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没有人言笑晏晏,没有人撒娇耍赖;没有人宠溺安慰,没有人死皮赖脸。.3
☆、天涯咫尺
苏含笑多了一个小跟班,小跟班可爱伶俐,天天梳着两个羊角辫跟在苏含笑身后耀武扬威。小跟班的名字叫苏念。
自从有了这个小跟班,黄二的日子就不大好过。小小年纪的姑娘,哪个不喜欢毛茸茸的东西?是以,黄二由丞相府至高无上的动物之王沦落为小跟班的手上之“宠”。连它自己的狗腿子都被关在将军府,它已经很久没见过二黄了。
什么?苏含笑也不管管?
苏含笑纵观自己十五年的人生,觉得自己对黄二比对大多数的人都亲近,她以前觉得这样很好,现在却觉得很伤人。所以在小跟班和黄二的问题上,她一直含含糊糊,甚是刚正不阿的偏袒着新晋的小跟班。
只有在很偶然的时候,苏含笑会突然盯着听风居的小花小草,小小地走一下神。
这日一大早,苏含笑整理妥当便推开苏念的房间。
苏念坐在床边,捧着脖颈里系着的玉佩,很宝贝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里衣里面。
“别人送的?”苏含笑笑眯眯地问道。
苏念抬头看见进来的人,阳光洒在她的肩头,嫩黄的衣服像是发光,苏念痴痴地想,真是好看。回过神来才反应过来苏含笑问的问题,说道:“我娘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以前不敢戴,怕被别的乞丐抢走,现在总算可以戴上啦。”苏念抬头,笑眯眯的眼睛跟苏含笑如出一辙。
苏含笑被苏念小小的笑容晃了晃眼,轻声说道:“以后不会再有人跟你抢东西的。”
“嗯!有笑姐姐在,没人会跟我抢东西的!”苏念笃定地看着苏含笑说。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语罢,不由分说地拽着苏念的手往外走。
带着她的小跟班来到了风逸府。往日里,她结交了什么新的朋友,或者是得到了什么新鲜的玩意儿,都会先来找林子归看。
风逸府人人行色匆匆,挂灯笼的,洗红稠的,没一个闲着的。
“姐姐,这是什么地方啊?”
“有个子归哥哥,是最最疼姐姐的哥哥,姐姐想带你瞧瞧他。”
“那子归哥哥好还是昊哥哥和筠哥哥好?”
苏含笑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见身后一声“含儿”。她牵着苏念的手回过身来,笑眯眯地看着来人。
“这是?”林子归看着苏含笑,冲着旁边驽了驽嘴。
“噢,这是我家妹妹,叫苏念。”
“丞相府什么时候添了这么个半大不小的小丫头片子?”
苏念皱了皱眉,拽了拽苏含笑的衣角。
“嘿嘿,是妹妹。”苏含笑安抚地摸了摸苏念拽住她衣角的小手道。
林子归狐疑地打量着苏含笑和苏念,瞪了苏含笑一眼,说道:“懒得理你。”边说边对管家喊:“我之前说的夜明珠你弄到几颗了?”
苏含笑顿了顿,复又跟上前。她瞥头对着苏念咧了咧嘴,小声道:“他最近要娶媳妇,有些忙。”
苏念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说道:“我想吃冰糖葫芦,姐姐带我去吃冰糖葫芦吧。”
苏含笑暗暗出了一口气,对着林子归说:“子归哥哥我先走了,小念要吃冰糖葫芦。”
林子归忙里偷闲地回头看了她俩一眼,说道:“路上慢点,改日我一定大宴小念。”话还没说完,他又对着管家大喊大叫起来。
苏含笑抿了抿嘴,些许的理解,些许的失落。攥了攥手心里包裹的小手,离开了。
林子归再回头的时候,刚好看到苏含笑离开的背影。不知怎的,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因为别的事怠慢了苏含笑。
走在热闹的大街上,苏含笑嘴巴噙着疏离的笑。苏念拽了拽她的衣角,说道:“姐姐还没说是子归哥哥好还是昊哥哥好呢?对了,还有筠哥哥。”
苏含笑看了她一眼,蹲下身,很郑重地说:“他们都重要。”顿了顿,她继续说道:“过去的十五年里,子归哥哥日日陪着姐姐,有苦他先吃,有甜我先尝。挨打的时候他护着我,拿着好玩儿的好吃的他先给我。可是他现在要娶媳妇了,从现在起,我得懂事,得记住,他不是我一个人的哥哥,还是别人的夫君,未来还是他孩子的爹爹。”
“噢……”苏念懵懂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筠哥哥和昊哥哥呢?”
