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含笑花开》作者:乐萄萄【完结】 > 含笑花开.txt

  第一回,没有人言笑晏晏,没有人撒娇耍赖;没有人宠溺安慰,没有人死皮赖脸。

半晌,“明天我去看你。”

第二日卯时,苏含笑来到练兵场。

太阳初升,天边还有一抹月辉。桂花微醺,黄突突的草地因为将士的呐喊声也变得生机勃□来。

抬头看着台子上的人,银色铠甲在光辉中熠熠生辉。台上人左手执长矛,右手执酒碗,轻扫台下众将士,林子归将碗中酒一饮而下。只听咣当一声,林子归快步上前跨上马,“出征!”马上的人一脸坚毅,眉眼微扬,不怒自威。铮铮铁骨,士气滔滔。

苏含笑笑眯眯地看着马上的人,这是她的子归哥哥,自小护她周全的子归哥哥,如今,要护锦国天下周全了。

☆、原来是姹紫嫣红

丞相府,听风亭。

“小姐,你回来了。”说话的是小双。

“嗯,把我之前没看完的话本子拿过来。”女子同往日一样笑眯眯地,露出一颗小虎牙,没有一丝反常。

“是。”小双记得风逸少将军初春出兵时,自家小姐哭闹了好一阵子,说些什么无聊啊、没人陪啊云云的话。这次小姐如此平静,反倒让她不安起来。

今年初春,林子归随林将军将仓拓退军三千里,仓拓损失惨重,如今却敢整装待发,徘徊在锦国边境。只有一种可能,便是仓拓同燕周结盟。

当初想出安田玉的主意,是为防某一国生出侵犯的心思,且因笃定不会有任何一方抛弃嫌隙,同别国结盟。如今仓拓竟和燕周结盟,若祁越肯助锦国一臂之力,锦国尚能抗衡,若祁越不肯……苏含笑不敢再想下去。

祁越?!难道是因为……苏含笑呼的站起来,吓得小双手一抖,话本子落地,“咫尺天涯难相会,此身未来心已来。”话本子上如是说。

苏含笑苦笑一声,似乎明白杜昊,不,卫玄,为何一直将她推开。

“女儿……”

“爹爹……”苏含笑扑到苏安怀里。

“哎!”苏安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自己这个女儿,自小便不安分,好奇心强不说,胆子还大。这丞相府和将军府,就没有她没掏过的鸟窝。十二岁那年,她跟着十四岁的林子归一起捅了个马蜂窝,最后俩人被褶的满头是包,耳朵后面的疤现在还有一个浅浅的印子。如今抱着微微发抖的宝贝女儿,老丞相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女儿,跟爹爹说,你喜欢的是秦容筠?”

“爹爹,你怎么会这么认为?”苏含笑满脸震惊的抬头看着苏安。

“女儿,爹爹好歹是个丞相。”苏安轻轻皱眉,“要是子归还还好办,要是秦容筠……”

“爹爹我不喜欢秦容筠。”苏含笑定定地看着苏安道。“大家,都这么以为吗?”苏含笑猛地反映过来。

“女儿你也知道,你跟他意味着什么。”

“是因为这个仓拓和燕周才结盟吗?”

“女儿……”

泪突然止住,苏含笑看着苏安的眼睛,坚定地说道:“我虽不喜欢秦容筠,可我也相信,他绝不是这样的人。”

是夜,月黑风高。

“小心点,别伤着小姐!”东来边说边跟青衣小厮把苏含笑抬到马车。转头跟四个黑衣人说,“确保小姐万无一失地到达祁越!”

“是!”

苏含笑是在马车上被颠醒的。马蹄阵阵,拉帘望向外面,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护着马车,身上配件。苏含笑顿时明白过来,自言自语道:“爹爹,到底还是不相信子归哥哥。”

“小姐你醒了?”绿衣丫鬟不是旁人,正是小双。“小姐,奉丞相之名……”

话没说完,便被苏含笑打断:“我知道了。”

眼前的人脸色苍白,满目冰霜,小双一时愣怔,心里道,这还是小姐吗。

“吁!”马车急急刹住,苏含笑掀开门帘,只见六个黑衣人骑马挡在路中间。马车周围四人拔剑,空气中满是肃杀之气。

“大内侍卫?我倒看看是锦国的大内侍卫强,还是我仓拓的不死之士强!上!”

苏含笑静静地坐在马车里。从她想明白仓拓、燕周为何结盟时,她便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仓拓九公主爱慕祁越二皇子,天下皆知。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外没了声音。苏含笑起身掀开门帘,小双在角落瑟瑟发抖。“小双起来,他们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

“事到如今,你竟不显一丝惧色,不愧是容筠喜欢的人!”不远处的树林传来声音,明明不远,却似天边。

“那仓拓九公主可也知晓,躲躲藏藏,容筠哥哥最为不齿。”

“你!”眨眼间,刀架在苏含笑脖子上。月色明朗,弯刀闪光。

苏含笑转头看着持刀之人,忽地笑了,“若想杀我,你怎会留我到现在?”

