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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凌墨夜 当前章节:15049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2:08

“嘿,你人不大,心思倒挺多,还给我节省油费,”孟鹤堂闻言被他逗乐了,闹了半天他这是给自己省钱呢,一推他道,“油钱不用你操心,这我干爹让我开的,油费他包圆,不然你以为我舍得这么浪呢?”

“啊?”黎冠霆没想到他车是于谦的,连油费都老板包,不由得愣了愣,“于大爷对您真好。”

饭店的服务员都跟社里那么叫于谦,他也学会叫大爷了,孟鹤堂带着他到了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拉开门,“废话,我给干爹当助理,他不管我油费谁管我啊,赶紧的吧,我今儿不回饭店,送你回去就回家了。”

“那好,”黎冠霆立马松了口气,不好意思的上了车,听话的让他送了。

车到城西,他家的居民楼又在巷子里头,孟鹤堂只能在路口停车,嘱咐他小心才开车离开,黎冠霆看着远离的车子,没辙的叹了口气,拎着东西回家了。

家里只有外婆一人,看他回来高兴的不得了,见还带了礼物,更是笑着把他数落了一顿,骂归骂,实则都是疼爱,黎冠霆知道外婆嘴硬心软,其实就是舍不得钱,看了礼物可是乐的开心,也跟着高兴。

他在家住了一宿,第二天起早往饭店赶,掐着点准时上班,忙活到中午,就瞧见孟鹤堂的车进了停车位,也没在意,端着收好的盘子往后厨走,还没走到后厨呢,就被人拍了一下,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然是江一然,“是你?”

“是我啊,”江一然一乐,露出招牌小酒窝,把一旁的女服务员迷的不要不要的,相当享受这种被人瞩目的感觉,“你真在这儿工作,我以为孟哥骗我呢。”

“没有,我真在这工作,”黎冠霆明白他的意思,毕竟他还没成年呢,腼腆一笑,“我得工作了,孟哥带你们来吃饭的吧,先去坐着。”

“哦,”江一然自然是跟孟鹤堂来的,看他真在工作也不好妨碍,转头去找周航他们,拐拐他,“哎,那个黎冠霆真的在这工作啊,他不是就比我大一岁吗?”

周航懒懒瞥他一眼,满眼都是嫌弃,“那怎么了,人家成年了,像你似的,不学无术。”

“我怎么不学无术了,我跟你一样都是学员班的,我要是不学无术,那你不也一样?”江一然翻了个白眼,故意往他身上抹黑,眼瞧着黎冠霆又从后厨出来,端着新的碗筷过来,赶忙坐正,好奇的瞅他,“你吃饭了吗,咱一起呀?”

“不了,我还在工作呢,待会儿我们有员工餐,”这人就跟孟鹤堂一样,跟谁都能说得上话,黎冠霆有点为难,实在是不擅长跟这类人打交道,“孟哥待会儿就过来了,你们想吃什么跟他说就行,我去忙了。”

“哎,你先别走啊,聊两句呗,”江一然满饭店就认识他,孟鹤堂这会儿又不在,周航是个不爱说话的,正好可以拉着他打听打听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你这么小就出来打工,你爸妈乐意啊?”

黎冠霆有些无奈,得亏自己早已看淡了很多事,不然他这一句话就戳在自己肺管子上,扯了扯嘴角,干巴巴挤出一句来,“我没有父母。”

“啊?”江一然一下没反应过来,被周航拉了拉胳膊,这才明白,挠挠头道,“嗐,对不住啊,我不知道,那也没什么稀奇的,我还单亲长大呢,自己养活自己你挺厉害的。”

一旁的周航听了差点翻白眼,这个圆场圆的,听着就那么尴尬,还不如直接道歉来的有诚意呢!

好在黎冠霆也不计较,瞧得出江一然不是那种瞧不起人的性格,只是神经有些粗,逮什么说什么,可这个话题不是自己想聊的,“没什么,你们先坐吧我去工作了。”

他脚底抹油溜了,孟鹤堂刚好往这边走,看他神色有些不自然,不由得奇怪,看向江一然他们,“你们聊什么了?”

“没什么,他没分寸,好像说着人家的伤心事儿了,”周航责怪的瞪了江一然一眼,嫌他不分场合就开始胡说八道的,跟孟鹤堂打小报告,“孟哥,要不你去瞧瞧吧。”

“你们说着他家人的事了?”孟鹤堂一皱眉,有点不高兴,瞪向江一然说道,“社里你就没大没小的,怎么在外头也这样,你要这样我可告诉郭老师了啊!”

“别别,别告诉爷爷,那我不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吗,我哪知道他没有父母啊,”江一然有些委屈,按理说这话题是最安全的,哪成想到了黎冠霆这儿不好使,不禁想打听,“没有父母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我看他那样好像没那么简单啊,意外啊还是离婚了啊?”

孟鹤堂听到这儿不由得有点愣神,的确如江一然所说,没有父母虽然很惨,但也不至于那么难以启齿,孟祥富也是孤儿,还不是乐乐呵呵的,心里微微一动,又很快压去了疑惑,咂嘴道,“啧,就你好奇心重,人家的家事你打听那么多干嘛,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似的没心没肺的,小黎他比较敏感又内向,你少打听!”