“昊哥哥,他救过我的命,也救过锦国的命。他是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苏含笑抿嘴笑了笑,自顾自地说道:“跟他认识的时日不多,可是我却知道,他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为人光明磊落,看似淡漠冷峻,实则义薄云天。”
“筠哥哥……”苏含笑顿了顿,蓦的笑了,她继续说道:“我自小便欢喜见到他,他还送给我大灰灰,噢,就是二黄的娘亲,他是很好的人。”
苏念听的认真,可是还是半懂不懂,她心里想,这些个四个字的词,真是难懂啊。可是她没有打断,没有多问,她觉得姐姐这样的时候真好看,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起风了,风吹起苏念红色的衣裙,落叶翩然落在脚下,她伸手覆上苏含笑的眼睛。一阵冰凉,她说:“姐姐,总会好起来的。姐姐,前两天我都快饿死了,可是我遇上了你。现在我能穿着漂亮的干净衣服走在你的身旁,姐姐你看,总有人会陪在你身边的。”
苏含笑伸手拿下覆在双眼的小手,拿袖子擦干净,又抹了抹自己的眼睛。她说:“对,总会好起来的。即便以后再也不能日日相伴,可过去的日子还在,有了那些日子,日后便是想想,也是开心的。”
马上就十六岁了,苏含笑生平第一次失去了林子归的庇护,她小小的肩膀扛起了一个更加弱小的小姑娘的命运。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林子归在她的成长史上,又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尽管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身边的人,说没就会没。
所谓咫尺天涯,天涯咫尺,常常只在一念之间。
☆、酒不醉人人自醉
杜昊是在街角看到的苏含笑,还有她的小跟班。黄衫女子蹲在地上,红衣女童双手覆在女子双眼。杜昊不动声色地立在原地,直到看着女子慢慢起身,这才转身离开,寻来了慕筠。
“苏含笑,似是有些难过。”杜昊慢条斯理道。
“嗯?”正在拨着算盘的慕筠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挑眉看着杜昊。
“今日在街角看到她,似是哭了。”
慕筠皱眉。他知道苏含笑是个爱哭鬼,可在街角就能哭起来,想必很是难过了。
只是他没体会过青梅竹马的感情。他不知道青梅竹马的人一旦意识到失去彼此,该有多么无助。就像儿时的布娃娃,在每个无眠的夜里陪着自己,一扭头发现它不见了,必然很是失落。
布娃娃可以重新缝一个,可是旧的布娃娃上沾满了自己曾经的喜怒哀乐,又其实新的布娃娃可以比的?
慕筠是在街上碰到的苏含笑,他看着她有些红肿的双眼,一时怒从心起。牵起苏含笑的手便走,没有任何言语。苏含笑就任由他拽着往前走,身后的小跟班急急地快步追上来。
到了含竹楼,慕筠对门口的小厮说:“把小念小姐带进去。”头也不回地拽着苏含笑继续走。行至慕府前的小巷子,这才停了下来。
巷子两边种着梅花三五棵,卫玄偏爱红梅。
看着眼前楚楚可怜的女子,慕筠终是忍住了怒气,低声问:“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看子归哥哥……唔……”话还没说完,嘴就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冰凉,柔软。唇齿相撞,咬破了慕筠的唇角。半晌,慕筠松开苏含笑,苏含笑扬手给了他一巴掌,两人皆皆喘着粗气。
嘴唇红肿,嘴里还残留着血腥味。苏含笑抬头,看着慕筠流血的嘴角,一时慌了神,拿自己的衣袖轻轻擦拭,末了,还像对待寻常伤口那样,仰头对着伤口吹了吹气。
慕筠咽了一口唾沫,不自觉地别过脸,咳了两声。这边苏含笑之前的难过早被愤怒和慌张冲淡,在原地默了默,转身走开。
慕筠彻底黑了脸,三步并两步追上前去,拽住低头往前走的苏含笑,一把揽住,低语道:“我该拿你怎么办?”
站了半晌,苏含笑开始吸鼻涕。慕筠装作没听见,又过了一会儿,怀里的人放声大哭,“你们到底要怎样?我说了我不喜欢你不喜欢你,你又何苦这么对我?我又何苦这么对自己?”
拐角处杜昊的双眸垂下,背靠墙,一动不动。
所有的情绪涌上心头,难过、失落、不满、愤怒。苏含笑冲到含竹楼,拽着苏念头也不回地回了听风居。
杜昊回到府里已是月上枝桠,去慕筠房里看了看,未点灯。推门进去,里面黑压压一片,无人应。
正准备回自己房,杜昊听到头顶上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敲击房顶的声音。心下一动,杜昊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负手出门,一个纵身,飞上房顶。
屋顶上确实坐了个人,青衣墨发,随风翻飞。
看到来人,慕筠点了下头,说道:“正好,陪我喝酒。”
杜昊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仍是立在原处不动。
“大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未听见任何回应,慕筠自嘲似的笑了一声,说道:“是我忘了。”
侧脸仰头看着墨兰衣袍的男子,慕筠继续说道:“日日都看着,还忍着自己的感情,大哥你到底想干什么?”