“啊!”小双应声倒下,鲜血溅了苏含笑一脸。

“小姐,我叫小双。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大丫头!从此有福你享!有难我当!”这是五岁的小双,扎着羊角辫,滴溜溜的大眼睛份外机灵。那时她跟林子归一般大。

“小姐,这只猫好丑,白猫多好看。”这是抱着含笑的小双。

“小姐,你瞧林公子的丫头,好丑,哪有我好看!”这是偷偷喜欢林子归的小双。

“小姐,去捅马蜂窝你告诉我呀!要是我在还能帮你挡挡!”这是帮苏含笑擦药的小双。

“小姐你慢点!少将军还没到永宁呢!”这是陪苏含笑去接林子归凯旋的小双。

“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少将军已经回来三日了,丞相日日担心日日前来看望。黄二都回来了,你怎么才回来啊!”这是几日前活生生的小双!

持刀之人举刀轻笑,“我是不能杀你,”脸上的笑突然变得邪魅起来,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妖艳。“可我能杀了她。”

脸上鲜血混着泪水,苏含笑笑了,“落到你手上,她早晚会死。只是没想到你如此不堪一激。你记着,只要我苏含笑一天没死,我早晚让你生不如死!”昔日笑眯眯的双眼如今变得猩红,满脸的杀气让持刀之人不禁后退了一步。

“把她带走!”

原来是姹紫嫣红,月色朦胧,如沐春风。

☆、枝桠生叶,叶生花

燕周燕城,黄昏。

“父王!父王!”卫玄跪地,双手紧攥,泪流不止,“儿臣不孝!”卫安宫内白色茫茫,所见之人所到之处只有满眼的洁白。

燕周慕妃跟卫王青梅竹马,十七岁时嫁与卫王为妻,十九岁生下卫玄。卫王极宠爱这个儿子,小儿将将三岁,便被封为世子。相比之下,卫王大儿子卫笙便从小受尽冷落,十岁时才被封为世子。坊间传言,卫王早有传位于小世子之心,不然怎么会在小世子的名字里加上代表王权的“玄”字?

“小世子节哀……”李公公抹泪,“王上薨之前还提过,不知小世子何时归来。这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李公公是卫安宫的太监大总管,照顾卫王的年数怕是比卫玄的岁数还大。卫玄只记得他很小的时候李公公就常陪伴他的左右,读书、写字、练剑……卫王朝政繁忙,便命李公公前往伺候,以补偿对自己小儿子的亏欠。

“李公公,”卫玄抬头,“父王上月还骑马射箭,安康的很,怎地……”

“咳咳,李公公真是年岁已大。”刀子一样的眼睛扫过李公公,卫笙负手疾步迈进灵堂,“先退下吧。”“王弟节哀~要是王弟伤了身,父王该心疼了。”卫笙语气骄纵,昔日的谦逊变成满目的不可一世。

“父王……跟你有没有关系?!”

“注意你的言辞,为兄现今是燕周卫王!以下犯上,纵然先王生前宠你,也保不了你!” 刻意强调了生前两字,满脸的戾气。

卫玄忽地站起,执剑抵住卫笙咽喉,双眼通红,冷冷地迎着卫笙凌厉的目光。“有,还是没有!”

“没有。”

“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卫玄甩手离去,没有行礼,没有惧色,甚至一眼都没再多看他。卫笙望着卫玄离去的方向,轻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又仿似没有。

承欢府,小世子府邸。

“卫峰,把李公公请来。”

“是,世子殿下。”

“世子殿下,王上……先王前几日确还亲临朝政,下官未觉任何不妥。”太医院马太医低着头回话。

“父王最近有无召过任何太医?“

“有道是有,不过只是偶感风寒。下官亲自为先王把脉,除了风寒绝无任何不妥。”

“那有没有什么毒,能让人昏昏欲睡,状若风寒?”

“这……”

“有还是没有!”

“下官未曾见过,不敢妄下定论。”

“如何才能下定论?”

“人若中毒而死,死后毒素绝无扩散可能。有无中毒,银针一试便知。”

“王尚书,父王薨前一个晚上见过你?”卫玄双眉紧锁,双眼紧盯户部王尚书。所谓王者威严,大抵若此吧。

“禀世子殿下,先王薨前的晚上,除了轻微咳嗽,并未见任何异样。”

“你离宫时可看见任何人?”

“回殿下,见过。”

“谁?!”卫玄上身前倾,眼中杀气腾腾。

“当今,王上。”

似是散了架,卫玄摊在椅子上。

十二年前,卫安宫竹园。

“王兄王兄,能帮我把那个枝子剪下来吗?