“好嘞,那我不问就是了,”江一然就是八卦,不在乎能不能真的打听出来,立马乖乖听话,等着点菜吃饭了。

这点小插曲,黎冠霆并没有放在心上,自己跟江一然又不熟,不管是出于好奇还是好心,都不是

恶意,大约是看在孟鹤堂的面子上才会多问几句。

出来打工这两个月,他明白了一些人情世故,有时候别人关心你并不是冲着你去的,别人为难你也未必是冲着你,人际关系对自己而言太难了,只要不惹事,受点委屈都无所谓。

大约是因为孟鹤堂的关系,周航会经常跟他一起来饭店,吃个饭,帮帮忙,连带着江一然也时不时过来,久而久之,黎冠霆跟他们混熟了,跟自己的室友孟祥富也混熟了。

一眨眼的功夫,他在饭店工作了几个月,眼瞅着就要过年,饭店过年虽说也休息,但年终岁尾都很忙,除去休息那几天,三十晚上也要有人工作才是,黎冠霆是本地的又是新人,主动要求三十晚上在岗,让外地的同事回去过年,大不了第二天再回家也是一样的。

年底饭店发了奖金,竟还多给他几百块奖励,黎冠霆挺感动的,拿着钱兴冲冲往家赶,一进屋就嚷嚷,“姥姥,姥姥,我发奖金了……”

“嚷什么嚷,大过年的你嚷嚷什么?!”

猛地被人打断,他才发现家里来人了,客厅里站着的赫然是小姨黎悦,沙发上还坐着姨夫跟表妹,没出口的后半截咽回了嗓子眼,笑容也跟着僵在了脸上,慢慢收敛回去,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黎悦你干嘛说孩子,没听孩子发奖金了吗?”杜铭泽一看他们之间气氛有些尴尬,赶紧插话打了圆场,见黎悦撇嘴走了才朝黎冠霆招招手道,“过来让姨夫看看,咱俩可有半年没见了吧,我听你小姨说你找工作了,干得还不错,还发奖金了?挺好的,姨夫祝贺你!”

“……谢谢姨夫,”黎冠霆规规矩矩的走过去跟他道谢,眼睛里有了些笑模样,期待的道,“是小姨说的?”

“啊……是,你小姨跟我提的,”杜铭泽听他这么一问不免有些心虚,但很好的掩饰了过去,站起身跟他比量比量,感叹道,“真快啊,又一年过去了,霆霆都长这么高了,比我还高呢!”

“爸爸,表哥早就超过你了!”十二岁的杜家萱跑过去抱住黎冠霆,仰头看他,满眼的喜欢,骄傲的道,“表哥比爸爸还帅呢!”

对于这个可爱的小表妹,黎冠霆也很是宠爱,摸摸她头发,想起了什么,“对了,萱萱,今年哥哥可以给你压岁钱了,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啊?”

杜家萱当然欢喜极了,可又不敢真的要,下意识的看向父亲,不知道该不该接。

“不行不行,都多大了还要压岁钱呢,霆霆你别惯着她,我跟你小姨都不给她压岁钱了哪能要你的,她什么都不缺,你看你自己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别委屈自己,”杜铭泽赶紧阻止女儿,小孩子自然有钱最高兴,但黎冠霆的情况特殊,他不许女儿要表哥的钱,一个劲儿的摆手。

黎冠霆还没说话,黎悦端着做好的菜走了过来,拉长脸道,“你赚的那点够谁用的,自己揣着自己用吧,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黎冠霆原本笑着的脸慢慢垮了下来,看着态度依旧冰冷的黎悦,只觉得嘴里渐渐发苦,最终勉强挤出一个礼貌的笑意,拎着包先回屋了。

果然,不论他做了什么,小姨还是不会喜欢自己。

她的眼里,只有杜家萱这一个孩子。

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赶出来了嘻嘻

快表扬我

结果为了赶文错过了磊磊的直播

我枯了QAQ

☆、008

一顿难得的家宴吃的黎冠霆心里发苦,面子上还得撑着笑脸,好在小表妹天真可爱,一直坐在身边问东问西,加上姨夫的关心,心里勉强过的去。

这个家里,只有黎悦不喜欢自己。

黎冠霆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但却过不去这个坎儿,他最希望得到的不是别人的肯定,而是小姨的称赞,现在看来,就是个奢望,怕是一辈子也不会如愿了。

吃过晚饭,黎婆婆跟黎悦去洗碗,只剩他们三个坐在客厅闲聊,杜铭泽从结婚那天就知道妻子不喜欢这个外甥,可归根究底,这毕竟是她亲姐姐的孩子,孤苦伶仃怪可怜的,自然能帮就帮,点上根烟道,“霆霆啊,我听你姥姥说,你找了个饭店的活儿,怎么样,是不是挺累的,赚的工资够用吗?”

