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二!黄二你在哪儿?”
“这边!”
往醉湖亭看了一眼,苏含笑笑眯眯地跑了过来,身后跟了一只垂头丧气的大白狗,大白狗没走一步便传来叮铃铃好听的铃声。“你在这儿啊!吃饱了饭就不管我,亏我特地让小厮把你从府里接过来!”
“它叫黄二?”
“是啊!什么颜色合该叫什么名字。”
“那,这是小白?”
“啊,这是例外。”苏含笑摸了摸往慕筠身上蹭的二黄说道:“这是二黄。”
慕筠吞了口口水,空出来的手微微扶额,顿了顿,最后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给,二黄~”带着几分玩味,慕筠凑近说:“萧公子真是风雅,与动物为伴,日子过得甚是惬意吧。”
“从小就养猫,从前的那只前些日子去了,只留下这只猫,长得竟一点都不像她。没办法,猫也认人。它第一眼就认我了,我就是它……呃,爹爹,定然要对它负责。”
心里莫名一紧,慕筠想,她,应该还没忘了我吧。
冷冷地风吹过,吹乱了满怀的思绪,恰如似水的流年。岁月从指缝溜走,不留一丝痕迹。十年了,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她记得这些,也是记得我的吧。
祁越国当朝二皇子,天纵奇才,遇事沉稳老成,我行我素,从未对什么事存有疑问。生平头一遭,慕筠有了想知道的答案。
☆、说不尽、无穷好
凌厉的杀气,林子归持剑冲出门外。明朗的月色下,四个黑衣人围着白衣男子。男子屏气凝神,忽地飞起,在天际犹如雄鹰展翅。迎着月光几道白亮闪过,四人应声倒地。还未来得急出手,林子归愣了一下。风逸少将军年少建功,骁勇善战,却从未见过如此快的身法。急忙上前查看,四人均气绝身亡,且长相不像中原人。“这是?”慕筠摇了摇头,抬头遇上杜昊探寻的目光。一夜无事。含笑苑与清风苑相隔不慎遥远,却因一切结束的太快,苏含笑没听到任何打斗的声音。于是,第二天的早膳只见三名男子眉头紧蹙,一名娇小男子吃得欢畅。“子归哥哥,你们怎么了?”娇小男子狐疑地左右看看,目光定在桌上。“这烧卖做的好,孙伯伯的厨艺又精进了。”一人扶额,一人淡笑,一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待苏含笑用完早膳带着两个狗腿子去溜食的档口,三人在清风厅喝上了茶。“杜兄来自燕周?”林子归似是无意的挑起话头。“燕周燕城。”杜昊放下手里的茶盏答道。“听闻燕城的红梅艳绝天下,有机会我们可以结伴同游。”慕筠说道。“红梅再好,也敌不过青竹的风韵。”说完这句,杜昊冷峻的双眼涌上一丝暖意,拿起茶盏,杜昊好看的脸顿时被雾气遮掩住。“说起青竹,最好的便是祁越沐泽陵了。”林子归道。“家乡的青竹确是独有一番韵味。”慕筠淡淡道,“昨夜的刺客是为寻物而来,惊扰了将军府,实在对不住。”“若慕兄能详细解释一下,将军府上下定能安心不少。”林子归道。苏含笑带着两个狗腿子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三个好看的男子谈笑风生。“刚才二黄拉稀了,不知道昨夜吃什么了,怪不得昨天夜里带他溜食的时候他就精神不好。”苏含笑拿起放凉了的茶盏咕咚咕咚就喝下去一杯。刚要自己添些茶,便见杜昊不动声色地帮她添上了。锦国沁洲湖光山色,树木林立,清风明月,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林子归把刚才的想法向苏含笑说了说,苏含笑立马拍桌子同意。平息仓拓挑起的战事,为保国泰民安,锦国、祁越、燕周和仓拓达成协定:每国国君手中持半块象征另一国军令的安田玉,统领别国一半的军队,达到相互制衡的效果。以锦国为例,邵宗帝手中持有锦国和祁越国的安田玉,一旦仓拓或燕周进犯,锦国便可以近两国之力抗衡。且各国之间本就各有嫌隙,不会有任何两国合并进犯别国。如此,制衡之术可保四国暂时的稳定。锦国家大业大,乃是四国最强。风逸少将军的横空出世更是向世人发出“锦国国力深不见底”的信号,一时无人再敢进犯。朝野平顺,从此武将无事不早朝。说走便走,四人收拾包袱便启了程。林子归差了风逸府的小厮回将军府报信,气得苏安大丞相连呼:“早把这臭丫头嫁给子归倒是省心了!”这边苏含笑一蹦三尺高,系条额带在头上,扛把大刀在肩上。边走边嚷嚷:“湖上风来波浩渺。秋已暮、红稀香少。水光山色与人亲,说不尽、无穷好。”(摘自《怨王孙》,李清照)一人,一猫,一狗,风景无限好。
☆、失足落水
林子归只比苏含笑大两岁,两人自小一起玩闹惯了,苏含笑也就养成了出门穿男装的习惯。
锦国永宁城内经常看到一高一矮两个好看的锦衣公子,高的面容温和,虽不笑,但自有一股晏晏气质如清流浮出。矮的灵巧活泼,或摇扇,或负手,一蹦一跳,动若脱兔。
二人或一前一后,或并肩而行,无需多言,自有一股风流之气跃然纸上。
如今多了两人一猫一狗,众人走在街上,引得路上的姑娘频频回首,更有胆大的,直接跑到他们跟前搭讪。
每当这时,苏含笑必当一马当先,挡在三人前面,哼哼哈哈欲把面前的姑娘吓走。岂料姑娘非但没走,反倒伸手拧了一把小公子的脸,啧啧道:“这小公子嫩的,你若喜欢我,我等你便是。”说完款款而行,还不时回头朝小公子羞涩一笑。
终于到了岸边,苏含笑暗暗松了一口气,抱起黄二牵着二黄便上船,边给黄二顺毛边念念有词。慕筠凑近,只听见“没事没事,我会把俏公子保护好的……”叹了一口气,慕筠越过苏含笑,摇开白色的折扇轻笑不语。
安顿下来之后苏含笑便带着两个狗腿子出了房间。苏含笑自认是黄二的娘亲,吃喝拉撒睡无一不尽心尽力。她觉得,动物从小就得养成好的生活习惯,到了陌生的地方合该先了解了解环境。哪怕只待一天,也该好好赏玩不是?
