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皇帝并没有忘记他们,痛击匈奴需要联合周边国家,其中最强大的是乌孙国。自然需要和亲,和亲需要王室子孙,这个谁也不愿意抗起的责任就落在衰落的刘戊家族上。
解忧注定是牺牲品。
先前嫁到乌孙国的细君公主已经不堪生活折磨,病死乌孙。汉帝为了联合乌孙,还是让解忧远嫁到乌孙国,是皇命,也是责任。
天朝上国的娇女却要去蛮荒之地,嫁给一个从来不认识的外族人——历史上著名的昭君出塞也是流着眼泪的。
但解忧没有眼泪,史载她“欣然从命”。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那个堂姐刚刚死在那里,也不是不知道乌孙国是怎样的落后与荒蛮,更不是不知道自己去意味着什么,可是她“欣然从命”。
那是一种抗争。
作为皇室子孙,一出生却受人歧视,成长于渐渐衰落的家族里,幼年的不幸给了她异于常人的勇气和力量。
和亲,是一个重担,也是一次机会。她将为汉家王朝的安定贡献力量,她将成为边疆和平的使者:因为她,多少战争可以避免,多少战士可以不再流血;因为她,戊家子孙从此可以抬头做人。
只能没有眼泪。
2.一个人的战争
按照当时西域游牧民族的风俗,父死子尚——只要继位的不是你儿子,你就必须嫁给继子或者继孙——这在中原算是禽兽行为,却是胡人的风俗制度。
一个深受中原儒家礼教熏陶的千金贵族女子,一旦和亲,就意味着必须嫁很多次,而且是嫁给自己的继子——这种伦理的羞辱不是一个正常人所能承担起的。大部分和亲的公主们都抑郁而死,她们有的是水土不服,有的是想念中原,更多的是不能忍受这种风俗的屈辱。
细君公主在“昆莫年老,欲使其孙岑陬尚公主”时上书武帝,结果武帝回复“从其国俗”,结果细君嫁给继孙,五年以后就抑郁而亡;连主动出塞的昭君在要嫁给继子之前,都写信给皇帝,想回去,想抗命——她们不是不知道制度不可违,只是这是一个女人最大的屈辱,她们受不了。
八.解忧公主:一个人的战争(2
解忧在出嫁之前,一定早就知道前面是什么,但是皇命难违,她不嫁也得嫁。但是她并没有哭哭啼啼消沉下去,欣然从命的背后,有一种更大的意义支撑着她——国家利益。
一个女人要是能超脱个人天地里的日常琐屑、情爱恩仇而走出去看天下风云,总是大气而令人激赏的——这位自幼长在深闺的封建贵族小姐非常清楚自己的肩头是什么,她走出了自我。
乌孙王军须靡的左夫人,是匈奴公主,解忧嫁给军须靡,为右夫人。
解忧一开始就面临着非常尖锐的斗争:乌孙是汉朝与匈奴同时拉拢的对象,乌孙王身边的两位夫人——出身匈奴的左夫人与汉朝右夫人之间的斗争,也将不再是情爱冲突,而是国家利益的争夺。
那个时候解忧18岁。
而并不占优势。
虽然汉朝是天朝上国,势力雄厚,但是鞭长莫及。乌孙国与匈奴却同属游牧民族,从风俗习惯、制度礼仪、文化风貌都极其相似,朝廷内很多乌孙贵族甚至是匈奴族的亲戚或者后代,可谓“打着骨头连着筋”。
解忧是右夫人,乌孙国左为上。
所以从一开始,对心怀雄心壮志报效国家的解忧来说,就是一个人孤军奋战。
3.异族扎根
《后宫》里,过气的舒太妃教育要重新入宫争斗的女主角:“女人得到一个男人的心是远远不够的,最主要的,还有权力”。
18岁的解忧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乌孙,是今天伊犁哈萨克族的祖源之一,居住在伊列河(今名伊犁河)流域到玛纳斯河一带。西汉时它是西域最强大的部落,12万户,63万人。以畜牧为业,善养良马。已使用铁器,冶金、制陶、制革、毛织也有一定水平。乌孙的南面与天山以南的城郭诸国相邻,西边是大宛,西北是康居,东接车师。在由东到北的漫长边缘上,被强邻匈奴盘踞着。乌孙国的国家制度还是原始的奴隶制。
因此,从精致的天朝上国到愚昧蛮荒的部落民族,从华丽的汉代宫殿到草原里的牙帐,从精密细致的鸡肉黍米到腥气的羊肉马奶酒,从层层的曲裾深衣到简单的独龙毯,从字正腔圆的汉语到乌孙语,从汉朝公主到军须靡的右夫人,解忧迅速转变了自己的角色。她明白,自己首先要成为一个乌孙人。
她做得很成功,尽管是一个属于外来文化的异族公主,却用自己的聪颖智慧以及汉朝的新文化,得到了乌孙人的喜爱。但她没有孩子,在第一个丈夫军须靡死的时候,只有匈奴公主给他生了一个儿子泥靡。因为泥靡还小,王位落到了堂兄弟“肥王”翁归靡身上。但是大家相约,翁归靡之后,继位的还是泥靡——这为解忧的不幸埋下了伏笔。
按照风俗,解忧与匈奴公主又嫁给了肥王,事实证明这是一次非常幸运的婚姻。
可能性情相投,解忧跟第二任丈夫感情非常好。她为肥王生了五个孩子,开始协助国王参与政治、经济、军事的决策——以先进的汉族文化去管理落后的乌孙国,自然会起到好的作用,乌孙国迅速强大起来。连解忧的侍女冯嫽也嫁给了乌孙国贵族将军。
可是这样的局面却招来了匈奴的嫉妒,失宠的匈奴公主回娘家诉苦,再加上汉朝天子更替,势力开始衰落,匈奴要教训一下这个开始不听话的邻居。汉宣帝本始三年(公元前71年),匈奴为维持其对西域的统治,发兵威胁乌孙。单于恶狠狠地要挟,“去持公主来!”要乌孙王献出解忧公主,并和汉廷断绝一切关系。他们以巴里坤草原为基地,屯田车师(吐鲁番盆地和车师等地),进攻乌孙,以控制、稳定北疆地区,隔断乌孙与汉朝的联系,并以车师为桥头堡,向南疆发展。
八.解忧公主:一个人的战争(3
乌孙王翁归靡与解忧分析了形势,上书汉王朝“匈奴与车师共侵乌孙,唯天子出兵幸救之”。可惜当时昭帝突然驾崩,国内正处于动荡时期,主子都没找到,哪里会理会西域的这些乱事?