“王弟你要这么多的竹叶枝干嘛?”

“我要把这些竹叶枝查到花瓶里,父王最喜欢竹叶了。”

“父王怎会喜欢这东西呢,永远都是绿色,一点变化都没有。”

“听父王说,额娘说过,青竹生自洁,飘摇仍自持。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慕妃娘娘?虽从未见过慕妃娘娘,不过倒是听说慕妃娘娘淡泊致远,如此听来,倒是像极了慕妃娘娘。”

“王兄来,跟玄儿一起去把竹叶枝插好送给父王,父王一定开心!”说完,青衣小童牵起蓝衣小童的手,飞快消失在竹园尽头。

“禀世子殿下,李公公他……服毒自尽了。”

王兄,你是什么时候撒开的我的手?王兄,我多么希望,死的人是我。

似是没有听见,卫玄闭目许久。再次睁开眼,他定定地看着王尚书。“王尚书,你可知,你刚才的话,犯有何罪?”

“殿下,微臣忠于先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很好!”

“你们两个,有没有胆量随我进宫验尸?”

“这……”马太医犹豫片刻,抬头看雕花椅上之人。

卫玄双眸深沉,看不出一丝情绪。“马太医,只要我想,刚才的话,足以让你人头落地。”

“下官愿同殿下一同进宫!”

离府,卫玄停在府门口,抬头看着匾额上的三个烫金大字,“承欢府”。父王,你希望我进宫吗?

一阵风吹过,几片秋叶落下,停在卫玄肩头。卫玄突然想起小时候,父王牵着他和王兄的手说:“你们两个以后就是我的希望,就像树上的枝桠,将来一定会生出叶子,开出花。”

父王你是在劝我不要为难王兄吗?

☆、你在思念谁

定定地站在原地,锦衣公子垂眸许久。王尚书和马太医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算了,回去吧。”

“世子殿下?!”王尚书抬头,一脸震惊。

长剑落地,卫玄转身往回走。夜幕低垂,天空深蓝透彻,府里红梅爬上枝头,俏生生地似是要探出围墙去。短短的几步路,男子走得步步艰辛。

突然,马蹄阵阵,卫玄轻笑,似是自嘲,“果然……”

再度转身,冰霜爬上眉梢。一丝哀伤闪过双眸,快得让人怀疑,这抹悲伤,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奉王上口谕,户部王尚书、太医院马太医欺上瞒下,欲行不臣之事。即可押往天牢,三日后问斩!”传话的人是当今王上身边的红人,太监总管黄忠。“世子殿下路途劳顿,入承欢府休养三月,钦此。”

一晃眼,卫玄似是看到李公公传旨,同样是被软禁。

彼时正值春深,桃红柳绿,卫安宫张灯结彩,一片喜气。年幼的世子殿下新添了一个妹妹,世子欢喜不已,日日前往宜妃寝殿探望。王上的第一个女儿,自然宝贝的很。却不料小世子一个不小心,将滚烫的茶水洒在了小公主脚上。王上大怒,着当年的小李子宣旨,软禁小世子一月,以示惩戒。

彼时小李子日日探望,每夜带来新做的茶点。

彼时王兄日日来访,陪自己读书写字。

这样的日子,再也没了吧。

空气中似乎闪过苏含笑的脸,冷风吹,冷风吹,你在思念谁?

“世子殿下,微臣忠于先王,死而无憾!只盼世子殿下早日觉醒!早日觉醒啊!”声音减小,眼里的雾气将卫玄团团包裹,整个世界除了回忆,再无其他。

眼前冰凉的饭菜无情地提醒着苏含笑,这不是锦国,这不是丞相府。硬生生地咽下喉咙里不断上涌的恶感,苏含笑拿起筷子。不停地提醒自己,不能放弃,必须要逃出去,还有小双的仇没报,不能就这么饿死这这里。

吱呀一声,门开了。

来人着红色罗裙,腰上金色腰带艳光闪闪,发丝零散辫起,复又扎在头顶,以金簪为饰。红唇轻启,“如此羞辱,你也能忍下?蒋环佩服!”伸手执起编好的发丝,媚态纵生。

苏含笑勾唇轻笑,头也不抬的摇了摇头,夹起一口米饭,送到嘴里。月光下,女子脸色苍白,却显得眉间的紫色更加浓郁,浓的似是要渗出血来。

红裙女子拳头紧攥,牙齿咬得咯咯响。“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到何时!”正要转身离去,只听身边轻飘飘地飘来一句:“你还活着,我怎么舍得去死。”

门重重地关上,窗边的人儿一滴泪落到碗里,很快便渗入米饭,消失地无影无踪。

“卫小王爷请留步!此地关押着重要犯人,除九公主外,一律不得接近!”门外的侍卫冷面威严,不卑不亢。

“倒是奇了,我乃燕周亲善大使,贵国王上金口玉言,说是这蒋禧宫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知如今到底是这王上口谕管用,还是公主之命管用?”