“你瞧,这是船舱,相当于丞相府的前厅,进了前厅就该是房间了。”“这是甲板,这儿可不比地面上,可千万别往边上凑,掉下水去我可救不了你。”边说边指,苏含笑拍了一下黄二的脑袋,黄二瞥了她一眼,意思是记住了。苏含笑这才满意地把目光从它身上移走。
阳光水色中,苏含笑看呆了。男子站在船头,迎风而立。白色衣袍随风飘起,水雾袅袅,远远望去,竟似仙人临世。苏含笑认为,她的子归哥哥已经够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了,却也没有如此的风骨。仙人大抵也就如此了吧。
使劲摇了摇头,苏含笑对着黄二说:“你也觉得好看是吗?”
却听黄二喵的一声,白了她一眼,迅速从她怀里挣脱,欢快地朝慕筠奔了过去,后面跟着断袖狗二黄。
俩狗腿子忘恩负义也不是头遭了,可苏含笑毕竟是它的娘亲,怕它不小心跌到水里,便赶紧想要追过去,突然觉得身子一晃,只听“啊”的一声,紧接着是“噗通”的声音。
“喵~”“旺旺~~”俩狗腿子在船板边上站着,冲苏含笑摇着尾巴。
淡淡的扫了黄二和二黄一眼,慕筠伸手便把苏含笑拽上船。一个趔趄,苏含笑跌到慕筠怀里,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一件外衣就裹在了自己身上。
十五岁的姑娘已是玲珑有致,感觉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苏含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披着慕筠的衣服。错愕的抬头,正对上慕筠促狭的眼神。
“你?”
“嗯。”
“你怎么?”
“对你负责?”
“什么?”
“抱了你了。”
“你!”
“能不能说三个字以上的句子,我是聪明绝顶,可也不能未卜先知啊。”
“我!”
“你?”
“我祝你绝顶!!!”
“若是为夫绝顶,那小娘子岂不是嫁了个和尚。”
这边俩狗腿子显然已经认清了形式,转圈绕着慕筠直把脑袋往他腿上蹭。待到苏含笑反应过来,慕筠已经摇着纸扇大摇大摆的走了。黄二和二黄亦步亦趋,还回头看了她一眼,以示无奈。
苏含笑裹了裹身上的外袍,没由来得想起来那天脚陷在泥里面,一个眼睛很好看的男子帮她清理泥垢。“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苏含笑笑眯眯地冲岸的方向眺望了一下。
很生气被人占了便宜,也很生气两个狗腿子投奔别人,可是想到冷峻的眉目透出来的一丝温暖,怒气顿时烟消云散了。
回到房间,苏含笑换上件衣服便去打水洗澡。
这边澡还没洗完,苏含笑听见有人敲门。
“等等!”
敲门声还在继续。
“说了等等!”
敲门声依然在继续。
“谁啊?”知道是慕筠,苏含笑故意问道。
“黄二。”
想起俩狗腿子,苏含笑刚消下去的怒气又冲了上来,同时感席卷而来还有挫败感。
养了几年的狗腿子,如今如此无情无意,让她这个做娘的情何以堪。苏含笑垂头丧气的打开门,看都没看慕筠一眼就转身去倒茶。黄二和二黄刺溜钻进门,一个气喘吁吁的爬进苏含笑给她搭的粉嫩嫩的小窝,另一个蹲在床边呼哧呼哧得咧嘴笑。
这边慕筠盯着苏含笑还在滴水的发丝,一时竟挪不开眼睛。喉结一动,慕筠晃过神。“那什么,咱家黄二该减肥了。”
这边苏含笑白了他一眼,“这还肥,你没见它娘亲呢,一只灰色的大肥猫,那才叫……”话没说完,苏含笑突然觉得身体转了一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慕筠拉到身后。“怎,怎么了?”
“有人。”
“啊!”
猛然回身,苏含笑已被人掐住咽喉。
☆、那年她五岁
“交出安田玉,不然……”
两人僵持着,突然黑衣人闷哼一声,一把灵巧的小刀嵌入黑衣人的肋骨。电光火石间,慕筠手持纸扇抵住黑衣人的咽喉。
撕下黑衣人的面罩,慕筠恶狠狠的问道,“说,你是什么人!”
“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我就喜欢你这样铁骨铮铮的汉子!可你胆敢威胁我,我便废了你的铁骨铮铮!”
