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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子心 当前章节:154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15



《读史做女人》

作者:君子心【完结】

内容简介:

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按照女权主义的理论,所有的历史都是用男性话语来阐释和表达的,本书从真正女性的角度,穿越时空界限,再现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的真实风貌,对历史上著名的女性进行评述和剖析,探索她们的生存智慧,解读她们的性情发展,借古喻今,以史为鉴,成为当代女性修身养性的智慧箴言书。

一本现代女性的《孙子兵法》,一场绚烂凤舞的生命解读,一部人生轨迹的历史蓝图,一曲灵魂深处的浅唱低吟。

《读史做女人》第一部分

一.息夫人:“生命之上,一无

[人物小传]:息夫人,春秋时期息国国君的夫人,出生于陈国(今河南淮阳县)的妫姓世家,又名息妫。

[君子心语]:在生死之间,气节、尊严显得如此虚妄,生命高于一切,而气节又是中国文化尤其是传统女性文化的意义归属,也许,这种选择的两难正是息夫人的价值所在吧。

1.生命之上

女性作家陈岚曾经抛出了石破天惊的“强奸不反抗论”,在网上引起了卫道士们跺足捶胸的痛骂,其实不管言词如何花样百出,针锋相对的焦点便是“生命意识”。在陈岚看来,生命大于一切更大于贞节,没有了生命,一切都是枉然。而在卫道士们眼中,生命之上有一种无论如何也无法撼动的东西,这个东西叫做气节。

从小就习惯了“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与“舍生取义”的中国人很难想象咱们老祖宗也有所谓“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的呐喊。春秋战国是诸侯国的混战,也是诸子百家学说的混战,最终上位的其实不是儒家,而是法家(只是到了汉代,因为统治的需要,儒家与帝王之术相结合,才奠定了独尊儒术的天下)。

在那个混乱的时代,孔孟惶惶不可终日地游走于列国,唾沫横飞地推销自己的学说,但是一直没有买家。原因很简单,诸侯都不是傻瓜。在那个乱世去实行“气节大于生命、理想大于现实”的原始儒家价值系统等于自杀。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生命才是一切。

不过让孔孟在天之灵欣慰的是,在后来的几千年里,他们的谆谆教导被一代又一代儒家士子延续下去,并固化下来,成为几千年士子们文化价值的归属所在。生命之上,有一种东西叫做“气节”。

因此,文天祥们的死才具有了一种意义。看当年明月的《明朝那些事儿》,臣子们前仆后继、百折不挠、捍不畏死地去守卫着一种东西,杀头抄家都在所不惜并以此为荣,而那种誓死守卫的或者是祖制,或者是礼仪,或者也许是说起来可笑的一件荒唐事儿(如嘉靖皇帝必须认自己的哥哥做爹),其实背后隐藏的是儒家文化的价值传承——气节。他们成功地实践了古代臣子们最理想的死法“武死战,文死谏”。

可是人就是人,比如清明节是纪念生命逝去者的节日,可能只有每年这个时候才会让活着的人记起死者。鲁迅曾经透彻地说过,再伟大的死者也只能在活着的人眼里留下淡漠的影子,生命在继续而记忆不足留恋。《笑傲江湖》最后,恒山之巅,英豪俱尽,金庸发出了这样的感慨——“自古帝皇将相,圣贤豪杰,奸雄大盗,元凶巨恶,莫不有死!”

对于个体而言,生命是一切的终止。

因此便陷入了这样一个矛盾,在生命之上,是气节,而生命本身则是终结一切的开始。如果生命本身消逝了,气节又算是什么?对死亡的个体而言,那种所谓的气节意义已经消失,意义是留给后人的,而他本身,已经终止。

所以,息夫人的悲剧才具有了一种特殊的意义,“千古艰难唯一死,伤心岂独息夫人”(清?邓汉仪《题息夫人曲》)。

2偶然必然

息夫人原来是陈国二公主,嫁给了姬姓的息国侯做夫人(在春秋姬姓不是乱起的,只要这个王公姓姬,必是周天子的亲戚,周武王的后代,后代姬姓改成王姓)。据说息夫人长得倾国倾城,面若桃花,息侯越看越喜欢,为了取悦夫人就纵情玩乐。谁知这位息夫人不仅是位美女,而且是位长脑子的美女。大致说来,长得漂亮的女人都是很容易取悦的一种动物,哭哭啼啼之间你给她买朵玫瑰花或者送她条项链,她便会破涕为笑,你陪她玩,她更是求之不得。息夫人却是例外,读过书,很有思想,不是一般的小女人。她不仅不陪老公玩乐,还经常用强国的道理教训老公。结果息侯果然注重治国,使息国慢慢强大起来。

一.息夫人:“生命之上,一无

这时候发生了一件偶然的事,虽然历史的趋势是任何偶然无法改变的——CCTV-10的《探索与发现》栏目,曾揭示二战时期德国一些军官其实准备在1944年7月25日谋杀希特勒的,结果就是因为其中一个军官把装有炸弹的行李包往桌子腿上挪了挪,炸弹爆炸,只死了四个人,希特勒仅仅受了点轻伤。战争又继续了一年,世界上又多死了1200万人。

