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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承德皂毛蓝 当前章节:15413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10:27

01.

“您别这样。”

“我是喜欢孩子。”

“但是我还是个人,我不是畜牲。”

对面的男生清瘦,一张脸上五官都淡淡的,婉约而内秀,唯独长了一对西方人的深邃眼窝,那点古典气息本就深藏,现在中和成了略微神秘又带阴沉的忧郁气质,清白扑来一片立体的灰。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有些一种滑稽而心痛的颤抖,但是声音还是淡淡的,品不出情绪。

热辣的天,他穿着柔软的灰色衬衫,袖子挽起来,两边胳膊放在扶手,手腕交叠,伶仃的骨线分明。

办公室里满是广玉兰的味道,这种天气,固然听得见窗外蝉鸣,一声声一声声,压着寂寥的单独韵脚。

刚刚浑身一抖的人干干地笑了笑。

“我没说你这是病。来这里的都是学生,你们学生,谈什么病不病的,什么心理想法,我都能理解你们。”

说这些话,却好像觉得热了一样,伸手正了正领子,把原本好好的衣领给正歪了。

“而且国际上也说了,这怎么是病呢。”

手里拿着名贵的暗蓝色钢笔,笔盖一下一下点着桌面。

一向被学生用来解决风花雪月的矫情,前途未卜的恐慌,进退两难的选择的地方,何曾被咨询过这么赤裸裸的,会呼吸的,丑恶的,与性欲直接相关的私密。

“我不知道我们这样的人怎么会用这个自我安慰。”

他说话的声音永远稳定在一个固定的高低和不变的速率,不喜不悲,不生不灭,不晦涩,也不明朗。

“我们老师的存在就是帮学生解决问题的,你有什么都可以和我说。”

“我来这里,就是想和您说的。”

02.

“我只对十二到十五岁的孩子会感兴趣。”

“或者说是少年吧。”

“真不好意思,说这个只,好像只对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少年感兴趣就算是罪孽轻了一点一样。其实和喜欢六七岁的人相比没什么不同,都是变态。”

他温和地道歉。

十二岁到十五岁的少年。

发育到了一半,初夏躲在树叶后面半青不黄的橘子一样,浑身散发着青涩又新鲜的气息,不成熟的风情就在于绝对的简单和洁净。

夏日球场上奔跑的洁白小腿是春天的树芽,体育课后汗湿的芬芳柔软的脊背在白短袖上凸显出来,乌黑的板寸头沾满为了凉快冲上去的水花,一切都是短暂而永恒的诱惑。

好像永远不会变成满嘴脏话和管不住生殖器官的丑陋成年男性,永远不会和酒或者公务扯上关系,永远被上天钟爱而拥有深夜骑行开怀肆意的澎湃幻想。

汪洋奔流的青春气息。

无关性爱,也就无关任何肮脏。

关于他们的臆想,好像就算阴暗也不至于堕落,就算堕落,也像菟丝子一样攀缘而上,沉醉地吸取对方蓬勃的生命力,作为养分,每日快乐。

03.

“您不太了解我的过去,我住在哪里。”

他修长苍白的手指抚摸着支楞出来的腕骨。

“我是个记忆力很好的人。两三岁之后的记忆,我从来没忘记过。身边的任何人,发生的任何事,时间会模糊,细节都还能回想。”

十五岁之前,他和父亲单独住在厂区的职工安顿大院子里,平房,小院和五层小楼乱七八糟地排列在一起,形成特有的肮脏混乱和曲折蜿蜒,长长一条平房胡乱区分出十几个小间,塞着一家五口和垃圾地一样的菜田,外面不远处散落着独立小园子,葡萄藤和爬山虎像包快递的袋子牢牢包裹着里面的生活。

他和父亲住在四层。

下面三层是煤气炉,火钳,山一样雄伟的煤堆,破烂的鞋柜,堆叠的报纸,永远关不上的铁门,一个礼拜换一次的艾草,枯萎的盆栽,和冰糖雪梨的烤炉。

铁锈气味是血的味道。

上面一层是终年不见其人的阴暗角色,以及唯一通往天空的铁门。

地上永远是疯跑的鸡群和黄狗,头顶是粗大血管一样的天线,密密麻麻,切割来去。

这是一个残疾人,疯子,鸡奸犯,无所事事的鳏夫,嚼人舌根的寡妇,没有前途的孩子生活的地方。

“我见过有人吸毒的。他从房子里跑出来,旋转,跳,胳膊上插着针管,嘴巴往外流水和沫子,对眼,笑得天旋地转。”

笑得天旋地转。

04.

