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文点画无缺。—才情之妙, 超古迈今。名曰《发现图》。然读者不能悉通。苏氏笑而谓人曰“ 排徊宛转, 自成文章, 非我佳人, 莫之能解。”
她先给自己这幅作品造了一番声势,这样精巧的构思、美丽的图文在当时可谓妙绝,别人羡艳称叹的同时,在那个层层叠叠的字数里自然要问个清楚明白,她不说,微微而笑:“不是我的佳人是看不懂的”。——在如此声势之下,再找人把图锦寄给了窦滔。
我想窦滔是明白的,多年的夫妻,他怎能不了解妻子的才情和苦心,可是决定怎样做呢?
史载“滔省览锦字,感其妙绝, 因送阳台之关中, 而具车徒盛礼邀迎苏氏归于汉南, 恩好愈重。”(《文选?别赋》李善注引《织锦回文诗序》)——他感动于苏蕙的才华与苦心,于是把那位“小三”遣走,准备好车子把苏蕙接了过来,于是恩爱如初——这是一个大团圆式的结局,也是众人所希望的结局,却不是笔者心里真实的结局,因为,感动不是爱。
很多人,尤其很多女性在感情里面问起爱的理由,常常说“因为他对我好”——言外之意,她被他感动了,因为他对她好,因为她害怕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对她更好,所以她接受了他的爱——但是往往最后的结果是互成怨偶。
因为一来如果他爱你只是纯粹想征服,那么当他得到你的爱的那一天,便是你失去爱的那一刻。二来,即使他是真心爱你,但是爱情就这样奇怪,如果你们不合适,你心里仍然无法满足,即使你再努力也无法象他那样去爱,于是那种不平衡时时刻刻撞击着自尊心,让他/她心里不再平衡,他开始抱怨你的不对称,你开始埋怨他不如当初的好……
相反,如果你开始真正爱一个人,即使他对你再不好,你也能找到理由原谅他,你总是会想办法宽恕他,甚至,犯贱。——爱,就是这样的奇妙。
也就所以,感动不是爱,也做不到。
但是窦滔回心转意了,史书上确凿地记载着他感动于妻子的妙文,赶走了第三者,迎回了苏蕙——这要多亏苏蕙的计谋。
看官们是否注意了,苏蕙的回文诗锦是思念丈夫的,情书是个人隐私,除了当事人实在没有给别人看的必要,但是史书上却记载有人询问苏蕙回文诗的读法——很显然,她想要这个回文诗遍识天下,于是,大家开始关注着这个女人的凄惨与悲凉,关注着这样一个始乱终弃的故事结局,里面的窦滔终于成了反面典型,他背弃了当初的誓言,娶了别的女人,并且,还扔掉了自己的妻子,让这样一个可怜的女人孤孤单单守在那里,织了一幅妙绝天下的回文诗锦。
情势之下,窦滔是没有选择的,虽然那个时代是男人可以公开纳妾的,但是爱情的理想又是人人所向往的,背叛总是负心,舆论之下,他不回心也得回心,没有办法。
于是,踩着另外一个女人的幸福,苏蕙终于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她跟丈夫和好了,不管爱不爱,在这场爱情保卫战中,她赢得了最后的胜利,但是这种胜利的代价,却是放弃了爱情的理想——从由一个真诚的爱情守卫者变成了一个现实的利益者,当初那场残忍的背叛也只能当作没有发生,现在的勉强接纳只好视而不见,她知道,只要想活下去,就只能向现实低头,向利益低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于是,苏蕙终于能守着所谓爱的丈夫身边,但一辈子却永远无法摆脱这样一种枷锁——当她不会再去爱的时候,她终于得到了爱……
十九.冯小怜:人生不能承受之
[人物小传]:冯小怜,南北朝时期,北齐后主高纬的贵妃,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其用自己的娇媚与荒唐,使北齐帝国遭到覆亡的命运。
[君子心语]:小怜成功了,却丢失了人性,因此后面的人生,是迷茫的消失。
1.迷藏
这是一个中国历史上尤物型的妖精,古来都说红颜祸水,男人都愿意把亡国之祸往女人身上推——可这一个却并不冤枉,她一个人其实足可以抵得上二十万大军,说是北齐亡之其手一点都不夸张。
纵观历史,把男人迷得死去活来的女人也很多,她们或出于庙堂纵横天下施展抱负,或淫荡媚主让君王荒废朝政,但是小怜显然是个异数。
有人这么解读,她其实不过是一个两性擅长而政治幼稚愚蠢的女人,那红颜祸水的经历也是因为遇到了一个比较变态的皇帝才变得有趣好玩——可是仔细阅读史书你会发现在荒诞不羁的背后,那屡次的“刻意”,其实正是历史的一个迷藏。
