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瀛的秘书办事很快,几天后关于江芙的资料就摆上了谢瀛的办公桌。
但秘书带来的还有江芙资助资格不予通过的消息。
谢瀛还没有看江芙的个人资料,他不禁有些诧异,问:“为什么没通过?”
秘书推了推眼镜,回道:“基金会对贫困学生的资助分了三个档次,江芙三个档次的标准都不符合,所以不予通过。”
不予通过?
谢瀛皱起了眉,心想这怎么可能?
基金会对资助资格的审核是很严,但江芙的情况至少符合大部分要求,怎么可能连资助资格都没有?
不等谢瀛开口问,秘书就继续解释道:“您看江芙的资料就明白了。他的继父是齐盛集团的股东,现在在美国管理齐盛集团名下的贸易公司;他的母亲曾是云城芭蕾舞团的首席,现在则移民到了美国。单这一点就决定了江芙的资助资格根本不可能通过。而且江芙名下还有一处房产,虽然市值很低,但那毕竟还是他的。”
“你确定你查清楚了吗?”谢瀛沉声问。
秘书肯定地点了点头,说:“我确认过很多遍了,没有任何问题。”
谢瀛翻开了江芙的资料,仔细浏览了好几遍后顿觉十分荒唐。
江芙的基本信息和父母基本信息和秘书说的别无二致。他的继父是云城有名的齐盛集团的股东,母亲是舞蹈演员,生父则是一位有几分名气的画家。
江芙小学的生活称得上是顺风顺水,住着最好的小区,上着最好的小学,还参加了云城好几个钢琴大赛,并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而到了江芙小学六年级时,江芙突然改变了住址,从最好的小区搬到了现在这个安置区,就读的初中也从云城一中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安置区附近一个普普通通但校风比较糟糕的学校。所幸江芙中考成绩优异,以第八名的成绩重新考进了云城一中。但就在江芙高中开学前不久,江芙的母亲与江芙的继父结婚,并迅速出国,只留江芙一人在国内生活。
那江芙在国内过的是什么生活?
父母在国外潇洒快活,自己的孩子在夜店陪酒卖笑。
谢瀛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这结婚离婚的就能猜出个大概。
估计是江芙的母亲在离婚后勾搭上了江芙的继父,而江芙的继父应该是有家室的,等两人的私情被发现后正妻上门,江芙母亲不得已搬家,连带着江芙也遭了殃。后来江芙继父处理好了家事,再迎江芙母亲进门,一起出了国。
但为什么偏偏要留下江芙?
就因为不是亲生的孩子?
谢瀛觉得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
谢瀛合上了资料。
既然基金会无法资助,那他就以个人名义资助江芙。
谢瀛捏着眉心道:“帮我预约一下王律师。”
“好。”秘书翻了下备忘录,又说:但是王律师现在不在国内,您需要王律师提前回国吗?”
谢瀛摆了摆手,“不用,王律师回国后就请他直接到云城来。”
秘书:“好的。”
假期江芙重新找了份工作。
其实也不能叫做“找”工作,江芙每年暑假都会到小区里这家托管机构做些简单的事,比如帮小学生听写成语、检查暑假作业、督促小学生练字。
这份工作的工资不高,一个月一千出头,但江芙对这份工作很满意。这份工作的工作环境很好,他可以在托管中心自习,每天的小零食也有他的一份;工作时间也不长,早八点到十二点,下午江芙就可以忙自己的事了。
托管机构的小孩子都是小区里的,和江芙熟得很。
小朋友们见江芙来了高兴地同他打招呼:“江芙哥哥!”
江芙也温柔地向他们招招手,问:“这次的作业多不多呀?”
“好——多呢!”一个圆脸小女孩夸张地伸长了手臂,说:“我的暑假作业有这么多呢!”
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孩立刻叫了起来:“你骗人!李老师说这次的作业一点都不多!”
“你才骗人呢!明明就很多作业!我每次作业都做不完!”圆脸小女孩叉着腰振振有词道。
“那是因为你每次都不做作业!”
“才没有呢!”圆脸小女孩撅起嘴巴不满道:“这次我肯定能写完作业!”
圆脸小女孩又凑到江芙腿边,眼睛亮晶晶的,问:“所以江芙哥哥能监督我吗?”
江芙失笑:“当然可以呀。”
圆脸小女孩欢呼:“太好啦!”
“我也要我也要!”其他的小孩子也纷纷举起了手:“我也要江芙哥哥监督!”