“我一共被骚扰过三次。”

第一次是院子里的神经病,或者说是鸡奸犯。

桌子后面的老师很奇怪他的用词。

鸡奸,是已经消失在历史里面的词语了,他还如此执拗而肯定地用这个词汇,好像非要用这样丑陋的字眼来表达自己身上的脓血有多么让人厌恶。

“他当然是个鸡奸犯,97年以前犯的事,在厂房里强迫新来的男职工,大概五六个人以后被发现了。据说进去以后发生了什么。出来之后精神不太正常。”

他九岁多,父亲忙碌,只有早晨和晚上才会见面。

那天他和父亲一起出门,迎面走过来那个蒙头垢面还嗤嗤笑着的疯男人,看见他就越过父亲过来摸他的脸,他父亲抬脚就踹,那疯男人在地上像一条痉挛的狗,瘦长的身子弯曲成一个邪恶的符号。

但是他父亲怎么会想到他的儿子每晚都是自己回家呢,他一天天那么忙碌,当然不会晚上到学校护送儿子回家。

九岁的男孩,就算是有力气,恐怕也不会太大。

大院里那么曲折,那么深黑,人心有多少孔窍,院里就有多少条盲肠,随便在哪个土墙边,随便伸出一只布满泥的手,随便不管你的恐惧和尖叫,按倒之后那灼热的软刀就靠了上来。

抵着男孩蓝白色的干净校服。

他的头被按在土地里,柔软的春泥,腥湿的水汽,绵长的夜风,晶莹的草木气息,身后升腾着男性胯下酸臭腐烂的蠕虫味道。

他不是个傻子,早晨父亲送他上学之后,他借了同桌的美工刀,就在手里。

慌乱间生锈的小刀寄托了他年近九岁的唯一希望,往后拼命乱捅的时候听见了那疯子仓促而激动的叫声,他像是在这种兵荒马乱的痛苦里获得了快乐,这快乐与痛苦不辨的叫声让男孩的眼泪不知不觉流了满脸。

他得了片刻松动,立马就跑,摔了几下,书包带子也开了,书本噼里啪啦撒了一路。

两边有住人,刚才他呼救的时候,看见了床子上变形拉伸的人脸。

他们的嘴大张,贴在窗户上像泛白的橡胶圈,而他很多年以后才知道那其实更像是避孕套,他们的眼珠黑洞洞的,能吹风似的,跟着疯男人的东西左右乱晃。

“第二次就奇怪多了。”

他小学六年级,出门上补习班,路上跌跌撞撞跑过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额头的褶皱里满是油腻的汗水的光亮,他跑过来,寻求帮助一样,公文包牢牢挡在裆部。

他于是停下来,想要帮助西装男。但是那男人的方言太重了,说话又那么快,像是异常的磁带,他听不懂。

最后那男人移开了公文包。

一个半硬的条状物,黑色的,烂熟的香蕉,散发着恶心的气味。

不知道什么时候西装男已经紧紧攥住了他的手,一个十二岁男孩子,洁白芬芳,没有骨头似的手。他把那手往自己的下面按。

他慌张地松开手,大力挣扎,踉跄了几步开始狂奔。而西装男在背后追了他几步,诚恳地说。

谢谢你啊,小同学。

好像他真的问了什么问题,而这个少先队员认真地为他解答。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已经转头走开了,公文包还牢牢地按在裆部。

这仓促的骚扰让他的惶恐持续了两个小时,而恶心持续了一天,困惑却一直持续了五年。

我做错了什么,我想帮助他的,所以就要被骚扰吗。

“第三次我连他的脸都没看见。”

他只是在拥挤的公交车上,被人掐住腰,在后面被顶了二十多分钟。

热虫子一直想捅破牛仔裤碰到他的肉。

周围都是汗水和喘息,无数的手臂像渴求阳光的植物向上面伸过去,把他囚禁在手臂做的监狱里,他的眼泪又出来了,流了满脸,没人救他。

你是个男的。男人怎么会被强奸呢。

身后的那条热虫子发出这样软绵绵的尖细声音。

错过了他本应该下的站点,眼睁睁看着车门打开又合上,他被背后的人钳制住了,分毫动弹不得。

那个时候他的大脑极度混乱,他不知道在自己短暂的人生里做了什么才被一而再再而三地盯上,是不是肮脏的人就散发着请你快来骚扰我的讯息,这些人便蜂拥而至。

身后是个巨硕的胖子,挤得他内脏都缩成一团,得不到氧气的窒息让他眼前发黑,迷糊中又看到了男疯子的脸。

不管是哪一次,都没有人来救他。

等到胖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以后,他才发现已经到了一个自己完全不认得的地方。

他下了车逆着人流,泪水和脚步都显得惊慌无措。他慢慢地东倒西歪地走,直到天空完全变黑。

那条牛仔裤他再没有穿过一次。

“然后我发现我开始喜欢孩子,一开始是喜欢六七岁的,因为三四岁的小孩,口水鼻涕,整天都很脏。后来发现六七岁的孩子也脏,就不再喜欢了。”

窗外的蝉鸣压在他说话的最后一个字上响了很久。

夏日的草木气息混合着雪白的日光在他年轻洁白的脸颊上晃动,那双眼睛过于疲倦,光芒下是浅褐色的,像被猎人瞄准的鸟类的翅膀。

“容易骗的孩子一点也不好,不会反抗的孩子也很不好。稍微有点脑子,会反抗的,但反抗能力又不是很强,就是十二岁到十五岁的孩子。”

05.