“也没有特别喜欢。”杜昊沙哑着嗓音,终是说话了,负手徐徐走到慕筠身边坐了下来。拿起一罐酒,仰头喝了起来。
侧头看了一眼慕筠,杜昊放下酒罐,说了句:“这桂花酿做的不好。”
“香醇就是好吗?我倒觉得,酒能醉人便是好。”慕筠接道,一脸的桀骜不驯。
杜昊未在说话,两人喝了一会儿,直到夜深,杜昊才说道:“下去吧,当心着凉。”说完人就不见了。慕筠自嘲地笑了笑,望着月亮看了好一会儿,也下去了。
躺在床上,半梦半醒间,他想起小时候,红梅花开,雪花纷飞,假山后立着的小人儿,精致的不像样。
一直钟爱红梅,大概也跟这脱不了干系吧。
丞相府,听风居。
苏含笑后面跟着苏念,苏念怀里抱着黄二。两人一猫,正在散步。
夜里起风了,苏含笑把手里的披风给苏念披上,转身自顾自的往前走。她背着手,头微低,背影很是落寞。
苏念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姐姐,即便从风逸府出来,苏含笑很是难过,她也哭过就好了。可从含竹楼回来她便如此模样,不说话,东西吃的不多,更别提笑了。
苏念拽了拽苏含笑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问道:“姐姐怎么了?”
“啊?”苏含笑嗓音沙哑地出了声。
“姐姐你很久没说话了。”
“噢……就是,不想说话。”
“不想说话……”苏念牵起苏含笑的手,说道:“那便不说!等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
苏含笑看了一眼身边的小人儿,忍俊不禁道:“你倒是会顺竿爬。”
“啊?”
“啊什么啊!回去了!起风了……”苏含笑回首望了一眼东边。漫天的枝叶将丞相府包裹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到。
近几日苏含笑一直窝在听风居,哪儿也不去。
无奈她自小跟着林子归玩了惯了,初初待在府里,很是百无聊赖。每日看着苏念在院子里自己玩乐的很是开心,她想着,自己该给自己找点事做。
苏含笑回忆起林子归第一次带兵打仗的那个春天,一蹦三尺高。钻到柜子里把柜子深处的七弦琴拿出来,放在窗边的桌上,她抿嘴笑了笑,开始抚琴。
都说余音绕梁,三日不绝。那是因为大家不知道魔音灌耳,人将不人。
抚琴三日,听风居的丫鬟无人再敢接近小姐的房间。是以,苏念默默地走到窗前,将窗关上。说得文学点,关进去的不仅是声音,更是放飞了生命啊!
苏含笑神思一晃。她记得那个春天也是如此。
小双默默地将门窗关严,默默地走到依云湖边,默默地托腮沉思。其实她那时不是在沉思,她只是算算林子归何时才能归来。
含笑默默地将琴收到原来的地方,盖好塞严,打开门走了出来。
待待地立在湖边许久,苏含笑猛地一拍手,吓得苏念往回窜了好几步。苏含笑自言自语道:“可以作画。”边说边点头往房里走。
在窗边铺好宣纸,研好磨,她又默了默,随即下笔如行云流水,一发不可收拾。
作完画的娱乐项目是躺着。
这日,她照例搬了把懒人椅斜躺在听风厅旁的依云湖边,苏念则拿了个网子躲在含笑花的旁边扑蝴蝶。
冬日阳光温暖,凉风徐徐,苏含笑眯着眼睡着了。
苏念蹑手蹑脚地进屋拿了条毯子,正欲给她姐姐盖上,便看到远处苏安领着几个人往这边走。那些人里头有个眼熟的,像是子归哥哥。
苏安正要打手势让苏念把含笑叫起来,举起一半的手便被摁来下来。来人向苏安使了个眼色,随即对着苏念做了个“嘘”的手势。
还未靠近依云湖,男子便做了个手势,身后的人都停了下来,只有他继续前行。
轻手轻脚地靠近,男子小声问道:“刚睡着吗?”
苏念伶俐地点了点头,看着来人不凡的气质,再想想苏丞相对他都言听计从,脱口问道:“你是太子殿下?”
“小丫头鬼灵精怪,果然是含儿□的好孩子。”风展勾唇一笑,轻巧地将苏念手中的毯子给含笑盖好,牵起苏念的手正要离去,却听毯子下的小人儿咳嗽了一声。
风展顿住脚,回身看了眼苏含笑,旋即对苏念说:“你叫什么名字?”
“苏念,想念的念。”
“小念真乖,去,把含儿叫醒吧。”边说边对立在远处的人招了招手,一行人走了过来。
“小素,刚刚含儿咳了一声,你帮她看看。”
风灵素踱步向前,同苏念一起将苏含笑扶起身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说:“想必又染了风寒。”
林子归快步向前,从风灵素手里接过含笑,揽着她的肩将她扶到屋内,苏念和风灵素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
来了四个人,如今只剩下风展和苏安还在原地立着。
“有劳丞相了,我先进去瞧瞧含儿。”风展拱手道。
“殿下言重了,陛下急召,小女就有劳殿下了。”
风展嗯了一声,转身进屋。
“你便是含儿领回来的小念?”风灵素右手为含笑把脉,回身问道。
“嗯。”
“含儿这样几日了?”