这是一个偶然,但是历史趋势却谁都无法改变。偶然只能决定历史趋势的快慢,却无法决定历史趋势的走向。

春秋某年,从娘家回来的息夫人在半路上决定去探望一下嫁到蔡国的姐姐。这个决定让息国与蔡国的灭亡提前了很多年,虽然它们作为乱世的小国,命中注定要被强大的邻居楚国所灭。

设宴招待期间,蔡侯没想到小姨子长得这么漂亮,跟自己家的那位简直不能比,情不自禁调戏起来。息夫人何等人物,大怒之下离开,向自己老公息侯告了状。

自己亲爱的夫人受了侮辱,这口气无论如何也不能咽下去,但是国小力薄,息侯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坏主意。他知道自己的邻居楚国对它们两个小国一直虎视眈眈,所以自作聪明给楚国去了封信,大致说,你来###蔡国吧,我将协助你。

楚王早就想灭了这两个小国,一直没有借口,一看它们内讧,真是求之不得。他假惺惺地说,我是想###,可惜没有借口。息侯给他出主意:你就说要来###我们息国,然后我跟蔡国求救,他自然来帮我,到时候你可以灭掉他。小时候看过一个成语故事,叫做“与虎谋皮”,息侯这次算是真正地扮演一回“与虎谋皮”的傻子。

楚王于是出兵,息侯向蔡国求救。蔡侯果然来帮忙(从这方面看来,蔡侯虽然是个流氓,但也还是个实在人)。楚王顺便抓住了蔡侯,正要把他煮了,供到祖庙里去(春秋时期战利品祭奠祖先)。后来被一个手下的大臣劝住了,“大王要收复中原,如果把俘虏都煮了,那天下就都不敢归附你了”。楚王一听有道理,就决定把蔡侯放归蔡国。

于是临别之前设宴款待,席间有一个歌女美丽多姿,也是出于偶然—— 一个对息夫人来说非常可怕的偶然。楚王基于男人的虚荣心,炫耀性地指着这个美女问蔡侯:“你看这美人如何?”蔡侯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3死而不死

蔡侯心想自己遭到这等奇耻大辱,还差点被人煮了,还不都是息侯害的。这家伙既然为了老婆什么都干,那我偏偏要拿去他最心爱之物。

他知道楚王是好色之徒,就大大夸耀起息夫人的美貌来,说是面若桃花,倾国倾城,沉鱼落雁,人间绝色。楚王色心大动,心想原来天下有这等美人,哪能让小小的息侯据为己有,自然应该归我楚王。

于是送走蔡侯以后,楚王借机出游息国。大国之王驾临,息侯自然诚惶诚恐,热情款待。席间楚王装醉要让息夫人来敬酒。息侯知道不是好事,无奈只好答应。一会儿,幽香瑶佩,佳人徐徐而来,只见罗袖半掩,却掩不住人间绝色,楚王一时看呆了。

息夫人素来知礼,虽然给楚王敬酒,但是却不直接捧给楚王,转给宫女,让宫女倒给楚王。即使如此也晚了,楚王一见,哪有放过之理。于是设计擒住息侯,派兵来宫中找息夫人。

息夫人知道了这个消息,哭道:“我就知道会这样。”说着要投井自杀(她说的是“我就知道会这样”,意思里当见过楚王的那一刻,她已经知道自己逃不过命运的摆布,美貌给了她福气,同样带给她致命的灾难)。

一.息夫人:“生命之上,一无

就在美女投井自杀的那个时刻,历史开始分岔。

《烈女传》里记载,说她得知自己丈夫被抓住后,为了免受侮辱,就投井自杀了。到此为止,她的生命终结了,她的故事也终结了,她算得从一而终,清清白白。

民间传说里,息夫人被楚王收为己有,日夜哭泣,后来偷偷见到被囚禁的息侯,两人双双自杀殉情。楚人感念息夫人忠贞义烈,立桃花夫人庙来祭奠。

《左传》里的息夫人却没有死,不仅没有死,还继续了很多有趣的故事。也许就是因为息夫人没有死,才更具有了一种独特的悲剧美感。

她被手下人劝住,“即使夫人不替自己着想,也要替息侯着想”。为了息侯,她不敢再死,被楚王抓到军营里,立为夫人。

息国终于被灭了,息侯被软禁起来,三年后郁郁而终。这三年里,她是楚王后宫里的宠妃,生了两个儿子,只是“三年不言”。“不言”在这里有很多解释,很多人认为就是不说话,有人反对说,孩子都生了两个,夫妻之间是不可能不说话的;有人说,不愿意提起往事;有人说,不多说话。

不管怎么解释,不论是不说话还是不爱说话,总表示一种不快乐的情绪。她无法反抗只能忍受,用那份可怜的“不言”维持着最后的尊严。最后楚王忍不住了:“自从你入宫来,我对你百般宠爱,你却总一副别人欠你钱的脸色,究竟怎么回事?”