一等就是两年。
乌孙与匈奴同俗,始终与匈奴保持密切的联系,国内支持献出解忧的声音非常大,而且为了异族的女人让战士流血,在有些人眼里,也是不值得的。翁归靡没有献出自己的老婆(历史上这样做的男人可谓少之又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少数民族男人讲义气),当然,也反过来证明了解忧这几年在乌孙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但是,大军当前,敌强我弱,必须苦苦支撑。解忧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汉,可是在危难之时,大汉却置之不理了。
4.无望的努力
自古在民间长大的帝王,一般都相当敬业称职,可能是了解了人间疾苦,眼界历练跟养在深宫长于妇人之手的孩子们不同。
宣帝因为祖父戾太子巫蛊事,襁褓之间差点给人灭口,后来被好心人收养,自小在街巷长大,“高材好学,然亦喜游侠,斗鸡走马,具知闾里奸邪,吏治得失”。因此昭帝驾崩后他做了皇帝,汉朝出现中兴的局面。
但是经过几次朝代更替的折腾,乌孙那边可辛苦坏了。匈奴趁乱反击,屡次侵扰威逼乌孙。解忧几次上书都石沉大海,挣扎了几年,终于等到宣帝腾出手来收拾匈奴。
汉兵大发15万骑兵,五将军分道并出。遣校尉常惠使持节护乌孙兵,昆弥自己统领翕侯以下5万骑兵从西方入,至右谷蠡王庭,擒获单于父行及嫂、居次、名王、千长、骑将以下4万级,马、牛、羊、驴、橐驼70余万头。匈奴几十年一蹶不振,解忧算是过了几年太平日子。
如果解忧这个时候恰好死了,那真是功德圆满了。她有宠爱她的丈夫,有拥戴她的国民,有相对安定的天下,有足够宽广的政治舞台……
可惜她没死,老公死了。
这对她来说是个悲剧。
这个爱她的男人离开了,按照第一任丈夫军须靡的遗命,王位要传给匈奴公主的儿子泥靡,而泥靡已经长大了。
泥靡人称“狂王”。
他变成狂王是可以理解的,从小生活在汉族公主的压抑下,看着因为失宠而受冷落的匈奴母亲,不被人喜欢也不招人待见——心理变态也很正常。
翁须靡在世的时候,曾经要立跟解忧生的大儿子元贵靡为太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立成,查阅史书也语焉不详。至于泥靡为什么突然继承了王位,史书也没直说,只是侧面写乌孙国又向汉朝求婚,皇帝要把解忧弟弟的女儿嫁过去,本来啥都准备好了,半路上听说翁须靡死了,继位的不是元贵靡,中途又回去了。
解忧的好日子到头了。
听说国王死了,乌孙的贵族们遵从从前的约定,立军须靡的儿子泥靡为王。狂王又娶了解忧,生下一个儿子叫鸱靡。狂王跟解忧感情非常不好,又残忍暴虐,渐渐地失去了人心。
解忧在那里已经待了几十年了,立自己的儿子继王位都做不到,而乌孙贵族们遵从前约,立泥靡为王,这是一个很微妙的信号。
它解释了解忧一生的悲剧。
5.解忧不死
当年解忧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时,她以为她是能改变什么的。这个走出自我的女人,想用自己的一腔热血“我以我血荐轩辕”。她确实努力了,也尽力了,但是却是无力回天。在关键时刻,事情结果总是证明着这场努力的虚妄。
王位争夺时,贵族们一致要匈奴公主的后代继承王位,她失败了。
不得以又嫁给了继承王位的泥靡。想通过夫人的地位继续保持在乌孙国的影响,保持大汉天下的稳定,保持汉族的血统——甚至为这个自己非常讨厌的男人生了个儿子。但是泥靡倒行逆施,国人共愤。她终于受不了了,于是背水一战。
公主向汉使诉说乌孙国百姓被狂王所祸害,人心向背,诛杀狂王容易。于是立下“鸿门宴”,主狂王赴宴,酒会完了后,让将士用剑击打狂王。剑落下只伤到狂王,狂王骑马逃离。狂王的儿子带领部队将公主和汉使围在赤谷城。几个月后,都护郑吉带领众多国家的部队来救城,围困这才解除。
解忧摆了一席“鸿门宴”,但是命运似乎一直在嘲弄这个一直很努力的女人——泥靡只是伤而未死,国内支持站在匈奴那边的贵族们出兵还击,围困了数月,汉朝出兵才解围。不仅如此,汉朝还派了愚不可及的人来协调这件事情,这个人叫张翁。
汉朝派他出面的本意,是想暗中保护公主。但表面文章不能不做,所以把两个起事的官员拉到长安砍头,派张翁去审问公主,副使去治泥靡的伤。
