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手中的手机,一时间思绪难以控制,仿佛想清楚了一些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不想去想清楚。
孟鹤堂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正坐在床边发呆,刀口的纱布上渗出了一丝血水,吓得立马放下东西去扶他,急三火四的道,“你干什么!想把刀口崩开吗!”
黎冠霆茫然的抬头,看到他表情的一瞬间才感觉到刀口隐隐作痛,脸上忍不住扭曲了一下,咬牙道,“我没事啊……”
“没事个屁!”孟鹤堂顾不上会打扰到旁边病床的病人,急着按铃叫来了护士,好在伤口只是常规渗液,重新处理了一下,这才松了口气,“你好好的不躺着跟这儿坐着发什么呆啊!要是伤口裂开了怎么办,还得重新缝,不怕遭罪啊!”
说不疼是骗人的,可伤口的疼比不上心里的痛,黎冠霆反而觉得没什么,扯了扯嘴角道,“真没事,就是一时大意了。”
“你啊你啊,得让我操多少心才能老老实实的听话!”孟鹤堂没好气的埋怨,给他掖了掖被角,这才瞧见他手里的手机,手上动作一顿,心里不免有些心虚。
难不成,是他发现自己偷看他手机,所以生气了?
一想到这个,他不禁更忐忑了,黎冠霆小姨的微信自己看过,只是那医药费没敢随便收,至于里头那些冠冕堂皇的废话,看了就来气,可惜不敢随便删掉,不然更麻烦。
不过瞧他这样,估摸着也知道了自己小姨的态度,难免会气闷。
得好好想个办法哄哄才是。
看着闷闷不乐的黎冠霆,孟鹤堂隐隐打定了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 老妈子孟鹤堂体贴入微
填补了霆霆的空虚寂寞冷哈哈哈
☆、020
好不容易劝的黎冠霆上床躺下,孟鹤堂看到他手里捏着手机,猜到他指定看了黎悦发来的信息,不免有些心虚。
自己真不是故意看他隐私,前两天他手术刚过,哪敢让他捧着手机玩个没完,又怕丢了,只好揣了起来,哪成想黎悦也是锲而不舍,钱不收就继续发,还写了一堆废话讲什么大道理,孟鹤堂看着就来气,有功夫编辑微信,倒不如实实在在过来探病,还算些许安慰。
人都有同情心,孟鹤堂本就觉得黎冠霆不容易,知道他小姨这副德行,更是心疼他小小年纪无人疼爱,外婆再宠,毕竟隔了一辈,他自小没有父母疼爱,难怪会这么迁就小姨,太可怜了。
黎冠霆冷着脸不愿说话,就只能自己主动,孟鹤堂琢磨半晌,鼓足勇气开口劝他,“那个……手机你看了吧,我不是故意偷看你隐私的……”
原本想着心事的黎冠霆闻言一愣,扭头看他,只见他垂着眼帘,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明白他是误会了,立马解释,“没有,我不是计较这个,只是……算了,没什么,我都习惯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话,孟鹤堂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人得被忽略成什么模样才会说出‘习惯’二字啊,忍不住道,“你也别伤心,你小姨不来就不来,反正还有我呢,我说话直接,你愿意听就往心里去,不愿意听权当我放屁,我知道那是你小姨,但亲戚还有个远近亲疏呢,她这么做我真看不下去,替你生气!”
这两天黎悦的态度一如既往,只是打钱坚决不来,横竖是知道没有生命危险,理由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孟鹤堂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作为当事人的黎冠霆心里该有多委屈,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黎冠霆自然难过,但看他这么怒火中烧的样子,心里多了一分安慰,满心的压抑跟沮丧积攒已久,急需一个出口宣泄,这个恰到好处的契机让自己不免动摇,下意识的道,“……我小姨……一直不喜欢我,我其实都知道,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她凭什么啊,你家庭情况变成这样又不是你的问题,她干嘛把气撒你身上?”孟鹤堂始终无法理解,这父母双亡又不是他搞成的,黎悦至于么!