圆脸小女孩转身就抱紧了江芙的大腿:“不要不要!江芙哥哥是我一个人的!”
江芙拍拍圆脸小女孩的头,温柔道:“好啦,哥哥一上午都在这里呢。”
站在一旁的托管机构老板也笑了起来,说:“那你们就坐在江芙哥哥旁边吧。”
“好~”小朋友异口同声道。
这一天的工作因此变得轻松了许多。
小朋友都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做作业,江芙也能好好自习。
到了休息的时间,江芙的手机像是掐着点一样震动了起来。
是虞言的电话。
江芙走到安静的休息室接通了电话。
“阿~~~~~~~~芙”虞言半死不活地说:“快来救救我呀~~~~~”
江芙问:“你怎么了啊?”
虞言拖长声音道:“我要无~~~~~~聊死了。”
“你可以做作业啊。”江芙建议道。
虞言陡然拔高了声调:“有作业的暑假还能叫什么暑假!”
“但是每年暑假不都有作业嘛。”
“算了,我先和你说正事。”虞言踢了踢自己精致的小皮鞋,颓丧道:“我现在一个人在云城国际会展中心逛漫展,你能不能过来陪陪我啊?”
江芙抱歉道:“现在可能不行,不过你能等我下班吗?”
“当然可以!”虽然江芙看不到,但虞言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虞言兴冲冲地问:“那你什么时候下班?”
江芙回答说:“12点下班,不过到会展中心我还要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
“没事!那我先去看场电影,等你到了我们再一起去吃饭!就这么说定了啊!”
江芙笑着挂了电话。
虞言是为数不多能让江芙开心大笑的人,也是为数不多知道江芙双性身份的人。当然,江芙也是为数不多知道虞言是女装大佬的人。
江芙第一次见到虞言是在咖啡馆。
那时虞言穿着JK制服,单手托腮看着窗外,侧脸漂亮得不像话,刚到锁骨的长发向内卷出恰到好处的弧度,过膝的百褶裙下是笔直纤细的小腿,活脱脱一个日系美少女。
咖啡馆里有人去要了联系方式,虞言却连个正眼都不给人家,被骚扰得烦了还回了人家一句:“傻逼恶臭男。”
虞言没刻意捏着嗓子,一出声就能听出这是个男声。
恶臭男恼羞成怒,破口大骂,生殖器的各种称呼全都来了一遍,间或夹杂着几句“死变态”。
虞言面色不变,甚至还嗤笑了一声,说:“这么点词汇量还好意思张嘴?我说你是傻逼你上赶着来认,那我说我是你爸你认不认?”
恶臭男气极,当即抬腿想要踹这个小娘炮一脚,作为店内服务生的江芙见状迅速上前拉开了虞言并护在自己身后。
江芙正色道:“公共场合,先生请您注意言行。”
恶臭男一击不成,现在还突然冒出来一个小白脸,哇哇叫着还想打人。好在店长来得及时,把恶臭男“请”出去了,消弭了这场风波。
而事件核心人物虞言则一直等到江芙下班,然后拦住江芙递给他一盒蛋糕,并高冷道:“谢了兄弟。”
江芙礼貌地笑了笑,没有接虞言送给他的蛋糕,只说:“不用了,那都是我应该做的。”
虞言“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后来江芙才从店长那儿知道事情的原委。恶臭男屡次来店内言语骚扰漂亮小姐姐们,而虞言是咖啡店的常客,之前就帮不少女生解了围,那天恶臭男撞上枪口了,诸多恶心事叠加在一起,虞言才忍不住开口骂人。
下午一点。
江芙准时到达云城国际会展中心。
虞言已经在站牌处等了一会,一接到江芙就直接拉着他去会展中心附近的肯德基了。
肯德基人满为患,各个红发蓝头绿眸,一眼望去全是JK长裙黑袍,以至于刚踏入肯德基的江芙格外不同。
虞言把江芙带到自己提前占好的座位后又匆匆跑去前台端来了两份套餐。
江芙不用和虞言客气,拆开汉堡盒就吃了起来。
虞言肚子不饿,把可乐喝得叽咕叽咕响,含糊地问:“你还在托管中心上班吧?”
“嗯对。”江芙吃相相当文雅,咽下嘴中的食物才开口道:“这个暑假应该只有这一份工作。”
虞言咬着吸管皱眉道:“我记得这份工作工资才一千多?”
