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容不愿信也不敢信。
她苦恋谢瀛多年不得,好不容易有了点希望就又要破灭,二十多年的感情哪是因为谢瀛一句话就能放下的,她的心早已对谢瀛形成了记忆,看着他,就控制不住自己。
难以言喻的痛苦攥紧了傅云容的心脏,傅云容发着抖,自欺欺人地问:“你在骗我,对不对?”
谢瀛看着她,说:“没有骗你。”
“那我们认识这二十多年……”傅云容竭力克制着不让眼泪流出来,面部表情都有些扭曲了,看上去又难过又卑微。
傅云容颤声问:“……你对我有没有过哪怕一秒的心动?不,一秒都不需要,只要那么一小会就行了。”
然而回答她的依然是谢瀛冷淡的声音,谢瀛和她说“没有”。
傅云容紧紧闭上了眼,她带着泣音说:“我明白了,二十多年,你只把当妹妹,从来对我没有生出过任何超出兄妹的感情,对吗?”
谢瀛:“对。”
“那你考虑过我吗?”
傅云容哽咽道:“我和你第一次告白是在8岁,你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根本不信。第二次和你告白是14岁,你去了国外,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去找你,你终于信了,结果和我说小女孩不要早恋。第三次和你告白是在16岁,我追着你去了国外上学,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和你说了‘我爱你’,然后从那天起你就开始躲我了。还有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每一次你都拒绝了我。我以为我总有一天能让你回心转意,觉得这个妹妹可以成为你未来的妻子,结果你告诉我,你爱上了一个和你相识一年的学生。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江芙的爱就是爱,我对你的爱就不是爱了么?”
谢瀛没有说话。
事实上这件事根本没什么好说的,傅云容心里也清楚,她只是想发泄而已。从谢瀛爱上江芙的那刻开始,谢瀛心中的天平就倒向了江芙那一侧,傅云容如何也赢不了的,哪怕他们有二十多年的来往,况谢瀛从来就没有爱过傅云容。
爱情就是这么不公平,谢瀛心里只装得下一个江芙,不会再有傅云容的位置了。
傅云容仰起了头,吸了吸鼻子把泪水憋了回去。她连抹泪的动作都不敢做,因为怕妆花,她已经够狼狈了,不想继续在谢瀛面前丢脸。
“有时候……我真觉得我像一个跳梁小丑。”傅云容说:“自以为得到了所有人的宠爱,其实种种行为都让人发笑,甚至还让人厌恶。”
谢瀛:“云容,你不要——”
傅云容垂眼含泪注视着谢瀛,说:“不要妄自菲薄吗?你想多了,我傅云容哪怕是做女配,也不需要别人的怜悯。”
谢瀛说:“你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
“不可能了。”
傅云容挎着包戴上墨镜,朝外走去,说:“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不会再有人超过你。”
“云容。”谢瀛叫住了她,傅云容按着办公室的门把手,转过身来。
谢瀛就像一位兄长,他沉声和傅云容说:“你不是任何人的配角,你是你自己的主角。”
傅云容开门走了出去。
几天后,谢瀛回了谢家。
叶茹正在厨房做饭,谢谯则在沙发上戴着眼镜看报纸。这是谢家的规矩,每月不管多忙,都必须抽出一天的时间回家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而这天叶茹会亲自下厨,谢瀛和谢谯必须放下所有的公务,准时到家。
谢瀛走进家门,谢谯一抖报纸,说:“回来了啊?”
谢瀛点了点头,然后上楼去换衣服。
叶茹从厨房探出头来,问谢谯说:“谢瀛是回来了吗?”
谢谯“嗯”了一声。
叶茹指着谢谯叮嘱道:“等下别给我掉链子啊,必须好好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谯:“放心吧,我是什么人呐。”
叶茹一翻白眼,说:“只会说大话的男人。”
谢谯:“……”
等谢瀛换好衣服下来,叶茹正好把最后一道菜端上了餐桌。
谢瀛拉开凳子坐了下来,照例先夸赞了一番叶茹的厨艺,夸得叶茹眉笑眼开,一个劲地说着“儿子没白养”。谢谯则气得吹胡子瞪眼,这是他的老婆,谢瀛拍个什么马屁!
叶茹喜滋滋地夹了一筷子松茸放进谢瀛碗里,问:“国庆玩得怎么样啊?周雪松说那儿特别好玩,你要是觉得不错,等哪天我有时间了和你爸一起去那边玩玩。”
谢瀛:“……”
谢瀛斟酌道:“还可以,我去的时候还没开发完全,等明年全部开发完毕,应该就不错了。”
叶茹笑眯眯地在桌下一踹谢谯,谢谯立即接过话头,又问:“那有没有哪些地方是适合夫妻去的?我和你妈的结婚纪念日快到了。”
适合情侣去的?
没有鱼的鱼塘算吗?说真的,这种地方情侣去了只有两种结果,一是感情升温,二是感情破裂。不过他爸和他妈应该会比较喜欢这种农家乐式的度假村吧,他俩不天天说着什么忆苦思甜吗?