张翁真的给公主用刑,还拽着公主的头发痛骂,副使敬业地把泥靡的伤治好了(这两人难道是匈奴血统?人蠢到这个地步也不太容易)。解忧算是倒霉到底了,设计篡位,没成功,自己娘家来调停,派来的人却是两个傻子。但是这个女人像仙人掌一样顽强,她悄悄给汉朝天子上书。皇帝一看,这还了得,马上把张翁拉回长安砍头,副使阉了做太监。
国内匈奴势力强大,解忧就是再厉害,但人心不平难撑大局。匈奴后裔的乌孙贵族们叫嚣着要报仇,没奈何,只有分裂。解忧的大儿子元贵靡统治大一点的地方,匈奴后裔乌就屠统治小一点的地方,内乱自此始。几年以后,大儿子死了,解忧的孙子继承王位,人们纷纷归向了对面的小乌孙国——匈奴在乌孙的势力太强大了,解忧彻底失败了。
她18岁嫁到这个民族,努力了60年,为了把这个异族的土地变成汉朝的一部分,嫁人、生子、参政、夺权——什么都做了,最后却以失败告终,她累了。
她想回家。
回到她魂牵梦绕的地方,她付出一切的地方。
于是,公主上书汉天子,请求归乡。
回来两年以后,解忧死。
希腊神话里说,西绪弗斯因为得罪了天神宙斯,被罚推石上山——这对一个天神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这个石头永远会在终点落下来,西绪弗斯要一次又一次推上去——
面临着无数次甚至最终的失败,解忧一直挣扎着,最后乌孙国分裂战乱,离汉朝越来越远——但是她尽过力了,努力过了——所以,解忧不死。
《读史做女人》第三部分
九.郭圣通:那个情商120的对手
[人物小传]:郭圣通,东汉光武帝皇后。出身望族,家族势力为刘秀夺取江山提供了很多帮助。后来因事被废。
[君子心语]:郭圣通不错,可惜阴丽华太过高明,遇到如此会巧妙处理两性关系的对手,非常可怕。JM们如果遇到情感困扰,学学阴丽华吧。有些爱,其实可以很巧妙。
1.优秀遇王者
她本来能成为历史上著名的贤后,可惜遇到了一个女人,如果说她很优秀,那么那个女人,就是王者。
对一名篮球明星来说,跟乔丹生于同一时代是不幸的;对一名拳击手来讲,碰上盛年的泰森是他倒霉;周瑜若不是碰上诸葛亮,也会是潇洒自如的一代名将。但强中更有强中手,不是你不够好,是你运气不好。
她本身已经足够完美——出身高贵,气质高雅,年轻漂亮,美丽温柔,才艺兼通。父亲郭昌,让田宅财产数百万给自己异母弟,国人都称义士。母亲虽是王家女,好礼节俭,有母仪之德。在更始二年春,刘秀攻打王郎,到真定的时候,两人成亲。
她遇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子,刘秀不仅是一代明君,而且还是个帅哥(“身长七尺三寸,美须眉,大口,隆准,日角。”《后汉书?光武帝纪上》)。性情又温和仁厚,对她又好。因此戎马生涯里,她生死相随,为刘秀生长子刘疆。
自此似乎一切都春风得意,可是那个人出现了。她的名字叫阴丽华。
其实本来郭圣通没把她放在眼里。
她是郡主,而这个女人只是民间的一个小小的地主女儿;她年轻美貌,这个女人却已经21岁了(在古代人看来已经够老);更重要的,她有了儿子,那个女人还什么都没有。
事实证明她错了,大大的错了,阴丽华才是女性里真正的王者。几千年之后还传颂着她的盛德,“娶妻当娶阴丽华”。她不知道,在自己遇到那个男人之前,阴丽华已经赢得了那个男人的心。
在从军早期,因为屡立战功,刘氏兄弟遭到了当时的起义军领袖刘玄猜忌。先是杀了哥哥刘演,刘秀也只能表面强颜欢笑,而阴丽华就在他身边,一直辅助他,照顾他,安慰他,并且,还为他指明了一条出路。
刘秀带领数百人马渡过黄河,一路招抚流亡,废除苛政,排除万难,争取民心,赢得了河北诸郡的爱戴和拥护,而以此作基础,成就一代帝业。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怎会新婚燕尔就能承受自身难保的恐惧与战兢?并且一直抚慰那个男人,还推开他放他走出去成就帝业,什么样的心胸和心机能做到如此地步?——从一开始,这场斗争就注定不在一个量级。
2.量级差别
郭圣通当时还是自信的。因为饱读诗书,她知道人性是最不可靠的东西,最实际的还是权力与利益。