嘴角流出血,黑衣人倒地。
平生第一次,慕筠后怕了。若不是那人没有提防苏含笑,若不是苏含笑随时携带刀子,不敢再想下去,慕筠身体一侧,“对不起……”
苏含笑怔怔地看着他,转而镇定地说:“先把子归哥哥他们叫来吧。”
“连续两夜,你到底是谁?”懊恼自己刚才没在,万一含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该怎么跟苏府交待,怎么跟将军府交待。一点迂回都没有,林子归直接切入主题。
“我保证,不会再有第三次。”男子脸色苍白,双手紧攥,握着纸扇的手青筋毕露。
“保证?你的保证能给含儿安全吗?”
“含儿……”
林子归一愣,才意识到自己已失态到如斯地步。
“没关系的子归哥哥,他已经知道了。”苏含笑眼睛滴溜滴溜看林子归一眼,再看慕筠一眼。“子归哥哥,我这不是没事吗,你就别生气了……”怯生生的,反倒像错的是她。
“你放心,他们要的东西不在我手上,他们不会再来了。”
“罢了,连含儿都替你说话,要是有第三次……”
“我提项上人头来见!”
自始至终,杜昊都倚在门框上,一言未发。只在林子归和慕筠处理尸体的时候搭了把手,撇头调笑似的看着苏含笑说:“含儿?”
苏含笑惊魂未定,半尴尬半迷茫地回了句:“苏含笑,叫我含笑便好。”
是夜,慕筠已经和衣躺下,睁着眼睛发呆。岂止林子归失态,他又何尝不是。沐泽陵有名的笑面公子慕筠何曾说过这样的狠话,如此看来,并非事事都能看得淡然。可是动怒至此,慕筠有点看不清自己了。
“慕公子睡了吗?”
披上外衣打开门,苏含笑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进来吧。”淡淡的话语,刻意避开的眼眸。
门关上,苏含笑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慕筠拿起茶杯,递于女子。
“你的手?”
“皮外伤,无碍。”
苏含笑想起刚才在自己房间慕筠紧攥的双手,心想许是攥折扇攥的过紧了。苏含笑素爱拿折扇充风流阔少,如今看来,慕筠倒是有着同样的癖好。只是……
“慕公子的折扇上为何什么都画?”
“反面是画了的,正面,我等着人来给我题字。”
“反面?所以我没看到过。”
好奇心驱使,苏含笑拿起桌上的折扇便要打开。忽觉手腕一疼,苏含笑抬头。鼻对鼻,两人的脸庞近在咫尺。慕筠轻咳一声,蓦得将脸别开。“罢了,看吧。”
傲骨红梅在右,假山奇石在左,雪花飞舞,红梅落下。中间两个小人儿相对而立,小公子负手轻笑,小丫头怀里抱着一团毛茸茸的灰球,仔细一看,灰球还有双蓝色的眼睛,是只样貌奇特的猫。
永和二十三年冬天,祁越国祁明帝携幼子前往锦国,苏含笑随父亲进宫赴宴。
平日见了吃的就拔不动腿的她,那日不知为何一直心神不宁。她自己估摸着是宴会太吵,所以憋闷,于是就背着她爹溜出太和殿,却不想,走着走着便迷了路。
突然听到旁边假山后面一阵猫叫,她就循声跑了过去。是一只很小的小灰猫,大概是迷路了,一直在原地边打转边叫。
苏含笑一阵欢喜,伸出小手就要抱。岂料手还没伸出来,猫就被比她宽厚很多的手抱走了。
小丫头很生气,扭头就瞪着此刻抱着小灰猫幸灾乐祸看着她的人。
“你是谁?竟敢跟本小姐抢东西!”
“抢?这可是我从沐泽陵带来的,我抢谁了?”
“你你你!你凭什么说这是你的?我还说这是我的呢!”
“那么喜欢吗?不过是一只小猫。”
见对方语气软下来了,小丫头也没脾气了。
“你是谁啊?怎么没见过你?”
眉毛一挑,小公子脑子就开始冒坏水。“我是这只猫的爹爹,所以你看,它在我怀里多乖。”
“它找爹呀,那它也应该找娘吧……”五岁的丫头什么都不懂。之前苏丞相也曾骗她说她是娘在街上捡的,小丫头自然认为谁捡着这只猫谁就是这只猫的爹爹和娘亲。“那正好,它还没有娘亲,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它的娘亲!嗯……”顿了一顿,小丫头接到:“它的名字就叫小灰了!”说完小丫头还趾高气扬的扬起小脸冲着小公子哼了一声。
“噗~~~”再也忍不住了,小公子说:“那感情好,从今天开始,我是小灰爹,你是小灰娘。好不好?小娘子~”
五岁的小丫头最是纯善,看小公子笑了,她也咧嘴笑了。寒风凛冽,天空突然飘起了雪。晶莹的雪花飘落,粉嫩嫩的小袄衬得小丫头红扑扑的脸蛋格外动人。小公子忍不住捏了下小丫头的脸,小丫头笑的更开心了。
喵的一声,小灰扑到地上,红梅花瓣被惊得飘起,小灰滴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这是它的第一场雪,也是小丫头和小公子相遇的见证。
那年,苏含笑五岁。秦容筠八岁。
八岁的二皇子在祁越混的如鱼得水,可是他没有朋友。很多年以后,秦容筠只有回想起那个夜晚才能坚定地走下去。
☆、沁江里偶遇
秋高气爽,和风微微。海面上烟波阵阵,远处水光闪闪。
永宁和沁洲相距不远,走水路不到一天就到了。清晨苏含笑从船舱跑出来,伸了个大懒腰,才发现船已经停靠在码头。
昨夜两个人对着月光聊了许久,喝了许久的……呃,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睡过去了。今晨一觉醒来,发现在自己房里。这一夜虽然惊魂过、遇故知过、畅谈过,几个时辰的睡眠足以让她精神抖擞。苏含笑估摸着,大概是因为太久没这么高兴了。摸摸颈上的白玉,苏含笑抿嘴笑了笑。
这块玉她挂在脖子上已经有十年了,自从红梅树下小公子给她戴上,她就再也没摘下来过。脑子里突然浮出慕筠勾唇一笑的模样,苏含笑摆了摆头,自言自语道:“许是真的没睡好。”
远远地冲船夫打了个招呼,船夫愣了一愣,回道:“莺歌码头已经到了,你们一路小心!”