谢瀛说:“那就要看你们是什么时候去了。等你们确定了时间再问我吧。”
叶茹和谢谯对视一眼,露出了个心照不宣的表情。谢瀛浑然未觉,只以为是夫妻俩的情趣。
叶茹又体贴地给谢瀛夹了筷排骨,谢瀛一吃进嘴里就觉得咸了,心想还是江芙做的好吃。
想到江芙,谢瀛觉得现在就是个坦白的好时机,他放下筷子,和叶茹同时开口。
谢瀛:“妈——”
叶茹:“儿——”
谢瀛和叶茹同时沉默了,过了一会,再次同时开口说。
谢瀛:“爸——”
叶茹:“老谢——”
谢谯:“……”
谢谯放下了筷子,“诶”了两声,然后礼貌地询问道:“你俩谁先说?”
谢瀛抢占先机,说:“我申请饭后开一次家庭会议,我有事和你们说。”
叶茹马上也跟着说:“正有此意,我也申请饭后开一次家庭会议。”
谢谯举起了手,“附议。”
一顿饭吃得火急火燎,三人筷子碗一丢,擦了擦嘴就去了家庭会议室。
家庭会议室位于别墅顶层的露天阳台,遮阳棚下三个小沙发围成一圈,中间摆了张小圆几,圆几上放着一壶茶和三个茶杯。
在秋日的凉风中,谢瀛亲自给父母倒了茶,以项目汇报的架势和父母说:“今天我要说的事是关于我的婚恋问题。”
谢谯颔首,叶茹激动,让谢瀛继续说下去。
谢瀛说:“我有了一个爱人,名字叫江芙,涉江采芙蓉的江芙。他比我小八岁,正在京市政法读大一,同时也是我私人资助的学生。下周我会带他来家里吃饭,和你们见一面。”
谢谯敲了敲沙发扶手,说:“这就结束了?你还什么都没说清楚。籍贯、性格、家庭情况,嘿,居然连性别都不说。”
叶茹赞同地点了点头。
虽然听谢瀛这么一讲他们也能猜个大概,但他们还是希望谢瀛能开诚布公地说清楚,不要藏着掖着。
谢瀛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叶茹知道谢瀛这是认真了。
谢瀛说:“针对你们刚才提出的问题,我之前想过了很多种方法,最后觉得还是先将我和江芙的相处和你们完完整整地说清楚比较好。我和江芙是在云城认识的,第一次见面是……”
谢瀛就将他和江芙一路来的相处原原本本地说出来了。
从夜店初识、查清身份、提出资助,再到搬入家中、贴纸传信、超市购物,再到谢瀛初识心意、苹果传情、新年祝福,再到高考分别、京市再见,最后到不久前的告白,谢瀛说了许久,说到江芙那晚的一吻时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谢瀛:“江芙比谁都清楚这段感情的不易,如果不是我那晚没睡着,可能我现在已经失去他了。他乖巧听话,还很上进,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我也只会爱他一个。”
谢谯听得面色凝重,叶茹则听得感动不已,数次用纸巾拭泪,一开始觉得江芙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后来听到江芙因为自卑不敢接受谢瀛的感情时更是数度哽咽。
呜呜呜,好感动,好心疼。他们谢家有钱归有钱,但不是老顽固,有什么比得上谢瀛喜欢重要呢?江芙这么乖,过得这么苦,好不容易碰上了个对他好的谢瀛,怎么可能再去拆散。
谢谯就要更理智一点,谢瀛说完后,他沉吟片刻,问:“你确定江芙和齐家没有半点关系吗?万一齐家找上门来,那我们——”
“让他们破产去!”叶茹怒喝道。
叶茹用力拍了拍小圆几,茶杯里的茶水都震了出来。叶茹说:“哪有这样的道理!江芙好歹也算是他们家的孩子,自己吃香喝辣,半点不顾,看把孩子苦成什么样了!哦,现在知道江芙和谢瀛在一起,然后就过来攀高枝了?还是不是人呐!”
谢瀛赞同极了,如果齐家找上门来,赶回去就是了,齐家还敢惹谢家吗?
谢谯一哽,虽然是这么个理,但是总不能闹得太难看不是。
谢谯说:“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总得明白江芙和齐家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嘛,比如齐家到底是为什么不认江芙,我觉得不可能完全因为江芙不是齐家的孩子。”
“因为江芙的性别。”谢瀛说。
叶茹:“?”
叶茹:“什么意思?”
谢谯则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他摸着下巴,喃喃道:“难道是因为……?”
谢瀛看向谢谯,“嗯”了一声,然后和叶茹解释道:“因为江芙生来就是双性,他母亲不想要他,齐家也不要他,据江芙说,他外公外婆和他家那边的亲戚也不怎么看得上他。所以当时我第一眼看到江芙才会把他错认为女孩子。”
叶茹惊讶地叫了出来。
叶茹:“双性?!难怪了,我之前听人说宋家的小儿子也是双性,过得很不好,现在才安定下来。宋家那样的人家都不要自己的亲生儿子,江芙这……怕是更难了。”
谢谯见识过的则更多了,有一些不干净的店里还专门拿双性人做噱头,做些龌龊恶心的勾当,把好好的人都给毁了。
叶茹叹了口气,对谢瀛说:“你今天说这么多就是怕我们不同意吧。你放心,你爸你妈不是什么不通情理的人。只要你喜欢,我们就喜欢,江芙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下周你生日把他带过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吧,有些话还是需要我们和他当面说。”
谢谯也说:“不错,你认定的人,我们都很放心。”
谢瀛这才舒了口气,真心实意地说:“那就谢谢爸妈了。”
傅云容从旁观的角度确实有点烦哈,但她其实是个苦恋不得的可怜人啊,也不会做什么恶毒女配行为,以后她遇不到比谢瀛更好的,不过会遇到比谢瀛更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