姨夫对自己是真的关心,黎冠霆从小到大没有父亲,黎悦结婚的时候自己已经四五岁了,这么多年来,杜铭泽在自己身边几乎扮演了父亲的角色,对他很是敬重,老实回答,“工作还行,老板对我们也挺好的,累是有点累,不过可能明年就不在饭店做事了,会调到茶馆工作。”

“茶馆?那还不错,好歹安静,应该不累,你要是觉得这工作不开心就直说,咱家还不至于靠你养家糊口呢,实在不行,我托托人,想办法帮你找个好点的工作,你跟你姥姥就随我们去天津住,怎么样?”杜铭泽挺喜欢黎冠霆的,自己虽然不重男轻女,但骨子里还是更喜欢男孩,况且这么多年下来,早就把他当亲儿子一般看待,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儿女双全,“别怕你小姨,单独跟我说就行。”

黎冠霆顿时觉得心里一阵暖意,姨夫是真心拿自己当家人看待,比小姨还要贴心,但他懂分寸,不愿麻烦别人,摇了摇头道,“不用了姨夫,我在这儿工作的挺开心的,同事对我也很照顾,过了年去茶馆还能免费看表演呢,去天津就没这机会了。”

一旁的杜家萱听到这话,赶紧跑过来抱住他胳膊,瞪大眼睛好奇的问道,“表哥,你们那还有表演,有唱歌的吗?”

“没有,但是有说相声的,你想听吗?”黎冠霆疼爱的摸摸表妹的头,看她一脸懵懂,忍不住笑了,转向杜铭泽,“姨夫,北京德云社您听过吗,我就在这儿工作呢。”

“哦……好像有点印象,我不好曲艺,但听广播会放,你要喜欢那就先干着,反正现在还小,多积累些社会经验也是好的,”他都这么说了,杜铭泽也不好硬让他离职,工作这事不急在一时,

总得打听打听再想办法。

看杜铭泽似乎不再执着于给自己找工作,黎冠霆这才松了口气,看了一眼厨房,准备起身,“我去给你们洗点水果吧,萱萱先坐会儿。”

“哦,”杜家萱小小年纪听不懂他们的对话,腻歪在父亲身边,磨蹭着想要玩手机,杜铭泽拗不过女儿,只好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她看,毕竟是上辈子的小情人,宠的不得了。

看他们父女关系这么好,黎冠霆也只有羡慕的份儿,压下心头的感慨往厨房去了。

姨夫对自己是真的很好,不掺杂任何目的,出于同情将自己视如己出,但黎冠霆却不能全盘接纳,先不说黎悦乐不乐意,哪怕就是她乐意,自己也不能麻烦姨夫,如今找工作没那么容易,又要贴钱又要贴面子,姨夫就是个基层小干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横竖自己也能养活自己。

这么想着,他慢悠悠走到厨房门口,还没等说话,就听见里头轻声细语的嘀咕,黎悦不知跟黎婆婆商议着什么。

“妈,我之前跟你说的事儿你考虑的怎么样了,跟他说了吗?”

“说什么啊,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不去,就跟我外孙子在北京过年,挺好的,”黎婆婆声音里带了一抹指责的味道,显得有些不情愿。

她们两人背对着厨房门口,谁也没注意到黎冠霆就站在那儿,只是收敛了音量,怕被客厅里的人听到。

被母亲拒绝了太多次,黎悦也不高兴了,一边洗碗一边埋怨,“妈,你现在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他又有工作,不能天天在家陪你,跟我们去天津住怎么了,我们家就为了你特意买的大房子,有你一间屋子,大过年的,跟我们去团聚不好吗?”

“团聚团聚,你就想着你们一家三口团聚,你想过霆霆吗?”这么多年,黎婆婆心里总是憋着一口气,往日是为了女儿,为了外孙不想多说,现在倒好,她这是存心要把外孙往外头撵,怎么咽的下这口气,“黎悦,你就光顾着萱萱,你顾没顾过霆霆?有我一间屋子,那霆霆怎么办,让他自己在北京过年吗,你怎么狠得下这份心哟!”

母亲这么一说,黎悦手顿时一哆嗦,沾满了洗洁精泡沫的碗险些滑出了手心,急忙捏紧碗沿喝止母亲的话,“妈!不都说好不提这事儿吗,再说,我这些年没管他吗,没给他钱吗,况且他找的那什么工作啊,干什么不好非得干个服务员,这不是故意让我没脸吗,但凡他要是好好学习,能混成今天这样吗,还有,这房子将来就是他的,饭店年节都忙,我这也是为他着想。”

“你就光给他钱,你管他学习了吗,孩子学习好的时候你夸过他一句吗?倒是一门心思跑去天津工作,不就是不想管他吗?告诉你,我不去,你不心疼孩子我心疼,你不陪孩子我陪!除非我死那天,不然我不离开我这屋子,还有我外孙子!”黎婆婆听到这里也生了气,只恨自己当初心软,纵容女儿对外孙冷暴力,否则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拧脾气上来,说什么也没用。

黎冠霆听到这,心里早已如十冬腊月,冻成了冰坨子,连心痛都已经麻木了,脑子里的反应只剩下阻止她们争吵,下意识的退了一步,装作刚过来的样子喊了一句,“姥姥咱家有水果吗?”