后代史官们对她都不约而同地做了自相矛盾的评价——《隋书》说她“慧而有色”,《资治通鉴》和《北史》俱言,“慧黠能弹琵琶,工歌舞”。——言外之意,她不仅漂亮,而且聪慧非常——跟后来一些夸张的愚蠢行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从始至终是一个可怕的女人,我想。
古人做史总是讲究来历出处,即使最不堪的也会秉笔直书——她那个主子穆皇后就是一个女奴,史书记载“母名轻霄,本穆子伦婢也,转入侍中宋钦道家,奸私而生后,莫知氏族,或云后即钦道女子也。”(《北史 ? 卷十四》)——是母亲偷人生下的女儿,被陆太姬收养,最后凭借聪明、美貌和生了儿子高恒成功地扳倒贵为太后侄女的胡皇后,登上后位。
而在历史的帷幕里,只有她是横空出世的。《北史 ? 卷十四》一上来就这样说“冯淑妃名小怜,大穆后从婢也。”,从前未见,背景不明,突然出现,奇异非常。
虽然是个一个从婢,却奇迹般地拥有很多技能,她进宫的开始是作为“康足”者的——进行“足道”的按摩女郎。精通人体的构造及脉络系统,侍候皇后时,以槌、擂、扳、担等手法,为其消除身体的疲惫,久而久之便练就了无师自通的按摩方法,于是博得皇后的信任。
照理来说,这么聪明漂亮又有很多技能的侍婢,历经宫廷斗争的穆皇后是不会进献给皇帝的,可惜她遇到了一个花心地变态的男人。
这个男人出身于一个以变态出名的皇帝之家,高家。
说实话,因为世袭制的原因,帝王之家正常人也不会很多,但是大多数还是勉强维持一个基本可以容忍的水平,但是北齐高家却实在出格,象其中一个女人所言,“皆非人也”——
北齐建立国号从文宣帝高洋开始。一开始,这位皇帝还能励精图治,对外征战也多胜绩。但后来却沉缅酒色,凶暴异常。大臣杨愔,为北齐立下累累功绩,且是高洋的亲戚,但却也在无任何理由的情况下,被高洋用马鞭狠抽背脊,接着又被高洋用小刀扎进肚子,惨状就连旁边的宦官都看不下去,连哄带骗地才让高洋把刀子拔了出来。不过高洋还没玩够,又命令将杨愔装进棺材,钉上铁钉,用车运来运去,作送丧游戏。幸好杨愔命大,最后总算免于一死。
宠幸出身于歌伎的薛氏姐妹。姐姐借着高洋在她身上酣畅之时,开口想为父亲谋个一官半职,却惹得高洋大怒,活生生用锯子把她锯死。而她的妹妹也只因为原先作歌伎时和清河王高岳有一席之欢,就惹得高洋先毒杀高岳,再砍了这个妹妹的脑袋。甚至还把这个妹妹的头颅拿到酒席上向众人展示,接着把她的尸体大卸八块,用她的骨头做成琵琶。更为变态的是,他有时发了感慨,边弹着用这个美女死人骨头做成的琵琶,居然还边流着眼泪唱词道:“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啊。”
十九.冯小怜:人生不能承受之
后来便是“躬自鼓舞,歌讴不息,从旦通宵,以夜继昼”,继而“袒露形体,涂傅粉黛,散发胡服,杂衣锦彩”(《北史 ? 卷六》,对大臣们的老婆女儿想起了或看到了便即“临幸”。要不就是在太阳下面暴晒自己赤裸的身体,或是抓来年轻女子集体淫乱。凡是被他夺命之人,一般所用的方法就是支解,或者烧死。最后酒精中毒,不吃饭只喝酒,三十一岁左右暴死。
高洋死后,其子高殷继位。高殷生性懦弱,很快便被他的叔叔也就是高洋的兄弟高演篡位。高演两年暴病而亡。弟弟高湛当上皇帝,便抓来高演的儿子高百年,命令一群侍卫对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疯狂殴打,亲手杀了这个小孩并且将尸体扔进池子里泡胀,然后再捞起来,亲自监视着把尸体掘地三尺埋了。
穆皇后的那个男人,就是高演的儿子高纬。一个世代变态家族的子孙。
2.得宠
与那些神经病的长辈们相比,高纬显然还算正常,史书上记载他“性懦不堪……。盛为无愁之曲,帝自弹胡琵琶而唱之,侍和之者以百数,人间谓之无愁天子。”。
喜好玩乐,亲近小人,乱施恩宠——“任陆令萱、和士开、高阿那肱、穆提婆、韩长鸾等宰制天下;陈德信、邓长颙、何洪珍参预机权。各引亲党,超居非次;官由财进,狱以贿成;其所以乱政害人。难以备载。诸官奴婢、阉人、商人、胡户、杂户、歌舞人、见鬼人滥得富贵者,将以万数。庶姓封王者百数,不复可纪。开府千余,仪同无数。领军一时三十,连判文书,各作依字,不具姓名,莫知谁也。诸贵宠祖祢追赠,官岁一进,位极乃止。”(《北史 ? 卷八》)
同样的,对后宫的女人们纵容和宠爱令人叹为观止——“诸贵宠祖祢追赠,官岁一进,位极乃止。宫掖婢皆封郡君。宫女宝衣玉食者五百余人。一裙直万疋,镜台直千金。竞为变巧,朝衣夕弊……初,齐世祖为胡后造珠裙袴,所费不可胜计。”(《北史 ? 卷八》)