这时候息夫人说了实话:“我一个女人,嫁了两次,有什么好高兴的?”——这话如果孔夫子听了,一定点头称许“孺子可教也”。尽管春秋时期没有所谓“一臣不侍二主,一女不嫁二夫”的严规,但是息夫人这句话里,却暗含着儒家文化的这种价值标准:“一女不嫁二夫。”

常常流连青楼的杜牧曾经写诗比较过息夫人这种行为,他说:“细腰宫里露桃新,脉脉无言度几春。至竟息亡缘底事,可怜金谷坠楼人。”意思是说息夫人最终还是选择苟活下来,比起跟她一样情形却选择跳楼自杀的绿珠差了好几个档次。

其实杜牧不知道,息夫人的价值就在于“死而不死”。

4.一无所有

这个世界上有比死更艰难的事情,就是活着——这是一个理想主义者的说法。

而真正的现实是,这个世界没有比死更艰难的事情——“千古艰难唯一死”。

在时代与历史面前,个体的死亡是渺茫的;对于本身,意味着一切的终结;对于时代,仅仅也就是个符号而已——于是,学贯中西的王国维于清亡之际投水自尽,终于不再是大师而化作了时代一个虚化了的符号。

写“伤心岂独息夫人”的邓汉仪是明末清初的汉人,改朝换代受异族统治。前朝消亡的时候他仅仅28岁,没有吃过明王朝的皇粮所以没死(明亡尽节的士大夫很多),他选择了活着——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成为文天祥的,如果死亡只是那么一点微茫的意义,那么这死亡带来的终结又代表着什么呢?

这是息夫人考虑的问题,这是“邓汉仪们”考虑的问题。在历史与时代面前,儒家谆谆劝导的“饿死事小,失节事大”那超越生命之上的东西,如果不足以撑起生命的重负,那么个体的终结又有什么意义?

答案是只能活着。

息夫人活了下来,不管为了息侯还是为了自己,就像陈岚所倡导的,在强奸面前她选择活着,哪怕是屈辱。她活着,就有了一切的可能。

她郁郁不乐,楚王为此###蔡国,囚禁蔡侯。她的儿子当了楚国的大王,她用计杀了热烈追求她的权臣子元,然后,平静地在楚国后宫里终老。她选择了活着,延续生命里的无限可能,哪怕背负屈辱。

邓汉仪也活着,尽管在异族统治之下,背负着民族的耻辱和前朝的所谓气节,所以“伤心岂独息夫人”。

所以,生命之上,一无所有

二.晏蛾儿:“有一种价值叫做

[人物小传]:晏蛾儿是春秋霸主齐桓公的小妾,在桓公病死时,碰头触柱,殉节而死。

[君子心语]:世间总有些东西,我们常常问徘徊于值得不值得之间,值得?不值得?值得?不值得?——但你小心,如果过了那个时代价值的站口,就成了“愚忠”……

1.贱 妾

即使刻意搜集她的资料,也很难找到她的芳踪。有印象的只是在《东周列国志》里她的一段对话,她自称“贱妾”。

她确实是“贱妾”,在庞大的齐国皇宫里,在美女如云的后宫佳丽中,她甚至连最低的品级都算不上。她只是一个与主子有过一夜情的“贱妾”。

但她却是陪伴主人的最后一个人。她的夫君是位盖世英雄,是称雄一时的春秋霸主,是有名的贤君齐桓公——临老送终的却只有她一个。

野史里这样记载她的故事:齐桓公病重,被小人易牙、竖刁单独围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突然听见“扑通”一声,有人跳墙而过,推窗爬了进来。桓公睁开眼睛一看,是个似曾相识的女子——只是不认得了。桓公内有宠姬如云,外有男色相随(易牙、竖刁都是他的同性恋床伴),哪里还认得她这个只有一夜情的小妾?

桓公知道眼前不能得罪她,只好避开话题:“我腹中觉饿,正思粥饮,为我取之!”(《东周列国志?三十二回》)

她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主子,一切都心知肚明。她知道,他不认得她了。

“无处找粥。”她悲哀地回答。

“那么给我点热水喝吧!”桓公热切地望着她。

她慢慢摇了摇头:“没处找水。”

桓公不解了。年老糊涂的人,病重时总生出一些固执来,自己是齐桓公,是春秋最著名的霸主,是九合诸侯号令天下莫敢不尊的天下之主,难道吃点粥、喝口水都不行吗?

她知道他不晓得这一切,他还糊涂着呢。自从管仲大人死了以后,鲍叔牙大人被他气死,他越发糊涂了,整天跟那些小人鬼混。

她轻轻叹了口气:“易牙与竖刁作乱,守禁宫门,筑起三丈高墙,隔绝内外,不许人通,还能吃什么粥喝什么水?”

桓公终于明白,怪不得几天里近身侍卫一个不见,宫女太监也没了影子。他侧头看了看这个女人,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她微笑着看着他,自我介绍:“贱妾受君一夜之恩,所以不顾性命,跳墙进来,想看看你。”她停顿了一下,“我叫晏蛾儿。”

可惜那个男人并不在意她是谁,他心里记挂的是江山:“太子昭在哪里?”她掩饰住失望,若无其事地望了望窗外:“被那些人挡在外面,不得入宫。”桓公终于叹气,想起了管仲临终说过的话,怅然道:“圣人的见解真是太对了,我不听你的话,才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于是大声呼叫:“天啊天啊,我小白要这样死了啊!”