他这么一喊,厨房里的两人立马沉默下来,黎婆婆赶紧回头,挤出个笑容,瞧见他刚踏进门口才放心,“有有,阳台的塑料袋里有橘子,还有苹果,你小姨跟姨夫还买了什么火龙果的,你想吃什么就拿什么。”

“那我给姨夫表妹切个火龙果吧,”黎冠霆平静如常,刚要伸手去拿刀就被黎悦阻止了。

“行了你别动了,待会儿我洗完碗我切吧,”黎悦皱起眉头,不自然的喝止他的动作,不知道是为了掩饰自己刚刚的话还是趁机撒气,瞅他一眼,“你先出去。”

“哦,”黎冠霆立马蔫了,扯了扯嘴角,转身离开了厨房。

她们之后又说了什么,对自己而言都不重要了。

毕竟这样的话听多了,他自己都觉得木然,做不出其他反应,心就像一潭死水,再难起一丝波

澜。

饭后水果简单吃完,小姨一家便道别开车离开,原本热热闹闹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连室内都显得有些冷清。

黎冠霆呆呆坐在自己屋子里,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回想起黎悦的那些话,每个字都那么锥心刺骨,可他连痛的感觉都几乎习惯了。

她们都以为瞒得过去,却不知自己很早就知道了真相。

他的身份根本不是户口本上那样,更不是大姨的孩子。

他的妈妈,就是黎悦。

那是他多大的时候呢,他早已经忘了,大概十岁吧,总之是明白是非,知道真伪的年纪了,那日放学早,回了家便瞧见大门虚掩着,里头传来一阵阵的呜咽声,听声音就是小姨。

黎悦从小就对自己很严格,所谓的严格不是管的严,而是没有笑脸,无论自己做什么,做得好做得坏,她都没有任何反应,好像自己是个无关紧要的空气一般,甚至比空气还不如。

因此,黎冠霆听到小姨哭了,顿时被吓得门都不敢进,他怕,怕自己做错事情被小姨发现,也怕自己在不经意间得罪了小姨,让她更加讨厌自己,把自己送走再也见不到姥姥。

所以,他缩在门口,偷偷听着里头的动静,想等小姨情绪稳定再进去,这样比较保险。

也就是这次机会,让他无意中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他是小姨的儿子。

是小姨跟一个抛弃她的男人生的孩子。

当时的黎冠霆觉得整个人都傻了,呆滞的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直到过了许久,邻居回家看到他呆站在门口问了一句,他才反应过来,随后就被外婆给拉进了屋里。

她们都当自己年纪小,哪怕听也听不懂什么,又结合放学的时间,只当自己回来的晚,并没有听到关键,但只有黎冠霆自己知道,这一天,他的世界整个被颠覆了。

他当了十年疯子的儿子,接下来的日子,他的身份并没有转变,甚至更加尴尬。

后来八年的私生子身份,如今看看,与一个疯子的野种不相上下,没什么可比性。

归根究底,他还是个野种,只不过是换了个母亲而已。

从这之后,黎冠霆的学习成绩一下千里,再也没有提高过。

因为这都没有意义了,因为他知道,哪怕自己考上了清华北大,黎悦也不会喜欢自己的。

因为黎冠霆,是黎悦的人生污点。

一个恨不得没有存在过,恨不得抹去的污点。

这样的心情伴随他到现在,即便不受待见,可他还是希望黎悦能够正眼看一下自己,哪怕留给自

己一点点的母爱,哪怕只有一秒,哪怕下一秒他当场暴毙,他都愿意。

可是没有,连那一秒也没有。

黎悦只会用钱来代替她的母爱,或者说用钱来进行不得以的抚养,久而久之,黎冠霆也不再奢求,他能做到的,只剩下尽可能的不给黎悦一家添麻烦。

他只想跟外婆好好生活,仅此而已。

或许是因为年龄渐长,外婆的唠叨也逐渐变了味道,黎冠霆能觉察出来,外婆在若有似无间想把过去的真相说给自己听,她总是会跟自己提起死去的所谓‘母亲’,还会说起小姨黎悦是多么不容易,要供养母亲,又要照顾孩子,言语间铺满了台阶,苦口婆心,为的就是想让自己能够理解黎悦的不易。