卫玄在蒋禧宫已经待了九天。蒋禧宫人谨言慎行,足足九天,他竟还是不知这重兵把守的殿里关的是何人。如今四国局势紧张,卫玄心下已有揣测。在这第十天,他决定亲自前来刺探。

“这……”守门侍卫一听王上口谕,嘴上立马有了松动。

“卫小王爷即便是亲善大使也不好干预我仓拓的家事吧。”女子步履款款,杏眼上挑,同样是妩媚,却比风灵素多了许多压人的气焰。

卫玄微微皱眉,“是本王唐突了,九公主莫怪。”说完转身离开。

红衣女子看着卫玄离开,似是思索,半晌,吩咐道:“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知道里面是谁。”

“是!公主!”

屋里的人倚在窗边,不是不想逃走,只是即便能逃出这蒋禧宫,如何出城,如何安然回到锦国?

树上鸟儿低语,春花早已落尽,仓拓的秋天格外冷,干燥的空气让苏含笑烦躁起来。一个甩手,茶杯滑落。苏含笑盯着茶杯碎片,眼里的水雾渐渐升起。从小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等屈辱?安安静静的表面掩盖了慌乱烦躁的内心,以前戏本子里说过,慑人心者,非颜色相迎,非拳脚相加,然不动声色是也。

“苏小姐待的倒是心安理得。”

瞥了门口红衣女子一眼,苏含笑轻笑。

“你!我倒是真想让容筠看看你这般无情无欲的模样!”

苏含笑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红衣女子摔门而去了,待到一切恢复静谧,苏含笑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双腿,浑身瑟瑟发抖,像只吓坏了的小兽。她拼命地告诉自己,不能让别人看穿,不能让别人拿自己威胁任何人,要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

拿起地上的碎片,苏含笑照着找好的位置刺了进去。咣铛一声,女子倒地。

她仿佛看到了从前。彼时杨柳依依,醉湖亭上,年幼的林子归在苏含笑身上比划来比划去,告诉她师父刚刚教了自己,那个位置刺下去会暂时昏迷,却不至于流血过多而亡。画面突然一转,她看到街上的两人,一人配剑,一人持扇,光影跳跃,周围的人群通通散去,两个人好看的像是天上的神仙。“卫哥哥……”摸着颈上的白玉,女子彻底失去了知觉。

是了,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不是忽见桃花源,而是柳暗花明。

☆、绝处逢生

锦国,丰阳城。

“报!少将军,门外有人求见!”

“求见?!可是仓拓来使?”

“他说……慕筠求见……”

城楼上锦旗飘扬。城楼下青衣男子伫立许久,一动不动,神情安然,似是拜访一位许久不见的故人。

侧门打开,“慕兄?!果真是你!”

“进去再说吧。”神色动容,眼神早已不复之前的淡然,三分焦急,七分企盼。

盯着手上的玉扳指,半晌,慕筠幽幽开口,“含笑……可在此?”

除了风声和鸟鸣,没有一丝声响。

“林兄,我刚到沐泽陵便接到苏丞相的飞鸽传书,说要把含笑送到沐泽陵,让我千万要护她周全。我一直安慰自己,她没准儿顺道来了趟你这儿,或者是路上贪玩所以才耽误那么久。可是……那么些天了,她还没到……我料定她在你这儿赖着不想走了,林兄,含笑在哪儿?我去瞧瞧她。”男子脸色苍白,唇间没有一丝血色,站起身来便要往里间走。

“慕兄……含儿她……”

青衣男子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真的,不在吗?”嗓音沙哑,澄澈的嗓音不复存在。

仓拓,蒋禧宫。

女子慢慢张开眼睛,一片模糊,一片黑。闭上好一会复又睁开,眼前事物才渐渐清晰起来。只见一男子背对着她,两手不知再捣些什么。仔细闻了闻,似是草药。前方月光点点,从岩石的缝隙渗进来,哗哗的声音,像是流水。女子的眼神再度移到男子身上,好熟悉的背影,“卫……杜公子?”