慕筠、林子归、杜昊从船舱走出,一齐轻笑。
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本来就爱美,上了岸,苏含笑第一件事就是闹着去衣坊。既然大家都知道她是女子她便一刻不停地想要换女装。
四个好看的公子一踏进衣坊,所有姑娘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四个人恍然不知,只有小公子转来转去,剩余的三个都在门口处站着。
阳光洒在三个人身上,一个温润、一个超凡、一个清俊,皆皆好看的不似凡人。白色的狗蹲在林子归脚边,身上挺着黄灰的猫。大胆的姑娘三三两两的走到门口蹲下,逗着白衣男子脚边的两只动物,羞涩之余还有几分好奇。
奈何两个狗腿子一点面子都不给,懒洋洋地抬眼看了一下来人,便趴在地上,再也不抬头。
这边小公子指着一套衣服比划,过了一会儿进了试衣间,再过一会儿喜气洋洋的出来,对着三个公子转了一圈,问道:“还可以吗?”
天朗气清,阳光暖暖。眼前的女子着水绿深衣,白色小袄。发髻高高盘在头顶,留下几缕垂在肩头。腰间系着浅紫丝带,轻巧垂下,在阳光下温润恬然。小姑娘未施粉黛,反而更显清新自然。黄二慵懒地趴在苏含笑脚边,跟动人的少女形成鲜明对比。
杜昊轻笑一声,拿起门口首饰台上的一根簪子,别到苏含笑的头上说道:“这样最好了。”银质簪子上两朵小巧的桃花若隐若现,银坠垂下,底端镶嵌着紫色的碧玺,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苏含笑一个愣怔,恍然想起来翻墙的时候卫之青一手反手捂着苏含笑的嘴,另外一只手撑在身后的样子,清俊非常。
晃神的时候林子归已经结完帐,唤着二黄和黄二往外走。
沿着沁江往西走,忽见前方张灯结彩,热闹非常。一行人走近看,才知道是新开的酒楼。“用完午膳再走吧,饿了……”苏含笑苦着脸看着林子归。黄二和二黄挠着林子归的腿表示赞同。
“这酒楼名字起得倒风雅,沁江里,却不知江中饮酒抒怀会是何种风情。走!”林子归心情大好,豪情万丈当真当得起风逸少将军的美誉。
众人落座,杜昊将佩剑取下,放于桌边。慕筠将折扇收起,亦放于桌边。小姑娘眼看着那两人剑和折扇放在一起,秀眉一皱,略作沉思,将自己的包袱横着放在折扇和佩剑之间。又看一眼,将腰间的短剑插在包袱上,满意地笑了笑。
林子归看着女子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呆了一呆。
“咱这沁洲城亏得有这么一个活菩萨,要不这人天天小病小灾的哪里拿得起银子看病!”
“可不是,尤其是这秋日里,日头不比夏天,潮湿更容易生病!”
“唉,要说这姑娘真当得起菩萨的称呼,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唉王六,你是皮痒了吧,不怕老婆了?”
“哈哈哈……”
隔壁桌上聊得热火朝天,苏含笑越听身子越往一边靠,最后还是杜昊忍无可忍微微一抬胳膊挡了一挡,苏含笑才不至于将凳子撅到一边。
“沁洲城有一名悬壶济世的女子,日日布场,为穷人免费治病。”杜昊说完拿起茶壶,为众人添了些茶水。
“喔?”林子归微微挑眉,似是惊讶。
“杜某云游四方,一个月前刚刚来过此地。”杜昊轻描淡写道。
“那我们一会儿也去瞧瞧吧?”苏含笑兴高采烈道。
慕筠轻笑道:“哪里热闹去哪里?”
“左右也无别的事可做,先依她吧。”林子归笑道。
刚要叫小二,林子归瞧见一女子款款而来。女子正当妙龄,着蓝色纱裙。瓜子小脸,杏眼微嗔,容貌姿态皆皆高于常人。“一别数年,子归含笑别来无恙?”
“二……”林子归和苏含笑大惊。
“出门在外,称我灵素便好。”女子截断两人的话,说道
“灵素小姐,这两位是在下新结交的好友,慕筠、杜昊。”一一指过,两人皆颔首致意,灵素亦低头浅笑。
“灵素小姐怎会在此?”
“想是灵素随师父出宫行医正是子归率军出征之时,故而子归不知。灵素现居于江灵居,就在这附近。今日沁江里开业,师父跟灵素特来捧场,以谢沁江里主人平日对我们的照顾。”
苏含笑向来喜欢喜欢安静乖巧美丽大方的二公主,但因其在宫中是小公主的伴读,小公主与二公主的母妃又素来不和,所以,喜欢归喜欢,苏含笑一直未有机会跟二公主亲近。
风灵素看着古灵精怪偷笑的苏含笑,心中一动,说道:“这次前来沁洲,你们可会常住?”