“我想过办法治的。”

“我听说减肥药能抑制欲望,听说降压药,避孕药都可以,我就一个一个试,偷吃我叔叔的降压药,自己买减肥药,吃我母亲的避孕药,吃安眠药。”

他的指尖仿佛透明,松松地点在腕骨上。他换了一个更舒服一点的坐姿,桌子后面的老师注意到他瘦削单薄的肩头在轻微颤动。

他并不是真的能够不带感情去叙述这一切,窥到学生的感情波动,就给他带来了无以伦比的满足,只要有一条情感的缝隙,他就能把这个学生的内心开蚌一样打开,晒出里面湿淋淋的秘密。

“后来我发现。”他左右手的食指指尖对在一起,指甲平整妥帖,青白贫血,极不健康。

“我发现我开始发育了。我的乳房,发育了一点点,可能像是十二岁的女孩子那种,也不大,但是会疼,整夜整夜的疼。”

但是起初他并不害怕。

这种近乎于扭曲性别的身体发育方式让他感觉到了新的生命力在自己身体最深处萌芽,好像借着乳房整夜整夜的疼痛可以带来让人心满意足的惩罚。

这惩罚是他自己代替那些被他意淫幻想过的孩子施加的。一边唾弃自己毫无作用的惩罚一边为这种惩罚而偷得的片刻的安宁喜悦。

“后来还挺好的,我得上抑郁症,听说治抑郁症的药里面,好几种,抑制性欲能在百分之六十以上。”

“就是老觉得活着没意思,这不太好。”

他淡淡地微笑,嘴唇发白,中间是透粉的,那粉色顺着唇纹渗进角落,像卸妆没卸干净的咬唇妆。

06.

周围的一切都不太有意思。

他还是会笑,用一种僵硬得体的脸部肌肉活动来面对大千世界各种形形色色的悲喜。

具体的年份是他高中时代,离别了初中和小学被骚扰和困惑的时光,高中的他依然是个浑浑噩噩的肉身。

高中之后他的母亲把他要了过去扶养,就在离开的那一天,大院被扒掉了,一群社会最阴暗面里的人们失去庇护,在寒风中学会了如何像一个正常人类一样微笑。

只是那些小偷和鸡`奸犯的孩子,离得远远的,还是能够一眼看出来,那种无法磨灭的暗地里生物特有的闪光,让他一度担心自己也是如此生活在别人眼睛里。

真好,他高中抑郁了。

可以正大光明把药片的效力化作镇静,安抚躁动不安的欲`望。

他的高中毗邻一所初中一所小学,两边学校像是他最不可告人的过去就大喇喇地敞开一个口子供人取乐,他同时发现自己钟爱上了小学四年级左右的女孩子。

那是女孩子刚刚发育的年纪。懂了什么叫廉耻,不会再和男孩子厮混,她们大多数把那一套女德和女权无意识地融汇在一起,骄傲建立在男生帮她们做这个做那个的勤快上,却又因为男女授受不亲的理论只和女孩子背地里讨论一二自己是否嫁的出去如何讨人喜欢。

她们的胸`脯像杏子一样鼓胀起来,已经知道不能随便吃路边摊,知道女孩子要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她们在学校里因为自己微妙的高年级而微抬下巴,却依然带着不算好看的幼稚的五颜六色的发箍和头饰。

她们已经有了警戒心,却也知道不能动不动就哭引来他人注意。

她们对两`性有了朦胧概念,对其产生羞耻的好奇。

学会看初中和高中的男孩子。

而他,也喜欢看她们。

“上学的早晨,一个女孩子在摊子前面被拉住了不让走,她好像是钱没有带够,去买别人的不干胶。”

“我分不清是中队长还是大队长,我从来没当过,但是是个带着袖标的女孩子。买的是七仙女的不干胶,我们当年看的电视剧。”

“我就去帮她付了一块二。其实没有两毛钱,我付了两块,剩下八毛没让找,找了我也花不掉,就让她多给了女孩子两张贴纸。”

他轻微地眨动眼睛,那长睫就像扑闪的蝶翼,一下一下展开他眼里心惊动魄的美丽。

这个年轻男人拥有一对西方人的眼窝,使他看起来有时艳丽而阴鸷,但他实在拥有一双美丽的眼睛,像电影里的定格镜头。

“你对她产生了欲念?”老师终于找到空隙,补上一句。

“是的。”他坦然承认,“我对她拥有了欲念,在她恭恭敬敬对我说谢谢哥哥的时候。”