“自那日从含竹楼出来姐姐就闷闷不乐,这几日连膳食都进的很少。”
风灵素皱了皱眉,说道:“也不知道这些个丫鬟是干什么的。”
“很严重吗?”立在床沿旁的林子归问道。
“倒不是特别严重,只是拖了几日,一不小心就该肺痨了。”
“她自小就不爱使唤下人。”安静许久的风展突然出声道。
“是了,自己也不知道照顾自己。”林子归垂眸,对上苏念亮晶晶的眼睛。
苏念年纪虽小,可她自小便在市井间摸爬滚打,自是很会察言观色。她拽了拽林子归的衣角说道:“姐姐不怪你。”
风展蓦的笑了一声,翻杯斟了杯茶,边摇头边喝了几口。风灵素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道:“我且开个单子,皇兄快些命人回宫将这些药材取回来。”
风灵素走到窗边看到研好的墨,正准备下笔,鬼使神差地打开卷好的画页来看。
“噗。”
“怎么了?”林子归走上前来。
“噗。”
“你俩怎么了?”风展皱眉走到窗边。
“噗。”
☆、一日喜竹,终生为猪。
苏念眨巴着一对大眼睛,看着眼前笑得开怀的三人,很是不解。
她大概懂得他们在笑姐姐作的画,可是有什么好笑的呢?姐姐的画她也没看懂,旁边写的字她也认不全,只记得什么竹什么猪的什么容。
其实苏含笑画的是一只长得很抽象的猪,倒是像猪八戒。只是那时候没有猪八戒,倒是她未卜先知了。旁边提的字是:“一日喜竹,终生为猪。”
“去把他们请来吧。”看了看风灵素和林子归错愕的眼神,风展抿了抿嘴,说道:“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到一刻,杜昊和慕筠翩然而至。步履匆匆,两人一个冷峻看不出表情,一个神色惶然。
上次看到她这样是在蒋禧宫,杜昊面无表情地看着脸色苍白躺在床上没有知觉的人儿,心神恍惚了一下。“母妃,我这样到底是对是错?”他在心里默默想。
慕筠看到房间里错落有致的人,这才恢复了少许的清明,拱手道:“太子殿下好。”
风展亦是起身,拱手道:“二皇子好速度。既然二皇子来了,在下就先回宫了。”
“有劳太子殿下了。”
风展转身离开,满是笑意的眼眸平添了几分萧瑟。
那个春天,他见过整日无所事事的苏含笑,他们相伴渡过了数月,直到林子归归朝。
风吹起玄色衣袍,给风展的背影平添了几分潇洒。
“想是没什么大碍,我随皇兄回趟宫,也好收拾些东西过来照顾含儿。”风灵素顿了顿,继续道,“麻烦慕公子出来一下,有些事想交待一下。”
“我陪你们吧。”林子归回头看了一眼迷迷糊糊睡着的苏含笑,终是随风灵素出了门。
“那啥,我先去瞧瞧药煎好了吗。”苏念也出了门。
房间里一下静了下来。
杜昊坐在床沿上,看着苏含笑的睡颜,苦笑了一声。伸手覆上她的眉,然后是眼,灵秀的鼻子,樱桃一样诱人的小嘴……杜昊俯身下去亲了一口。
睫睫毛一颤,杜昊心里一紧,急忙起身,踱到窗边。
看着窗边桌上铺着的几张画,杜昊哑然失笑。继续翻下去,英眉轻皱。眼前的画很美,不似之前黑乎乎的猪。紫藤花慢下,小姑娘和小公子面对面席地而坐。白衣似雪,蓝衣胜云。慕筠心里想,原来她也可以画这么美的画,只可惜,美景、美人,没有我,以后也不会有了吧。
在窗台立了半晌,杜昊的眉目一片温柔,卸去了冷峻的模样,让人煞是想亲近。听见身后的响动,他回身望过去,苏含笑静静地看着她,眉眼如画,即便是在病中,脸色苍白,却依然精致灵巧。
窗边的男子在阳光下好看的不像真人,温柔得一脸恣意洒脱。还未开口,男子踱到床边,一个回转,把苏含笑抱在怀里。“不要再这么糟蹋自己。”
怀里的人怔了怔,猛地咳嗽起来。
“我去帮你倒水。”杜昊帮苏含笑拍了拍背,轻言道。
“到底,想要怎么样?”
杜昊闻言背影一僵,茶溅出几滴。他稳了稳身形,转过身时已经换上了冷峻的面容。“母妃最疼爱的是他,我要代母妃爱他。”杜昊轻声道。
“咳咳”,苏含笑咳得更厉害,衣襟被沾湿,也不知撒上的是泪还是水。
吱呀,门开了。慕筠走进门,面无表情地看了床边的杜昊一眼道:“无妨了吗?”话是对苏含笑说,眼睛却一直盯着杜昊。
“笑姐姐,起来吃药了。”苏念推门进来
“啊。”含笑擦干眼泪,对着苏念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有没有甜枣啊?”
“哦,我忘了,我这就去取!”