这些,他都可以理解。

他能明白,那个时候一个未婚先孕的女人会多么难以立足,也能理解黎悦不要自己,把自己过继给大姨的决定,他甚至可以接纳她的怒火,她的冷漠,她的憎恨与后悔。

可是这些,都没能换来一分疼爱。

黎悦从不主动与自己说话,更吝啬于称赞自己,到了后来,她甚至连看都不愿看自己一眼。

哪怕这样,黎冠霆心里还是有一丝希望,希望母亲能够有朝一日发觉自己的好,哪怕冲自己笑一下,就一下,已经足够了。

但……

除了失望,他得到的还是失望。

连接他们去天津过年这件事,黎悦都没有把自己算在其中,她可以赡养老人,疼爱女儿,却对孤苦无依的儿子不闻不问。

黎冠霆的心,彻底冷了。

这样也好,她尽了抚养的义务,自己也成年,能够自力更生,以后就如黎悦说的那样,他有外婆的房子,有工作,有吃有喝,至于其他,不要也罢。

看着手里的相片,黎冠霆在黑暗中苦笑了一下,慢慢将那张三人照捏在了手心。

褶皱遍布照片,很难再度抚平,裂痕早就蔓延开来,只有一个人想要无视,根本做不到。

这个秘密,就这么保存下去,对任何人都是最好的吧。

黎冠霆仰面躺在床上,单手覆在脸上,缓缓闭上眼睛。

似乎有什么液体从两侧滑下,冰凉的感觉触痛了自己的眼睑,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最终,还是一个无处依靠的孤儿。

可笑的孤儿。

作者有话要说:  后来的堂堂:这么说你这是缺爱啊,那你干嘛喜欢我啊,你应该喜欢年龄大的小姐姐

后来的霆霆:嗯,可能你母爱比较泛滥吧……毕竟你还能替师娘奶孩子

堂堂:????去你的吧!

☆、009

心里想着事情,黎冠霆一夜睡得并不安稳,几次从梦中惊醒,见外头天有些亮就再也睡不着了。

他坐起身,因为没睡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发了会呆才起身去洗漱,大冷的天,特意用冷水洗了把脸,这才觉得精神起来。

出了房间,黎冠霆就看到外婆正在厨房做早饭,老人睡得早起的也早,天刚亮就惦记着给外孙弄口热乎饭菜,年复一年,祖孙都成了习惯,也让自己的心里多了一丝温暖与依赖。

可转念想到小姨的话,他心中又蒙上了一层阴影,想想也是,外婆年纪大了,自己又在外头工作不能天天回来过夜,万一外婆有什么意外都无法及时知晓,况且年节这种时候,该是让外婆享受祖孙同堂的快乐,反倒是自己,孤身一人,怎么过都无所谓。

这么想着,黎冠霆琢磨着如何开口劝外婆去黎悦家过年,走到厨房门口还没开口,黎婆婆回头率先发现他了,笑着道,“今天怎么这么早,这才几点就起来了,怕堵车啊?”

“啊,年底有点忙,我想着早点去店里,毕竟我是新来的,不勤快不行,”黎冠霆有苦说不出,怕引得外婆伤心多想,只好编了个理由,提前打个预防针,“我们店里外地同事挺多的,我好歹是本地的,先紧着他们回家过年才是。”

黎婆婆闻言一愣,不免有些心虚,想起昨天跟黎悦说话的时候他进来要水果,难不成被他听到什么端倪了?赶忙问道,“那怎么?你们年三十不放假啊,你们老板是不是欺负你,非得让你留下干活?”

这话倒让黎冠霆啼笑皆非,生怕她误会,再把账算在工作上头可就麻烦了,摇摇头道,“不是,老板倒没说非得让我加班,但我想了想,我是新来的,又刚转正,再说上回帮我的那个孟哥,还为了我好,想过了年让我去交通更便利的茶馆工作,总不能这边让人家帮忙,那边还给人添麻烦,所以我打算主动留下,姥姥,您说行吗?”

黎婆婆一听,心里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不就是想说年三十没法回来过年吗,但一寻思道理,孩子做的也没错,人家老板明事理,自己也不能不讲道理,只好应道,“你说的是这个道理没错,可大过年的,你这才刚工作,非得留着啊?我还寻思今年你要是没什么事儿,你小姨还想接咱俩去天津一起过年,这弄得,算了,那我就在家陪你过年,咱俩过。”

“姥姥,小姨既然想接您去天津,那您就去吧,我一个人行,饭店那边真挺忙的,我多帮几天,还能跟同事们一起过年,您就跟小姨去天津吧,”既然外婆提起这事,黎冠霆正好趁机表明心意,努力劝说。

他能看出外婆其实是想去天津的,毕竟那是她的女儿女婿还有外孙女,只是放心不下自己,可黎悦又不想见到自己,况且,黎冠霆也不想看到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的样子,那会让自己更糟心,自己真去了,怕是两家都过不好年,倒不如遂了小姨心愿。

“跟同事过年能一样吗,你又不是没家,”黎婆婆还是很不高兴他的说辞,事关工作,也不能阻止他,最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看着他道,“霆霆啊,你跟姥姥说,是你不想去小姨家过年,还是真的脱不开身啊?”

外婆的话中透着一股探究与怀疑,黎冠霆心里猛地一跳,险些露馅,努力维持平静的情绪,笑了笑道,“姥姥您这是哪儿的话,我还能不想去小姨家吗,真是太忙了,再说,人家为了我方便特意给我调动工作,我总得报答老板,您不是教过我吗,知恩图报。”

话都到了这份上,黎婆婆到底也没瞧出外孙的心思,只当他是受人恩惠,不好推辞,叹了口气,还是有些期盼,试探道,“真不能调换一下,找个人代班?”