他开始描述:“她的脸庞涨的通红,扎着两根麻花辫,缠着五六条皮筋,眼角被扯得后挑。穿着俄罗斯小姑娘那种红方格裙子,白色丝袜,眼睛黑白分明的,看着我的一瞬间,我知道我是个畜牲,然而我已经半勃。”

“能准确说说你的欲`望吗。”

他的眉眼流露出降调的不太张扬的厌恶:“也许是性`欲,我不清楚。随后我没有上课,回家吃完了我母亲的避孕药。”

而在他发现自己的胸`部开始发育时,他陷入了抑郁的世界。

再后来他不再感兴趣于女孩,而疯狂地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同性。

07.

“我并没有让那个医生知道我对孩子的欲`望,因为他会转告我的母亲。我以为会有一场前所未有的心理攻防战,可惜,他对我并不感兴趣。”

“他和我的母亲当时正处在热恋期。我的药可以肆无忌惮地吃,他不想管我,想通过我和母亲多亲昵。”

他开始用大拇指指腹转着圈抚摸腕骨。

“我随便吃没关系。可是别的孩子不行。后来听说他离职了。”

阳光慢慢移动,晒到他了,他便再度换了一下坐姿,挡光。

“怎么会有这么不负责任的医生!”

老师出离愤怒了。

“没关系的。”他好脾气地笑着说,“他爱上了我的母亲。心思不在我这儿。”

“这是玩忽职守!”

一个心理极度危险好像在高空中自我走钢索的孩子,一个三观正在逐步形成的高中生,被母亲和父亲,竟然还带着医生一起忽略了。

“变态总是恢复得快。我抑郁了三年多,后来就自己走了出来。”

他说起来丝毫不费力,衬衫下面露出手肘左右的黑色护腕,老师猜测里面有一些泛着毛边的伤痕。

突然之间桌子上的闹钟响了起来。这声音像是突然把老师惊骇回了尘世,他沉溺在一个学生的过去太久了,忘记了这原本只是一次短暂的半个小时的谈话。

学生于是站起来,冲他鞠躬。

“没关系的,你可以留下来继续说。”老师拍掉闹钟。

学生摇摇头。

“我已经耽误您很长时间了。今天我很舒服,感谢您。请您继续工作吧。”

他的脸庞在日光里抬起来,随后向后隐去,他的来去都不留痕迹,像是一阵角落的风。

刚才那张充分暴露在日光里终于脱掉眼睛周围阴影的脸。像朵洁白的栀子花,香风化作实质五官留下惊人的秀丽。

下一位进来的是一个大三女生。在学业和男友之间徘徊,在工作和考研之间迷茫,说不了几句就泪流满面。

“老师……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老师温柔地看着她,突然想知道,当年那个被顶在车里,被突然按倒在地的孩子,是怎么哭泣的。

08.

老师要来了名单。

年轻男人叫辜长复。

清风白水又余情不断的名字。

09.

他回到寝室,坐在桌前,打开电脑,像正常人一样工作。

真好笑。只看外表,谁知道他是个不正常的人呢。

窗外的广玉兰香得熏眼睛,雪的泡沫堆成花,在浓绿的叶子里面躲躲藏藏,掩不住肥硕的身体。美得如此丰满又如此爽利,像一些简短有力的香艳梦话。

就在这所所谓的高等学府里,也有他这样的心理不正常者,也有很多诞生于母胎的荒诞想法,也有很多见不得人的丑陋隐私。

他们忙碌于人世繁杂,并且终日为自己的缺陷所困,活得何等艰难。

他偶然在网上看到最近的新闻,他的同类没有忍住,在空无一人的楼梯间里抱住了自己回家的女孩。

视频详尽而且清晰,不带色彩,但他完全可以想象那女孩是穿着怎么样可爱而鲜嫩的颜色,在不知不觉中吸引了背后那个畜牲的眼神,他完全可以想象,因为这样的女孩会吸引曾经的他。

五分多钟的视频,最后保安没有来。

那个男人和城市里庸碌无为的任何中年男人没有区别,就在这样一个狭小的失去他人监视的空间里,放出了心中蛰伏的牲畜。

他呆愣地看着对方的行为,感到一种无可奈何又痛心疾首的悲哀,那亲吻上去的带着烟味的嘴唇不是吻在女孩脸上,而是撕咬进他幼年的心里最软的地方,一遍遍的吻,让他的躯壳流尽了血。

在这种强烈的痛苦和悲哀里,他觉得自己有些硬了,他知道这是不对的,这是畜牲行径,这是人性最丑陋的一面,可是他硬了。

他颤抖着嘴唇,眼泪掉下来,一双手攥紧了皮带,向两边死命拉扯。

你说你喜欢孩子。

但你不是畜牲。

可你硬了。

10.