“慢点……”
苏念回来的时候杜昊和慕筠坐在窗前,斜对着含笑的床。苏含笑半倚在床上,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三个人皆皆好看地不似凡人,看得苏念一个楞怔,一晃眼,碗里的甜枣掉到地上几个个。
苏念一甩头,把碗放在桌上,捏起一个甜枣,顺手将桌上的药拿起来,端到了床边。“吃药吧。”
含笑轻轻皱眉,捏着鼻子一口气就把药灌进肚里。紧接着丢了两个甜枣进嘴里,一气呵成,等到把甜枣咽下去这才大喘了一口气。“小时候每次生病爹爹都特别紧张,定会亲自看着我吃下去才会放心。”
“那把甜枣丢进你嘴里的肯定是丞相吧?”
“嗯。”苏含笑猛地抬头,“什么叫丢啊?”
“就是……你刚才的样子。”阳光洒在慕筠的身上,清风吹过,吹起一缕发,苏念噗哧笑了。
☆、你在念着谁
辗转数月,已是来年开春。夜幕降临,慕府在月光的笼罩下一片清冷。黑衣男子拱手道:“属下已查明,锦国确有细作,且位高权重。”“位高权重?”锦衣男子挑眉低语。“确是如此。”“好!继续查下去。”男子顿了顿,接着说道:“不惜一切代价。”“是!二皇子。”“先下去吧。”男子垂眸,似是无意地轻摇折扇,半晌,转身看着前厅深不可测的幽黑说了句:“大哥可有什么想法?”漆黑的前厅蓦地亮起一盏灯,昏黄的灯光染出一圈光晕,给墨衣男子清冷的脸增添了一丝柔和。“锦国可以只手遮天的人家共有两个。”“丞相和将军。”“可位高权重也并不代表只手遮天。”默了一会,慕筠道:“此事还有待查明,在此之前……”慕筠抬眸,对上杜昊一双坚毅的眼睛,便听见男子缓缓道出:“你是在害怕。”慕筠苦笑一声,“本是要护她……”“如今只怕,宫里那位也查出些头绪了。”“锦国大皇子,精明强干,雷霆手段令满朝文武黯然失色。有他在,只要能保几年太平,锦国足以恢复元气。”风逸府一片张灯结彩,火红的绸子堪比晚霞,绚丽中透着喜庆,安然中透着跃跃欲试。林子归本就温煦的脸上笑意暖暖,快步走向大门。“两位慕兄快请进,灵儿他们已经在风素苑等着了。”“风素苑?”“原本的清风苑改名为风素苑。”杜昊瞥了慕筠一眼,淡淡道。“如此说来,是不是含笑苑也应该改个名字?”林子归看着慕筠说道。“若是要改,改动未免多了些,如此这般很好。”慕筠丝毫不理会子归的奚落,似是无意地说道:“倒是有一事,还请子归兄多加留意。”慕筠眼底满是淡淡地笑意,说道:“家兄如今也已过了娶妻的年纪,无奈一直没甚看上眼的姑娘,灵玉姑娘倒是不错,不知……”“为兄的事不老家弟操心。”杜昊甩袖负手,快步进了风素苑的前厅。留下林子归满脸疑惑不知所措,慕筠一脸的面无表情。“你们……”风灵素望着脸色不一的三人,欲言又止。“没什么,闹脾气了。”林子归笑盈盈地走向风灵素,将她落下的一缕发丝拂到耳后。转头看向含笑,说道:“小念丫头在含笑苑跟黄二不知道鼓捣些什么,一会儿用膳别忘了她们。”“笑姐姐如今把小丫头看得比自己都重,放心吧忘不了的。”方灵玉说道。风灵素若有所思地看着方灵玉,说道:“师妹这样子,莫不是醋了?”苏含笑抬头,讶异的来回看着方灵玉和风灵素。方灵玉羞红了脸,说道:“哪有吃女孩子醋的嘛,师姐你净取笑我。”“离成亲只有十几天了吧?”杜昊不着痕迹地移开话题。“是啊,真快。”风灵素道,“倒是含儿……?”苏含笑当然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不想继续被误会下去,便插嘴道:“我还小,而且,还是等事情都平息下来再说比较好。”慕筠看着苏含笑,淡淡一笑,说道:“自是会有那么一天。”扫了大家一眼之后,他接着说道:“唯一希望的是,那天到来的时候,大家还能共聚一堂,为我们贺喜。”苏含笑看了慕筠一眼,不忍在众人面前拂了他的面子。抬眼撇了一眼杜昊,赌气似的什么都没说。春寒料峭,时雨降至。三位男子言笑晏晏,看着三个好看的女子喳喳呼呼地商量着家里的花应该种多少,动物应该养几只,不由心生感触。生活实在不是一帆风顺,但只要听听几个女子好听的声音,虽然琐碎,也可能不切实际。但却能让人忽感人生温暖,不似独身一人那般地凄凉。用完晚膳,几个人一商量,便决定夜宿风逸府。男子们同以前一样,同宿风素苑。女子们则宿在含笑苑。方灵玉年纪小,做腻了妹妹,倒是更喜与苏念处在一起,混个姐姐做。这厢刚刚回了含笑苑,她便缠着苏念,说要一起去溜溜黄二和二黄。苏念纵是百般不情愿,可她不忍拂了方灵玉的心愿,便一步三回头地跟她走了。原本喳喳呼呼、一时都不肯安份下来的苏含笑,在有了这个一个妹妹之后倒是安静了很多。其实谁不会长大呢?谁的生活没点变数呢?