“会的会的,可还没找到住的地方。”苏含笑撇撇嘴。
“那便好,跟我回江灵居可好?”杏眼目光流转,三分雀跃,三分期待。
“如此甚好,只怕扰了灵素小姐清净。”林子归说道。
“那便这么定下来了,我先回去准备一下,用完午膳后你们直接过去便好。”
杜昊心下狐疑,林子归对人对事虽说礼数十足,可从来未如此畏首畏脚,他也是头一次见苏含笑说话如此小心翼翼。锦国二公主正值二八年华,莫非……
慕筠轻摇纸扇,但笑不语。
慕筠排行第二,且大皇子早夭。祁明帝现膝下只有这一子,自是事事倚重。旁人看来的无上荣华对二皇子来说却是沉重的负担。好不容易跟几个志趣相投的朋友共渡时日,他巴不得把身份地位权利心机统统抛开,她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关系。
☆、三个姑娘一台戏
江灵居沿江而立,门口设祠堂,想是为着行医方便。还未敲门,便有人打开大门。看见来人,急忙上前,问道:“想必各位就是师姐说的朋友了,各位请进,师姐正在整理新进的药材,特着我引各位进府。”
“还未问小姐怎么称呼?”林子归着白色衣袍,夕阳金黄,拉出长长的身影,温润却不是英气。
“姓方名灵玉,各位唤我小玉便好。”
“那多谢小玉姑娘。”
一一自我介绍之后,一行人随方灵玉进府,苏含笑欢喜得紧,窜上前挽住方灵玉的胳膊便说:“玉妹妹你长得真好看,我很欢喜你。”黄二在方灵玉脚边蹭来蹭去。
方灵玉顿了顿,显然没料到苏含笑如此热情。
其实她年纪尚小,被师姐师父宠惯了,还未与外人有过过多的接触。现下被师姐差来迎接朋友,心下甚为忐忑,生怕失了礼数。见苏含笑待她如此,在心里长舒一口气。“笑姐姐你真好,我当师姐的朋友都如师姐那般,原来也有你这么可爱的人儿啊!”
“喵~”
“还有这么可爱的猫儿啊!”
“旺!”二黄也凑过身来。
“啊呀,好俊逸可爱的狗!”
“嘿嘿,你也可爱,咱们都可爱~”苏含笑经常被人夸漂亮,却甚少有人形容她可爱。如此一来,她对方灵玉的喜爱又上了一层。
行至厢房,众人先将行李放下。苏含笑、风灵素、方灵玉、黄二、二黄同住胭脂阁。林子归、杜昊、慕筠同住成灵阁。先前方灵玉已知会众人傍晚时分在胭脂阁用晚膳,这边三位男子结伴前往胭脂阁。
“沁江的景致果真清爽优雅。”慕筠轻摇折扇,风流倜傥。
“锦国出生,从未去过祁越,听说祁越沐泽陵绿树成荫,小桥流水,亦是宁静悠远。”
“沐泽陵的绿与沁江的绿很是不同,想必就是竹子与松柏的区别吧。”
“杜兄云游四海,林某真是艳羡。”
“各有利弊,我也很想有个如含笑小姐般乖巧可爱的妹子。”
三人边说边笑,不知不觉便到了胭脂阁。从相识至今,几人从未单独相处,便也没有机会畅谈一番。几人皆皆是人中龙凤,从未有过什么朋友。结识以来方知,从相识到相知,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这边三个好看的女子在厨房和胭脂阁前厅穿梭,一绿一蓝一粉远看煞是好看。待到近看,蓝衣女子步履款款,不紧不慢却井井有条。她旁边围着一个水绿身影一个浅粉身影,咋咋呼呼,前呼后拥,一会儿盘子碎一个,一会儿鲜汤撒一身。难为中间的蓝衣女子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中还能临危不乱了。
忙活了小半天,饭菜终于备齐。四位女子坐在席间。神情肃穆和浅笑之人坐于中间,旁边两人不时挤眉弄眼,何为闹中取静,且看四人演绎。
“子归哥哥,你们终于来啦!饭菜都快要凉了。”
“相谈甚欢,不觉放慢了脚步。各位久等了。”
“诸位公子,这是师父妙手回春安清芝。师父,这几位便是我的朋友了。”风灵素一一介绍。
“安老前辈好,此番打扰,给安老前辈添麻烦了。”林子归道。
“既是灵素的朋友,便安心住下吧。诸位先落座吧。”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安清芝其实心中欢愉。几个年轻人皆相貌俊朗、气度翩翩,哪有不喜欢的的道理。很久没见灵素那么开心了。
“小灰?怎的一人在此?”
“唔,还有它俩。”苏含笑努努嘴,不满地看着黄二。
似是感应到自己成为谈资,黄二抬抬头,二黄则欢快地冲慕筠跑了过去。
“它俩习惯还真是好,夜里一定要出来散步。”慕筠笑看着蹲□摸了摸二黄的脑袋说道。这边亦有□一只一个劲儿往男子怀里钻,鼻头还不住地蹭着男子的衣服。胸口微痒,男子不着痕迹地摸了一下□的脑袋,然后轻轻把它放在地下。
彼时月初升,云朦胧。树梢黄叶翩翩落下,枝头桂花淡淡飘香。花间蜻蜓停落,歇了一会轻飘飘地飞走,不留一点痕迹。景色醉人人更醉,苏含笑看着慕筠的唇角竟然看傻了眼,吞了一口唾沫一句话悄悄溜出嘴边,“你长得真好看。”
“嗯?”