江芙笑道:“一千多也不少了,控制支出都能过完一个月呢。”
虞言知道江芙这是不想让他帮忙的意思,但高三在即,江芙哪里有时间去打工给自己赚生活费啊。
“我也是不懂了,你是能花光他们家钱还是咋地,每个月就扣扣搜搜地给一千?!”虞言气极,却不敢说太大声让别人听去。
江芙不似虞言那么义愤填膺,反而笑道:“这有什么不懂的,就是不想认我这个便宜孩子。”
“那也不至于每月才给一千吧!”虞言愤愤道。
才一千诶!
云城的消费水平不低,虽然江芙平常的开支不算多,但是日常吃穿住行还有各种学杂费补课费都要从这一千块钱中出,万一出了什么急需用钱的事情,一千那是绝对不够的。更可恨的是,九月份江芙就成年了,成年之后连这一千都要没了!齐家说成年之后就不能依靠家庭,让江芙自己解决学费和生活费。
江芙说:“你也知道我是什么个情况,他们每月还能给我钱就不错了。”
“那你就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虞言一激动起来语速就飞快,像机关枪一样哒哒哒,“明明是齐家不讲理,凭什么让你遭罪?你现在还为他们说好话!”
“好啦好啦。”江芙往前拍了拍虞言的肩,示意他看周围偷偷往这边望来的人,然后安抚道:“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但是这里不方便说,等我吃完了我们出去再讲吧。”
虞言“哼”了一声,说:“那你快点。”
肯德基一份套餐的量不多,江芙又正饿,很快就把一份套餐解决了。反倒是虞言,因为不饿所以吃得慢,江芙还等了他一会。
两人一齐走出肯德基,地面翻涌着的热浪瞬间扑来,虞言热得难受,撑开小阳伞领着江芙往会展中心走去。
虞言向江芙抱怨说:“真是热死了,我还戴着个假胸,早知道我就塞两个水球了。”
说到这,虞言又看向江芙,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羡慕:“如果我和你换个身体就好了。”
“别。”江芙道:“我可舍不得让你吃这份苦。”
虞言立刻回道:“你自己都觉得这个身体是不好的,那齐家更不可能正眼看你了。”
这事今天是过不去了。
江芙无奈道:“不能这么说啊,是齐家压根就不想认我。本来我妈用的手段就不光彩,而我更是连私生子都算不上,齐家怎么可能同意我和我妈一起进门?我又是这样一个身体,齐家不过是多了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这个道理虞言自然是懂的,但他只要一想到江芙那那对狗屁爸妈在国外吃香喝辣,他心里就憋屈!哪有这样的啊!
虞言不满道:“我要是你,我肯定把齐家闹个天翻地覆。大家都是王八蛋,谁还比谁干净了?!”
江芙做不出虞言口中的事来,于他而言,不管是对母亲还是对齐家,爱恨都显得1格外多余。
他只是觉得累。
人和人之间的联系,强一点的叫羁绊,弱一点的叫缘分。血浓于水的亲情纽带都拦不住母亲奔向远大前程的步伐,江芙和她之间的联系也就弱得连缘分都称不上了,他又何必心生怨怼,不过是一个路过他人生的过客罢了。
至于齐家,江芙同他们本来就没什么联系,又何来怨恨一说呢?
“算了算了。”虞言烦躁地一跺脚,说:“反正阿芙你要是没钱了,我可以先借你用,就算欠钱不还也没关系。”
江芙犹豫了一会,说:“其实我已经赚到三个月的生活费了。”
虞言诧异道:“不会吧?我记得你找的工作工资都不是很高啊。”
“因为我之前换了个工资高的工作。”江芙说。
这时两人已经走进会展中心。
在中央空调的强大冷风下,虞言的长发如野草飞舞,而他丝毫未觉,只愣愣听着江芙和他说那一晚上及第二天早晨的经历,心理活动经历了“啊怎么办”、“不是吧”、“就这就这?”、“有毒吧”、“我操”的变化。
“事情就是这样子了。”江芙终于和虞言说完所有的经过。
虞言不由发出了短短两字的经典感慨:“我操……”
“这也太那啥了吧,不过还好没出事。”虞言抹了一把脸,远离了中央空调的出风口,说:“但是高三一年呢,你总不不能就靠着这几千块钱过吧。”
江芙说:“走一步看一步吧,总有办法的。至少短时间内我不用担心钱的事了。”
“行叭,但是钱不够了一定要和我说哦!”虞言叮嘱道。
“一定会的。”
提前剧透一下,江芙很少用那一千生活费,只有急用钱的时候才动那笔钱,每月的生活费都攒到了卡里,只等高中毕业一起还给齐家。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江芙还要出去打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