气息奄奄间他终于记起她还站在这里,于是感慨:“我有宠妾六人,子十余人,无一人在目前者。单只你一人送终,深愧平日未曾厚待你。”

她终于微笑,即使他不认得她,即使他从未把她放在眼里,有这句话就足够了——本是至情至性的人,又何必在乎:“主公你要保重,如果你有万一,我也相随于地下!”

可惜那个男人没听见她的情誓,他已经在思考到地下以后的事情了:“我现在死了,如果真有灵魂的话,有何面目去见管仲?”说着,盖上自己的脸,叹息了几声就气绝了。

这个男人连死都不跟她打声招呼,她想哭,但是谁也不会听到;她想走,墙太高了;她想送终,自己也是做不到了。她能做的,只是把自己的衣服解下来盖住他的尸体——刚才那几句话还萦萦在耳:“单只你一人送终,深愧平日未曾厚待你。”她突然撞柱而死。

虽然这辈子没跟他说几句话,虽然她知道他从来没把她放在心上,但是终于以死相随—— 一夜之恩,一句之谢,她不负他。

有种东西,叫做愚忠。

2.愚 忠

古来文人们便把君臣关系比喻为男女之情,即使在晏蛾儿与桓公之间,君臣之情亦多于男女之爱。因此蛾儿之死,不是死在殉情,而是死在尽忠——尽管那个主子未必值得她这样做。

正如前面所言,在儒家文化系统里,生命之上有重重的“气节”二字,那么重于气节则须“尽忠”。只有尽忠,死亡才具有意义,但是——如果尽忠的对象不值得你这样做呢?

三国阿斗,连刘备自己都知道这个儿子是扶不起来的主儿。孔明绝顶聪明之人,却依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直到六出祁山,三上《出师表》,把自己累死为止。

岳飞知道班师回朝万事休矣,直捣黄龙则南宋又是一番天下,可是依然回师解甲,以“莫须有”罪名死于风波亭。

方孝孺,改朝换代乃天下定规,再说永乐未必不如建文,以后也证明乃是一代明主,可就是因为一个“忠”字,被诛杀十族,上千人陪葬,几代人世为贱民。

晏蛾儿死了,那个男人不爱她也不在乎她,她爱他吗?也许爱,也许不爱,仅仅一夕欢情,谈爱是奢侈的。尽管她早就知道,那个人并不值得以死想报,就像屈原投河之前早知道那是个昏君一样——他们都早知道。

孔子说:“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知事不可为而为之,就是气节。

因为超越生命之上,所以祭奠了无数血腥,儒家的忠字前方,是死路一条。

但历史并没有在此止步,中国文化如果只有儒家这愚忠一派,中国就不会成为世界第一人口大国。

钱穆认为:“以忠为愚,乃愤时之言。沉晦仅求免身,乃老庄之道。”就连孔子本人,知道自己的学说无法济世,也没杀身成仁,而是坐下来整理古典书籍。他自己也屡次表达了洁身自好、保全生命的一面,如“乘桴浮于海”、“舍之则藏”、“可卷而怀之”。

当事不可为时,当大势所趋时,当对象无法改变时,明哲保身总是一条归宿。老庄的出现,让中国文化为生命留了一条活路,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原来晏蛾儿可以不死。

三.夏姬:“有本事你拆了重盖

[人物小传]:夏姬,春秋时郑穆公之女。初嫁陈国大夫夏御叔,生子徵舒。御叔死,与陈灵公、大夫孔宁、仪行父私通。后被楚庄王所俘,送给连尹襄老为妻。襄老战死,楚国大臣巫臣娶以奔晋。

[君子心语]:每个女人在遇到那个男人之前,都是一只花骨朵,也许叛逆,也许疯狂、也许荒唐,但请记住,其实她们一直悄悄等待,绚烂绽放的那个时刻……

1.身体招租

读夏姬故事的时候,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张爱玲《红玫瑰与白玫瑰》里的场景——“振保靠在阑干上,先把一只脚去踢那阑干,渐渐有意无意地踢起她那藤椅来。椅子一震动,她手臂上的肉就微微一哆嗦,她的肉并不多,只因骨架子生得小,略微显胖一点。振保笑道:‘你喜欢忙人?’娇蕊把一只手按在眼睛上,笑道:‘其实也无所谓,我的心是一所公寓房子。’振保笑道:‘那,可有空的房间招租呢?’娇蕊却不答应了。振保道:‘可是我住不惯公寓房子。我要住单幢的。’娇蕊哼了一声道:‘看你有本事拆了重盖!’”