当刘秀的军队来到真定(定县)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强劲的对手——真定王刘扬和号称10万之众的大军。俗话说,灭敌一万,自损八千。如果硬打,刘秀即使能够以智取胜,也势必损伤严重。但好在刘扬对刘秀的才干非常钦佩,愿意主动归附。只是有个条件,要跟刘秀联姻。刘秀为了避免流血与战乱,娶了刘扬的外甥女郭圣通。
作为刘扬的外甥女,她给刘秀带来的是刘扬兄弟三人的10万大军。正是创业用人之际,刘秀需要的不是阴丽华而是年轻美貌、气质高贵、又与刘秀戎马相从的她。她有这个自信,所以见到阴丽华,出于礼貌与教养,她叫声“姐姐”,只是微笑从容里,伴随着一份把握十足的傲慢。
九.郭圣通:那个情商120的对手
刘秀洛阳称帝,册立皇后,她如愿以偿地坐在那里,看着那个女人向她称臣跪拜。看看身边的丈夫,因为距离那样近,她突然发觉了丈夫眼里的不安。
她这辈子,就毁在这个不安上。
那是一种内疚到痛苦的表情。
当我们谈到爱情的时候,我们常常会误以为,对方这样好那样好,所以“应该如此”。这是一种爱情世俗化的想法,就像客观事物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爱情不是社会、生活、世俗所能纠葛的,作为生命最本质的东西,它超越了一切。
刘秀是爱阴丽华的,虽然她比阴丽华外在好得多,虽然她比阴丽华给他带来更多利益。但是,爱情,就是这样纯粹。郭圣通不知道,即使失去那10万大军,刘秀也愿意册封阴丽华为皇后。而她之所以坐在那个位置上,是这个女人让给她的。
这是致命的。
如果说在两个人同时封为贵人的时候,刘秀还在郭圣通与阴丽华之间犹豫——尽管阴丽华是他的发妻,但面对温柔美丽深情的郭圣通,他还是喜欢的。但就是这样一次“让位”,让刘秀彻底倒向了阴丽华。
张爱玲说:“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那个时候刘秀刚刚建立帝业,天下未平,百废待兴。郭氏一族论名望、论声誉、论实力都是刘秀不可缺少的臂膀,这些阴丽华比谁都清楚——她既然能在新婚就劝丈夫远离创业,自然清楚刘秀当时更需要什么。
她对刘秀说:“我没有儿子,郭氏又患难相随,应该册立郭氏为皇后。”
阴丽华在刘秀刚起义的时候嫁给他,后来因事分别三年。三年以后刘秀已经成就帝业,并且,娶了年轻美貌家世雄厚的郭圣通,还生了个儿子。
幸亏刘秀不忘旧情,把她接过来要册封皇后。她知道,正因为她知道,她推辞了,她推辞的时候并没有说:“刘秀,你现在还不成气候,要借助郭氏的名望势力,所以应该册封郭氏为后”——没有,她知道怎样不伤一个男人的自尊。
她说,我没有儿子——你应让郭圣通生个儿子。
她说,郭氏患难相随——你应把爱的空间留给新人。
对于现在无权无力的阴丽华来说,她非常清楚自己更适合什么。她不要名分,她要更珍贵的一种东西,并且暗示刘秀怎样去做。这个女人是真正的王者。
3.情商120
刘秀册封了郭圣通,他知道阴丽华为了他让出了什么。这种付出让他感到愧疚和痛苦,于是他给予她除了名分以外的所有一切。
只要出征,刘秀总带着阴丽华。当初郭氏相从是因为阴丽华不在身边。他让阴丽华生了五个儿子。当初让郭氏生儿子是因为没有阴丽华,他给她最珍贵的东西,因为她懂得为他牺牲。她为他让出了后位,他则给了她所有的爱。
相比起来,郭圣通在爱情上就傻了很多。虽然这位郡主饱读诗书,但是情商显然不高,阴丽华让正位,她大大方方接受了——拥有了后位,却失去了一个男人的心。
刘秀的性格,相比起历代帝王,要温和宽厚很多,且心地善良。大多开国君王,为了巩固江山一般都大杀功臣,东汉初年就很少见。
本性的温柔让他更喜欢善良的女人。阴丽华七岁就死了父亲,数十年,只要提起就泪流满面。刘秀见了,自然怜惜这么慈孝的女人。
郭圣通呢,史书上没有记载,只是从刘秀的诏书里隐约能找到影子——“皇后经常心怀怨恨,违背妇德,不能抚养其他人的儿子,教诲他们成长。后宫里面的婢女们见了她,好像鸽子见了鹰。既没有后妃之德,却有吕后、霍后的风格。怎么可以托孤呢?现在派司徒撤去她的后位。阴贵人是乡里好人家的女儿,嫁给我的时候,我还是平民。现在告诉祖宗,把她封为天下之母。换皇后并非好事,也不是国家的福气,不要上书庆祝了。”
九.郭圣通:那个情商120的对手
郭圣通从一个名门淑女,变成陈阿娇+吕后。
当初未必不贤良淑德,只是那次让位,获得了名分却输掉了爱情。刘秀把感情都放在了阴氏身上,让她日日夜夜,寂寞相对,空拥有一个皇后之位,而这又有什么用呢?
