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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凌墨夜 当前章节:14955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2:08

“妈!他学车有什么用!等他买着车带您出去玩还不知道哪年哪月呢,再说我也没那么多钱供他这么挥霍啊,还有,让他找个正经工作不干,非得跟那茶馆当什么服务员,说出去不嫌丢人吗!”

“你说什么呢?!霆霆怎么就丢人了?他当服务员又不是去偷去抢,哪儿就丢人了!”

“妈,他要找个五星级酒店,就是当服务员当门童我也没话说,非得在什么茶馆说相声的地方当服务员,搁以前,那不就是个跑堂的吗,再说,看他认识那些人,说相声的有几个好的啊,这些演员哪个不是吃喝玩乐的,出去抽烟喝酒,跟着这些人,能学好吗?”

“黎悦,你这话什么意思,你那意思,是我没把孩子教好是不是?这么多年了我不想跟你说这些,就想着孩子成年自己能自食其力我也算是对得起你们姐俩了,现在你这是怪我了?你自己摸着良心想想,这么多年你真心管过那孩子吗?你但凡拿出一点对萱萱的关心分给霆霆,他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你要是看不惯孩子,以后也别回来!别看我!我不用你管,你就顾你男人你闺女就行了,我有霆霆管我!省的回家气我!”

“……妈,我不是那意思……”

话到这里,黎冠霆已经不想听了,默默转身出了门洞,往外走去。

其实早就知道结果,可他还是想要尝试。

尝试着让母亲爱自己,尝试着努力改变她的想法,尝试变得更好,让她愿意承认自己的存在。

倒头来,其实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有一种心如死灰的感觉,也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嘲笑,就好像一个跳梁小丑,扮演着自以为能够感动他人的角色,殊不知在对方眼中,自己永远只是笑话。

这种彻头彻尾的无力感,让黎冠霆如梦初醒,自我怜悯。

一个人能被自己可怜,是多么的可笑。

他坐在小区花园的石凳上,看着远处的天空,伤心的感觉已然变得麻木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黎冠霆下意识的接通电话,嗓子里哽咽一下,挤出一句,“喂……”

“……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竟然是孟鹤堂的声音,黎冠霆一愣,如梦初醒,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真的是他,赶紧清了清嗓子,“喂孟哥,有事吗?”

“你出什么事儿了?”即便他嗓音如常,但孟鹤堂已经听到了之前的哽咽,清清楚楚,心立马就悬了起来,急着问道,“你是不是受委屈了?工作上有人难为你了,还是教练骂你了?”

“没有,孟哥,我就是……”

“你别跟我装!我能听出来你当我傻子啊!”

他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黎冠霆差点把手机扔地上,震惊之余意识到他是误会了,话到嘴边,却无法说清楚,索性顺水推舟,“啊……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今天状态不好,教练也没骂我,只是说了两句,我自己怕考不过去……”

“真的?”孟鹤堂有点不信,但听他这话又没什么大毛病,琢磨琢磨好言相劝,“你别想那么多,考不过去就考不过去,一次不行还有两次呢,什么事儿能那么顺呢,人难免会有难事,现在过不去不等于以后过不去,指不定你过两年再想想,也没啥大不了的,不管是车票还是工作,怎么都能过去,谁离了谁都活的了,考不上还有我载你呢,怕啥?”

这番话让黎冠霆嗓子发痒,听着好像在劝慰自己学车的事,但讲的道理放什么事都说得过去,孟鹤堂好像听出来自己言不由衷,借着话头劝自己呢,不由得觉得心里一阵温暖,“我知道孟哥,就是有时候别不过那个劲儿。”

“别胡思乱想的了,你这人就是一根筋,脑子直,过两天回头一想,不就那点破事儿吗,至于不高兴么,得了啊,明儿上完班我请你吃顿火锅,啥都能过去。”他的声音平复了许多,孟鹤堂跟着放心了,看样子就是小孩子一时的拗脾气,忍不住哄道。

“行,我知道了,那你还有别的事吗?”黎冠霆怕他真有事,赶紧问道。

“我……”孟鹤堂被这么一打岔,自己要问什么真忘了,没辙的道,“我也忘了,应该不是大事儿,算了回头想起来再问你吧,那没什么事挂了,我这儿还有活儿呢。”

“嗯,拜拜,”黎冠霆挂断电话,忍不住叹了口气。

谁离了谁都活的了。

还真是这个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  过去的霆霆:想要爸爸QAQ

过去的堂堂:我我我,好儿子~!

现在的霆霆:想要妈妈T_T

现在的堂堂:我是男妈妈我可以!

未来的霆霆:想要老婆←_←

未来的堂堂:我……

认真的霆霆:我答应了!

懵逼的堂堂:???

被套路的堂堂只能刹车哭,嘎!