化学药品和物理疼痛都同样有效。

他无法为自己化学阉割,在乳`房发育之后,更陷入自我唾弃的怪圈,攥着花苞一样的双`乳,去挤压里面让他抓狂发痛的硬块,他知道这个硬块代表着什么,有了这个东西,女孩子的胸`脯就会顶起来,饱满像是揉开的面团,他决不能拥有这个东西,于是他发疯,他妄图砸碎这两个硬块直到锥骨之痛迫使他松手。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像是洗不干净的墨汁,因为大量服药而萎靡的性`器发育不佳,宛如一条死白的鱼,通红的微微隆起的双`乳,和一根根瘦长的肋骨。

他想人的出生真的是赎罪,他却是在做罪行的累加。

于是他拆掉母亲不要的鞋子上的黄铜钉子,一圈密密匝匝缝在腰带的内侧,像一圈战栗的牙齿。

他把皮带勒进肉里,勒在腰上,随时捶打,借此消磨幻想,并且无可救药地获得了快乐。

是不是小的时候被骚扰过的人,长大都会变成骚扰别人的人呢。

又或许因为我天生肮脏,出生就注定被如此对待。

他已经二十多岁了,他早已经没有晨勃,活得清汤寡水。

11.

室友正好抱着一堆包裹进来。

此时他已经不再哭泣,腰上一圈经年的伤痕早已不再流血。

“你的快递?我顺便拿回来了。”

他温和地微笑。

“谢谢你。”

室友打球回来,一身汗味,穿着白色短袖,袖口卡着鼓胀的肌肉。

“不谢啊,不过这是什么啊……”他把包裹拿起来顺便看了看,满脸疑惑地慢慢念出来:“小胸法宝零压力无托胸衣?”

他温和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你买这个东西干嘛?”

“不干嘛。”他的语气陡然冷了下去,“帮妹妹买的。”

“你哪有妹妹啊?”

他的手指收紧。

“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他的头颅微微压低,那对深邃的眼窝把阴影打满,显出一种异于常人的阴鸷,这阴鸷加重了他整个面部的压迫,正常人都看得出来他十分不满并且心情欠佳。

他很少有像真正的变态的时候,心理的问题除了给他附加一些忧郁元素之外并未在相貌上亏待他,若真是说什么危险的坏人脸,大概现在就算是。

“行吧行吧,你就是自己穿我也管不了啊。”室友并不在意他阴沉面容下是否有仓惶的暗流涌动,也不在乎他的小腿肚子是不是感到寒冷一般轻微发抖,他随手把快递丢到桌子上,头也不回进了浴室。

直到水声响起,他才松了喉头一口气,紧紧抿着嘴唇,转过身去,飞快地把快递塞到柜子里。

不怪他如临大敌,不怪他丢掉平日伪装的脸面。

他高中住校那艰难的公共浴室为他塑造了前所未有的警觉意识,他像一只连腹部都长刺的刺猬,确切说来,是海胆。

他小心翼翼不在衬衫上显露出肩带和背后的勒痕,像个賊隐藏身体的不一样。

他的喉结上下攒动,眼珠在眶里依然不安地打转。

“辜永复,帮个忙!毛巾落在外头了!”

他的脸上重新画上半月的微笑。

“好的。”

12.

老师拿到了辜永复和寝室人的信息,一个老师想要查学生,真的是很容易。

他同寝室的人叫唐忆扬。

老师和他约了是下个礼拜,而他无限渴望下个礼拜的到来。

他一个老师,竟然会如此渴望一个学生的到来。

大抵这个学生太神秘,这个神秘让他着迷。明明是一辈子也不应该告诉别人的秘辛,这学生竟然如此坦荡,况且如此温和。

他用慈悲而柔软的语气说出对自己最低等的讽刺和贬低,把过往岁月里无限的悲怆打扮成毫无波动的脸上表情,他是如此的有涵养,像一个高等教育水平家族里的独生子,但明明他不是。

老师看到的是他的父母早已离异,早年跟着父亲,后来跟着母亲,这两个大人似乎没有按照法庭上决定的那样固定扶养,于是辜永复的童年岁月除了跟随父亲还在外公外婆家住过相当长的时间。

不管是垃圾横流的城中村,还是肮脏不堪的职工大院,又或者是跟随母亲之后整日不见人影的冰冷公寓,一回家就看见母亲的新男友——这样的生活,都不太可能会培养出一个这样的人。

一个他现在表现出来的人。

而他又是如此慷慨释放自己的善意和秘密,甚至是身体性征的变化,这一点,更让老师兴奋。

好像自己是特别的。

初中高中都有心理辅导咨询老师,但是他独独把秘密搁置了好多年才告诉他。

辜永复。

一身秘密的男人。

13.