刘秀常常夸耀阴氏的儿子刘庄类己,甚至布告天下说明皇后之位是阴丽华推让出去的。郭圣通受不了了。
那个女人得到了刘秀的心,那个女人的儿子得到了刘秀的喜欢——而她是尊贵的皇后,那个女人不过是地主的女儿——她曾经以为自己拥有了尊位就会得到他的爱,谁知道恰恰相反,她开始歇斯底里地反抗。
一个变成怨妇的女人是可怕的。她的怨气无法冲着阴丽华,但是可以冲着宫里的下人,冲着宫里的儿女们发——如果说她怨恨满腹,刘秀还可以忍受,那么她恶待非自己所出的儿女,则犯了刘秀的大忌。
吕后的故事太可怕了,刘秀无论如何不能让自己心爱的阴丽华变成第二个戚夫人——况当时江山已稳,刘扬谋反也得到平复,他不用再怕什么。
光武十七年,废皇后郭氏。
郭圣通彻底失败了,但是她没有像所有的废后一样被打入冷宫,她的兄弟封爵,她也被封为“沛太后”,很风光地回娘家了。也许这个时候,她才明白那个女人的可怕。
阴丽华赢得的不仅仅是刘秀的心,也赢得了宫内所有人的心,并且,她善待了失败者,这是一种非常可怕的自信。
郭圣通这个时候才明白,自己的对手绝不是一个地主的女儿,而是个聪明得可怕的王者。
后来,自己的儿子刘疆让出太子之位,7年以后,她抑郁而亡。
或许有人会说,这是阴丽华的善良征服了刘秀,也征服了所有人。可是,错了,宫廷斗争里的获胜者,绝对不是可以凭善良立足的。
我们回头看,“后七岁失父,虽已数十年,言及未曾不流涕。帝见,常叹息”。一个7岁的小孩死了父亲,小时候的印象已经模糊得记不起来的时候,数十年后,每次提起,会不会泪流满面?
如果你是一个女人,你心爱的男人违背了爱情的誓言(尽管不是有意),另外娶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还生了个儿子,你会不会不仅不恨她,还把正位送给她?
这个男人与阴丽华日夜相对,让郭氏心生怨恨,如果阴丽华真的天性仁厚,是不是应该试图缓解一下两个人的关系?
这是个非常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女人。她用自己的牺牲赢得了自己想要的爱情,并且用自己的智慧获得了最高的权力。
并且,她懂得适可而止。
即使在刘秀死后,她也继续善待郭氏和郭氏的儿女们,并且切切嘱咐自己的儿子孙子要善待他们的后人。中元三年,阴丽华的孙子章帝北巡路过真定时,特地按照阴丽华的叮嘱和郭氏家族聚会,赏赐万斛粟米和50万钱——这才是真正的王者。
郭圣通不错,只可惜遇到的是情商120的阴丽华,所以注定永无出头之日。
所以如果遇到这样的女人做情敌,自杀吧。
十.邓绥:女性觉醒的斗士(1)
[人物小传]:邓绥,东汉和帝皇后。和帝死,先后迎立殇帝、安帝。临朝执政近二十年,建光元年(121年)死,同年,安帝诛灭邓氏。
[君子心语]:在一个对女性处处压迫的封建社会里,我们看到这样一个刚柔并济的女子,用智慧上位,最后在最高权力舞台上施展自我价值与抱负,而她的没落,是所有政治女人的悲剧。
1.觉醒与自保
通常不甘于女性角色有两种途径:一是变成男人;二是做最好的女人。
她选择了后者。
她叫邓绥,世家女,父亲邓训是邓禹第六子,为护羌校尉,母亲阴氏是阴丽华的堂姐。她6岁就能读史书,12岁就明白《诗》、《论语》,哥哥们读书有不懂的还要问她。连母亲都感觉她太过怪异:“你好好一个女孩儿家,不学女工想考博士啊?”于是她白天学女工,晚上读书。由于没见过读书不要命的主儿,家里人都称她“诸生”。
可能读书多了,见识也更加高超,连邓训每次回家都找这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商量事情——我们从这些小小细节里看出这是个自我意识觉醒异常的孩子。
波伏娃在《第二性》里这样写到:“社会根据男人制定的法典宣判女人是低人一等的,所以她只有摧毁男性的优越地位才能够消除这种劣等性。于是她去攻击使她不健全的、对她进行支配的男人,她和他大唱对台戏,拒绝接受他的价值观。但她这样做仅仅是为了自卫。使她注定低人一等的原因,既不是固定不变的本质,也不是错误的选择。它们是硬加在她身上的。一切压迫都会引起战争,这一点毋庸置疑。被看做次要者的生存者,不能不要求重树她的主权地位。”
简而言之,女性的地位和身份以及角色是后天强加的,不是“自然形成”的,这种理论可以解释邓绥身上的奇异之处。
她不喜女工——这是那个时代女性角色的一种最基础的认同方式。
她喜欢读书——在那个封建时代,这是男人们需要掌握的技能。
她参与政事(跟父亲商讨)——这不是一个女儿应做的事情。
从成长时期,她就在有意识地反抗自己的女性定位。只是这种反抗并不着痕迹,虽然只是个孩子,但是她很巧妙而到位地避开了封建时代的雷区。
5岁时,年迈的祖母亲自给她剪发,因年高眼花,剪刀误伤到前额,血顿时就淌下来。她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忍痛不言,直到剪发完毕。旁人见她额上流血,惊问她为何忍耐不说。邓绥回答说:“不是不知痛,实在因为太夫人喜欢我才给我剪发,如果喊痛,反而伤了老人初衷,所以只好忍受!”