男子身体一僵,转过头,笑了。“含笑小姐,几日不见,倒是憔悴了不少。”

苏含笑也笑了,不到十日,她度日如年。今天,她终于笑了,不是笑给别人看,不是告诉自己要坚强,“我就知道,戏本子里说的绝处逢生不是骗人的。”

“我帮你换药。”卫玄手顿了一顿,“适才你昏迷了许久,我便自作主张给你敷了药,失礼了。”

苏含笑脸色一红,不动声色的把腹部已经撕开的口子撩了一撩。

“我叫卫玄。”男子一边换药一边说道。

“噢,卫……公子。”苏含笑撇撇嘴,对她来说,他姓谁名甚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样的时候,这样的地方,他在她身边。“戏本子里说……”

“先别说话了,好好养伤。”卫玄淡淡地打断她。

女子蓦的想起他们第一次相见,墨衣男子递过来一朵糖桃花,眼睛清傲,眉目如画。在这不知何处的洞穴里,女子面色苍白,却觉得安稳了。“我累了。”

“那就睡吧。”

幸亏自己一直守在那个房间附近没有离开,等到大夫来时,他打晕侍卫,进门看到了躺在血泊中的人儿。虽然早就猜到房里关的可能是苏含笑,可是看到浑身是血失去知觉的小人儿时他还是心里一沉。

相处时日不多,他见过笑的苏含笑,见过哭的苏含笑,见过得意的苏含笑,见过失望的苏含笑……唯独没见过,让人欺负至此的苏含笑!

所幸守卫并不多,对付这个把个人不在话下。可是这个洞穴虽然隐秘,终究不是久留之地。卫玄盯着熟睡的小脸儿,想起竹韵山庄,三个男子大碗喝酒的情形。容筠,娘亲还好吗?

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卫玄晃了晃神。“会好起来的。”

“小双死了。”睁开眼睛,积蓄许久的泪花尽数流下。苏含笑索性坐起身,蜷缩着靠上岩石,将近十日的坚强尽数崩溃,她终于呜咽起来。“我曾经有过很多奢望,常伴父母膝下,伺候他们终老;跟子归哥哥一起冲锋陷阵、杀敌保家。可我最最想的,还是回到那些日子里,跟你们一起,站在竹林,听风观雨,闻着桂花飘香。就这么一辈子老去,死去,再美好不过了。”

卫玄暗暗松了一口气,不怕她哭,不怕她闹,就怕她一丝情绪都没有。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该怎么跟自己的好兄弟交待,该怎么,跟自己,交待。

站起身走到女子身旁,沿着岩石坐下,卫玄轻轻揽过女子的肩头。女子顺势滑到他的怀里。轻拍着她的背,男子心里阵阵暖流划过。是了,活了十九年,除了这几个人,他在世间当真什么都没有了。“放心,我会带你逃出去,过不了多久,你就能见到子归,见到容筠。”

呜咽声减小,卫玄看了看怀里的小人儿。无奈的伸出手,把她脸上的泪痕擦掉。

“少将军!城门,快要顶不住了……”

一夜之间,尸横遍野。

沉默半晌,“慕兄,拜托了!”

秦容筠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抬头看着林子归,忽的笑了,“苟富贵。”

城墙恢弘如初,满眼的血色把清晨染成日落。林子归站在城楼上,看着满目疮痍,抬头望天,手紧握长矛,“勿相忘!”

烽火硝烟中,林子归带着两百精兵,回头看了一眼屹立不倒的城楼,惨然一笑,毅然决然地迈向前方。是荆棘,他认了,被唾骂,他认了,只要还有希望,他绝对不会放弃。

“少将军!三思啊!”说话的人是左将军王启,他双眼血红,却仍然掩饰不了神色里的恳求。

林子归神情淡漠,最后轻不可闻地说了一句,“信我。”

蒋禧宫,太和殿。

“本王,为何要信你?”

“自古一来,识时务者为俊杰。”

“哦~”蒋志挑眉,“可我如何相信你是俊杰呢?”

“锦国余下的两百精兵全部在此,子归愿意归降仓拓!”

“好,很好!要是能把安田玉交出来就更好了~”

“子归何尝不知安田玉是最好的证明,无奈子归手里只有锦国的半块安田玉,现在愿意双手奉上。”林子归手捧安田玉,低头浅笑,双眸被发丝遮盖,往日的温煦不复存在。

他身边左右将军刘锡分侧而立,同样颔首,同样看不清神情。

蒋志慢慢走到三人身边,踱来踱去,轻笑一声,“九妹,把他们带到寝殿休息吧。”

“是,王兄!”

如果说锦国的皇宫精致优雅的话,那仓拓的王宫就是气派豪放了。“闻名不如一见,北方的宫殿果然气势雄伟。”

“林将军说笑了,南北早晚是一家。”蒋环意味深长的挑眉看着林子归,林子归微微笑了笑。

“谁?!”三名侍卫奔往假山方向。

“林将军这一来不光解决了朝廷的问题,还解决了环儿的问题。环儿在此谢过了。”金色的衣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杏眼红唇,看得人心里闷闷的。

林子归皱眉轻语转身,“含儿……”

☆、含笑不语

在岩洞里将养了几日,苏含笑身体已经慢慢恢复过来。卫玄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儿,目光黯淡下去。脸色通红,想来是气血上涌所致。本想着尽快逃出蒋禧宫,不想却在这儿见到林子归,卫玄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子归哥哥,子归哥哥是被他们捉来的吗?”