他接到了新打来的一笔钱。

对于生存他的要求并不高,只要活得体面就足够,他做过兼职也当过家教,做网课也代写文章,大学实在是一个产出废物和蠢蛋的好地方,他笔杆子过硬,上来求写论文的人就会很多。

他的父母各自为战了那么多年,早已学会在他的生存费用上掩耳盗铃心照不宣,默契地把责任推脱给了对方,自己也就不需付出。

他已经脱离了经济来源。全靠自己。

最困难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四处借钱的窘迫,碍于心理问题他不擅长结交朋友,又有时担心自己身上属于变态的味道让别人警觉。

但好在他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就多了一分转圜的从容,出去也好体面得像个家教优良且成绩优异的普通同学。

看在人情面子上。他总能借得到生存资本。

他的母亲并非薄情,只是不爱他,这怪不了任何人。

若是想想他无数次自杀未遂母亲的挽救,也算是恩重如山。

那挽救不过是他坐在窗台准备一跃而下的时候,母亲发来一条“晚上一起吃饭”的信息。

这样的信息他也能品咂生之美,是如何悲哀。

而他的父亲是真正的穷困潦倒,职工房子兑换了一套不错的公寓,他才开始像个人一样生活。

因感情破裂而酗酒狂赌的父。

因独身一人而流连欢场的母。

只有他是这个家庭不详并且病丧的证物。

他们三个人悄无声息地断了联系,相互假装不知道其他人的存在,他来上大学的时候,卡里装着母亲给他最后一笔生活费。

他当时还在奇怪母亲怎么突然打了这么多,他这么省吃俭用的人,用上两年不是问题。

一生中那女人唯一对他的慷慨,就在真正抛弃他的时候。

他很快想通并且开始为了生存奔波。

他曾为了博得父母的关注而拼命学习,后来发现这只是双方认为他可以自己生活的依据,好在这最初没有为他带来关注的能力为他带来了生存的能力。

不论是早班夜班,市区郊外,他能做的都会去做。

近来他找到了不错的收益渠道,化名为公众号投稿和给学生充当代写,他辗转学校附近的每一家网吧,就是不想让别人最终追查到自己的信息。

他写下自己都不相信的爱情故事和嗜血的恐怖小说,尽管这些和他自己内心相比起来都平淡无味。

他是多么擅长扮演别人的一个孩子啊。

考在年级前列却没有人来开家长会,独自一人上去发言,他总结父母对自己的教育是儒道结合,为两个醉生梦死的男女提供了言语上的庇护所。

他的母亲访美学者,他的父亲战地记者。

都是为人钦慕并且不会停留在地面的工作。

他看着数字跳转,新的一笔钱足够他一整个夏天的衣物支出。

好在他的性`欲已经趋近于无,身体各项机能也十分孱弱,整个人像蒙了一层透明的膜,夏天也不会出很多汗。

甚至会觉得冷。

唯一难以忍受的,是他又到了费尽心机隐藏自己乳`房的时刻。

并不大的一对果脯,但他身材单薄,一眼看上去还好,多看一眼就多一分不对劲。

他闭上眼睛,灼热的阳光化作眼皮上流动的红色,他感到自己是热的。

热的,活着的人。

鼻子里充满了香味。

所有认识和不知名的花都开了。

14.

“您看见了吧,学校里西府海棠开了。”

“你还认得花呢?我都没怎么注意,以为都是樱花。”

他淡淡地笑了。眼窝的阴影活动起来,流水一样流走,露出色泽浅淡的眼部肌肤,看来最近他休息得不错,黑眼圈褪了一些。

初春的空气里都是毛茸茸,暖洋洋的,像千万只猫咪的毛发攒成蒲公英飞在空中,遇上人的鼻子就上去拱一拱。

“认得一些。学校里花很多。梨花,樱花,桃花,西府海棠,垂丝海棠,都开了。新辟了一块郁金香田,也很好看。”

他的语调又慢又缓,嘴唇比上次多了点血色,有朝气多了。

“蔷薇和栀子也开了吧。”

桌子后面的人并不擅长这个。胡乱猜测。

“快了。”

“生活不是也很有意思吗。”他干干地挤出一句。

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认为对面的人在心理上有什么问题。完全是书生学者的气质。

“生活本身是很有意思的。但我承认我无趣。”

他的礼貌滴水不漏,自我贬低从不松懈。

“在我看来你值得尊敬。你抑制自己的欲`望多年如一日,并且从来没有做过另类的行为,仅仅是心理上的一种倾向,我觉得没有问题。”

他的深刻的双眼皮褶皱随着眼珠的移动而波浪一样变化,那对通透的浅褐色眼睛带着微笑直视过来了。

“另类的行为吗?”