13岁,父亲去世,她日夜啼哭,思念父亲,3年不吃盐菜,以致姿容憔悴得别人都认不出。
邓绥虽然在原则问题上做了抗争,但是作为一个封建时代的女性,在雷区面前她又小心翼翼地做了维护——她异常孝顺,孝顺得让众人容忍了她的怪异——那个时候,邓绥13岁。
2.埋没与自保
如果说自幼长成、饱读诗书、参与政事是她反抗角色的第一步,那么入宫为妃则是她服从角色的一种妥协。那个时候没有人启蒙她要觉醒、要反抗、要当娜拉,她只能按照命运和家族的指令进入一个新的环境。
13岁的时候跟着诸贵族少女一起入选,只因父亲去世,在家里守丧耽误了3年——这多余的3年让她意外受了很多罪,因为失去了一个机会——成为皇后。
十.邓绥:女性觉醒的斗士(2)
那时候同时入选的有阴丽华的兄长阴识的曾孙女阴某。这位少女同样聪慧,善书艺,有殊宠,很快立为贵人,几年以后被册封为皇后。那个时候邓绥刚脱孝服入宫,她来晚了。
虽然晚了,但是却以倾国之色压倒众人——“后长七尺二寸,姿颜姝丽,绝异于众,左右皆惊。”(《后汉书?皇后纪》)按照现在的观点来看,是那种又高又漂亮的修长美女,于是很快就获得了和帝的宠爱。
可以想象,如果她跟阴氏同时入宫,那么皇后就是她而非阴氏了。但是命运不济,因为守孝耽误了3年,这就让她不得不具备更强的身手,意味着必须具备比阴氏更高明的手段。
她首先要做的是自保。
入宫不到一年即封为贵人(东汉的后宫级别是皇后、贵人、美人、宫人、采女),出身高贵,倾国之色,宠冠六宫。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她很明白。
《后汉书》记载:“后恭肃小心,动有法度。承事阴后,夙夜战兢。接抚同列,常克己以下之,虽宫人隶役,皆加恩借。”(《后汉书?皇后纪》)做事情非常小心谨慎,对下人非常仁厚宽容,非常殷勤地侍奉阴后,跟她一起走从来都不肯跟她并列。
如果说班婕妤是个读书读傻了的女人,她则是读书读活了——饱读诗书是为我所用。这里的尽心与小心不是像班婕妤一样追求一个楷模,而是建立在深刻了解汉和帝喜好性情的基础上,因此“帝深嘉爱焉”。
因此你可以看到她的心机。
一、偶然患小疾,和帝很是关怀,常令邓氏家属前来探望、照顾,并且破例允许他们自由往来,不限时日。她却屡次劝谏和帝说:“宫禁至重,而使外舍久在内省,上令陛下有幸私之讥,下使贱妾获不知足之谤。上下交损,诚不愿也!”和帝赞叹说:“别人以得见亲属为荣,今贵人反以为忧,深自抑损,真是难得啊!再说,你的亲戚我何必要提防呢!”由此和帝对她越加宠幸,甚至超过了正宫的阴后。
父亲去世,能三年不吃菜,但是自己生病,岂有不愿家里人探望之理?所谓推辞,一来博帝宠,二来少惹是非。
二、每次宴会,其他嫔妃都精心打扮,艳丽非常,只有她穿着素服也没有什么修饰,只要跟阴后在一起,从来不敢抢她的话头,也不敢穿和她一样颜色的衣服,于是和帝感叹:“修德之劳,乃如是乎!”
在家族里亦是千金小姐,在宫里这样压抑自己以示谦虚贤德、不同凡响。
三、邓绥见和帝对自己宠爱有加,对阴皇后却日益冷淡,心中很不安宁。每当和帝想在嘉德宫留宿,她总推说身体不适,劝和帝去长秋宫。因为和帝子嗣稀薄,所以广选才人进宫来侍奉皇帝。
如果你真心爱一个男人,你会不会这么大方地把他推给别的女人?