☆、017

或许是有了孟鹤堂的安慰,又或者是伤心太久已然麻木,黎冠霆挂断电话后坐了良久,放空思想,只是看着天边的夕阳,不知不觉,竟坐到了傍晚。

眼见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终于后之后觉感受到了初春的凉意,下意识裹紧外套,起身活动活动有些僵硬的身体,这才转身朝家再度走去。

走到门洞口,他特意看了一眼大门,已经关的严严实实,心里顿时放松不少,掏出钥匙打开门进了屋,习惯性的喊道,“姥姥我回来了。”

“哟,回来了啊?外头冷不?”

黎婆婆的声音从厨房传了出来,黎冠霆环顾四周,客厅里已然没了黎悦的身影,想必是走了,更觉得舒心,答应一声,“还行,今天吃什么啊姥姥?”

“我看今天天冷,就包了饺子,你回来没看着你小姨?”黎婆婆骂了女儿一顿,可骂归骂,在心里仍旧希望这对母子能重回正常生活,就算黎悦不愿口头承认他的身份,至少往后母子俩能相互做个依靠,也算是圆了自己一个心愿。

听到黎悦这个话题,黎冠霆眉头微微皱了皱,趁着低头换鞋的功夫将表情隐藏的很好,抬头间只剩好奇,“没看着,小姨今天过来了?”

“啊,本来想等你一起吃饺子,可她还得赶回天津,我就让她先走了,”黎婆婆不疑有他,特意替黎悦解释两句,“你小姨还问你车学的怎么样呢,怕你钱不够不敢说实话,让我跟你打听。”

若是之前,黎冠霆或许就信了,现在再听到这样的话,心里只剩酸楚,他知道外婆的好意,但这种好意如今对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反而能够从容应对,“我钱够花,姥姥您就别操心了,

再说小姨的钱也不能总给我用,她还得顾萱萱呢。”

“那怎么了,你是她亲外甥,顾着萱萱也得顾着你,”黎婆婆神情有些不自然,生怕说错什么让他觉察,赶忙打住,招呼他端饺子,“洗个手吃饭,饺子马上出锅。”

“我这就来,”黎冠霆一点头,趁机回屋放下外套,巴不得赶紧结束这个尴尬的话题,洗了手出来端饺子,顺势跟外婆聊起了别的。

一顿饭吃的有些撑,黎冠霆素来爱吃外婆包的饺子,忍不住就吃多了,洗完碗回屋继续学习交通法规,隐隐觉得胃有些不舒服,拿了片消食片正准备吃呢,电话又响了,只好含着药接通,

“喂……孟哥……”

他嘴里含含糊糊的,那头的孟鹤堂以为他又生闷气呢,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你干嘛呢?”

黎冠霆咽下白开水,好不容易送下药片这才道,“我吃消食片呢,我姥给我包了饺子,不小心吃撑了,您想起之前为什么给我打电话了?”

“嗐,你也不怕撑着,对了我想起来了,我给你打电话是问你后天有没有事儿,想找你帮个忙,”孟鹤堂听他语气无异终于彻底放心了,给他打电话一则是真有事,二则也是怕他之前不开心,再开导开导,现在听着是不需要了。

“我没什么事儿,你要是着急,后天我就不去学车了,先给你帮忙,”黎冠霆一听他真有事,自然把自己那不重要的先推后,学车又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的,晚点也没事。

“我就知道你仗义,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我们最近不是录节目吗,我给师父干爹打下手,跑个腿儿,原本忙我那个小师弟明天有事去不了,我想着让你忙我跑个腿,”孟鹤堂其实就是找个理由想带他散散心,总觉得今天这事不对劲,生怕他自己憋在心里,真憋出病来就麻烦了。

黎冠霆没想那么多,当他真的忙不过来,一口答应,“行,你让我干别的我还不定行,跑腿肯定没问题。”

“那成,后天上午我去接你吧,顺便接我干爹一起走,带你见识见识电视台,”孟鹤堂立马高兴了,约好了时间地点,挂断了电话。

说真的,自己真没瞧过明星录节目,黎冠霆不怎么追星,在茶馆这段时间就把德云社这些人当明星看待,听说他们最近在电视台播了新节目,兴致勃勃追了几期,能去现场可是想都不敢想的,顿时兴奋起来。

想到这茬,他也不管胃舒不舒服了,趁着这股子劲头努力学习,看时间差不多赶紧睡觉,明天还想详细问问情况呢。

这一宿黎冠霆翻来覆去睡的不安生,胃不舒服是一回事,琢磨着电视节目才是主要的,第二天起床上班,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急着去找孟鹤堂,见了面劈头就问,“明天我得干什么?孟哥你教教我,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孟鹤堂看他这么兴奋差点没笑死,示意他别那么激动,准备带他去吃个宵夜,“你急什么,我不都说了吗,就一跑腿儿的,用不着你干嘛,还能搞砸了?”

