快活而亲切的感觉,我们对他的同情已不知不觉油然而生了。

从他衣服的破损处和那被晒得黑黝黝的面颊上,不难看出他是个乡下人。他穿的是家里最好的衣服,前额剃得光光的。当他一步步走近神像时,出于对神的敬意,很快地扯了一下盘在头顶的辫子,让它顺势垂在背后。这一举动是对神的尊敬,因为把辫子绕在头上就去见比自己身份高的人是当地礼节所不允许的。他捏着一把香,点着后把它插进了神像前的香炉里,又烧了一长串象征着一大笔金银的纸钱。

这些举动是为在向神请愿之前所做的准备,也是为了慰藉神灵。在中国,人们认为打动一个人的最有效办法就是送礼,而且所送的礼物越重越好。在这个国度,几乎在所有的公堂内,正义的裁决都是按照这一原则进行的。这种观念自古就有,且广泛深入人心,以至于已成为社会各阶层生活中恪守的法则和不足为奇的惯例。

当然,神也只不过是被神化了的人而已。在由尘世向另一个世界的转换中,无论他们消除了多少凡人的欲念,那颗对供奉之物的执着之心是怎样也不会改变的。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人们才会给神上香和献上象征着大笔财富的纸钱。对请愿的人而言,这些东西也许花不了六个便士,但他相信通过这样或那样的咒语,那些花里胡哨的纸玩艺儿在神那里就会转变成真的金银。这样,他就可以开始请愿了。

一切工作准备妥当之后,这个人抽出一张很长的纸条,上面记述了他求神请愿的内容。接着他就以一种清晰的语调大声地读起来。他讲述的是自己的遭遇:父亲死时将田地和房子留给了弟弟和他,而弟弟最近开始染上了赌博和吸食鸦片的恶习。由于缺钱,弟弟伪造了一张契约并把所有的家产变卖给了附近的一个富豪。这个请愿者恳请那富豪不要趁火打劫,希望他高抬贵手不要买下这块他弟弟本无权出售的土地,但无济于事。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他拟了一张状纸送进官府,但富人的贿赂已完全收买了当权的人,现在他只有靠神来为他伸张正义了。

在这之后,他继续恳请神来为他复仇,让那些曾使人类饱受苦难的所有灾祸一一降临到富豪的身上。他祈祷着让富豪的每个家庭成员都患上无法治愈的恶疾,让他的妻子染上疯病,让他的孩子成为无家可归的乞丐,让他的财富化为乌有,穷困缠身直至生命结束,对这个富人来说,活着就是一种负担,而死亡,这个在异教徒眼中被视为极不吉利的字眼,成了他最好的归宿。

读完了这份精心起草的并曾诉诸于公堂的诉状之后,他就在神的面前把它烧掉了,并庄重地向神鞠了一躬,然后,带着不自然的微笑,看了看周围一直洗耳恭听的旁观者,踌躇片刻后就悄然离开了。他并不奢求能真的索回自己的田地和房子。这一切的损失是无法弥补的,但他相信,若能在冥冥之中唤起一种力量,使这种力量永不磨灭,直至那曾迫害他的人得到应有的报应,这会使他感到一点快慰的。

我们继续和这些出家人坐在一起饮茶。渐渐地我们彼此开始了解了,我发现我的心不再和他们离得那么遥远,反感的情绪也渐渐消散了。我和他们谈论神、基督和救世主,他们很感兴趣,甚至被这些故事感动了。他们眼神中的恶意也逐渐消失了,原先那令我们反感的傲慢神情也变得温和起来,变得富有人情味了。当我把神的亲和与爱娓娓道来的时候,其他一些事物都被遗忘了。周围的众神在默默地聆听着,那握笔的文书也仿佛专注地记录着这个讲述给出家人的故事。

在我们讲述的时候,没有人提出异议。事实上,他们对其中许多观点深有感触以至于频频地表示赞同。那些围拢过来听我们传教的人群也自由地发表着议论。我们所传授的教义与天国的准则是一致的,因而能够让所有人接受。

突然间几个人的吵闹声打破了寺庙里的祥和气氛,紧接着拥进来一群人,似乎在期待着目睹一些有趣的事情发生。他们趾高气昂地穿过那些站在门口、看起来显得破破烂烂的雕像,再经过庭院,最后乱哄哄地聚在了神像之前。

这些中国人在自己的庙宇中面对着众多神灵居然如此不尊,这实在令人惊讶。他们说话大声大气,走起路来脚步声咚咚作响,没有丝毫迹象表明他们对神灵的敬畏。他们喧嚣着,彼此间戏谑着,使用着粗俗的言词,表现得和在公共场合见面时一样,毫不顾忌会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遭受责难。

在这些拥入寺庙的人群中,最惹人注目的是两个男人,他们似乎就是接下来这令人兴奋的一幕的主角。这两个人神色严肃,与这里的肃穆气氛混然一体,使之在众人面前显得格外不同。其中的一个中年男子,显然是个生意场上一帆风顺的店老板,是容易让人信任的那种人。他的脸盘宽阔而富于表情,虽说不上英俊,但也不会令人反感。他那黑亮的眼睛里也不时地透出神采。从那张不时掠过种种神情的朴实的脸上,可以看出他是一个严肃而富于情感的人。

他最近刚刚丢失了一笔相当数额的钱财,他原来是把这笔钱藏在家里一个自认为很保险的地方的。这笔钱是他的全部积蓄,是用来维持生意的保障,当资金周转不灵或债主急着要债的时候,他就靠它来解燃眉之急。

一天上午,他正要取出钱来偿付送来的帐单时,天啊!令他惊恐的是,所有的钱都不翼而飞了。他认为除了伙计之外再无第二个人知道钱的所藏之处。于是,强烈的报复情绪在他心里油然而生,他气愤之极,冲伙计大发雷霆,责令伙计交回偷走的钱。而伙计表示对此一无所知,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自愿在神的面前发下毒誓,以表明自己是无辜的。

此刻,他们俩人就站在这里。那个伙计,姑且让我们先称他为被告,外表和善,神情紧张,看上去才智平平,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我们仔细打量着他,他站在众人面前,在神那冷酷、严厉的目光逼视下,并没有显出作贼心虚的样子。我无法想象他会有胆量偷走这样一笔为数可观的钱。从他愿在神的法庭前起誓这一点来看,也似乎证明了他的清白。因为只有那些良知麻木了的铁石心肠的恶人面对那受控于无形力量的可怕刑罚,才敢于发下伪誓。他手里抓着一只白公鸡,在混杂的说话声中,这只鸡一直奋力挣扎着想要逃脱,它并不喜欢这些人,宁愿呆在农家的院里也不愿呆在这个人群聚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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