“容筠哥哥还像小时候一样好看。”
“噢?”尾音轻挑,慕筠勾唇一笑,“小灰却是比小时候还要好看。”
一时没了声音。黄二喵的一声,两人顿感尴尬,纷纷移开眼睛。
远处依稀可以看到水光,青烟袅袅,不知谁家现在才开始做饭。
“喵~”黄二急躁起来,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这边二黄眨巴眨巴眼,看了看苏含笑,又看了眼黄二消失的方向,义无反顾地扎进了树丛里。
“你俩去哪儿?”苏含笑正要追过去,天上突然滴下水滴。下雨了。
慕筠一把拽住苏含笑,急急把她拉到不远处的凉亭。“别担心,它们比你会照顾自己。”
“噢……”苏含笑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容筠哥哥,你这么出来玩儿算是不理朝政吗?”
“其实我是微服私访。”秦容筠冲苏含笑眨了眨眼,促狭一笑。
“噢,不愿意说就算了。”苏含笑站起身,试探地伸手到厅外试了一下雨水。“这雨下得还挺大。”
“秋天本来雨水就多。”秦容筠漫不经心地回道。
“比起雨来,我还是比较喜欢雪。”苏含笑坐回原来的位置,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跟秦容筠聊天。
雨越下越大,苏含笑微微皱眉,担忧得想,今天夜里肯定是要冒雨回去了。突然一墨衣男子从雨里冲进来。
“杜兄?”慕筠站起身,看着浑身湿透的杜昊,不知该说些什么。
“在后院练剑,突然就下雨了。”杜昊答道。
湿透的衣袍勾勒出挺拔的身姿,苏含笑看着失了神,脱口而出:“你认识一个叫卫之青的人吗?”
杜昊顿了顿,说道:“未曾听过。”
“那你以前去过永宁吗?”苏含笑不死心的继续追问。
杜昊轻声笑了笑,说道:“苏小姐是认识跟我长相相似的人吗?”
苏含笑回道:“那倒不是,不过他的眼睛跟你一样好看。”
慕筠挺着两人的对话,不觉皱了皱眉,却什么也没说。
“你俩等着,我去拿伞来接你们。”杜昊说着便要往外走。
“我跟你一起。”慕筠道。
“不用了。”杜昊顿了顿,继续道:“反正已经湿透了。”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再度冲进雨里。
杜昊的身影很快隐去在雨帘中,苏含笑看着他的背影道:“你们一个来自祁越,一个来自燕周,我跟子归哥哥是锦国本地人,我们快凑够全天下了。”
慕筠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亭子本就在成灵阁,杜昊把伞给了慕筠一把,不由分说地对苏含笑说:“送你回去。”
慕筠握了握伞柄,转身踏进雨帘。
杜昊往前走的时候突然被拽住了袖口,侧身看着苏含笑时发现她惨兮兮的低着头。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苏含笑的一只脚陷进泥里。
“你是和泥有仇啊。”
话音刚落,苏含笑僵了僵,“你说什么?”
杜昊抬头,眼角带着一丝笑意,回道:“这次没法帮你清理了,拿着伞。”
苏含笑这边刚刚接过伞就觉得天旋地转起来,反应过来时已经窝在杜昊的怀里。想来是他刚换了衣服,苏含笑感觉到温暖便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杜昊撇了她一眼,轻声说了句“抱好了”,然后大踏步往前走。
直到被放在凳子上,苏含笑还处在迷茫状态,反应过来时杜昊已经自己翻了茶杯喝起茶来。
“喂……”
“嗯?”杜昊挑眉。
“卫哥哥?”苏含笑试探地叫了一声。
杜昊顿了顿,放下茶盏道:“是我。”
“那你之前易容?”苏含笑瞪着眼睛问道。
“噢……这个……”杜昊含含糊糊地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苏含笑便从怀里掏出一张张摔在杜昊脸上。
“你干的好事!”
杜昊疑惑地翻开纸张,上面写了再会两字。“怎么了?”
看着杜昊不知所以然的样子,苏含笑更是怒从中来,“那俩狗腿子都有铃铛,我为什么就这俩字!”
“噢。”
“噢?!你噢什么噢!”
杜昊轻轻一笑,把苏含笑的发簪抽出来。
因为是晚上带俩狗腿子出去溜食,所以苏含笑就拿簪子挽了个低低的发髻。簪子被抽出来,发髻一下全散了,墨色发丝垂散,一阵风吹过,杜昊呆了呆。“噢,这不是我挑的吗。”他轻轻回了一句。
发髻散落,苏含笑小脸通红,低下头。突然,下巴一紧,唇上一片芬芳,冰凉、柔软……心要炸开了,苏含笑一紧张,舔了舔嘴唇。
只听见“轰”的一声,杜昊僵了僵,身子半坐,鼻尖对着苏含笑的鼻尖,定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
慕筠回到房间,虽然拿着伞,却忘记了用。想起来苏含笑看杜昊的眼神,心中一片烦闷。
想起小时候在假山后面,小丫头抱着小灰。“小哥哥,爹爹说,我是娘亲在街上拣来的。爹爹和娘亲把我拣来之后就住在一起了,我们是不是也要带着小灰住在一起呀?可是咱们住在一起爹爹和娘亲怎么办?”小丫头满脸困惑,很认真的思考起来。
“呃……”彼时小丫头什么都不懂,小公子却是搜刮了不少春宫图来看,自是知道“拣来”这么一说。小公子心生坏水,捧起小丫头的脸“吧嗒”香了一口。垂眸一看,小丫头皱眉看着他。
“我爹爹也爱这么香我一小口,他们说他们喜欢我所以才香一口。小哥哥你也喜欢我吗?”