“姥姥,我就是帮人代班的,还哪来的人再替我啊,就今年一年,明年我去茶馆,过年就放假了,想替班都没得替呢,”黎冠霆不厌其烦的重复道,希望外婆能踏踏实实去天津过个好年,“要不,等年三十晚上我给你发视频,打电话,让你看着我怎么过年的,行不?”

“那……那行吧,”黎婆婆看他心意已定,也知道工作为重,自家外孙刚出社会,总不能因为自己得罪老板,年轻人吃点亏没什么,只要工作顺利就好,勉为其难的答应,一遍遍的确认,“不用姥姥陪你?”

“姥姥!真不用,我们那儿人可多呢,也热闹,保准不能吃亏,而且我们老板还说,三十给我们弄好吃的犒劳我们,您就放心吧!”事到如今,黎冠霆只能拼命扯谎,先让外婆定了心再说,至于三十晚上到底怎么过,再说吧。

外孙坚持,黎婆婆只能同意,脸上还是不高兴,嘱咐他赶紧吃早饭好上班,嘀嘀咕咕的埋怨现在的老板没人性,大过年也不放假,搞得黎冠霆很无奈,匆匆吃完饭便出门了。

外婆年纪大,希望所有人都陪着她一起过年,黎冠霆能理解,但小姨家他也是真心不想去,两害相权取其轻,与其自己去了闹得不高兴,倒不如先哄外婆高兴,好歹也算是对得起姨夫的关心与疼爱。

外婆这边搞定,剩下的只有饭店那边,不过这都好说,黎冠霆之前就主动要求愿意留下帮忙值班,老板也答应考虑,他想了想,怕事情不成到时候露馅,趁着中午午休,特意找到孟鹤堂,想让他帮自己说说话,“孟哥。”

“嗯?你怎么不去吃饭,有事啊?”孟鹤堂下午有演出任务,上午闲着没事就过来帮帮忙,一瞅时间正是饭点,吃了饭打算走,看他来了只好暂缓,关心的询问。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想问问,今年三十我能留在饭店帮忙吗?”自己要被调去茶馆,老板年后又要开家分店,人手更是不够,黎冠霆其实有些不好意思,要是饭店真需要人手,茶馆那边可以暂时耽搁一下,主动请示,“我是本地人,让外地的同事回去过年吧,我留下来。”

他主动是好事,孟鹤堂挺欣慰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奇怪的道,“那你不陪你外婆一起过年了?”

听他这么一问,黎冠霆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了,失落的笑了笑,努力打起精神,想让自己显得没那么伤心,云淡风轻的说道,“我小姨要接我姥姥去天津过年,家里地方不大,我去不方便。”

“不是,你小姨要接你姥姥去,不带你?”孟鹤堂到底比他大几岁,一下就听出了重点,再说,他本就不是个爱笑的孩子,这么硬挤出来的笑意,自己还能看不出来吗,脸色一下就变了,一针见血,“你是不是在家受委屈了?你小姨不喜欢你?”

这还真是戳到了痛处,黎冠霆再怎么说也刚成年,脸上立马挂不住了,勉强道,“没有,我小姨对我还行,吃穿都没亏待我,是我自己不想去。”

孟鹤堂刚要说什么,突然意识到了问题,欲出口的话也收了回来,懊恼自己刚刚太过直白,“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姥姥放心你自己过年吗?”

“我跟我姥姥说了,我在单位过年,”就是这点让黎冠霆有些为难,年三十晚上饭店虽然也营业,但十一点前就要关门,根本熬不到十二点,更别提一起过年守夜了,苦笑一下道,“到时候再说,我又不是没有家里钥匙。”

“你呀你呀,怎么能跟老人撒谎呢,让你姥姥知道该多担心啊!”只言片语,孟鹤堂大概能猜出黎冠霆不想去小姨家的原因,想必是人家一家团聚,他自己没爹没妈,瞧着还不得心酸失落,再加上他提起小姨的神情和态度,估摸着也不受小姨喜欢,换了谁都不想相互添堵,倒不如自己一

个人来的自在舒服呢,没辙的点点他,想了想道,“我还想说三十晚上让你回去好好过年,之后直接来茶馆上班就得了,你都这么说了,要不这样吧,三十你过来,回头你也别回家了,去我家。”

“啊?”黎冠霆刚要道谢,听到最后反应过来不对劲,怎么就变成去他家了,一脸茫然,“孟哥?”

“孟什么哥啊,你一小孩儿自己一个人在家过年能吃什么好的啊,反正我今年新租了房子,不回老家,再说航子还在我那住呢,咱仨就一块儿过个热闹年,到时候你给你姥姥打电话也有底气,再不济还有我帮你说话呢,总不能让你孤孤单单,还让你姥姥担心吧?”孟鹤堂实在是心疼这个

孩子,就为了让姥姥开心,宁可撒谎在单位过年也要让家人放心,太傻了,想要伸手去揉他脑袋,奈何他比自己高,抻着胳膊才得逞,咂嘴道,“你要还记得我帮你工作这事儿就答应下来,要不就是丧良心!”