极其好色,穆皇后本来恩宠一时,结果乐师曹僧奴进献了两个很艳丽的女儿,大的冒犯了高纬被他下令“剥面皮”,小的封为昭仪,“以僧奴为日南王,僧奴死后又贵其兄弟妙达等二人,同日皆为郡王”。
穆皇后的养母陆令萱着急起来:“诬以左道,遂杀之。”不料高纬处死了曹昭仪,又得一董昭仪,又有毛夫人、彭夫人、王夫人、小王夫人、二李夫人等一群嫔妃,来历多属倡贱,三五成群,交相有宠,“自余姻属,多至大官”。这还不够,曾经“括杂户女年二十已下十四已上未嫁,悉集省,隐匿者家长处死刑”。(《北史 ? 卷十四》)
这样的一种情形,不得不让穆皇后出狠招,身边这个婢女一直非常乖巧,而且史书上也没有记载她跟皇帝提前眉来眼去,那就证明高纬在去皇后宫中的时候,她并没有抓巧卖乖以邀恩宠,照理来说这么聪慧美貌的女子,高纬是不会放过的,之所以没有宠信,大多是因为是因为这个婢女很知本分,能很好的隐藏自己的光芒。就是这样一点,让穆皇后终于放心了,看起来这个婢女是个有数的人,即使将来得宠也不会背叛于她——她下定了决心。
“穆后爱衰,以五月五日进之,号曰“续命”。(《北史 ? 卷十四》)——五月五日,穆皇后把小怜进献给高纬,以分享皇帝的恩宠。
十九.冯小怜:人生不能承受之
出于皇后意外的是,平日间这不起眼的小怜,突然爆发出可怕的力量,她迅速抓住了高纬的心,越过三千佳丽,成为后宫中最得宠的嫔妃——不仅如此,皇帝开始不以一个天子宠爱的身份去对待小怜,而是以一个男人对待心爱女人的态度——“后主惑之,坐则同席,出则并马,愿得生死一处”。(《北史 ? 卷十四》)
那么是什么让小怜“六宫粉黛无颜色”了呢?裨史上这样记载,小怜不仅拥有按摩的技能,而且自幼便经过音乐与舞蹈的严格训练,并且玉体曲线玲成,凹凸有致,在冬天寒冷的季节里,软如一团棉花,暖似一团烈火;在夏天褥暑炙人的时候,则坚如玉琢,凉若冰块。或抱、或枕、或抚擦、或亲吻,无不婉转承欢,是一个天生的尤物,——在性的能力上,让高纬得到了最大满足。
说到这里,看官们是否注意到了,这个婢女来路不明,技能高超,聪慧谋断,而且基本上都对准了高氏的弱点?!
到底是个怎样一个女人?
3.迷恋
诗人李商隐的《北齐》诗有这样的诗句“小怜玉体横陈夜,已报周师入晋阳。”——这来源于一个香艳的传说。
高纬宠她宠到什么地步呢?“选彩女数千,为之(冯小怜)羽从,一女之饰,动费千金。”;被送在当年为曹昭仪盖的隆基堂居住,但她“恶曹昭仪所常居也,悉令反换其地”,(《北史 ? 卷十四》)叫人把“极其绮丽”的隆基堂从地板挖了一遍。;与大臣们议事的时候,也常常让冯小怜腻在怀里或把她放在膝上,甚至,为了表达自己那份独享的艳福,让小怜玉体横陈在隆基堂上,以千金一观的票价,让有钱的男人都来一览秀色。
高纬为什么会这么宠爱小怜,我想不会仅仅是因为小怜床上功夫太好。看官们仔细阅读史书就可以发现,高纬本身是有一些“行为艺术家”的特色的——他善弹曲,被民间称为“无忧天子”;对宠爱的女人们异常的纵容,似乎把江山天下、富贵浮云视若无物:再就是这段“玉体横陈”的传说——这显然不是一个正常男人所能做出的事情。
男人的独占欲是很强的,他们甚至会希望跟你分手以后你爱的还是他。——但是高纬却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的心思,把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摆出来给所有人欣赏——说他变态也很正常,他们高家一家子都可以作精神科的范例与标本——但是除此以外,应该还有别的。
在金庸十五部书里,笔者最讨厌的就是那个段誉和那个美得没边的王语嫣,就不明白王语嫣有什么好?让段誉舍弃了情深义重的木婉清,而且段公子的那种执着似乎并不能解释为爱情,两者也没有什么共融之处,——那么就只剩下一种解释,这是对于美的惊叹与迷恋。
就象中世纪的骑士们为了贵妇人付出名誉跟生命一样,你说他们之间有多少精神上的交流与沟通?——似乎更多的是一种感官的欣赏,但是,可以料想的是,小怜擅歌舞,与高纬似乎兴趣相投,并且在某些方面具有惊天绝世的才艺才震惊了高纬,在行为艺术家高纬看来,小怜就是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一个迷恋和崇拜的对象,他可以为她付出一切,包括江山祖业、富贵荣华甚至生命。
那么,崇拜与迷恋是不是爱?