小公子愣了,他第一次无比认真地说:“小丫头你要等我回来,回来娶你。我叫秦容筠。”
“容筠哥哥,我有要嫁的人了,你还是不要喜欢我了。”
秦容筠愣了愣,没由来地说了一句:“那我也会回来的。”
果真回来了不是吗?可是你在哪儿?
☆、有喜欢的人吗
“昨日刚进了药材,这几日医馆不甚繁忙,你们两个带几个年轻人出去待一阵吧。”用完早膳,安清芝如斯交代道。“可是师父……”“可是什么?你跟灵玉来之前我还不是一个人忙前忙后,快去吧!”安清芝不耐烦地摆摆手,继续播着手中的算盘。“灵素知道了,要是师父忙不过来就请隔壁沁江里的小厮去找我们。”“哪儿那么多废话,快去快去!”风灵素一脸不解,可也不敢忤逆,拽着刚要进门的方灵玉和苏含笑就去了成灵阁。“灵儿怎么了?不是说来帮忙吗?”“是啊师姐,再不准备开门就误了时间了。”“师父让小玉和我带你们出门走走,急急的就把我赶出来了,话也不让多说一句。”“啊!那太好了!灵儿带我们去哪儿啊?”说着,苏含笑就牵起风灵素的手。“师姐想什么呢?”“啊?想带大家去哪儿呀~”“几位公子有甚想去的地方吗?”方灵玉拉着苏含笑的手笑问众人。“沁洲竹叶闻名,漫竹山庄何如?”“杜公子当真知晓天下之事!”方灵玉顿时双眼神采奕奕,“师姐,就去漫竹山庄吧!”“听闻漫竹山庄的竹叶青甚为珍贵,想必含笑和林兄亦想前往。烦劳灵素小姐和灵玉小姐了。”慕筠说道。“哪里的话,来者是客,理应照顾周到。幸得师父提醒,不然就失礼了。”风灵素道。“沿着沁江走,半天就能到漫竹山庄了。我们即刻启程吧!”方灵玉说话间就要往外窜,风灵素及时拽住,无奈地说:“好师妹,先去收拾东西吧。”此次出门,苏含笑把黄二和二黄留在了江灵居。一来减轻众人的负担,二来留下也好给安清芝做个伴。看着苏含笑一步三回头,两个狗腿子巴巴看着自己主任越走越远,对视一眼,垂头丧气地转身回了医馆。慕筠摇开折扇轻言道:“含笑莫要伤心,我在便什么都有了。”忽地忆起昨夜之事,垂眸履了履袖子。这边杜昊招呼了一下众人,亦是不知在想什么。方灵玉自幼被师父收养,近两年开始学医。虽入门早,却因风灵素二公主的身份加之她年纪尚小,做了个小师妹。此番是她第一次离开师父身边,雀跃的像小鸟一样。江南好风光。深秋时节,漫山遍野的金黄色。江上烟波袅袅,芦苇依依,蓝天白云。远远望去,只见三位少女手拉手奔跑在前方,绯色、浅黄、靛青随风飘摆,美不胜收。几步之外三位男子,一位着竹青衣袍,手摇折扇,勾唇而笑;一位着月白衣袍,负手而行;一位着鸦青劲衣,腰间佩剑,虽神色淡淡,眼底却闪过一丝温柔。虽因外出欢喜雀跃,到底敌不过江南深秋的凉风。几个时辰过去,几位少女皆是气喘吁吁。“几位女侠休息片刻如何?”林子归笑道。“也好,逆风着实难行。”风灵素言笑晏晏,风吹乱了发丝,仍难掩倾城之貌。林子归晃了神,这是他第一次注意一个姑娘样貌如何。风灵素是他第一次看到的美丽,妩媚动人,却又在妩媚中透着清新卓然。“怎么了?”风灵素低头,脸颊添了一抹红晕。靛青小袄衬得她更加娴静优雅。“啊,没怎么没怎么。”生平第一次,忘了礼数,忘了规矩。抬起手,拉住苏含笑便问:“含儿渴了吗?”这边风灵素脸色尴尬,笼了笼吹乱的发丝,垂眸轻笑,“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呢……”她在心里自嘲。不远处慕筠将一切尽收眼底,勾唇一笑,风流倜傥。轻摇折扇,他边走边说:“灵素小姐为了我们一路颠簸,慕某现在这里谢过了。”林子归连忙拿起自己的水壶,“续点水吧?”言语之间眼眸落在风灵素的脸上,风灵素手忙脚乱起来。“啊,噢……”这边慕筠走到苏含笑的身边,“水壶拿来吧,我帮你背着。”“不用不用,行走江湖,哪能这点力气都没有!”不再多说一言,慕筠伸手轻巧拿过苏含笑的水壶。“跟我从来都不必客气。”不远处杜昊攥了攥手里的水壶,转身朝向方灵玉的方向。这边苏含笑不经意的侧头间看到不远处帮方灵玉倒水的杜昊,双唇微抿,垂头想起昨夜的情境,心里莫名一酸。凉风阵阵,苏含笑甩了甩头,发髻微松,垂下几缕在肩头。她立在原地,深呼吸了几口,默默地去到林子归身边找了块石头坐下。“含儿怎么了?”风灵素坐到旁边,侧头托腮看着苏含笑道。苏含笑默了默,在风灵素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的时候说道:“灵儿,有喜欢的人吗?”风灵素愣了愣,双眸飘过一丝神采,小脸儿红晕,“有呢。”语罢,不经意地偏头,对上杜昊看到这边的目光,问道:“含儿怎么这么问。”苏含笑轻笑一声道:“我以为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可是好像我错了。”“含儿,”风灵素扳过苏含笑的脑袋道,“师父曾经跟我说,所有的变化都是来源于因果。”苏含笑迷茫地看着对面好看的人,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漫竹山庄