同样的,那也是一位身体招租的女人——历史上还没有女人像她那样把“性魅力”发挥到极致,也没有哪个女人如此吸引男人们的历史眼光——先秦的典籍《左传》、《列女传》、《谷梁传》中都有关于夏姬的详尽记载。《诗经》、《国语》也有所补充,《史记》、《资治通鉴》更是言之凿凿。《列女传》里说她“老而复少者三,三为王后,七为夫人,公侯争之,莫不迷惑失意”。一句话,简直是迷惑男人的妖精尤物,倾倒过三位国君、跟七个男人媾和。男人们一看到她,就神魂颠倒,丧失心智。

而她不过是一名出身小国的公主(郑穆公女),长得如花似玉,性格开放早熟,幼年便开始与族兄子蛮私通。在这期间有史记载她得异人传授房中术,能采阳补阴使容颜永驻,学会了便专门找人尝试,最后把自己的族兄给折腾死了——这显然是写历史的男人们意淫臆断。春秋时期是礼乐崩坏、风气开放,但是一个国家的公主也不至于荒唐到要专门找男人练身手。

可能天生性能力高超,子蛮被弄死了(被国君灭口也未可知)。为了让这个爱玩的女儿安分一点,穆公把她远嫁到陈国,做陈国大臣夏御叔的妻子。她从此从夫姓为夏姬。看来夫妻感情还不错,很快生了个儿子,起名夏征舒,略长便送国外留学。

故事的精彩要从御叔去世开始。御叔的朋友孔宁看着寂寞守寡的美丽夏姬,偷偷跟她私通。夏姬的美艳与风情,特别是床笫之间的旖旎风情,使他欲死还生。欢情之余,孔宁藏不住独乐之心,忍不住向仪行父炫耀。仪行父不信,孔宁就把一件绣花裤头(绣裆)拿出来,说是夏姬送给他的,以夸示于仪行父。仪行父也不甘示弱,千方百计勾引夏姬。夏姬见仪行父身材高大,鼻准丰隆,风流倜傥,比孔宁有风度多了,相与之心已久,遂许与私会,交合甚欢。仪行父又知心疼女人,广求春药以媚夏姬,夏姬对他越发倾心,也就冷落了孔宁。

孔宁吃醋之际,决定引入第三种力量陈灵公。他向陈灵公盛赞夏姬的美艳,极言天下绝无,以此报复仪行父——而正是这个男人的引入,把夏姬卷入了政治旋涡。

很多史书都是从这里开始记载的,因为是一女三夫的身体游戏,尤其显得惊险刺激——“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通于夏姬,皆衷其衵服以戏于朝。泄冶谏曰:‘公卿宣淫,民无效焉,且闻不令。君其纳之!’公曰:‘吾能改矣。’公告二子。二子请杀之,公弗禁,遂杀泄冶”(《左传?宣公九年》,陈灵公和孔宁、仪行父,还穿上夏姬的亵衣,在朝堂上互相夸耀。泄冶实在看不过,劝了几句,被二人杀了)。

三.夏姬:“有本事你拆了重盖

一个国君两个大臣,三个有身份有地位有教养的男人共同分享一个女人,而且各自穿着夏姬的内衣内裤公开炫耀,某些程度上有点匪夷所思。而夏姬,嫁人安分了几年后,却在守寡之时恢复了从前的开放,而且一开放起来令人咋舌,同时跟三个男人一起淫乐——女人做到这份上,都有些奇异了。

其实总觉得里面有一些什么——我们不想再重复她那可怕的妖媚与淫荡,也不想用猎奇的眼光循着芸芸众生的眼睛指责这个女人——在她身上安装道德显然是可笑,可是,有一种东西似乎在妖媚、放荡、荒唐背后隐隐浮现——

娇蕊说:“其实也无所谓,我的心是一所公寓房子。”娇蕊说:“看你有本事拆了重盖!”

2.性之为物

如果说夏姬其实是个非常“纯”的女人,肯定会被人扔西红柿、鸡蛋。人们屡屡被她的放荡行为吓昏了头,这样一个无所不为的女人怎么能跟“纯”沾边?

这是因为夏姬活得非常纯粹,纯粹得不沾一点世俗气息。

有人曾这么说过,“征服一个男人,是通过他的胃,但是征服一个女人,是通过她的阴道”。很多所谓“女性写作”的作家们,高举女性视角的旗帜,而几乎毫无例外地在写“性”,写“身体”。这不是因为他们刻意取宠,而是由于女人天生更倾向于自然与身体,男人更属意于社会与世俗,最自然的女人是与性息息相关的。

当查苔莱夫人在庄园里散步的时候,她守着已经失去性功能的丈夫,有着几个若即若离的情人,她的心情是苦闷的,甚至是自虐的。虽然她富有、尊贵,应该无忧无虑,但是她感到了窒息,直到她遇到了狩猎人梅乐士。两个人身份悬殊,但是性成为他们相爱的纽带,也成就了他们生命之爱的纯粹。查苔莱夫人为此甘愿放弃一切,并且生下了梅乐士的孩子。

这是作者劳伦斯的一个预示,作为文明异化的对抗者,相对于所谓教养、文明、知识、礼教、文化,他认为性才是人类生命本能的东西,也是最自然最纯粹的,是人性的本质与本真。很多文明让人性扭曲,两性之间充满了世俗的计算、家族的较量、虚荣心的攀比,但是性才是最自然和美好的纽带与通道。

一位著名的导演曾经这样说过,“性与暴力”是艺术永恒的主题,因为它们是人类最原始的本能。

在夏姬那惊世骇俗的放荡背后,是对性的执著与生命本能纯粹。在遇到那个人之前,她是个只追求简单快乐的女人,在性里,她获得了极大的满足与快感。她迷惑于这种快感,不管对方是谁,她只觉得好奇,只觉得充满女性的征服欲,她想征服所有的男人——通过性的方式。