“哼!苏小姐可见过有人对俘虏如此以礼相待?”蒋环道。

“含儿我……”

“她说的是真的吗?”

“含儿……”

“我问,她说的是真的吗?!”

半晌,无人应答。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如今我倒是看不清你了。”苏含笑微微一笑,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淡漠。虽然相隔几步之遥,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林子归面色苍白,一言不发。

忽地想起从前,那年苏含笑在宫里给小公主伴读。林家将军夫人让自家儿子给苏含笑带去一方手帕,白底紫花,煞是好看。小丫头欢喜非常,在后花园玩着玩着就困了。彼时她头枕在林子归的膝盖上,嫌太阳晒,便把帕子蒙在脸上。她说,蒙上帕子就晒不着太阳了。

“这方手帕我一直收在身上,林伯母待我如亲人,如今看来,我倒是消受不起了。”

“把苏小姐安置好了。”蒋环咬牙切齿道,“还有卫小王爷。”

林子归呆呆地立在原地,看着地上紫粉相间的花朵和大块大块的绿色,出了神。

祁越沐泽陵,容晖宫。

“诸位爱卿对二皇子所奏之事有何看法?”说话的是祁越皇帝祁明帝。

“微臣以为甚为不妥。战事一起,民不聊生,且动用大量纹银,得不偿失啊陛下!”

“可仓拓、燕周虎视眈眈,一日不除,此二国一日为患!”

“即便如此,我国可趁三国混战三败俱伤之时起兵!”

“只怕这锦国损失严重,仓拓、燕周必成大患啊陛下!”

“那二皇子有甚想法?”朝堂很久没如此热闹了,祁明帝扶额道。

秦容筠勾唇一笑,“如今天下四分,四国分庭抗礼。若锦国被灭,我国将腹背受敌,此为一大患。且锦国与我国素来交好,两国通婚已久,若不予支援,恐逆民意,此为第二大患。”

此言一出,丞相大臣均交头接耳,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朝堂上一时好不热闹。

“既然二皇子有如此高见,那此件事便交由二皇子全权处理,退朝!”

独倚凭栏,秦容筠望着满园的瑟瑟风景,眸色忽明忽暗。

花园里,他的母妃牵着他的手赏花,跟他讲梅花傲骨,青竹常青。

“走,春杏,随我出去转转。”

“是二皇子。”小丫鬟朝身后的公公使了个眼色,快步跟了出去。

春杏是青妃娘娘特地为秦容筠挑选的丫头,从小跟着他,对他的饮食起居甚是了解。二皇子近些日子的变化她看在眼里,却不明所以。很久没见过二皇子暗自神伤的样子了,自从青妃娘娘去世之后。

“春杏,”走在满是落叶的竹林,秦容筠忽地停住,“你见过含笑花吗?”

“含笑花?春杏未曾见过。不过听这名字,倒是觉得甚好。”

“哦?”折扇一收,秦容筠回首,“你倒是说说,好在哪里?”

春杏心下疑惑。自从青妃娘娘去世后,每每来这竹园,二皇子总是默默无言。多少年了,这是头一回,他在竹园开口,还兴致颇高。“含笑,含笑不语,若是女子,该多好看。”春杏答道。

“花开而不放,似笑而不语。”秦容筠抬头看天,阳光晴好,洒在竹林上方。点点阳光透过竹叶掉在地上,斑驳蔓延,甚是雅致。忽地想起假山后面小人儿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模样,心下一动,苦笑,“倒是像她。”复又抬头望天。“春杏,若是这次我回不来了,替我告诉母妃,我秦容筠,终是要为自己活一回。”一丝无奈闪过,秦容筠摇开纸扇,大摇大摆地回殿了。

是了,这就是秦容筠,锦国二皇子。即使要为自己活一回,也要先保全自己的国家。

☆、可是我相信你

苏含笑坐在窗边,背倚墙,天气微凉。窗外月色尚好,星辉闪烁。大病还未痊愈,她面色苍白,可不知为何,眼里带着笑意。

忽地,她小嘴一咧,出声道:“来了。”

帕子递过来,苏含笑抬手接过,顺手塞到怀里。只听旁边的人说:“这么好看的帕子被你毁成这样……”

女子嘿嘿笑道:“时日还长,日后让林伯母再给我秀一方巾帕。我要白底紫花,粉色花蕊,然后,竹叶相簇。”

“好了好了快走了,还有闲情逸致在这儿讨论帕子。”旁边的卫玄终于忍不住了。

林子归伸手扶了一下苏含笑,许是太高兴了,许是许久未见,苏含笑兴奋地绕着林子归转圈,边转边乐,像极了现在被遗弃在家的黄二。“你倒是聪明,什么都能看穿。”