我们很难说此时的邓绥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获取权力施展抱负,甚至反抗那个社会赋予自己的角色。相反,我们是看到了她事事服从这个角色的表现,她那个时候其实并没有想得那么长远。人随着环境的改变会渐渐把自我意识埋没于心底,很多时候也只是利用一些手段自保而已,但是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让她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3.被动转主动
永元十三年,和帝身患痢疾,卧床不起,到五月中,病势加重。史书这样记载:“帝尝寝病危甚,阴后密言:‘我得意,不令邓氏复有遗类!’(阴后秘密对手下人说:“如果我掌握了权势,会灭邓氏的族!”《后汉书?皇后纪》)
十.邓绥:女性觉醒的斗士(3)
阴后这句话改变了邓绥的命运。
皇帝这个职业虽然很有前途,但却是个苦差事,所以长寿的不多。东汉的皇帝寿命更短,超过30岁的都很少见。皇后们又偏偏都长寿,因此皇帝一死,皇后就是真正的皇权掌握者。阴后这话可不是吓唬人玩的,她来真的——有吕后比着呢。
邓绥听到这句话,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如果说从前是恭谨小心以求自保,现在则已退无可退,要么死,要么反击。
“后闻,乃对左右流涕言曰:‘我竭诚尽心以事皇后,竟不为所祐,而当获罪于天。妇人虽无从死之义,然周公身请武王之命,越姬心誓必死之分,上以报帝之恩,中以解宗族之祸,下不令阴氏有人豕之讥。’即欲饮药,宫人赵玉者固禁之,因诈言属有使来,上疾已愈。后信以为然,乃止。”(《后汉书?皇后纪》)
我们注意这样两个细节:
一、皇帝病重,阴后想利用后事报复邓绥,是“密言”,既然是“密言”,怎么会传到邓绥耳朵里呢?这证明在皇后身边,有邓绥的眼线。
二、邓绥听到这句话,要自杀,并且被劝住,她的话是这样说的,“上报帝恩,中解宗族,下不有人豕之讥”。
——这场戏是表演给皇帝看的,并且暗中提醒他真的百年之后,他心爱的邓贵人难免落到戚夫人的下场。
短短“人豕”两个字,犯了汉朝历代皇帝的大忌。吕后的作为实在太过可怕,我们仔细阅读汉代史书就可以发现,在处理后宫事务上,无论是武帝杀勾弋夫人,还是光武废郭后,都在竭力避免这种遗祸——对刘家的男人来说,不能保护自己的心爱的女人却让她落到那种地步,是一种羞辱。
邓绥运气不错,这场戏没白演,和帝病好了,了解了所有的一切,也埋下了废黜的种子。
这个时候的邓绥,心态已经改变了,她从一个顺从以自保的角色,变成了积极主动的权力追求者。也许那个时候的她未必想施展什么政治抱负,只是明白了,问题已不是她恭谨小心可以解决的,只有掌握最高的权力才能自保——她开始反击。
4.绝地反击
永元十四年夏,发生了这样一件事情,因为阴后的外祖母邓朱经常入宫,有人告发她们挟巫蛊道。
巫蛊,即用以加害仇敌的巫术。《红楼梦》第二十五回及八十一回,赵姨娘买通女巫马道婆剪纸人和做木偶人陷害凤姐与贾宝玉用的就是这种方法。
诅咒术在汉代十分盛行,同时也是非常可怕的罪行。西汉武帝晚年,奸佞江充诈称武帝得病是由于巫蛊作祟,以预先埋设的偶人诬害太子,结果造成太子及其家属全部遇难,连累而死者,前后共计数万人。做了几十年皇后的卫子夫也因此自杀——汉代后宫历代嫔妃的罪行莫过于此。
《后汉书》很有意思,说“有言后与朱共挟巫蛊道”。“有言”这个词,即是有人说,“有人告发”,如果是事实,“有言”就没必要了。
再看后来的处理:“事发觉,帝遂使中常侍张慎与尚书陈褒于掖庭狱杂考案之。硃及二子奉、毅与后弟轶、辅、敞辞语相连及,以为祠祭祝诅,大逆无道。奉、毅、辅考死狱中。帝使司徒鲁恭持节赐后策,上玺绶,迁于桐宫,以忧死。”(《后汉书?皇后纪》)
如果是证据确凿,自然不会“考死狱中”,这是一笔糊涂账,也许阴氏暗地里诅咒过情敌,但是她未必有这个胆子真干。作为知书达理的世家女,这点法律常识应该懂,只不过敌人是邓绥,既然连密言都能外泄,那么让她内心的那点阴暗想法变成犯罪事实就不足为奇了。
十.邓绥:女性觉醒的斗士(4)
最大的敌人倒台了,邓绥开始登上权力舞台。但是她上位得非常聪明——“十四年夏,阴后以巫蛊事废,后请救不能得,帝便属意焉。后愈称疾笃,深自闭绝。”(《后汉书?皇后纪》)
她知道皇后之位空出来以后,和帝心目中最合适的人选就是她,但是她称病谢绝,直到“会有司奏建长秋宫,帝曰:‘皇后之尊,与朕同体,承宗庙,母天下,岂易哉!唯邓贵人德冠后庭,乃可当之。’至冬,立为皇后。辞让者三,然后即位”。