“……孟哥,这怎么还带要挟的,”黎冠霆一时无语,又没法反驳,孟鹤堂的提议倒是很好的解决了自己的困境,可这么一来,又欠了他一个人情,不免感动的道,“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想报答啊,那简单,过年给我打下手,别以为在我家过年就能白吃白住呢,”孟鹤堂看他这么认真不由得一乐,屈指弹他脑门一下,拍拍他肩膀,“反正我都带了一个搭档了,也不差你一个!”

“孟哥,您是不是占我便宜呢?”黎冠霆突然觉得他话里有话。

“没有,想多了你,”孟鹤堂赶紧开溜,绝不会让他抓住把柄,摆摆手道,“甭废话了,我得去社里演出了,记着啊,三十跟我回家!”

“知道了,”他都说到这份上,黎冠霆再推辞就显得不知好歹了,只得答应下来,心里倒是有些高兴。

能去孟哥家过年,好像也不错。

既然商量好,黎冠霆回家也放心多了,只是黎婆婆还盼着能有转机,没几天便是小年夜,在黎婆婆的坚持下,黎悦一家只能来北京陪母亲过小年,听黎婆婆说黎冠霆不能一起去天津过年,心里总算是踏实了,连带着看黎冠霆都顺眼多了,不再横眉冷对的,甚至还主动关心了几句,给了他一千块钱。

有这几句话,黎冠霆顿时觉得自己的决定没错,之前的决绝好像也失去了作用,露出了笑意,忙里忙外的帮黎悦打下手端菜,哪怕不说话,也觉得开心。

外甥高兴,杜铭泽在客厅没看出门道,只是觉得妻子对黎冠霆的意见没那么大了,趁着吃饭的时候多了句嘴,“霆霆啊,我听你姥姥说你三十不跟我们一起过年了?这么忙吗?”

黎冠霆正在吃饭,冷不丁被他这么一问,吓得噎了一下,咽下饭才道,“是啊,饭店过年真的挺忙的,我是新来的,总得让外地同事先回去。”

“这话也没错,要不这样,你晚上几点下班,我开车去接你,不行咱爷俩赶赶夜路,到家也刚过十二点,来得及,”杜铭泽还是希望一家人能够整整齐齐,单把一个孩子撇出去算怎么回事儿呢,妻子不懂事,自己总不能也不懂事,到时候要落人话柄,说他们亏待无父无母的孤儿。

他这话刚一出,原本还神色平静的黎悦顿时拉长了脸,狠狠瞪了一眼丈夫,生硬的道,“他好不容易找到个工作,自己独立,你又这么惯着,什么时候能自力更生,将来怎么办?!”

“话不是这么说的,黎悦,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妻子对待外甥的态度杜铭泽向来不理解,可那毕竟是妻子的家事,自己不好多嘴也不好多问,但帮理不帮亲,让他坐视不理苛待一个孩子,实在是做不到。

“姨夫,真不用,我已经跟同事说好了,一起过年,他们还说为了庆祝我转正特意请我吃饭呢,小姨说的对,我已经独立了,总不能一直靠着你们,我真的没事,也不是一个人过年,”看到黎悦不高兴,黎冠霆赶紧解释,生怕他们为自己吵架,“再说,三十晚上您从天津到北京一个来回也不好走,真过来接我我也过意不去,您要实在不放心,等我们工作完了,给您跟外婆去个视频,行吗?”

“那……那行吧,”孩子明显是给自己打圆场,杜铭泽看到妻子不高兴,不好再多说,归根究底,黎冠霆是他们黎家的孩子,他都乐意,自己还能怎么样。

但黎悦的态度,实在是让杜铭泽很不理解,也不赞成。

父母再怎么有问题,孩子是无辜的,黎悦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一个无辜孩子的身上,实在是过分。

想到这里,杜铭泽也只能重重叹口气,不再说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堂堂:别以为我能让你白吃白住,你要报答我的!

霆霆:那我以身相许吧

堂堂:?????

☆、010

小年夜就这么其乐融融的过完了,因为家里只有两个房间,实在是住不下杜铭泽夫妇,所以他们特意回来的早一些,吃过饭也不打算多待,陪黎婆婆聊了会儿天,就告辞准备回天津。

一家三口上了车,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从北京到天津得一个小时,又恰逢周日,赶上堵车还要多费点时间,要不是杜家萱放寒假,他们一家三口就得中午过来吃饭,黎婆婆坚持要晚上过就是

想弥补黎冠霆没法跟他们一起过三十的心理,老人家的愿望,杜铭泽相当配合,尽善尽美。

他是个体贴的丈夫,也是个称职的女婿,这点毋庸置疑,即便黎悦再怎么挑剔,都说不出一点不是,但因为桌上那番话让自己堵心,一路上都拉着脸不愿说话。

坐在后座的杜家萱年纪小,没瞧出母亲不悦的心情,开始还活泼的跟父亲说话聊天,后来又开始看动画,被黎悦说了两句有些不高兴,赌气往后排座一躺,躺出了瞌睡,没多久便安静了。

女儿睡了,杜铭泽反而松了口气,瞥了眼后视镜,见女儿腰上捆着安全带才放心,趁机看向妻子,轻声道,“饭桌上你过分了啊,霆霆是个孩子,你再怎么不喜欢也不能那样对他,你还看不出来吗,孩子就是不想你不高兴才主动去单位加班的,你这个做小姨的哪能这么没气量呢?”