群里有朋友提出这样一个问题:结婚前两个人轰轰烈烈地恋爱,结婚后迅速冷却并以离婚收场,那么,他们是不是真爱?——有时候很难回答,我是这么认为的,他们彼此的感情是真的,但不是成熟的。因此,是真感情但不是真爱——真爱是建立在双方心智正常而成熟的两个人身上、掺杂理性因素的、可以经得起任何考验的(包括岁月的考验)感情。
十九.冯小怜:人生不能承受之
因此,迷恋不是爱,但是,它却比爱更真切、更激烈,更可怕,更因为失去理智而具有毁灭性。
高纬对小怜便是这样一种感情,在他的眼里,小怜便是整个世界——这将不再是一个皇帝对妃子的感情,也不再是男人对女人,而是青春期少年对他的女神——那个时候,玉体横陈的不再是情色,而是一种超越地欣赏与膜拜。
小怜呢?最让人好奇的就是她的心态,《隋书》《北史》与《通鉴》里面不约而同地提到了那个“慧”字,这样一个聪明的女人怎么会让那个变态世家的皇帝这么摆布?——似乎不能说是她为了完全得取悦于高纬,以他当时对她的迷恋,她完全可以说“不”的,但是她答应了,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也许这个缺口可以解释她一生的悲剧。
4.故意
《无间道》里刘德华这样说:“我以前没得选择,现在我想做一个好人。”——长时间冒充一种身份的时候,常常会演戏过度的,有时候你也分不清你到底是谁,所以《色戒》里的女主角可以为一时的感动而出卖同志,卧底十年的梁朝伟要去心理医生——人性那样脆弱而漫长,是是非非谁又能说得清呢?
小怜色艺双绝,身边这个男人又无限崇拜她,爱护她,并且在某个领域还可以跟她有相同之处,对于“玉体横陈”的疯狂行为,她亦是能理解的,艺术本身就带着疯狂的气息,某种程度上,小怜也许就怜悯了这种共同疯狂。
但是政治就是政治,她很明白。
“周师之取平阳,帝猎于三堆,晋州亟告急。帝将还,淑妃请更杀一围,帝从其言。识者以为后主名纬,杀围言非吉征”(《北史 ? 卷十四》)——周朝攻打平阳,晋州告急,高纬正跟小怜在围猎取乐,听了这个消息要回去,结果小怜撒娇说“再杀一围”——周军占领了晋州。
“及帝至晋州,城已欲没矣。作地道攻之,城陷十余步,将士乘势欲入。帝敕且止,召淑妃共观之。淑妃妆点,不获时至。周人以木拒塞,城遂不下。”(《北史 ? 卷十四》)——当时已经到晋州了,城池快被夺回来了,结果高纬不让战士们再攻了,召小怜来观看,结果小怜要梳妆,慢慢悠悠拖延了许久才到,此时周人已经用木塞城——城池已经不可破了……
攻平阳,在即将重返北齐怀抱的时候,小怜却认为天色已晚,使她无法看到攻城之战的盛大场面,而要求在第二天天明以后再行攻城。第二天天昏地暗,北风怒吼,初雪飘落,大地渐渐一片银白,冯小怜又认为气候不佳,要求暂停攻城。北齐大军竟然平白无故地丧失了两次大好时机。等到雪雾天晴,北周武帝已亲率大军赶到平阳,两军连日血战,齐军大败,退入晋阳,轰轰烈烈的平阳之战又以齐军惨败而告结束。
晋州之战——“帝恐弩矢及桥,故抽攻城木造远桥,监作舍人以不速成受罚。帝与淑妃度桥,桥坏,至夜乃还”(《北史 ? 卷十四》)——作为北齐经营多年的北方重镇,城高壕深,守备严密,城中粮谷器械充裕,支持一年半载决无问题。周兵远来,又值严冬,要不了多少时日便会知难而退。本来是想等着北周军队自动撤走。不料事出意外,北周的大军并没有撤退的迹象,也没有积极进攻的打算。于是命人在城中建筑一座高耸入云的天桥,时常与小怜一道登桥遥望城外敌军的情况。传说,这个时候,小怜为他又挑选了一批面目校好,身材绝佳的侍女,加以训练,很快地便组成了一个脱衣舞团,让高纬观赏她们的舞蹈,以消愁解闷……
十九.冯小怜:人生不能承受之
“东偏少却,淑妃怖曰:“军败矣!”帝遂以淑妃奔还。”(《北史 ? 卷十四》)——有一天,天桥忽然垮了,小怜大喊“要输了”,胆颤心惊,一再要高纬放弃晋阳返回邺城。于是皇帝弃城,北周轻而易举地夺得北齐重镇晋州……
高纬这种行为艺术家暂且不提,小怜在军事里的每次表现,有人说是政治幼稚的结果,可这样聪慧地能在宫廷从婢女成为宠妃的女人会这么白痴吗?——很明显,她是故意的。
5.迷茫
纵观古今中外的特工们,往往会时常面临自己的尴尬,他们处在人性与忠诚之间的两难选择里,永远找不到出路——其实只要干了这行,自然是人尖里的精英,除了具有高超的技能以外,还必须保持对国家的深度忠诚,可是,人毕竟是人,即使在戏里,也难免也动真情——李安在《色戒》里就讨论了这样一个主题:人性与国家,爱情与政治,你选择哪个?