辞让再三,说自己德薄不配,连四国进献的贺礼都免了,甚至和帝要升她娘家的官都不肯,“帝每欲官爵邓氏,后辄哀请谦让,故兄骘终帝世不过虎贲中郎将。”
厉害就厉害在这里,再三谦让是避嫌疑,免贺礼升爵是求世誉,邓绥在和帝死后还释放了阴后的家人,“还其资财五百余万”。
所有一切都是###的手段,她的高明就在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如果说从前的邓绥是以顺从女性的角色来自保,那么入宫给了她一个很好的机会,在宫廷斗争的环境里面她成长了,也成熟了,同时内心的自我意识开始觉醒,这种觉醒不再是家族小女儿的游戏之谈,而是纵横天下。
纵横天下
元兴元年,和帝崩,长子平原王有病,而诸皇子都夭折了,前后十数,后来生的都悄悄养于人间。殇帝生始百日那天,邓绥迎立为帝。她被尊为皇太后,临朝听政。
她以皇太后的身份诏告天下。诏书里,自称“朕”——“皇帝幼冲,承统鸿业,朕且权佐助听政,兢兢寅畏,不知所济。深唯至治之本,道化在前,刑罚在后。将稽中和,广施庆惠,与吏民更始。其大赦天下。自建武以来诸犯禁锢,诏书虽解,有司持重,多不奉行,其皆复为平民。”(《后汉书?孝和孝殇帝纪》)
邓绥幼年便排斥的那个时代的女性定位,终于在大权在握时显露了出来。称她为反抗女性角色的斗士并不过分——她要做很多男人也做不到的事情。
东汉中期,政事已经渐渐衰落下去,但是邓绥的执政却让这个政权维持到了一个相当的水平,她虽不能与后代盛世相比,但是她尽了一个贤明的执政者的力量。
虽然重用娘家人,但是她对邓氏宗亲极为严厉,亲属犯罪,无所假贷。
从节俭做起,禁绝地方的贡物,每年只供纸墨而已。接连下诏大赦天下,又削减宫内日常的费用,自己朝晚只一肉一饭。郡国进贡的东西全部减半,卖掉上林苑所养的鹰犬。后宫多余的侍女,以及宗戚因获罪而沦落为官婢的一律出宫婚嫁。对内精简冗员,减去宫内老弱无用之吏500余众。
水旱十载,四夷外侵,盗贼内起,日夜操劳,躬自处置,增收节支,减轻赋税,救济灾民,终使岁还穰丰,因此汉政权得以渡过难关。
元兴二年夏,京师大旱,不见一点雨。邓绥亲自去洛阳了解旱情,审查冤狱。有个死囚因屈打成招,见到邓绥,畏惧官吏不敢喊冤。邓绥便详细问他所犯之罪,于是为他昭了雪,并立刻将洛阳令下狱抵罪,严惩执法不实之徒。结果,她的车驾还未回到皇宫,天上就下起了大雨,百姓们说这是邓太后的贤仁感动了上苍。
这个时候的邓绥,是最快乐的,封建社会对女性的定位让她感到束缚、感到压抑,但是机缘巧合,命运却给了她一次施展抱负的机会。她不是皇帝,却大权在握,她可以纵横天下。
但是这个时候邓绥也是恐惧的,她知道自己站在了一个男权社会的中心。自己是一个女人,做得再好,在别人眼里终究是个女人,不是所谓“正道”,还比不上无道昏君。
正是因为四面是敌,她死都不愿放手。
小皇帝死后,她不肯立和帝的长子。为了一直控制大权,她拥立十几岁的清河王刘安为安帝。安帝长大了,本来该继位了,但是她一点没有放权还政的意思。她害怕,也不肯。
司空周章多次上书,要求邓后将政权交还安帝,她置之不理。于是周章便联络亲信,想通过谋变的方式让她把权力交出来,事情败露后,周章畏罪自杀。
自此,她提高了警惕,臣下的奏疏中,凡有提到要她归政者,便严加惩处。郎中杜根,看不出行情,依然上书请邓绥归政。她大怒,令人将杜根装在大布袋里,用杖活活打死,然后弃尸城外,还不许他的家人收尸,结果尸体在荒郊野外,被狗吃了;平原郡吏成翊世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也奏请太后归政,被坐罪系狱;越骑校尉邓康,屡劝太后隐退深宫,邓绥不从,将邓康罢免官职。
邓绥不肯交出权力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本来荣华已极,贵不可言。只不过自幼年开始,她便对封建社会的女性的定位产生了一种反抗,她一生都在反抗着这种定位,自我意识过度觉醒的她决定要以一种新的方式来实现自己的价值。她得到了,焉能轻易放弃?
但她最终还是失败了。她死了,政权归于安帝,宗族被灭——这是一个女性在男权社会里突围的代价。
但也正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虽然她一直反抗女性的定位,但她的老师班昭写出了后代女性三从四德的道德典范性作品——《女诫》。
十一.班昭之《女诫》:女性箴
[人物小传]:班昭(约49—约120),一名姬,字惠班。班彪之女,班固、班超之妹,曹世叔(名寿)妻,早寡。汉和帝时召入宫,为皇后贵人师,号曰曹大家。有《女诫》七篇,集三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