那个时候的她,像个迷惑于游戏的孩子,在本能的作用下,投入地玩了一次又一次。世俗也罢,社会也罢,舆论也罢,对于她来说,只是一笑了之的玩笑。甚至男人,对她来说,只不过是性的手段与工具——那个时候,她没遇到他。没有人,或者说没有男人教她长大,叫她学会爱。

但是她不是没有头脑,她是郑国受过教养的公主,在生死之际,她对多管闲事的楚庄王应对自如。但是她或者并不屑于所谓的礼仪,也不屑于所谓的礼教道德,她活着,单纯而本能——相对于那个充满着虚伪、狡诈、阴谋与野心的时代,她宛如一朵罂粟花,悄悄绽放于纷繁乱世之间。

三.夏姬:“有本事你拆了重盖

3.不愿长大

有人曾经这样说,每个女孩在遇到她的真命天子之前都是花骨朵,无论她们端庄贞静还是叛逆疯狂,她们都在悄悄等待着那个盛开的灿烂时刻。

其实某种程度上,女人是一种更倾向于自然的生物种群——男人的风流是带着世俗和社会气的,也许未必就是为了性的快感,但是为了占有、为了吞并,他们喜欢征服各种各样的女人。但是风流的女人则不同,因为社会压力的紧迫,只要“敢”风流的,自是看破红尘的潇洒,“性”会成为她们单纯又快乐的追求目标——她们自愿用“性”把自己留在了童年。

所有的女人都不愿长大。

每个女人都试图用各种手段把自己留在童年。

这是种不愿意长大的焦虑——害怕变成成人。夏姬和娇蕊其实也是一样的,她们也在拒绝成人——只不过采取了不同的手段,有的会选择回避,有的则会进取。

“进取”的方式是非常偏激的,而且是非常近似“成人”化的,却是毫无遮掩而天真烂漫的,因为只不过是她们想留在童年的手段而已。她们活在快乐、单纯、毫无功利、毫无目的的童年世界里,管别人说什么去——但是,终究有一天,她们都要长大成熟——每个女孩都要变成女人——不仅是生理上,更是心灵上的,而这种成熟只有一个条件——遇到真爱。

夏姬在遇到那个“拆了重盖”的男人之前,一直还是个贪玩性游戏的孩子,虽然她那个时候已为人母,但是心智并没有被开启——在没有遇到那个真正让她长大的那个男人之前,夏姬应该是一名有着成熟韵味的少妇躯体和天真无邪的少女神情的奇特组合。这对男人具有绝对的杀伤力。

因为这种无穷而可怕的性魅力,三个名动一时的男人都抛弃了尊严,几年以来一直安心于这种互相分享的性游戏。但是他们忘记了夏姬还有一个儿子,并且已经长大回国。

做夏姬的儿子是惨了点的,母亲在孩子的眼里是那样的神圣不可侵犯的。他长大了,他要维护自己的尊严,也要维护母亲的尊严——可是他回来却面临着这样一种尴尬和羞辱,一面是尽忠的国君,一面是父亲的好友,一面是自己淫荡的母亲,他只能忍受。

但是这种忍耐并没有持续多久,却因为几句玩笑,突然爆发了毁灭性的力量。

历史是这样记载的: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在夏家饮酒,灵公对仪行父说:“征舒像你的儿子。”仪行父说:“他像国君您啊。”(《左传?宣公十年》)——当着征舒的面,在夏府里饮酒作乐本已不该,喝多了还互相调侃,说人家儿子是自己的——这不仅是在侮辱征舒的母亲,而且在侮辱征舒和他尊敬的父亲——没有男人能忍受这种侮辱。

征舒终于无法忍受,耻辱已经让他再也顾不了所谓“忠君”,他一箭射死了自己的国君,但却跑了孔宁和仪行父。这两个人的逃走,让陈国灭亡,让征舒被车裂,但却让夏姬遇到了那个男人。

4.倾国倾城

楚庄王是当时的春秋霸主,楚国又和陈国临近,陈国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当然要管。在古代,弑君是灭族的大罪,再加上孔宁、仪行父的谗言,很快楚军兵临城下。

那个时候,夏姬在想什么呢?祸是儿子闯的,但却是她引出来的,史书对这个过程并没有太多详细记载。只是《东周列国传?五十三回》记载,征舒要逃,但是没有带着母亲,只告诉了母亲一声,但是没来得及出去就被楚军抓住了,囚在后车里。那么夏姬呢?

三.夏姬:“有本事你拆了重盖

庄王问:“何以不见夏姬?”使将士搜其家,于园中得之。荷华逃去,不知所适。这是“于园中”搜出来的。其实夏姬根本就没有打算躲避。

她向庄王再拜说:“不幸国乱家亡,贱妾妇人,命悬大王之手。如果您饶了我的性命,我愿做你的婢女!”生死存亡之刻,没有匆忙逃避,也没有惊慌失措,而是落落大方地让庄王饶了她的性命——这来源于她对男人十分的把握和对自己十足的自信。

庄王不知道这段淫乱丑事才怪。孔宁他们不敢说,但是他出兵之前怎么会不打听明白?他之所以还是听了这两个奸臣的谗言,是因为早有灭陈之心,开拓疆土是好事,何况还能以正义的名义!因此目的达到了以后,庄王开始搜罗夏姬。男人没有不好色的,他对这位倾国倾城的妖精自是充满了好奇与艳羡——也就因此,夏姬能悄悄微笑。那时的她必是盛装以待,楚楚可怜,盈盈跪拜,艳动四座。