谁又能始终把自己放在心上的人日日年年留在身边呢?本欲和风灵素好好聊聊,不成想二公主和少将军的婚礼实在是牵扯太广。刚坐下不过一刻,风灵素就被叫走了。苏含笑自己坐在醉湖亭边,彻底失了神。“含笑?”“容筠哥哥。”“怎地自己坐在这儿?”“灵玉跟小念带两个狗腿子出去了,灵儿被子归哥哥叫走了。”苏含笑撇了撇嘴,继续道:“只剩下我,废人一样,什么事都没有。”“含笑怎么会是废人呢。”慕筠揉了揉含笑的小脑袋,眼里满是爱怜。“怕你们要喝酒什么的,就没去过去看你们”苏含笑把头抵在双腿之间,摇了两下,索性抱紧双腿,将头埋了起来。慕筠揽过苏含笑,下巴抵在她的小脑袋上,轻轻嗅了一口,说:“真好闻。”苏含笑似是没听见他刚才的话,问了一句:“查出来是谁了吗?”慕筠漫不经心地“啊”了一声。苏含笑说:“不是在查是谁在通敌吗?”慕筠身体僵了一下,半晌,将苏含笑的身体扶正,看着她的双眸说道:“果然什么都瞒不了、含笑。”看到苏含笑微笑的眼眸,他顿了顿,继续道:“含笑记住,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一定护你周全。”苏含笑黯然笑了笑,说道:“无论怎样都不能周全吧。”慕筠惊道:“你都知道什么?”“都是猜的,以后,谁的话我都不信。”抬眼看了看慕筠,她眼里闪着泪花,定定地看着水面。这边方灵玉拉着苏念的手,走在风逸府的青石板路上,俩人一蹦一跳地跳格子。十四岁的姑娘天生娇小,十岁的姑娘早熟,俩人竟也差不多的身高。杜昊从风素苑往外走,刚刚出门,便看到两个灵巧的姑娘跳来跳去,头上的发髻跟着他们的动作也跳来跳去,煞是可爱。他不由笑了笑,负手走了过去。“在干嘛?”杜昊清俊的脸庞棱角分明。苏念起跳的时候听到声音,已经跳起身,仍是回头看向来人,没控制住身体,一个趔趄跌在三个格子以外。方灵玉急忙起身略略扶了她一把,嫌弃地看了杜昊一眼,嘟着嘴说道:“功夫那么好,走路都不出声了是吧?”杜昊上前帮忙把苏念扶起来,说道:“哪里知道你们跳得那么用力,略微一吓就跌了。”方灵玉不情愿的给了他一个白眼,回道:“还有理了你!”杜昊又摸了摸鼻子,扭头看向苏念,问道:“没事吧?”苏念摸了摸胳膊肘,在心里咝了一声,面上却依然平平淡淡的,回了一句:“没关系的,玉姐姐和昊哥哥不要争了。”杜昊笑道:“这点责备不碍事,你笑姐姐比这可厉害多了。”方灵玉低了低头,说道:“我去找黄二和二黄,杜公子帮忙把小念先送回含笑苑吧。”“去吧,慢点。”走在青石板路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两个人都是心不在焉,倒也不觉尴尬。“昊哥哥,你和笑姐姐早就认识吗?”“嗯,是很早,她可能都不记得了吧。”“哦,那跟筠哥哥呢?”“也……没有特别早。”“你们不是兄弟吗?”“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哦。”“昊哥哥,我是个小乞丐来着。”“现在不是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苏念吗?”杜昊不是没照顾过受伤的女孩子,只是上次女孩子受伤受的实在重,重到昏迷,他是抱着她逃到隐秘的洞穴的。这次还是第一次搀扶受伤的女孩子。而且他并不知道她伤得有多重,也不敢贸然有什么动作。一路上只顾着关心自己力道会不会重了些,走得会不会快了些,根本没仔细听苏念说些什么。听到她问的这句“为什么叫苏念”,他第一次低头看向她的眼眸。“小念以为呢?”“小念不知道……”“问过笑姐姐她们吗?”苏念猛地停下,站在远处扯着还在往前走的人的袖子。杜昊感受到阻力,这才发现身边的人已经停住了。回头看向她,只见她双眸定定地看向自己。“怎么了?”“昊哥哥,笑姐姐最近想很多的事情。”“我们先去坐下吧。”杜昊扶着苏念一路来到垂柳下,让苏念靠着柳树站着,自己寻来一个平常他们喝酒坐的软榻让苏念坐下,自己靠着柳树面对苏念就那么立着。“小念也在想很多事情吗?”苏念怔怔地看着杜昊。她那么小,第一次有人带她回家,那个人是苏含笑。第一次有人给了她满满的一碗面,她埋头大吃,雾气中抬起眼看见的就是眼前的这个男子。这个男子很好看,看起来很冷漠,眼神却偶尔流露出一丝温柔,不多,但真实。半晌,她张口道:“笑姐姐对所有人都好,可是对你们两个人最好。”“我们两个?”“你跟筠哥哥。”“子归哥哥呢?”“也好,可是笑姐姐说,子归哥哥以后就有媳妇了,就不劳烦她了。”“那她自己以后还不是慕筠的媳妇。”杜昊抬手轻巧地拽下一条垂柳,随手胡乱编起来。