不得不说,小怜是个称职的间谍,她成功地赢得了敌人的宠爱,并且以区区弱小之躯,为北周赢得了战机、时间、甚至北齐的江山。
我们很难推测她的这份忠诚来自哪里,诗人们只记得那段“玉体横陈”的香艳,史官们只懂得红颜祸水亡国灭种的教训,而她的横空出世,她的色艺双绝,她的高超手腕与政治天分都淹没在历史的尘烟中,我们不懂,她那个时候也不懂,在她完成任务的那个时刻开始,她的命运也走向了终结……
承光元年(577年),高纬与小怜同为周军俘获,北齐灭亡。
她的任务完成了,但是北周并没有让她重见天日,在高纬以谋反罪杀掉以后,皇帝又把她赐给了弟弟宇文达。按照史书的记载,这位仁兄是端方正值,不近女色,有人猜测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北周皇帝才把妖精赐给了这个男人,但是他居然也没抵挡住小怜的糖衣炮弹,“见而奇宠”(《北史 ? 卷十四》),非常宠爱她,甚至冷落了正妃李氏。
这个现象似乎不是在说明小怜征服男人的魅力——男人如果不好色,对妖精是有充分警惕心的,你看看水浒里面的家伙就知道了,除了王英以外,都是变态的和尚式的英雄好汉,对妖精只有杀之而后快的道理——宋江之阎婆惜,武松之潘金莲,燕青之李师师具是如此。——小怜在外面是有名的亡国祸水,宇文达不是好色之徒高纬,如果不是因为别的原因,他不可能轻易地信任宠爱这样一个女人。——答案只有一个,他们早就认识。
言情JM们注意了,故事来了,这本来,也许就是一个范蠡与西施的故事。
任务完成了,又可以重新归于主人的怀抱,可是人还是那个人,心却不是那颗心。
“虽蒙今日宠,犹忆昔时怜。欲知心断绝,应看膝上弦。”(《北史 ? 卷十四》)——当初送之入齐也许万般不愿,但是现在归来却满面尘霜应不识,高纬对她实在太好了——虽然那是个昏君,虽然好色,虽然千帆不是,但是毕竟,他对她真心——败军路上上,他冒天下之不违封之为左皇后,给她一个男人最后的承诺;逃跑之刻,他扔下母亲、妻子、儿子,只带着她奔去青州;归降之时,他一无所求,只乞北周皇帝赐还她一个——他送给了他所能及的所有,荣华、富贵、江山甚至,生命——
(“内参自晋阳以皇后衣至,帝为按辔,命淑妃著之,然后去。帝奔邺,太后后至,帝不出迎;淑妃将至,凿城北门出十里迎之。复以淑妃奔青州。后主至长安,请周武帝乞淑妃,帝曰:“朕视天下如脱屣,一老妪岂与公惜也!”仍以赐之。”《北史.卷十四》)
十九.冯小怜:人生不能承受之
她呢?还给他的,不过是一辈子的欺骗罢了。
在人性的渺茫里,她自己也弄不清自己归于何方,从前那份报效君恩的慷慨,那份舍身为国的决绝,那铲除暴君的刚烈……都随着世事飘摇而去,眼前晃来晃去的,却只有那个男人的影子,纵然他对别人万般不好,他送给她的,却是一个天下。
6.自缢
因为这种秘密的契合或者某种莫名的歉疚,尽管小怜不忘旧人,但是依然成功得独享了宇文达的爱,而那位一向贤惠而得宠的正妻李氏却被凄凉地冷落了——她仅仅是个人女人,政治,她并不懂,所以打破头都想不出这么端方的丈夫,居然无端迷上了那个臭名昭著的狐狸精,这让她咬牙切齿,痛恨不已。
小怜从来没想到,无意中,她又树立了一个强敌。恐怕那个时候,她也不再费心思去得什么恩宠,显示什么技能,任务已经完成了,那个男人终于被她彻底毁了,大好的江山已经归于北周,而眼前的这个男人,曾几何时是梦寐以求,但是现在,她只感到了疲累。
狐狸精也罢,祸水也罢,那都是别人传说,从进入北齐的那个时刻,她已经不再是自己,而现在,在迷失的挪威森林里,她只茫茫去寻找那个可以依靠的所在,哪怕是宇文达,也只有这样一个,人生重叠起来的只是那么多遗憾,如此而已。
可惜,还没有完。
杨坚篡权登基,她的新丈夫正是新政权的绊脚石,很快,在政治的仇杀了,她的靠山轰然倒塌,连同她多年以来所效忠的,所信仰的,所坚持的,一起,轰然倒塌——北周灭亡了,她却依然遗憾地活着。
杨坚知道她是谁吗?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只不过无论怎样,她已经没有用了。只是作为亡齐灭种的最有力的工作,杀之无名,而这个时候,有个男人站出来要她——李氏的哥哥,李询。
很明显,这是一种报复,一种侮辱,李氏因为她的缘故而凄凉身亡,作为兄长,这是最好的机会。
“隋文帝将赐达妃兄李询,令著布裙配舂。询母逼令自杀。”(《北史 ? 卷十四》)
曾经富贵一时,得宠万分,现在却改穿布裙,每日舂米、劈柴、烧饭、洗衣,不时叱责和鞭打——史书记载 “询母逼令自杀”。
她是自愿自杀的,我想。
对于李家,她活得越长,越能体味到报复的快感,无数侮辱打骂,是对于去世的女儿的最好的回报,他们不会轻易放弃这种乐趣,而是她自己,活够了。
开始的决绝,断然入齐的勇气,无数次的宫廷内斗,祸国殃民的行为,北齐无数战士的血,她都从来没有后悔过,她的使命就是一个国家的灭亡,可是,当任务完成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入戏已经过度,退不出去了。
那个男人已经死了,伴随着终生的欺骗,与其说是可鄙,不如说是可怜。可是他给予了他的所有,人非草木,想象着当年玉体横陈的荒唐,歌舞共行的快乐,她开始无法面对自己内心的惶惑,她到底在做什么,是对,还是错?