“子归哥哥……”苏含笑定住身子,极其认真地看着林子归说:“子归哥哥,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我看不清你要做什么……”女子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可是我相信你,我知道你从小胸怀家国,断断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所以……”卫玄接道,“我们相信你会有你的行动,我们可以做的,便是助你一臂之力。”

很久以前,小丫头把帕子盖在脸上说:“这样就不怕太阳晒了。”忽地小丫头把帕子取下,说:“子归哥哥,日后若我被坏人抓了,你一定会来救我。”顿了顿,她继续说道:“若我在这帕子上染上别的颜色,就证明我在等你,等你回家再给我寻一方更好看的帕子。”

彼时小公子甚是疑惑,不明白被坏人抓住和寻一方更好看的帕子有什么关系。他未深追究,草草的嗯了一声。现在他明白了,被坏人抓住和寻一方更好看的帕子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只是证明她在等他,她相信他。

深秋时节,秋风瑟瑟。林子归心里升起一股暖流,好似寒冬里突然遇到了火,或者溺水的人突然扒拉到一截木头。突然有点哽咽,他沙哑着嗓音说:“快走吧。”

出了门,左将军王启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少将军你们先走,我来掩护你们。”说着,便不由分说的推着林子归往前走。

林子归就那么定定地看着王启。

王启轻轻一笑,道:“我王启是个粗人,从小到大都未有过什么见识。能跟着少将军是我毕生的荣耀,如今……”王启抬头,继续道:“能被少将军如此信任,王启死而无憾!”

林子归双眸明灭不定,未发一言,转身离去。身后苏含笑回首望着王启,卫玄轻轻拽其衣袖,苏含笑笑了笑,眼中带泪,转身离开。身后是右将军带着剩余的一百精兵。

王启看着前方人影越来越远,带领剩余的士兵,铸成一道人墙。火光点点,没一会儿便蔓延开来。星火燎原中,王启回了回头,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恍恍惚惚地想起出征前少将军迎风而立、大碗喝酒的样子。“肝脑涂地,少将军保重……”转身过来,人影憧憧,“兄弟们撑住了!”

出了仓拓城门,林子归回头,看到蒋禧宫火光冲天,又看了一眼余下的一百精兵。迅速转回身,一滴泪落下。

“子归哥哥……”苏含笑追上前来,递去手里的帕子。

“让你涂成那样,快收回去别再让我看见。”林子归似是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少将军……”许久未说话的右将军刘锡突然出声,“少将军,我跟王启从小一起长大。他从小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跟名冠永宁的林子归一绝高下。”

林子归侧头,眼里没有情绪。

刘锡继续道,“二十岁那年,少将军随林将军回永宁,我和王启就在夹道欢迎的百姓当中。那时候王启说,此生若能伴随少将军左右,定死而无憾。”他长吁一口气,“后来我们参军,再后来我们终于伴随少将军左右。少将军,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林子归没有再看刘锡,过了许久,他忽地说:“他不会白白牺牲。”语罢,转身看向卫玄,“卫兄,剩下的就看你的慕兄了。”

卫玄轻叹一口气,说了一句“我也没有退路了不是吗?”声音轻不可闻,只被旁边的苏含笑听到。

苏含笑凑到他耳边,亦轻声道,“其实有什么心事,你还是可以告诉我的。”

卫玄转头,极认真地说:“有些事,我还是想让那个人先知道。”看着苏含笑疑惑的双眸,他笑了笑说:“不会太久的。”

次日清晨,锦国边境。

秦容筠站在城墙上,身下是五万精兵,飒爽英姿,众志成城。

对面,仓拓大军经历一役,虽主力尚存,但如何能与五万精兵抗衡。眼下,仓拓将军骑马徘徊在锦国边境,不知该进该退。“速速回宫请燕周援兵!”

“是!”

一个急迫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锦国边境,直到城楼上再也看不到,秦容筠勾唇一笑。

黄昏。

祁越不费一兵一卒,仓拓退兵。

锦国,进和殿。

“臣未上报便私自做主,请皇上责罚!”林子归单膝跪地,双手合十,虽为请罪,态度仍然不卑不亢。

不远处,林将军静静地立着,看不出一丝情绪。

“众爱卿对此事有何看法?”

虽林子归私自做主,假意投诚。可仓拓已退军,眼下祁越二皇子亦立于殿下,偌大的天宏殿无一人出声。其实不是他们不想为林子归说话,可毕竟兹事体大,这件事不是他们可以评价得了的。

锦国皇上挑眉轻笑,“林将军,你有什么看法?”

“臣未在场,不明具体情形,不敢妄作论断。”林将军颔首。

“哦?”邵宗帝语调上扬,扫了一眼殿下重臣,“那可否劳烦祁越二皇子,站在一个客观的角度上,向朕的众位爱卿讲述一下此战的始末?”