“笑姐姐说,曾经她快没命了,然后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你。”“呵呵,是有这么回事。”杜昊漫不经心地回道。“她都快没命了,那,笑姐姐念的人是那时候……”“小丫头想的还真多。”杜昊就近摘了两个狗尾巴才,插在随手编成圆形的柳条上,满意的看了一眼,扣在苏念的脑袋上。“嗯,还真像只小兔子,跟她很像。”“有天夜里我去看笑姐姐要不要喝水的时候,她嘴里一直念着一个名字。”杜昊抬眼。“玄哥哥。昊哥哥,玄哥哥是谁啊?”苏念当然没等到回答,杜昊牵起苏念的手,边走边轻不可闻地说了一句:“有什么疑惑便问她,她会告诉你的。”瞥了一眼懵懵懂懂的苏念,他继续说道:“不过还是等上一阵子吧。”“啊?”“没什么。”一路上,卫玄一言不发。他叫卫之青的时候,苏含笑叫他卫哥哥。他叫杜昊的时候,苏含笑叫他杜公子。只有小时候,苏含笑叫过一声玄哥哥。那她还记得吗?你在念着谁?
☆、同患难
“笑姐姐!”苏念看到窗边坐着的苏含笑就扑了上去,也不顾自己胳膊有多疼。
“傻丫头!”苏含笑边笑盈盈地把苏念扶起身,边站起身抬手给杜昊斟了一杯茶。转头对杜昊说:“不是跟小玉一起出去了吗?怎得你把她送回来了?”
“我……”
“笑姐姐,我不小心跌倒了,玉姐姐便去寻黄二和二黄,让昊哥哥把我送回来了。”
“这样啊……”苏含笑摸着苏念脑袋上的两个“小耳朵”,问道:“昊哥哥给的?”
“嗯!昊哥哥说像兔子!”
“他取笑你你还那么高兴?”
“昊哥哥没有取笑我,他说像你……”
苏含笑狐疑地看了杜昊一眼,转头看着苏念说:“你再说一遍。”
“噢,是昊哥哥逗我开心来着。”
“那你之前不开心?”
“跌倒了当然不开心……”
苏含笑再次狐疑地看了杜昊一眼,对着苏念说道:“小玉已经回来过了,你看黄二和二黄睡得多香。你快些去把受伤的地方清洗一下,等会儿我去给你上药。”
“好的!”苏念冲着苏含笑和杜昊咧嘴笑了笑,慢悠悠地踱出门去。两根狗尾巴草一晃一晃的,煞是可爱。
苏含笑冲杜昊扬了扬头,示意他坐下,然后两个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杜昊摸了摸鼻子,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是故意的。”
“还真是你害的我家小念跌到了?”
“苏含笑。”杜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继续道:“苏含笑你好些了吗?”
“我一直很好啊。”苏含笑笑嘻嘻地看着杜昊,拍了一下脑门,说道:“对了,前阵子是伤风了,不过现在没事了!”
“哦……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的。“杜昊看了苏含笑一眼,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继续说道:“我知道我不是你最亲近的人,但是咱们毕竟也是有过同患难的情谊。”
苏含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一身蓝衣衬得他更加清冷,清冷得与刚才他吞吞吐吐的话语甚是不符。蓦地,苏含笑笑了,说道:“我以后要嫁谁,终究是我自己的事。其实很小的时候容筠哥哥就说要我等他,说他会回来娶我。可是我早就有想嫁的人了,他再好,也跟我没关。”
杜昊抬眸看着眼前笑颜盛开的女子,眉心一点紫色的花瓣衬得她像是将要开放的花朵,很是娇艳。他说:“我知道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
生活中要遇到的人形形□,装在心里的人也实在是很多很多。苏含笑默默地想,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位置,父母、爱人、朋友、儿女……并不会因为位置的不同而让信任有一丝一毫的增减,也不会因为日后发生的种种,而让自己放在心上珍之重之的人们有些许的偏移。
他是在她五岁时便救过她的人,他是她救他出蒋禧宫的人,他是第一个听到她说小双死了的人,他是她早就想嫁的人。不早不晚,比秦容筠早了一个夏天、一个秋天。
“小念很好。”
苏含笑抬起头,遇上杜昊澄澈的眼眸,她笑了笑,轻轻嗯了一声。深呼了一口气,说道:“本来不想多管的,可是小玉她似乎很喜欢你。”
“哦。”
“就……只有‘哦’?”