宇文达所给予的,只是短暂的温暖,而曾经的效忠,伴随着这种重逢,反而显得更加怅然,与那个男人比起来,眼前这个,是这样虚伪、这样自私、这样功利——也许她曾经无限崇拜过他心里的万里江山,可是,现在她已不复从前,与那些雄心进取,她更多地看重了那个叫做“人性”的东西。
也正因为这种“看重”,日日夜夜,她都梦见那个男人满面的血,她骗了他,可是,永远没有机会忏悔……——也就所以,在李家的所有一切,让她觉得茫然,不过无意中得罪的一个女人,突然变成了现在这样子,谁更可笑?
其实本来可以翻牌,从小训练的媚术,对之于李询,不过男人而已,赢得了他婆婆又算什么?!只是,太累,这个世界实在太喧闹,她所付出的一切,都是荒唐而已,太累。
月亮很圆的那天夜里,北齐的淑妃自缢身亡。
二十.独孤皇后:隔绝文化的“
[人物小传]:独孤伽罗,隋文帝杨坚的皇后,后周鲜卑贵族大司马独孤信之七女,杨坚取得帝位多得其助。
[君子心语]:她的爱,令人窒息,在那个男性主导的社会里,那样的强悍,不过逆天而行,换得的,是一片不能承受的净土……
1.鲜卑式嫉妒
中国的姑娘们都向往嫁西方的小伙子,一来是经济上的一种攀附,二来是人家外国人长得有鼻子有眼的,很是帅气,此外,可以免费出国,真是一箭二三雕——可是看官们注意,根据数据统计,大部分的跨国恋都以失败而告终,因为彼此存在着不可超越的代沟和隔膜——你这里虎视眈眈奔着结婚去了,可在人家眼里恋爱是恋爱,结婚是结婚,毫无关联;你关心他的饮食起居,给他收拾屋子,可是在人家眼里,这是干涉个人自由,侵犯个人隐私。
改变一个人是非常难的事情,尤其是从小认知的东西,你很难去改变一个人本身所具有的根深蒂固的一些属性,一个人成熟的标志就是放弃改造他人的企图。如果这个人从小就认同A,你强迫他认同B,除非给他做手术,否则只能是悲剧。
尽管,你们很相爱。
我一直认为,杨坚与独孤皇后(伽罗)是深爱的。但他们却以自己的方式爱着对方,他们站在自己的文化立场里互相撕扯、互相牵绊,最后以无奈收场——不是因为爱情的背叛,亦不是因为政治的牵连,是因为一个叫做“文化”的东西——人与人之间,是规律也是定律,有些东西,根本不可超越。
北朝时期是多灾多难的,战乱频繁,人民饱受离乱之苦,同时,也是民族大融合时期,北魏、北齐、北周都是鲜卑贵族建立起来的王朝,,少数民族与汉族混杂,衍生出了混乱同时也衍生出了开放与自由——从东北大兴安岭南迁至中原的拓拔鲜卑把很多落后的旧俗也带来了,仍保持着野合群婚的原始婚俗遗风。,再加上游牧民族素有的原始性使得鲜卑女子的爱情婚姻观念特别热烈开放,让这个时代的女性带有迥异于其他朝代的特色。
在汉家史官们看来,这似乎应该是给予贬斥的时代,妇女们大胆地去追求爱情,婚姻选择具有一定自主权,再婚与婚外情也不会受到太多的指责与压力,同时,地位明显高于汉族文化习性下的妇女们。
与三纲五常的汉族妇女们相比,北朝鲜卑妇女素有犷悍之风气,不讲礼法,又受母系氏族遗风影响,所以在她们看来,夫妻关系中妻权要大于夫权,妇女地位要高于丈夫以至于形成婚后妇女专持门户的局面。《魏书》载:“(鲜卑) 贵少贱老,其性悍骜,怒则杀兄而终不害其母,以母有族类,父兄以己为种,无复报者故也……故其俗从妇人计,至战斗时,乃自决之。”——鲜卑妇女,拥有绝对的权威,在家中,妻子说的算“其俗从妇人计”丈夫则言听计从,只有战斗时,男人才敢自作主张。
正是因为这种女权的扩张,使得古有以来的三妻四妾制度得到了挑战——在汉族文化里以之为耻的“嫉妒文化”,在鲜卑妇女里反而成了一种风俗,甚至一种时尚。——《魏书?太武五王?临淮王谭传附孝友传》记载:“父母嫁女, 则教之以妒; 姑姊逢迎,必相劝以忌。持制夫为妇德, 以能妒为女工, 自云不受人欺, 畏他笑我。
丈夫纳了妾,婆婆打媳妇的拐杖,指责她不能嫉妒,让老公在外面胡搞。——(“(北海王) 详又蒸于安定王燮妃高氏…… (详) 母大怒, 杖其妃刘氏数十, 云:“新妇大家女, 门户匹敌, 何所畏也, 而不检校夫婿。妇人皆妒, 独不妒也!”刘笑而受罚, 卒无所言。” 《魏书?北海王详传》)——元详之妻刘氏是刘宋宗室刘昶之女,因未染鲜卑妇女挟持丈夫之风气,而遭详母痛责。
二十.独孤皇后:隔绝文化的“
甚至连皇帝也深受妇人妒忌之苦。《北史?宣武皇后高氏传》载:“初,孝文幽后之宠也。欲专其爱,后宫接御,多见阻遏。孝文时言于近臣,称‘妇人妒防,虽王者亦不能免,况士庶乎!’”妇人防妒,连孝文帝都有些无可奈何。