“那我也没去过电视台啊,”黎冠霆实话实说,总觉得那是特别神秘又神圣的地方,抢着问,“之前节目我一直追呢,要是明天见着郭老师,我能要张签名吗……”

“哟呵,你还会要签名了,我的天,你今儿颇有种性情大变的感觉,”孟鹤堂笑的肚子疼,扭头带他进了家火锅店,昨天答应好的带他来吃火锅,不能食言,示意他坐下,“想要我师父的签名还用费这事儿,赶明儿我给你要一张不就得了。”

“也行,”黎冠霆一琢磨,自己见着郭德纲本人估计也不敢说什么,还不如让孟鹤堂要呢,“那我都该干点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主要是平时都是我跟几个师兄弟一起跟着,明天有个师弟请假,手头上少个人,就是帮着理理衣服啊,买个饭啊,送个茶水什么的,”孟鹤堂一直给于谦当助理,这些早就信手拈来,带他也不是为了干活,主要是上电视有点忙不过来,有人打个下手能方便些。

黎冠霆听到这才放心,合着就是帮忙买饭订餐,那跟茶馆工作倒也没两样,“那行,明天你多带带我,我什么都不懂。”

“放心吧,哥罩你,”有他在,孟鹤堂觉得舒心多了,毕竟自己指使不动别人,有他可好办多了,贴心的给他夹了几筷子羊肉,“赶紧趁热吃。”

“谢谢孟哥,”黎冠霆道了谢,跟他一边吃火锅一边问录节目的事情,不知不觉,桌上的肉和菜吃的差不多,大约是太专注明天的工作,哪口没吃对,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孟鹤堂付了饭钱,回来看他捂着胃像是不舒服的样子,不由得担心起来,“怎么了你,又胃疼了啊?”

“有点,”黎冠霆皱眉,揉了揉胃部,说不出来的难受,“可能又吃多了吧,昨天就有点不消化。”

“大小伙子才吃多点东西就撑了,你不是减肥呢吧?”孟鹤堂一咂嘴,怕他真有个好歹的,低头去看他,“要不去医院看看?”

“不用,我带了胃药,”黎冠霆摇摇头,见他担心的伸手盖在自己手背上,不由得笑了起来,“真没事儿,这会儿不疼了,之前胃疼的时候我去医院看过,就是有点小炎症,大夫说是不按时吃饭造成的,不严重。”

“是不是饭店的时候落的毛病啊,”孟鹤堂想起这事有点过意不去,“那会儿咱吃饭都不按点儿,现在你在茶馆干还能好点,要再疼过两天去医院看看,赶紧治好了拉倒,别拖出大毛病来。”

“我知道,你放心吧,”黎冠霆闻言立马点头,这种话除了外婆,也就孟鹤堂叮嘱的最勤快了,忍不住道,“我又不是九良,你别拿我当小孩儿。”

“得了吧,你比航子让我操心多了,”孟鹤堂瞥他一眼,仔细观察他的表情,确定真不疼才放心,一揉他头发,“有事儿别瞒着我,知道不?”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话对别人或许只是一句关怀,对黎冠霆来说却是一种温暖,呵呵笑道,“我知道了。”

能遇到孟鹤堂,大约是这辈子活到现在最幸运的一件事了吧?

孟鹤堂没觉察出他的想法,开车送他回了宿舍,嘱咐他记着吃药,约好第二天来接他,这才离开。

既然要帮忙,黎冠霆自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特意带了个双肩包,衣服鞋子也都挑运动款,方便活动跑腿儿,第二天跟着他先去接了于谦,赶到电视台陪同录节目。

头一回进电视台,黎冠霆有点紧张,工作人员还给了工作证明,方便出入,自己的工作也不难,就是帮孟鹤堂打打下手,他说什么,自己做什么,按时按点去办就好,无非是买个饭,买点饮料,泡个茶,递个毛巾之类的,不难,但需要细心。

一天跟下来,黎冠霆觉得明星也没那么容易,光是摄影棚那大灯一照,没几分钟浑身都是汗,外头大冷的天,棚里倒暖和,安安分分躲在角落看拍摄,觉得新鲜。

孟鹤堂因为是于谦的助理,没什么上台的机会,趁着没事就跟他挤在一块看拍摄,瞧他目不转睛的样子觉得好玩儿,拐了拐他,“看那么入迷呢,这还是现场,以后还得剪辑什么的才能播出呢。”

“跟播出的感觉真的不一样,”黎冠霆知道他跟着拍摄现场看久了,对这些不足为奇,忍不住感叹道,“我还以为你们这工作挺容易的,今天看郭老师和于大爷,觉得也没那么容易。”

“你当我们就跟那镜头前一站就能出名是吧?想那么美呢,”孟鹤堂白他一眼,想起以前的日子,忍不住道,“你都不知道我师父以前多难,我来的还算晚,遇着好时候了,我听岳哥他们说,以前吃不上饭的时候有的是,大家伙儿都想辙,能省一口是一口,哪就现在这么容易呢。”

“这样啊……”黎冠霆想不出他们以前的样子,单看现在觉得他们能录节目,能卖出那么多票,赚的肯定不少,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苦日子,“郭老师也真不容易。”

“我也不容易啊,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我啊?”他光说自己师父不容易,孟鹤堂跟他闹着玩儿,扒拉他肩膀,“我站这么久脚都酸了,我容易么我?”