男人们看到她之后的神态让人想起了金庸对陈圆圆的描写:“忽听得丝竹声响,几名军官拥着一个女子走上殿来。那女子向李自成盈盈拜倒,拜毕站起,烛光映到她脸上,众人都不约而同的‘哦’了一声。袁承志自练了混元功后,精神极是把持得定,虽与阿九同衾共枕,亦无非礼之行,但此刻一见这女子,不由得心中一动:‘天下竟有这等美貌的女子!’那女子目光流转,从众人脸上掠过,每个人和她眼波一触,都如全身浸在暖洋洋的温水中一般,说不出的舒服受用。只听她莺声呖呖地说道:‘贱妾陈圆圆拜见大王,愿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极殿上一时寂静无声,忽然间当啷一声,有人手中酒杯落地,接着又是当啷、当啷两响,又有人酒杯落地。适才袁承志的酒杯掉在地下,李自成甚是恼怒,此刻人人瞧着陈圆圆的丽容媚态,竟是谁也没留神到别的。忽然间坐在下首的一名小将口中发出呵呵低声,爬在地下,便去抱陈圆圆的腿。陈圆圆一声尖叫,避了开去。那边一名将军叫道:‘好热,好热!’嗤的一声,撕开了自己衣衫。又有一名将官叫道:‘美人儿,你喝了我手里这杯酒,我就死也甘心!’举着酒杯,凑到陈圆圆唇边。一时人心浮动,满殿身经百战的悍将都为陈圆圆的美色所迷。”(《碧血剑?十九回》)

同样的,在夏府的大堂上,众多男人演绎出了相似的一幕——楚庄王见到夏姬后,立刻魂魄俱失,要纳为妃。身旁申公巫臣突然站了出来,说贤君不可好色,庄王只能放手。看着君王不要,将军公子子反动了念头,正要向庄王索要夏姬。巫臣跳了出来,说这个女人曾害死丈夫、情人,害死儿子,害得陈国灭亡——总之是红颜祸水无疑,你要命还是要色?一顿话说得子反哑口无言。最后庄王只好把这个妖精赐给了鳏居年老的尹襄老。

大家都抢,这在夏姬的意料之中,多年游走于两性之间,她对男人的品性再熟悉不过——虽然她心性上还是个顽童,但是同样具有着精确的分析能力与高等的诱惑智慧。男人在她眼里是有趣的玩具,她喜欢看着他们争来争去,并且十分享受这种被争夺的乐趣——但是,她也注意到了,在这一连串的好戏里,有一个玩具居然没有被她倾倒。她暗暗侧视那个当面斥她为“妖物”的男人——真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不被她迷惑的男人。

三.夏姬:“有本事你拆了重盖

如果一个习惯迷惑别人的女人,一旦迷惑不了某个人,就注定被这个人迷惑。

5撞到爱情

大堂之内,咫尺之间,夏姬用眼光飘向那个男人。他如怒目金刚,一脸正气,侃侃而谈“此妇乃天地间不祥之物……”——夏姬偷偷环视了周围,那些充满欲望的眼睛正盯在她的身上,眼珠“滴溜溜”打转,他们在挣扎、在犹豫,美色当前,但不祥之物危及于己。夏姬冷笑。

只听有人质问:“既然如此,主公娶不了,我娶不了,难道你能娶?”——夏姬猛然抬头,望着那个男人,可是她失望了,那个男人连声说了两句:“不敢。”——他也不敢,夏姬骄傲地抬起胸,俯视着,微笑着,真好玩,她想。

只听座上庄王支吾搪塞:“既然大家都不敢,就赐给尹襄老吧。”——这倒霉老头正在后队,没有听见屈巫那番“不祥”的高论,所以大着胆子接纳了。夏姬看着白发苍苍的第二任老公,撇了撇嘴——显然这个玩具太老了,不好玩。

在叩谢退出的时候,在下意识的余光里,她突然看见那个男人正在看她——那是种从来没有过的眼神——是痛恨?是怜惜?是爱?是什么?……说不清楚,她早已看惯了男人充满欲望的嘴脸,看惯了色迷迷的打量和迷恋,可是从来没有这样一种眼神。她呆了一下,突然调皮地冲他一笑。

过了不久,屈巫那番“不祥”的理论又一次得到了证明,尹襄老很快死在了战场。夏姬并不难过,她又得到了一个新的玩具,尹襄老的儿子黑要爬上了她的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游戏失去了从前的快乐,即使是年轻力壮的黑要,也不能让她快活起来,反而让她感到了一种别扭。

她不是不知道外面在传什么,老子死了,儿子贪恋继母不肯去领尸——从前她根本就不在乎,要在乎她也不是夏姬了,可是现在她居然害怕了。她不是害怕别人的鄙视,她害怕这个传闻传到了那个男人的耳朵里。