看官们注意了,伽罗就是出生在这样一个环境里——历史上论起起嫉妒排行榜,独孤似乎能坐前几把交椅,但是她的嫉妒并非横空出世,在尚保留母系氏族色彩的鲜卑文化里,妇女的尊贵、好妒、管住丈夫,是一个优秀女子之所必备——本系列讲了那么多柔美温婉的汉族女性,唯有这一个鲜卑女子,在那个混乱交替的时代,以一个女性的刚性与张烈,以不惜代价的专断独行,维护着那片爱的圣地——
2.汉族式艰难
与势力单薄的苏蕙不同,伽罗并不孤独。作为北周大司马独孤信的小女儿,她背后站得是鲜卑的风俗、贵族的荣耀与绝世的天赋,她有资格也有这个能力去独享一份爱情,去独占一个男人,去维护爱情的圣地——她以为她可以做到,她一辈子都在为这个斗争。
可惜那个男人是正宗的汉人,是弘农杨氏后裔。是东汉太蔚杨震的后代——杨震之长子杨牧,字孟信,任荆州刺史,封富波侯。;杨牧的20世孙杨惠嘏,任太原郡守。杨惠嘏的玄孙就是杨坚,她终生所爱的那个丈夫。
看官是否明白了,他们同时虽然处在同一个时代,同一个地方,却来自不同的民族文化,一个是鲜卑的粗矿,一个是汉人式的温婉;一个认同的是“不妒为耻”,一个接受的却是“夫为妻纲”的汉族教育——这种不和谐的音符宛若定式炸弹,悄悄埋在两个相爱的人之间……
但是男人都很现实,在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在他还需要她的时候,是那样的深情款款——
“信见高祖有奇表,故以后妻焉,时年十四。高祖与后相得,誓无异生之子。”(《隋书 ? 卷三十六》)
他们独孤氏满门贵戚——独孤信生有六子七女,长女嫁给北周明帝做皇后,七女儿便嫁给了杨坚。《北史》、《周书》皆云:“周隋及皇家,(独孤氏一门)三代皆为外戚,自古以来,未之有也。”
象当年蒋介石娶宋美龄一样,这种政治婚姻其实是一种势力联络,杨坚是柱国大司空杨忠的儿子,生就一副与众不同的身材,上身长下身短,比例严重失调,而且面有威严之态,王侯们见了他,常不由自主地感到手足无措,北周太祖曾预言:“此儿风骨,不似世间人。”因此,虽然受到先辈荫庇而少年出仕,却常常遭皇室猜忌,为避嫌疑,他处处收藏锋芒,韬光养晦,轻易不与人争斗。这个时候的杨坚需要一门贵戚的辅助。
伽罗年轻貌美,聪慧有才,能让杨坚在各方面得到帮助,因此夫妻恩爱,杨坚对她发誓——“永远不会跟别的女人生孩子”。
在语言学上常常有能指与所指,人们试图通过语言表达出来的东西叫"所指",而语言实际传达出来的东西叫"能指"。——“誓无异生之子”在伽罗心里,是不会在沾染别的女人,在杨坚的心里,却是不会跟别的女人生孩子,这可不是一个意思。伽罗要的是一份忠贞不二的爱情,杨坚给予的却是一个男人的束缚。
这可以解释他们一生的悲剧。
纵观他们的爱情生涯,伽罗一往无前地维护着那份爱的纯粹,不惜任何代价、任何手段,杨坚被囚禁在她爱的牢笼里,偶尔出外望望风景亦成罪过,他爱她,更怕她,他知道她什么都好,就是有个雷区不能触犯——可他是正常的男人,他从小受的教育是“男尊女卑”,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是“三妻四妾”的荣耀与证明,遇到了这样刚柔并济进退维谷的妻子,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二十.独孤皇后:隔绝文化的“
可惜伽罗从未意识到,自小的高贵,天纵的绝才让她过度自信了。
3.自大式昏君
有人说,爱情就象放风筝,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
但伽罗是伽罗。
她三代外戚,尊贵无比,又天资聪颖,才貌双全,因此她有这个自信牢牢把握住自己的爱情,她尽了一个贤内助所应做的一切,蚕茧一般紧紧裹住那份爱的尊严——她也知道,男人的风流是天性,但是她觉得自己不同于别人,她是孤独伽罗。
这种蚕茧爱情一开始,还是可以忍受的,因为那个时候的杨坚,看似尊贵其实处处陷阱。一个功高盖主,深孚众望的外戚大臣,在皇帝眼里是容不得的,而这个皇帝,偏偏是历代以来有名的荒唐之君——周宣帝。
大概皇帝这种职业不属于正常人类从事的缘故,历朝历代正常的不多,特别荒唐的比比皆是,这位周宣帝也算是格外出格的。因为幼时常年受到暴力的父亲压抑,心理极度变态,到老子死了,突然发泄出来,宛如洪水爆发,让大家措手不及——
宣班元年 (公元578 年) 六月, 武帝宇文邕死.宣帝继位.武帝尸骨未寒, 宣帝便在灵柩前摸着自己被父亲责打的杖痕, 痛骂: “怎不早死!” 接着, 便入后宫, 巡视武帝的后宫嫔妃, 逼为淫乱.