黎冠霆无奈的看着他试图跟自己的身高抗衡,倒是体贴的微微弓了弓膝盖,让他容易攀住自己肩膀,“孟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跑腿太无聊才带我来的?想找个同病相怜的人,心里平衡一

点?”

“呸,我是那种人吗?”孟鹤堂被戳中心事,丝毫不慌,振振有词的辩解,“我这是教你,以后你不当服务员,上手就是助理,等我熬出头那天,我就请你当我助理,这还省了培训费呢。”

黎冠霆差点笑出声,怕打扰拍摄,不敢跟他胡闹,认命的道,“行,您要是真出名了,我就给您

当助理,不给钱也干。”

“你傻啊,不给钱干嘛干?”孟鹤堂一撇嘴,觉得他在骗自己呢。

黎冠霆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故意道,“那于大爷给你开工资吗?”

“不给啊,”孟鹤堂没反应过来,顺嘴说道。

“你傻啊,不给钱干嘛干?”黎冠霆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孟鹤堂一愣,顿时知道自己中了圈套,没好气儿的捏他肉,咬牙切齿的,“嘿你个小坏蛋,还算计上我了,我干爹不给我开工资,给我零花钱你怎么不说呢?”

“那又不是工资,”认识他这么久,总不能回回都让他占了上风,黎冠霆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有说相声的潜质,这反应好歹比他快呢。

“切!”孟鹤堂鼓起腮帮子,撇撇嘴不想跟他斗嘴了,心里头直嘀咕。

早知道这小子憋着坏,今天才不带他出来玩呢,自己算是白操心了!

这老父亲的心态,真该改改了,哼!

作者有话要说:  霆霆:要母爱不如谈恋爱

堂堂:对对对,需要我给你介绍一个对象不?

霆霆:眼前这个就挺好

堂堂:……滚鸭

霆霆:以后再说,不急

堂堂:????

☆、018

帮着孟鹤堂干了一天小助理,黎冠霆觉得那句老话说的还真对,隔行如隔山,以往都觉得明星助理风光无限,真瞧着才知道,内里门道不少,要不是于谦跟孟鹤堂的关系非同一般,指不定就得挨骂,并没有想象的那样好。

不过他也听孟鹤堂说了,如今德云社有话题,有观众缘,所以各方都想邀请他们参加节目,原本安安分分守着小剧场说相声,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现在有这种机会自然难得,什么经纪人啊助理的,都是现学现卖,所以社里的师兄弟便相互帮衬着,为着学艺的情分,当个小助理也是心甘情愿的。

像孟鹤堂,就因为跟于谦的干亲关系,所以才被指派来当他的助理,也就他敢把喝着酒的于谦拽走,换了旁人,怕是得看于大爷脸色,哪还敢拉了就跑。

大约也是因为这层关系,黎冠霆倒能偶尔跟着他往录制现场跑,关系再好,也是平日里两下里相处来的,于谦瞧着干儿子为自己跑前跑后,满头大汗,对他找了个外人帮忙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反正免费的小伙子,不用白不用。

黎冠霆毕竟还有自己的本职工作,所以休息的时候跟着孟鹤堂帮帮忙,这么一来,学车的时间就得从平日里挤,好在他上班晚,挤出上午的时间去练三个小时的车,然后坐地铁去上班,时间刚刚好。

不知不觉,黎冠霆跟着他跑了三个月的现场,都快被孟鹤堂训练成一个合格的小助理了,他有理由相信对方是故意的,指不定记着自己当初的那句话,想把自己当免费助理使唤。

不过也因为这个原因,黎冠霆没时间再去考虑黎悦的想法,甚至连面都很难见上一次,回到家跟外婆聊聊天,吃个饭,反而觉得轻松愉快。

只是这胃疼的毛病,似乎成了习惯。

今天是正常工作日,孟鹤堂有演出任务,他跟周九良的搭档还不算是固定的,两个人一周偶尔搭一两次磨合一下,其他时间周九良还需要继续学习,彼此都要积累上台的经验,演艺之路还早着呢。

孟鹤堂下了台觉得有点奇怪,往日里自己说相声,黎冠霆必然会站在离舞台近一些的位置听的认真,时不时被逗得笑呵呵的,但今儿瞅了半天也不见人影,下了台偷偷瞅着场内,也没看到他,不由得有点担心,赶紧换了衣服跑去剧场里,找到经理询问,“经理,小黎呢?”

他担心,剧场经理比他还着急,看到他赶紧道,“我正找人呢,小黎不太舒服,我想着你老送他,应该知道他家在哪儿,要不给他送家去吧。”

“他怎么了?”孟鹤堂一听吓了一跳,跟着他往后头走,急三火四的问,“刚不还好好的吗?”