黎悦就知道他会念叨自己,自从嫁给他,把黎冠霆介绍给他,他就一直很疼爱这个无依无靠的孩子,甚至还把孩子当成亲生一样对待,反倒让自己有苦说不出了,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埋怨起来,“你都知道是他自己乐意的,干嘛还多此一举,再说……他也不想去咱家。”

这话说得多少有些心虚,连黎悦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话,好像只有这么说才能减轻自己心里的负担一样,不过好在杜铭泽并没有听出她话中的心虚,只当她不喜欢这个外甥,仅此而已。

“话不是这么说的,黎悦,我知道你不喜欢霆霆,总觉得他父母亏欠你,也知道当初你不容易,姐姐生病,妈妈无业,还拖累个孩子,你很辛苦的养家,更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太多委屈,人家都当孩子是你的,闲言碎语说的让你心寒,可问题是,霆霆他到底是你姐姐的孩子,又没有父母陪伴,大人错事做的再多,他是无辜的,你有必要这么无视他吗?”杜铭泽理解妻子的不易,明白她不喜欢黎冠霆的原因,但一码归一码,总不能拿孩子撒气吧?

丈夫说的大道理,黎悦何尝不懂,可有些事情,旁观者与亲临者的感受是不同的,何况杜铭泽压根不知道真相,把黎冠霆当做外甥那样看待,难怪会有这种想法。

他若真是自己的外甥,黎悦必定疼爱至极,偏他不是,这个秘密只有自己跟母亲知晓,连孩子都被瞒的死死的,即便自己哪天闭眼,也绝不会告诉黎冠霆。

尤其对杜铭泽,更不能让他知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这么多年,我改不过来了,况且他也成年,我该给的钱该让他念的书一点不少,他自己不争气,我还怎么对他上心?”事到如今,黎悦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况且自己是真的无法对黎冠霆有一丝好感,装都装不出来。

“你啊,霆霆现在大了,将来结婚娶媳妇你不还得帮着相看吗,到时候人家女方家里会挑理的,慢慢改改你的态度,现在就尝试着办,”杜铭泽全心全意想要调解他们姨甥之间的关系,苦口婆心的劝导着。

黎悦抿抿唇,不想答应也不想反驳,僵硬的转向窗外,不愿再谈。

看着窗外的夜景,她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丈夫是真的疼爱黎冠霆,黎悦从一开始就知道,杜铭泽其实更喜欢男孩,但也不是重男轻女,只是一种愿望,加上黎冠霆没有父母,总觉得这样一来就是儿女双全的感觉,若不是孩子一早就落在姐姐名下,他真的会抢过来养,没有丝毫的偏心与装腔作势。

也正因为如此,黎悦才更加心虚,也更加恐惧。

自己是黎冠霆生母这个事实,黎悦恨不得烂在肚子里,因为这是她人生最耻辱,也是最幼稚的一段荒唐事。

想到那个负了自己的男人,黎悦打从心眼里恨死了他,恨到希望这个人能从世界上消失,恨到看到相貌八分相同的儿子,都无法缓解内心的厌恶与冷漠。

那时候她大学刚毕业,因为姐姐的关系,黎悦根本不想在北京念书,好不容易考到了天津,毕了业,找了家人人羡慕的大企业,做了会计师。

当时她年轻气盛,又刚毕业,出了社会便觉得自由了,做的又是会计师,很容易与公司上层打交道,久而久之,或者说是被人诱导,竟与公司老总来往密切。

她承认当时的自己是有些爱慕虚荣,可也承认,那个男人的魅力实在太过无敌,尤其对自己这种刚入社会的青涩少女来说,简直是最大的陷阱。

纵然比自己大了九岁,可这个年龄说大不大,说小又不是很小,加上那个男人实在是保养得当,又俊美无比,根本看不出是个三十出头的人,黎悦压根不知道他的家事背景,甚至连整个公司的人都以为老板是单身汉,大呼世上的女人都瞎了眼,竟不知道主动追求老板,这样的八卦话题,可是办公室女生们最爱猜测的,没人逃得了。

偏就那么巧,那个男人居然对自己这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另眼相待,他说觉得自己有天赋,能够做的更好,还说会计这行是企业的命脉,拿住了她,就是连命脉都掌握在自己手中,殊不知这样的话,不知对多少傻女人说过,黎悦不过其中之一。

后来的事便简单多了,黎悦没谈过恋爱,很容易被这样帅气多金,温柔体贴的男人哄骗到手,傻傻的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三言两语就被哄的交出了自己的全部,甚至还期待着能与他共度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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