不理朝政,大概有些艺术细胞,爱看戏,天天在殿前观看歌舞表演,号称“鱼龙百戏”,包括舞龙,侏儒搞笑,说相声,山车攻战,巨象游巡,拨河表演,杀马,剥驴皮等等奇异怪端;又遍选天下美女,增置了无数连周国写起居注的史官都记录不下的名号;沉湎酒色,朝廷政事具由宦官处置。
当然这还不算,历代昏君好这口,出奇的是即位不到一年,才二十多岁的年纪就把皇位传给8岁的儿子宇文衍,自称“天元皇帝”,所居住的宫殿称“天台”——大概学过一些汉人古籍,对典雅的汉文化十分倾慕,想以皇帝的权力过过“典雅尊贵”的瘾,顶着二十四毓的冠冕,车服旗鼓增加一倍,吃饭时用典藉中记载的樽、彝、珪、瓒等,天天戴个高高的“通天冠”,穿着斜佩夸张的大授带——现在的嬉皮士族见了他估计也自叹弗如。
最后连“朕”都不称了,干脆自称“天”,大臣见他之前,要斋戒三日,清身一日,浑身上下里里外外干干净净才能上殿。精工制作了一尊大佛像,一尊天尊像,他自己坐在两像的中间,南向而坐,面前的广场上大阵杂戏,让长安的士民纵观,比刘德华还具“天王巨星”的风采。
估计是被老爹从前打惨了,特别爱捶打臣下,而且打人也有“定制”,一百二十杖为为“天杖”,后来又翻倍到二百四,且喜怒无常,想打谁就打谁,包括被宠幸的皇后、嫔、妃众多美女。
对于封皇后更是奇怪,来了个五五归一,连连追封了皇后、天元大皇后、天大皇后、天右大皇后、天左大皇后五位皇后这里面,就有一个——是杨坚与伽罗的女儿,天元大皇后杨丽华。
正是因为这样一个女儿,成了杨坚篡位的导火索。
4.对照性差异
很难理解个性这么强的伽罗会有这样一个女儿——伽罗嫁了一个优秀的男人并用嫉妒把他看得死死的,但自己的女儿却温柔贤惠,对那个混账荒唐的宣帝十分纵容——
那个男人除了加封了五个皇后,还霸占人妻,看中自己堂侄宇文温的妻子尉迟氏貌美,在朝会时把这位侄媳灌醉逼而淫之。宇文温的父亲得知,害怕这位喜怒无常的皇帝为了儿媳妇宰了自己全家,起兵谋反。结果时机不对,兵败被杀,宣帝灭了人家宇文温家的族,把堂侄媳妇尉迟氏堂而皇之地迎入宫中纳为贵妃——从小就嫁给宣帝的丽华对此却表现地恬静淡然,从不干涉过问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二十.独孤皇后:隔绝文化的“
巡幸洛阳,宣帝自己架着驿马,日行三百里,风驰电掣。跟着他的四个皇后必须紧随,只要稍微有迟延就被痛骂甚至鞭打——以120为一回的“天杖”。——丽华对此无怨无悔。
按照这种情理来说,丽华似乎是那种软弱无心的女人,但在某些时候她上却显出了令人惊讶的执着——一次不知为什么得罪了宣帝,宣帝立刻大发雷霆,咆哮起来,谁知丽华毫不惧怕,不卑不亢、从容不迫,气急之下,宣帝令她自裁。直到母亲伽罗苦苦求情才得罢免——与伽罗的现实理性与世俗进取,这个女儿清高而固执——
(“后性柔婉,不妒忌,四皇后及嫔御等咸爱而仰之。帝后昏暴滋甚,喜怒乖度。尝谴后,欲加之罪,后进止详闲,辞色不挠。帝大怒,遂赐后死,逼令自引决。后母独孤氏闻之,诣阁陈谢,叩头流血,然后得免。”《北史 ? 卷十四》)
在宣帝死后,丽华便被静帝尊为皇太后。父亲杨坚受遗诏辅政,又篡周而立隋朝。丽华非常不满,终日郁郁。老爹心疼女儿,想劝她改嫁,结果丽华不为所动,矢志终身不嫁。49岁寂寂而终。
(“初,宣帝不豫,诏隋文帝入禁中侍疾。及大渐,刘昉、郑译等因矫诏以隋文帝受遗辅政。后初虽不预谋,然以嗣主幼冲,恐权在他族,不利于己,闻昉、译已行此诏,心甚悦。后知隋文有异图,意颇不平。及行禅代,愤惋愈甚。隋文内甚愧之。开皇初,封后为乐平公主。后又议夺其志,后誓不许,乃止。大业五年,从炀帝幸张掖,殂于河西。诏还京,所司备礼,祔葬后于定陵。” 《北史 ? 卷十四》)
我们看丽华的种种作为,仿佛能看到汉族历代贤女的痕迹——乖巧温顺、不嫉妒、有气节、不攀附、忠贞不二……单纯的教养环境,父亲汉文化的熏陶,让她成了一个跟母亲几乎相反的女人。
在伽罗火速进宫,磕头为女儿求情的时候,宣帝可能真的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磕头流血的女人,正是要了他们江山要了他们家族命的人——在晃晃的太阳底下,高傲的伽罗感到了难堪与侮辱——她早就知道这个皇帝昏庸无道,这次才真正明白自己的女儿嫁了怎样的男人,她俯下头,盯着金殿里的琉璃,暗暗攥紧了拳头,她伽罗从来不是被命运左右的女人,从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