“不知道是不是吃坏了肚子,刚刚跑了好几趟厕所,胃疼的挺厉害的,我要送他去医院他死活不肯,这会儿站都站不住了,”剧场经理知道黎冠霆老实肯干,平时对他也挺关照的,看孩子疼成这样也跟着揪心,“不行我叫个救护车得了。”

“这么严重?!”孟鹤堂只觉得自己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去了后头便看到黎冠霆蜷缩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冷汗直流,意识都有些模糊不清了,“霆霆,霆霆?”

剧场经理前脚出去,他后脚就这样,立马掏出手机打了急救电话,挂完之后去拿外套,“不行,他这样指定不行,赶紧的给他披件衣服,我叫个有劲儿的服务员把他背去胡同口,咱这儿救护车进不来,赶紧去医院!”

“成,”孟鹤堂也吓着了,看他难受的样子跟着害怕,胡乱把衣服给他套上,紧紧握着他的手,“霆霆,再坚持坚持,咱马上去医院。”

黎冠霆的意识有些模糊,但多少能听见他们的声音,依稀听到‘医院’二字,下意识想要拒绝,可腹痛实在难忍,话都说不出来,恨不得当场死了才不遭罪。

没多久,剧场经理带着江一然和周九良过来了,一见这情况,江一然二话不说把黎冠霆背了起来,快步往外走,边走边道,“航航你赶紧去胡同口接救护车去。”

“哦,”周九良演完节目还没下班,在后台听前辈表演,汲取经验,转头看剧场经理急三火四的,身后还带着江一然,以为他们有什么事儿便跟了过来,答应一声往胡同口跑去。

江一然背着黎冠霆还没走到胡同,医护人员就过来了,就地先给黎冠霆输液,然后用担架把他抬上车,救护车只能陪同一位家属,孟鹤堂跟着上了车,至于江一然跟周九良,只能打车往医院赶。

剧场经理还有工作,叮嘱孟鹤堂及时给自己电话,先回去等消息,期盼着人没什么大碍。

一行人赶到医院,医生立刻给黎冠霆做了检查,孟鹤堂三人在外头等着,没多久就看大夫出来了,立马问道,“大夫,他怎么样了?”

医生皱紧眉头,表情有些严肃,“急性阑尾炎,已经化脓感染了,再送晚些就要穿孔,得立刻进行手术,你们是病人家属吗?”

“我是他朋友,他家属都在外地,我给他签字吧,”孟鹤堂松了口气,阑尾炎倒还好,大不了手术切了就行,一边按照大夫指示签字,一边继续询问,“会有什么危险吗?”

“这个不好说,阑尾炎基本都不会有生命危险,不过病人的情况有些严重,可能手术创口会大一些,”医学没有绝对,医生尽量把可能的问题都解释清楚,看他签完字便准备手术。

黎冠霆很快被推入了手术室,外头只剩孟鹤堂跟江一然还有周九良,三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都怪我,他这段时间就说胃不舒服,早知道是阑尾炎早过来切了就没事儿了,万一真出点事儿可怎么办啊,”孟鹤堂后悔不已,看他刚刚疼的那样,自己的心都揪起来了,要是别的突发疾病,回头跟黎婆婆都不好交代。

他自责,周九良只能劝他,拉着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轻声安慰,“没事儿孟哥,黎哥不会有事的,就是阑尾炎而已,算小手术。”

“就是,再说他那么大个人,自己生病都不知道啊,阑尾炎容易被忽略,孟哥你不能全揽在自己身上啊,”不就是个阑尾炎吗,又不是要人命的病,只要没穿孔,大概率死不了人,江一然一点都不在乎这些,“对了,不用通知他家属吗?”

“对哦,”孟鹤堂听他们安慰一番,心里舒缓了不少,一经提醒拍了拍脑门,有些愁眉苦脸,

“他就一姥姥,都六七十岁的人了,这电话一过去不得吓坏老太太啊。”

“啧,我忘了他是孤儿,”江一然翻了个白眼,“那医药费总不能咱们掏吧?”

“他还有个小姨,那也不行啊,远水解不了近渴,他小姨在天津呢,”刚刚的医药费都是孟鹤堂现拿的,自己倒不在乎这些钱,毕竟黎冠霆人跑不了,问题是住院手术总要有人照顾几天,再说没个正经家属在这里,真有个意外,他们做不了主,想了想拿出黎冠霆的手机,看向他俩,“要不,打给他小姨?”