杜昊无奈地苦笑,转身悠哉游哉地负手离去。
苏含笑望着杜昊离去的身影,嘴角噙着一枚笑,自言自语道:“好不容易又见到你,我怎么会那么容易放弃。”边说边起身挠了挠黄二的下巴,伸手拿了件披风,出门了。
小念房间。
“小念,今天和小玉玩的开心吗?”苏含笑头也不抬地细细擦拭着苏念的伤口,伤口不深,却很长。听着苏念的咝咝声,苏含笑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咝……啊?还好啦。”
“好便是好,什么叫还好啦?”
“就是也就那样,没有特别好。”
“那跟谁特别好啊?”苏含笑漫不经心地回道。
“笑姐姐呀,还有昊哥哥。啊,疼!”
“对不起对不起,不小心下手重了。你刚才说谁?”苏含笑手忙脚乱地到处找止血带。
“你和昊哥哥吗?”
苏含笑狐疑地看了看苏念,嘟囔道:“跟他什么时候那么熟了……”
“笑姐姐和筠哥哥在一起的时候。啊,疼!”
“你还知道疼!”苏含笑娇嗔地瞪了苏念一眼,边把她的袖子挽下来,边继续说道:“昊哥哥人很好,就是不爱说话。”
“嗯,可是他笑起来很好看。”苏念促狭一笑,继续道:“比筠哥哥好看!”
“你是在取笑我吗?”苏含笑把手放在苏念的腋窝,微微一动,就如愿地听到咯咯声。
方灵玉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在床上滚来滚去,不亦乐乎。她一兴奋,刺溜钻到俩打打闹闹的姑娘中间,左看一眼,右看一眼,说道:“一起玩吧。”
“不跟你们闹了,我还有事呢。”苏含笑满头大汗,抬起袖子擦了擦汗,笑嘻嘻地对方灵玉说:“你俩玩吧,不要太晚!”
“我都好久没跟笑姐姐待会了……”方灵玉嘟着嘴很是不满意。
“小玉乖哈,笑姐姐一会儿就回来。”苏含笑边说边钻出了房间。
永宁大街。
三个好看的公子走在大街上,两个高的一个清俊柔和、嘴角微微上弯,一个风流倜傥、言笑晏晏,矮的眉心一点紫色花瓣、耀武扬威。
矮个公子看见路边的糖葫芦,张着嘴定了定,把手里的折扇收到怀中,捋了捋袖子,说道:“我要吃糖葫芦。”
一个高个公子皱了皱眉,说道:“自己不是有银子吗。”
“我就吃你买的。”
“嗯?”高个公子眯眼冲着矮个公子皱了皱眉,“你把我拽出来浪费这半日,我还得花着银子?”
“好了,我去买。”另一个高个公子边说边扭头就往糖葫芦边上走。
就见大街上几个来往的行人不时回头观望,窃窃私语。
他们说的话也不外乎那些没有添了些旖旎之色的谣传,什么矮个公子原是少将军林子归的相好,这厢被林子归始乱终弃了因得消失了几个月才又出现。
要么就是,矮个公子实际上先抛弃的林子归,不然怎么带着林子归更好看的公子回来了,还一带就是两个。
还有一种传言就是矮个公子一直对林子归念念不忘,这厢被林子归始乱终弃后寻遍锦国终于找到两个跟林子归可以比一比美貌的人,实际上,是为了气气林子归。那林子归娶妻是迫于天命,实则是为他的断袖生涯找个掩护。
苏含笑倒是丝毫不避嫌,听到了这些闲言碎语也还乐此不破地逮着机会就拉着杜昊的手。苏含笑觉得自己的小情小爱都能被搬上台面被众人议论一番,实在是件很体面的事。
是以,永宁城又有无数的少女少妇扼腕叹其,感叹着天道不公,又浪费了两个好名额。
三人此次出来是买贺礼。早就打算好了要买什么,所以三个人决定先四处遛遛,省得买了贺礼再溜达累得慌。
苏含笑自小锦衣玉食惯了,好看的衣裳、好看的首饰、杜昊给的簪子、慕筠给的玉坠子……女孩子家的东西她应有尽有,所有每次逛街她净是往几角旮旯里钻。偏偏她个头还小,这次出来,可真是累苦了两个高个公子。
这不,苏含笑举着糖葫芦就又钻到了赌坊里。
“唉,你们两个,这个你们会吗?”
“咳咳,这个,我不会。”慕筠拽着苏含笑的衣角,企图把她拽出人群。
“不会。”杜昊干脆地说。
苏含笑巴巴望着慕筠,望得周围人都觉得不自在的时候,慕筠轻轻叹了口气,坐下来,抬眸说了句:“买大。”
杜昊抱了剑,由着苏含笑拽着站到慕筠两边。
一个上午就在赌坊里蹉跎了,三个人你追我赶地进,灰头土脸地出。
“你不是说你会?!”
“我说我不会……”
“那你买什么大?!”
“你那么看着我我不敢不坐下……”
“你你你,就是你的错!”
“好好好,我的错……”慕筠可怜巴巴地拽着前面气哼哼往前走的小人儿的袖子,说道:“回含竹楼取点银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