到了漫竹山庄已是傍晚。漫竹山庄竹叶飘香,漫山遍野的青竹当真对得住“漫竹山庄这个名字”。山庄共有32个院落,慕筠等人住在沁香园。山庄主人是性情中人,山庄内不设单人厢房,此行慕筠等人以男女为别,男住东厢房,女主西厢房。晚膳过后众人便回房了。这厢时间尚早,慕筠几人本就情投意合,于是提出饮酒作乐。漫竹山庄除竹叶青茶之外,尚有竹叶青酒。杜昊言:“拥炉饮酒,咱们尚且附庸风雅一回。”几个精致小菜,三坛竹叶美酒,青竹屏风。几位男子本就是人中之龙,单单是坐在一起,便是一幅美景了。酒过三巡,三坛酒已所剩无几。“慕伯母素喜青竹,家母亦然。”杜昊眼神迷离,轻笑道。“人言道,酒常有,而知己不常有。我倒觉得你俩因竹韵客栈结缘未尝不是件好事。”林子归拿起酒坛,往碗里倒时才发现没酒了。“我再去要点酒,你俩先聊。”说着便往外走。“我生平没佩服过谁,唯独佩服锦国风逸少将军和祁越二皇子,一个年少建功意气风发,一个指点江山天纵奇才。如今看来我对慕兄倒也佩服的紧!”“哈哈,杜兄又何尝不是精明强干一身正气。结缘于此,慕某此生无憾!干!”只手拿起酒坛,仰头之资竟也风流倜傥。“好兄弟!有兄弟若此,夫复何求!”杜昊亦是仰头喝尽所剩之酒。林子归本是出门寻酒,却因起的太急气血上涌,扶着路边的青竹就吐了。要么说尘归尘土归土,少年英雄本就该配温柔公主。风灵素出门便遇上少年扶竹而……呃……吐的情景,赶忙上前帮忙顺一下气。林子归回头,妩媚的小脸一脸关切,秀眉微蹙,林子归心跳漏了半拍。赶忙摆手道:“我没事,没事。”扶着林子归到竹心亭坐下,风灵素说:“等一下,我去帮你端杯水出来。”急急跑开,再回来时,原本就胡乱扎在发底的发丝散开,随风飞舞。林子归接过水漱过口,抬头发现女子还在看他,茶杯放在旁边,伸手把垂在女子脸庞的发丝拂到耳后。女子这才发现发已散开,脸色绯红,却不知发簪遗落何方。林子归突然说:“这样,很好看。”女子抬头,满眼震惊。“怎么,有那么不可相信吗?你本就好看。”“你……是子归?”林子归大窘,忽地扭扭捏捏起来。“噗~”女子嗤笑。林子归抬眼看她,无语问苍天。“我先回去了,含笑和小玉等我呢。”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眼底的笑意却再也掩饰不住的弥漫开来。清晨,竹林重重,雾霭沉沉。一大早,三个姑娘手牵手有说有笑的敲着东厢房的门。“子归哥哥,起床了,今天去竹林赏竹品茶啦!”“呃,你们先去用早膳吧。我们马上就去。”林子归回道。“子归你……喝杯茶醒醒酒……”声音渐小,觉察到苏含笑和方灵玉揶揄的笑,风灵素的脸上升起了一抹红。三个姑娘最小的十四、十五、十六,豆蔻年华,情窦初开。“师姐,林公子……是不是就是你常提起的少将军啊?”“小玉修得胡说!”风灵素撅起樱桃小嘴,佯装生气道。“我看子归哥哥和灵儿挺配的,一个少年将军,一个温柔公主,绝配!”说着,苏含笑还竖起大拇指。苏含笑十五岁,跟着林子归逛过不少戏园子,看过不少戏。彼时她以为情事甚为无聊,不明白要死要活的到底是要闹哪样。然则与秦容筠重逢,又遇见风灵素,仿佛一夜之间,她通透了。“可是……”风灵素欲言又止。“可是什么灵儿?”“嗯……没什么~”风灵素冲苏含笑抿嘴一笑,引得苏含笑和方灵玉狐疑地对看。三个姑娘用完早饭三位公子方珊珊来到前厅。看到几人一脸的关切,林子归道:“没什么事,昨晚喝的有点多。”“那便好,要不就我们三人赏什么劳什子竹啊!”方灵玉边说边翻开茶杯臻上三杯茶,“这是师姐将将泡上的浓茶,你们喝点,胃口也可爽利一些。”“可是你们如何得知我们昨晚喝醉之事?”慕筠一脸促狭地来回看着林子归和风灵素。苏含笑傻笑两声,冲杜昊和慕筠挤眉弄眼,惹得两人忍俊不禁。忽地想起在芦苇荡之事,慕筠低下头,看不清什么情绪。“卫……什么不喝点茶呢,慕筠哥哥。”苏含笑垂眸,伸手拿过慕筠的杯子续了点热茶,“多喝点热茶吧,一会儿还得赏竹呢。”看着苏含笑落寞的眼睛,杜昊低头捋了捋袖子,冷峻的眼眸没有一丝情绪。被保护地太好,苏含笑的生活从未遇到任何坎坷。天性乐观善良,苏含笑从来没为任何人任何事犯愁。噢,除开为黄二和二黄的吃食犯难。好不容易喜欢了个人,结果现在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苏含笑很难过,真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