“对啊,他真有个三长两短的,咱仨可负不起这责任,”江一然跟孟鹤堂不同,对黎冠霆的身世虽有同情,但更理智,这种时候,自然是有家属找家属,没家属则另说话,点点头道,“打给他小姨,来不来再说。”

孟鹤堂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人出事了,总得先通知家人,来不来另说,幸亏黎冠霆的手机没有密码锁,立马翻开通讯录,找到‘小姨’的名头,打了过去,“喂,您好,我是黎冠霆的同事……

对对,那什么,他突发阑尾炎正在手术……啊?您说有没有生命危险?应该……没有吧……”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神情古怪的看向江一然跟周九良,有些迟疑,听着电话那头的言语,眉头微微皱起,“哦……您过不来是吗……那明天呢……哦哦……行……行……好……”

这态度明显不对劲,周九良奇怪的看着孟鹤堂的脸色越来越沉,抬眼瞥一下江一然,却见他翻了个白眼,仿佛早有预料一样。

没多久,孟鹤堂就挂断了电话,脸色黑的堪比锅底,气急败坏的道,“什么人呐,自己外甥病了都不来,这是亲小姨吗!”

一句话,周九良立马明白了原因,有些不可思议,“不是,人都住院了,她怎么不来啊,怕咱们胡说八道啊?”

“得了吧,这明显他小姨不想管他啊,”江一然脑子转的比周九良利索,也见惯了这种事,抱着胳膊倚着墙,满脸的鄙视,“我可算明白黎哥为什么这么冷淡了,没爹没妈小姨又不拿他当回事儿,没报复社会就不错了。”

“别胡说八道,”孟鹤堂心里也不知滋味,之前知道他无父无母,只有外婆跟小姨,去年春节自己就瞧出不对劲了,黎冠霆为了不去小姨家里,宁可在饭店加班,很明显他们姨甥关系不好,但不好到这地步,可是始料不及的。

哪怕再不喜欢,人命关天的事,总得过来看看吧?

感情非得等人凉透了,这小姨才肯过来收尸?

什么玩意儿!

表面上,他不好当着江一然跟周九良的面评论黎冠霆的亲戚,暗地里倒是把他小姨骂的狗血淋头,咬牙切齿的。

“那黎哥,也太可怜了吧……”周九良有些担心的看着手术室的大门,待会儿他要是出来,知道自己小姨不肯过来,还不知道伤心成什么样呢。

孟鹤堂闻言跟着叹了口气,忧心忡忡的盯着手术室的门,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唯独江一然不着急,耸耸肩膀道,“我看你俩是想多了,换了你们是黎冠霆,这么多年,自己小姨关不关心自己他不知道啊,说不定早就料到了,也不稀罕她过来,不然疼了这么久他怎么不去医院自己硬抗啊,明显是不想让家里人知道。”

周九良一听,哭丧着脸道,“那黎哥不是更惨了吗?”

“惨个屁,那种亲戚,在眼前伺候更堵心,再说咱们社里头又不是没人,他是阑尾炎又不是去锯腿,出了手术室歇会儿就能下地走路,你俩至于么?”江一然看着他俩那苦瓜脸有些无语,当谁没切过阑尾炎怎么着呢,直接把人家归为生活不能自理了?

孟鹤堂眨巴眨巴眼,看向周九良,两人对视良久,不约而同的看着江一然,“啊?这么简单?”

“废话,你俩没切过阑尾啊?”江一然一头雾水,看他俩同时摇头,一捂脸,“唉,是我太天真了啊。”

怪不得他俩弄得跟天塌了似的,感情根本不知道啊?

“你什么时候切的阑尾啊?”周九良有点好奇。

“初中,也是肚子疼,大夫说我是慢性阑尾炎,我妈倒好,直接给我送手术室里头了,说什么切了一了百了,”江一然一想起这事就觉得往事不堪回首,不想提起自己那位出尘脱俗的老妈,“不过我那时候没他这么厉害,刚大夫不是说了吗,刀口能大点,那也躺两天就没事儿了,你俩别弄得跟哭丧一样成不,人好着呢。”

“呸呸呸,你这孩子怎么口无遮拦的!”孟鹤堂听到他那几句话就头皮发麻,生怕真有个好歹的,想了想道,“待会儿他出来醒了,咱谁也别说给他小姨打过电话这事儿,知道不!”

“嗯,”周九良忙不迭的点头。

倒是江一然,在一旁悠闲的提醒,“哥,您先把您那通话记录删了行不,当黎哥瞎啊?”

“嘿你这孩子!”孟鹤堂哭笑不得,赶紧把通话记录删了,不然还真是自露马脚。

他抬头看一眼手术室的灯,只盼着黎冠霆能赶紧平安出来,千万别节外生枝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您的男妈妈已上线,准备伺候您吃,伺候您喝,伺候您拉撒还有睡

霆霆:前面的都不用了,我来最后一项

堂堂:……滚犊子!

☆、019

因为阑尾已经化脓感染,黎冠霆的手术没办法做微创,开刀清理花了将近三个小时,外头的三人坐立不安的等待着,他出来的时候,周九良困得都快睡着了。

三个人里孟鹤堂年龄最大,等待的时间里,剧场经理打了两次电话询问情况,生怕他们钱不够,话说一半,看到手术室的灯灭了,匆忙挂断电话去接人。

黎冠霆很快被推了出来,麻药劲才刚过,人还昏昏沉沉的,孟鹤堂瞧他一眼,急着询问大夫,

“大夫,他没事儿了吧?”