她开始辗转反侧,开始睡不着觉,开始排斥黑要的亲热……真不知道是怎么了,从来没有心的一个人,其实一直只要身体快活的,可是现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汹涌而来——正在此时,接到了侍女传来的一张纸条:“归!吾聘女。”她茫然抬起头,清清楚楚听见侍女告诉她“是屈巫先生给的”,突然,她落下泪来。

她生平第一次,想回家。于是哭哭啼啼告诉了庄王,声称想迎尹襄老的尸体归郑。庄王看着梨花带雨的美人,自己又只能看不能到手,还不如远远打发了,于是“怜而许之”(《东周列国志?五十三回》)。

回去的时候,她就得到了消息,家人已经接到了那个男人的婚聘——他果不负她。

因为那个男人是名动一时的楚国忠臣,家人慨然答应了。她名声不好,她知道,她也不在乎,可是那个男人想娶她!这一次,真的想嫁人了——做一个男人的女人。

“娇蕊并不生气,侧过头去想了一想,道:‘是的,年纪轻,长得好看的时候,大约无论到社会上去做什么事,碰到的总是男人。可是到后来,除了男人之外总还有别的……总还有别的……’”(张爱玲《红玫瑰与白玫瑰》)

6.灿烂绽放

一等就是几年,史书这样记载:晋国###齐国,齐国向楚国求救,恰好楚庄王去世所以没有立刻发兵,后来齐国大败,与晋国盟约。后来继位的楚共王认为齐国服从晋国,是因为楚国没有及时救助的缘故,不是齐国本身愿意的,于是想为齐国###卫国、鲁国来雪耻,但这个意思需要有人传达给齐国国君。屈巫应声而答:“微臣愿往!”历史没有记载她等待他的确定时间,只是确定成公二年她便回到了郑国,到楚共王继位,到齐晋结盟,至少要四年以上,她居然耐心等了这么多年。

她的名声早已不好,写史的男人们既然不惜笔墨写她的放荡不羁,这些岁月里如果再有风流自然不会放过,可是没有。她那些荒唐、那些玩乐、那些疯狂自从遇到那个男人以后,突然戛然而止——我们很难解释爱情这种奇妙,可是在屈巫与夏姬之间,是有爱情的。

也许她跟无数男人上过床,但屈巫来郑国之前他们并没有发生关系。当初在楚国,屈巫都是“使道焉”(《左传?成公二年》)。连善于演义的《东周列国志》都说“使传语于夏姬”,可见两个人并没有紧密接触,然后这个男人就要娶她,然后她为这个男人一等就是几年——在她的岁月里,几乎是干净得难以相信的几年!

可能连夏姬自己都说不清,在那充满玩乐的一生里,她突然发现自己不再年轻,像娇蕊一样,某些时候,“除了男人之外总还有别的……”

几年以后,那个男人来了,名义上是出使齐国,其实是转道到郑国来娶她。一夜欢娱之后,她问他怎么办。她知道,他回不去了——当初他信誓旦旦不肯让楚君纳了她,不肯让别的大臣纳了她,现在自己却娶了她,他回不去了。

他说不要紧,我们去晋国,晋国实力强大,足可以保护我们。“我们不怕”——他说“不怕”的时候,脸上带着决然和沧桑——她习惯了自私与自我,所以并没有看懂,这其实是一场赌注了整个家族的私奔,很多人会因为他们而流血。但这一切都不足以去顾虑的,单单可以因为爱,亦是满足和欣慰。

他们逃到了晋国,她的传说从此戛然而止,历史上再也见不到那个放荡的身影和妖媚的身姿。如果说还有后来,也只是旁人牵连的传说——那个男人的家族因此被灭,她的丈夫终生要与自己的故国为敌,楚国大乱从此开始——而这些都与她无关了。

也许很多年以后,已经成为贤妻良母的她,坐在晋国臣府的花园里,眯起眼睛,看着徐徐落幕的夕阳,兴许还能记起一点从前的荒唐——

“振保沉默了一会,并不朝她看,向空中问道:‘怎么样?你好么?’娇蕊也沉默了一会,方道:‘很好。’还是刚才那两句话,可是意思全两样了。振保道:‘那姓朱的,你爱他么?’娇蕊点点头,回答他的时候,却是每隔两个字就顿一顿,道:‘是从你起,我才学会了,怎样,爱,认真的……爱到底是好的,虽然吃了苦,以后还是要爱的……”(张爱玲《红玫瑰与白玫瑰》)

——从你起,我才学会了,怎样爱。

四.南子:那朵有毒的曼陀罗(1

[人物小传]:南子,春秋时卫国国君夫人,行为淫乱,曾经慕名召见过圣人孔子,为历史上著名的“子见南子”。

[君子心语]:一个在堕落中的女人,一个道德模范的圣人。她需要他光明的救赎(秩序、道德),可惜他只是个世俗的男人而已,在世俗的冷眼下,他逃之夭夭,剩下她,无奈堕落于黑暗之中。

1.荡妇的执著

她是一名真正的荡妇。

作为宋国美丽的公主,未出阁前便艳名远播,与著名的美男子公子朝——自己同族的弟弟乱伦私通,后来嫁给卫灵公,又跟灵公内宠大臣弥子瑕通奸。灵公为了取悦她,竟把公子朝从宋国接了过来玩四人游戏。她安之若素游离于丈夫与各个帅哥情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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