“我真的希望我做了。像个坦荡的同性恋艾滋病患者,去街上光明正大地乞求别人的拥抱。”

“能够得到他人的保护和几乎怜悯的理解与尊重。”

他重新开始打开自己的回忆。

15.

“我见过门口的站街女。女性性工作者。”

她们像是过分成熟的花朵,荼靡之后为了追求永久而被封锁在塑料的外壳里,红绿交织的外表,奔涌光鲜的血管。

几朵几朵绽放在路口,下雨天的时候像吸人精魂的妖魔,下班夜像不回家的隐藏心愿。

“有些是男友骗来的,还在等好日子,很开心,觉得很充实。”

他又开始用拇指指腹摩挲圆润突出的腕骨。

有些不一样,已经消磨了大半的青春,在母猫的慵懒叫声和升腾的香烟迷雾里无处安放俗不可耐的灵魂,这灵魂饱尝过多性`爱,吸饱七情六欲,已经飞不起来了。

她们瞧不上年轻的女孩,年轻女孩瞧不上她们。

同样的工作者,划分出两个不同的阵营。

在经营女色的工作上,实际的不分彼此。

他也不知道自己生活的地方怎么那么脏,父亲中途转手他给外公外婆,短短半年给了他另外一种肮脏体验。

他穿过巷口盛开的女色,从女孩和女人的阵营中穿梭来去,他从不斜视,她们也当做看不见这个发育尚不成熟的少年。

他的小房间并不隔音。

半夜里有母猫和女人的叫声一起响起,咿咿呀呀像在唱戏。

他原本在职工大院见过很多丑陋的男人,到了城中村才知道还有这么多千奇百怪的男性。

大腹便便的灰衣官员,满脸脓包的拾荒者,瘦弱的黄片贩子,拼命攒钱偶尔才能来一次的小摊贩。

他夜晚从补习班归来,满身露水和夜风,在昏黄油污的灯光下看见一个蹲着的邋遢男人,从地上捡起烟头,放在指尖送到鼻子下贪婪地呼吸。

他目不斜视,对方却和他说话。

那个男人邋遢的样子让他不可避免想到了男疯子,他本能后背一紧。

男人问他是不是住在这儿。

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跑,攥着书包的带子,双臂像折叠的刀子一样紧紧闭合。

此时他的身后某间房子里传来女人的声音,像是钝刀割肉,沾沾连连,波浪起伏,像是石杵捣花,汁水四溅,烂红绵软。

男人嘿嘿地笑了。

他的眼睛闪着男疯子一样的光芒。这光芒猛地激射而出,攫住了他的心神。

听到了吗。那是我女儿。

他的心脏突然皱缩,扭头就跑。

“还有一次,我被保护过,被年纪较大的女性性工作者。”

他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清楚楚,比播音腔多了故事的缱绻气息,声音又那么清润明朗,好像在讲什么好事。

他依然深夜归来,外婆外公只留门不留饭,他需得自己准备饭食,而大多数时候是压缩饼干。

好在那个时候他已经能吃到叔叔留在家里的降压药,后来外公也开始买降压药吃,他有了稳定的药源,实在开心。

他深夜归来。

依然是巷口,湿漉漉的灯光铺了千里,酒醉的男人带着洗不干净的阴`茎和肛`门奔赴而来,寻找能够容忍一切肮脏的殷红嘴唇。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他被发现,被拉扯,酒臭的温热嘴唇渔网一样铺天盖地,他又惊又害怕,无处躲藏。

随后他被揽入一个香味刺鼻的怀抱,女人的胸`脯高耸起来成了他的堡垒。

我弟弟,他不是出来卖的。

她娇媚地说。

他已经记不得那个女人的样子,她和别人一样有着人造的睫毛和脸庞,艳俗的妆容和暴露的衣着,她们嘴角永远抱着奇怪的笑容。

像是在小打小闹地挨操,像是在漫不经心地反抗。

然而他被推开的时候,同样的女声在他耳边说。

“快滚开,你这个小婊`子。”

他又在微笑了,微笑真的是和哭泣最接近的表情。

“一个陌生人,对我的定位,和之前的人一样,都非常精准。”

这些荒诞不经的故事在藏污纳垢的生存之地构成了他的生活本身。

16.

“很快我回了大院,再也没见过她们。”

“原来肮脏的地方也分等级。”

老师抓住钢笔的帽子,手指绷紧,发力变白。

“一个人的出身怎么能决定他的未来和品格呢?”老师徒劳无功地搜肠刮肚,寻求最合适的鸡汤,“你已经不再生活在那里了。”

他点点头,显得有些疲倦。

“对,可是我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那里。”

留在了群交的同性恋公共澡堂,留在了烟酒脏话,留在了下水道的爱和贫民窟的疯里,留在了暗无天日的等里。

他的舌尖探出来,舔了舔嘴唇。

“要是有人那个时候,随便帮我一把就好了。”

他鲜少如此脆弱,大概过去的一切被翻出来依然过于血淋淋,让他心理和生理都不适。

老师手指动了动。

无关别的,很想给他一个拥抱。

17.