“没事儿,就是化脓的有点厉害,清理耽误了一些时间,好在没有穿孔,不过手术后暂时禁食禁水,两个小时后再让他睡觉,要是疼的厉害,就跟护士要点止疼药,没什么大问题,”医生细心的解释一番,叮嘱过后便离开了。

孟鹤堂连忙道谢,跟着江一然他们陪黎冠霆进了病房,不由得有点惊讶,“是双人病房?”

住院手术这些都是江一然帮着跑腿办的,周九良都快吓傻了,自己也光顾着担心,这些根本没顾上,他不由愣了愣,看向自作主张的人无言以对。

好家伙,他怎么忘了江一然的秉性,十八九岁不愁吃穿的孩子,怕是不知道黎冠霆家里的情况,干什么都紧着自己的主意来,双人房可比普通病房贵多了,这笔开销估计要顶上黎冠霆一个月的工资了。

孟鹤堂想的周全,但江一然无知无感,挺开心的扭头看他,“啊,普通病房没床了,真不是我要给黎哥安排的,不信你去问护士。”

这间医院是附近的三甲,平时人就多,救护车自然直奔最近的,孟鹤堂明白他的意思,再说住都住进来了,真的假的毫无意义,摆摆手道,“双人就双人吧,也不在乎这点钱了,人没事就行。”

说罢,他走到病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黎冠霆的脸颊,大概是手术室里温度不高,脸摸着冰冰凉凉的,人似醒非醒,麻药劲还没过去,小心问道,“霆霆,还疼不?”

黎冠霆昏昏沉沉的,耳边听的是他们说话的声音,只听了个大概意思,意识停留在昏迷之前,只记得自己腹痛不止,后来发生了什么就一无所知,勉强摇了摇头,觉得眼皮沉重,刚要闭眼,被

孟鹤堂捅了下腮帮子,只好再度睁开。

“别睡,你阑尾炎做了手术,现在麻药劲儿刚过呢,忍忍再睡,要是伤口疼就告诉我,知道不?”孟鹤堂遵从医嘱,一边跟他聊天一边观察他的情况,瞧他嘴唇发干,示意周九良去接杯水,想给他润润,“好好养病,别的都别想,啊?”

周九良看懂了他的眼色,乖乖去接了杯水回来,又跟护士要了几支棉签递过去,转身拉了拉江一然的衣服,“这怎么办啊,咱俩是不是得陪着?”

这要不是孟鹤堂,江一然真不想陪着,毕竟黎冠霆跟自己的关系还没那么好,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他有些可怜,况且周九良也不会放任孟鹤堂独自在这儿,琢磨琢磨道,“这样吧,我在这儿陪孟哥,你明天还得上课呢,先回去睡觉,回头下午带点换洗的衣服过来,到时候再说。”

黎冠霆家里没别人,总不能指望他外婆过来照顾吧,至于那小姨,江一然想着就来气,指望她来照顾还不如指望她打钱过来,大不了雇个护工也比她靠谱呢。

他俩商议着,孟鹤堂听的一清二楚,回头道,“你俩都回去吧,我自己在这儿就成。”

“那怎么行,万一有点什么事儿,你自己肯定顾不过来,”这时候,江一然的主意倒比他还正,摇头拒绝,看向周九良,“你听我的,先回去。”

“不,我不走,我也要留下,”他俩都在这儿,周九良哪能自己回去,多一个人多一分力气,坚决不干,“我自己回去都不知道怎么办,这一宿也没别睡了。”

既然都不想回去,眼瞅着都凌晨一点多了,让周九良自己回去,孟鹤堂属实也不放心,好在今天病房另一张床没病人进来,索性三个人在这里凑合一下,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三个人商议好了,江一然便让周九良先歇着,自己点了个宵夜外卖,他们一路跟过来,晚饭都没吃,这会儿已经饥肠辘辘,至于黎冠霆,待会儿麻药时间到了就可以睡觉,横竖这两天是不能吃

饭了,只能养着。

黎冠霆人一直迷迷糊糊,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等再睁开眼睛,已经是大天亮了,眼界里是雪白的墙壁和天花板,明显是医院,下意识想要动,肩膀便被人按住了。

“你别动,你想干嘛啊,渴了?”孟鹤堂一宿都守在这里,跟周九良他们轮换着睡了一会,根本睡不踏实,一大早大夫过来检查,护士又给他输上液,刚打了不到一小时,生怕他哪里难受,紧张的上下直瞅,“是不是刀口疼?”

黎冠霆眨眨眼睛,的确感觉腹部有些疼痛,但比起之前的腹痛可是小巫见大巫了,摇摇头道,“没有……我……我怎么了?”

提起这个,孟鹤堂的脸忍不住沉了下来,气不打一处来,“还能怎么了,阑尾炎,都化脓了!大夫说再晚些就要穿孔了,真得闹出人命!你都病成这样了怎么不说啊,是不是想吓死我们啊!”