秦容筠轻咳一声,心下明白这老狐狸什么意思。一国之君,若对“投诚”过的人言语庇护,必会招致不必要的麻烦。若一切都由他,祁越二皇子,一个完全没有利害关系的第三方来讲的话,则省去不少麻烦。“诸位应该都知道,前不久燕周大世子登基……”秦容筠扫了一眼众臣,继续说道:

“这燕周大世子与仓拓大王子合谋攻锦,打破了安田玉制衡下的平衡。锦国一国之力实难与两国相抗衡,于是林少将军假意投诚,目的是拖延时间,并救出当下被仓拓以亲善大使身份软禁的卫玄——燕周小世子殿下。”

“哦……”众臣交头接耳,发出阵阵嘘声。

“咳咳,”秦容筠继续说道,“在下与林少将军商讨,分头伺机而动。林少将军救出卫小世子后带一百精兵突袭卫安宫,拿下拭父即位的大世子,夺下兵权。与此同时,在下带兵挟制锦国边境的敌军,敌军等不到援军,不敢拿剩余兵力与我祁越五万精兵抗衡,因此退军。”

扫视众臣,秦容筠勾唇一笑,“因此,在下以为,林子归少将军非但无过,反立奇功一件!”

“如此说来,倒是要赏赐林少将军了。”殿上之人点头道:“少将军,你想要什么赏赐?”

“微臣无甚所求。”

“哦?”邵宗帝挑眉,“那,朕便把朕的宝贝女儿赐你为妻吧。”

林子归惊愕抬头,对上老狐狸似笑非笑的目光,“林子归接旨!林子归保家卫国,屡立奇功,朕特赐婚,令林子归三月后与灵素二公主成婚。另,赐左右将军黄金各千两。”

林子归一阵错愕,还未回过神来,便听到殿上之人说:“少将军还不接旨?可是不满意?”

“不不!谢主隆恩!”

“满意就好。” 邵宗帝凤眼微眯,眼风扫过秦容筠。“朕今夜设宴,宴请百官及妻眷!还望……”看到秦容筠抬头,他继续说道,“还望二皇子赏脸赴宴。”

“庆功宴,在下必当前往。”微微颔首,秦容筠脑子里浮现出当年的场景。红梅花开,白雪纷飞。

☆、是我不好

锦邵宫,御花园。

女子款款而来,与林子归擦身而过。

“喂……”林子归转身看着将要走开的女子不自觉抬手轻拽衣袖。

女子回首,笑靥如花。

一个回眸,看得男子一个楞怔,突然口干舌燥起来,男子慌张道:“赐婚之事……”

还未说完,女子深眸似水,两颊微红道:“是我求父皇的。”

“哦……”

“一个月之后,”女子抬眸看着对面慌张的男子,笑言道:“我等你来娶我。”眼神再未有任何的闪避,定定地看着林子归。

男子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在广阔的衣袖下捏住女子的手,坚定地说道:“等我。”说完一笑,转身离开。身后的女子留在原地,眼里隐隐的笑意,三分憧憬,七分欢欣。

不远处,秦容筠摇扇看着别扭的男子和大方的女子。忽地想起了什么,收起折扇说道:“王泉,跟我出宫一趟!”

“二皇子,这宴会过不了几个时辰就开始了……”

眉峰轻挑,似是无意地扫了一眼,王泉便闭了嘴。

广天白日之下,宴会不时便要开始。这二皇子会是去哪儿呢?必然是去瞧瞧许久不见的小含笑。本以为自己晚上就要见到她了,很是欢喜,却不想现在一刻都等不了了。

苏家丞相见自家院子里来了一只狐狸,本是十二分的不喜欢,可无奈客人尊贵,逐客不一定能逐成,便也作罢。

走在听风居的小道上,秦容筠心情大好。听风居的丫头们见过他一回,且他这样的人,见过一回便断断忘不了,因此一路上也没人阻拦。

倚在苏含笑的房门口,秦容筠深呼一口气,停了半晌,还是没动静。旁边王泉何曾见过自家主子这副德行,急急叹气。秦容筠瞄了他一眼,说了句,“你去那边转转吧。”

“啊?哪边?”

“反正不是这边。”淡淡的声音让王泉心里一毛,转身便走了。

门开了一个小缝,秦容筠所站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苏含笑的床。他就这么呆呆地倚着墙,就这么看着,不敢进门。所谓近乡情怯,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喵的一声,黄二从门缝窜出来,绕着秦容筠便开始转圈,兴奋异常。

“黄二,谁啊?”苏含笑出了一声,想起来黄二怎么可能回答她,便起身出门。没成想,拉了几下门,没拉开。“容筠哥哥?”小人儿背靠着门坐了下来,头深深埋下,一时间没了声音。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