老师为了迎接他已经不再定下闹钟。

但是到了时间他还是主动站起来了。

“今天我可以专门陪你聊天——”

他温和地拒绝:“我依然很感激。您的聆听是我一个星期的养分。”

“我一方面在和您絮叨我的不堪,一方面也有点人性,不想给您带来过多的负面信息。”

他挺直的脊背像一段冰凉的玉,慢慢弯下,光影又在他的身上做了一次短暂的游移。

他转身走了出去。

“等等——”

他回过头来,安静的眼眸随时在等待倾听。

“辜永复。我觉得你的名字很好听。”

他有些惊讶,随即露出了比微笑力度更大的笑容——露出了一些洁白的牙齿。

“我的父亲姓辜,母亲姓复,他们曾经以为一生永远不会分开。”

18.

他才适合当心理咨询教师。

老师有些挫败了。

19.

唐忆扬是个粗心大意的人,经常丢东西,经常乱放东西,他什么丢了就去辜永复的桌子上找一找,有时候能找到,有时候找不到,辜永复有替代品,他就拿着凑活用。

都是男人,哪有那么多洁癖好讲。

他依然过来翻找辜永复的笔记本。

那节课他在打球,并没有来听。

拿完笔记本之后,鬼使神差,他看了垃圾桶一眼,随后他蹲下去,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硬硬的白色卡片,那是商品被剪下来的标签,正面印着产品名称。

是那一件胸衣。

他的室友如临大敌一般扯谎说要买给妹妹的胸衣。

唐忆扬抬起脸,看向辜永复的衣柜。

20.

他的微信里有一个新的朋友来加他。

太阳笑脸的头像。

向阳。

他的老师。

21.

梨花也开了。

他觉得梨花不太像雪,像奶油挤花袋裱上去的,带点人手的温度和甜蜜。

春天的花,都是暖的。

他的乳`房又开始疼痛了,可能以前他不太爱惜自己的身体,就留下了一些后遗症。他停了避孕药以后乳`房不会发育,但是微微的隆起也让他害怕,于是他想尽办法扼制两个硬块的生长,最终他满意,却时不时疼痛。

他抱着腿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锁起来,脑袋耷拉在膝盖顶上,一开始用下巴磕着,觉得有点疼,转而把侧脸贴上去。

他从那天以后不再穿牛仔裤。

粗布传来好闻的味道,阳光下面他像是一个干净的人。

他眯着眼睛,上下睫毛合在一起,映在膝盖上像给洋娃娃用的小梳子。

必须承认避孕药最容易控制,他已经很久不再和那个不负责任的医生联系,没有药物来源。毕竟抗抑郁药物不能瞎吃。而减肥药对他的身体作用比避孕药还大,他负荷不了每天眼前发黑的晕厥。

他侧脸贴在膝盖骨使得嘴唇嘟起来,柔软的头发流淌于脖颈和脸颊,平白年轻了好几岁。

室友不在,世界那么安静。

阳光让他变成一床好看的棉花被。

于是他舒展起身体,眯着眼睛沐浴在雪白的日光里脱掉了上衣。

唐忆扬瞳孔骤缩。

他嘴角翘起,是滑动在情人歌谣里的小船,一张浅淡婉美的脸白得有些发光了,线条从两条伸懒腰的手臂一路流畅往下,路过没有腋毛的干净腋下,那里凹陷进去两个盛水的阴影。

他从左边抽屉拿出了钥匙,开了右边抽屉的锁。

拿出了胸衣。

他那会呼吸的,在西方的色泽饱满和东方的滑腻含蓄中找到最佳结合点的身体,直白地暴露于他人的眼下。

包括胸前隆起的软嫩的春日山丘。

他左右套上肩带,低了点头,下巴露出明晰的线条。这一切的动作都那么舒缓,在性别模糊的界限里包含了男女中间最柔和的情调,他双手向后,肩头圆润,他在扣背后的扣子。

唐忆扬知道很多女人成年以后也扣不好后面的一排。

但是他的室友,竟然如此熟稔。

在这个春日的午后,应该在操场打球的唐忆扬中途折返,为了偷窥他的室友爬到了顶楼,借来了望远镜。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股迫切的欲`望究竟来自哪里,但他终于还是看到了。

他惊惶中脱手。望远镜跌落在地。

22.

腰上增添了新的伤口。

23.

春天的中学总是有很多奇奇怪怪又假模假样的活动,譬如带领初一初二的孩子来大学做教育活动。这种教育活动真实无聊,他们离大学太远,实在对于高考没有概念,甚至于对高中多苦也没有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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