黎冠霆的记忆有些混乱,但知道自己害的他们担心了一晚上,不由得满心歉意,“我以为就是胃疼……没想到这么严重,等想去医院的时候疼的实在受不了了……”

“行了行了,别说了,反正都这样了,我们也不是生气,就是怕你有个什么,你也不想想,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的,你姥姥怎么办啊!”孟鹤堂气他不爱护自己的身体,想到他小姨的态度,

又心疼他无依无靠,不忍多说他,摸摸他额头问道,“一然让大夫给你上了镇痛泵,要是疼我就给你用,千万别忍着,知道不?”

黎冠霆下意识点头,脑子还有些乱糟糟的,待想明白他的话,不由得担心起来,“那我这手术费是……”

“你都这样了,先惦记自己快点好成不,费用我先帮你垫了,回头再说,你人好了还怕没钱吗,再说钱重要人重要啊,不快点好,我都没法儿跟姥姥编瞎话了!”孟鹤堂就知道他担心钱的问题,没爹妈的孩子,这些问题他自己不想着就没人帮他了,心里愈发觉得心疼,好言劝道,“谢有的是时候,现在你就赶快好,别的都别琢磨。”

他说的也是道理,黎冠霆就算想立刻还钱,那也得出了医院去拿自己的银行卡,况且现在自己手上扎着吊针,身上绑着绷带,想走也走不了,心疼钱也没辙,只能答应,“我知道了孟哥。”

见他老实,孟鹤堂总算是放下心来,一个劲儿的叮嘱着,“你也别担心姥姥那边,回头你打个电话,就说最近有演出任务需要你帮忙,大夫说你怎么也得住几天医院,至少一周才能出院呢,这段时间都给我好好养着,不然以后你都没法儿还我医药费。”

黎冠霆明白他的意思,说是让自己养好身体还钱,其实就是怕自己有心理负担,不由得更加感激他,“我都听你的,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孟鹤堂听他肯配合,立马高兴多了,盯着他打完点滴,确定他不发烧,才准备用手机点个外卖吃,“这几天我都在这陪你,大夫说明天让你尽量下地走走,促进排气,肠胃蠕动以免黏连,可别怕疼啊。”

“我不怕,”黎冠霆什么都能忍,只是担心家里,再说有他在自己反而更安心,不知不觉,比起家人,自己更依恋他的存在,“要一周这么久吗,不能早点出院吗?”

“你怕花钱啊?”孟鹤堂以为他担心钱的问题,毕竟这双人间的确有些贵,可自己真的问过护士,普通病房挤的不得了,明天临床也会有病人进来,想换都换不了,“不都说了别操心这个了吗?”

“不是,我是怕这么久不回去我姥姥担心,”黎冠霆一周休息一天,平时上早班就回家睡觉,要是一周不回去,外婆肯定要起疑心的。

“那回头我问问,大夫说你刀口有点大,最好能多住几天,怕感染,不过长得好我估计应该能提前出院,要是你实在担心,回头哪天我替你回去一趟看看姥姥,别的你就放心吧,”孟鹤堂知道他是个孝顺孩子,生怕外婆一个人在家有什么情况,细心安慰着。

事到如今,黎冠霆只能接受安排,横竖有他陪着,再不乐意也都变成高兴了。

住院这两天,他一直在输液,没机会摸自己的手机,好在刀口恢复的不错,年轻人体质好,第二天他就由孟鹤堂搀着下地慢慢走动,就算疼也咬牙忍着,毕竟大夫说了,适量的活动有助于伤口恢复。

趁着他能下地走动,也排气了,孟鹤堂问了护士,可以让他少量进些流食,等他不用吊水赶紧去楼下准备买点粥,顺便也给自己买饭。

孟鹤堂走了,黎冠霆有机会看自己的手机,这两天他一直盯着,说看手机影响恢复,仿佛一个贤惠的老妈子,但自己总觉得不对劲,拿过手机一瞧微信,脸色顿时变了。

黎悦的微信留言有四五条已读,其中还有两次转账,一次是自己手术第二天,转了五千块钱,不过因为自己一直躺着并没有收,被退了回去,第二次就是今天上午,孟鹤堂带自己出去溜达的时候,手机被他拿着,自然也没人收钱,附带着还有几条信息,大致意思是因为工作太忙,没办法过来,让自己找个护工先照顾,嘱咐先收了医药费,不要胡闹。

这些话看在眼里,黎冠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除了深深的失望,就只剩下一丝好笑。

原来,黎悦还是怕自己死了的。

不过那应该不是出于母爱,更多的是出于心里负担,怕背上一条人命,也怕将来被外婆埋怨。

无论自己是生是死,她都不会承认自己的身份,更不会以‘母亲’的态度来面对自己。

哪怕是小姨,她也不愿做做样子,表现出对自己一丁点的关心与爱护。

不知道为什么,黎冠霆本来以为自己会像以前那样伤心,起码要难受好一阵子,但现在却渐渐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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