有些事情压在心里太久,便失去了说出真相的勇气,黎冠霆也是如此,归根究底,不止是黎悦羞于启齿他们的母子关系,如今换做自己,竟也发觉很难坦然说明,但面对孟鹤堂,着实不想隐瞒太多,再三犹豫,还是隐去了自己与黎悦的真实关系,“其实,我母亲患有精神疾病,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有了我,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在我几个月的时候就跳楼自杀了,也是因此,很多外人都觉得我是我小姨的私生子,就连小时候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或许是这个原因,让她对我深恶痛绝吧……”
说的虽不是事实,但大概也就这个意思,黎冠霆不愿让孟鹤堂是出于同情才关心自己,若不是心里憋得难受,怕是这些都不想说个清楚明白。
他隐瞒了什么,孟鹤堂自是不知,说什么便信什么,这才明白为什么黎悦对他的态度如此淡漠,更明白他为什么活的这么小心翼翼,急于独立,不由得心疼,“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该怪的是那个禽兽,也不对……再怎么说那也是你亲爹,嗐算了算了,他们既没养你也没疼你,你有什么错?再说,就算你小姨不乐意,那你也是她亲外甥,是亲人,哪有这么对自己亲人的!”
黎冠霆自嘲的笑了笑,觉得自己真的是过分天真,本以为能够一腔真心换回母爱,可有些事,并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是我自己傻,没有母亲,想从小姨身上找寻母亲的踪迹,以为她会像妈妈一样疼爱我,怪不得别人……”
“胡说什么呢,你哪里傻了,小孩子想要妈妈那不是正常的吗,是你小姨太过分了,”他越说,孟鹤堂越觉得心揪的难受,胸口里堵的几乎喘不上气,拉住他胳膊安慰道,“你自己也想开点,别说你小姨不是你亲妈,就算她是,这么对你她也不配!你跟一个不可能爱你的人身上找母爱太傻了,现在你也看到了,你小姨既然无动于衷,你也没必要硬在她身上寻求虚无缥缈的母爱,再说,这世上又不是只有爹妈的疼爱是最重要的,你不还有外婆吗,还有我们这些兄弟呢,这么多人对你好你看不着啊,亲戚就是亲戚,要是处的好就多走动,处不好就那样呗,逢年过节有个过场,你也别太执着这些,毕竟你是外甥,老站在儿子角度去想,那不是自寻烦恼吗?”
“……孟哥,你是这么想的吗……?”黎冠霆被他一番话说得无言以对,仔细想想,正如他所言,的确是自己一开始就站错了立场,但可笑的是,孟鹤堂口中错的立场却正是事实,只是外人不曾知晓罢了。
或许就像孟鹤堂说的那样,如果自己不站在儿子的角度去想,只是单纯做一个简单的外甥,那么其中的烦恼,的确是会减少很多。
若黎悦只是自己的小姨,黎冠霆便不会想要努力得到她的肯定,况且,自己的努力并没有让对方改观,既定印象已经成型,哪怕时间再久,也不会有所改变。
在黎悦的心里,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既然都是错,那想要做什么,反而可以自由随心,也不必纠结她的看法与结果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一个不可能给自己母爱的人身上找寻母爱,也的确是太傻了。
黎冠霆的心理随着孟鹤堂的言论逐渐思索下去,对方并没有察觉,一边把买来的粥舀进小碗,一边继续劝他,“要我说,你小姨既然不喜欢你,你也没必要非得去讨好她,你可以记着她对你的养育恩情,毕竟这些年是她花钱把你养大的,回头逢年过节,该探望探望,该送礼送礼,恩咱记着,报答完了也就得了,别忘了外婆才是你最重要的亲人呢,多关心关心她不是更好吗?”
他说着,舀了一勺粥,吹的不烫口了才送到黎冠霆嘴边,抬眼看他,“我知道你心里把你小姨当母亲那么看待,可人家不那么看待你,再说亲妈还有那不负责任的呢,何苦来难为自己?你就该不管别人的看法,什么你小姨喜不喜欢的,她将来还能管你一辈子啊,你现在就该好好生活好好工作,她瞧不上你,指不定哪天你还飞上枝头变凤凰,到时候她后悔去吧,哼!”
这时候,孟鹤堂东北人爱说话的性格展现的淋漓尽致,黎冠霆几次想要打断都插不进去嘴,只好乖乖喝着粥,等他说累了才总算是插上句话,“孟哥,你还真是敢爱敢恨。”
“这什么敢爱敢恨啊,本来就是这个道理,我就说你是个闷葫芦,这一根筋就往一个死胡同里头扎,撞墙了还在那儿锲而不舍的凿墙呢,傻不傻啊!”他性子闷,孟鹤堂早就知道,可闷成这样,被人家这么糟践还一无既往就有些过头了,恨不得让他转转性子,“我看你应该来我们社里学两天,有点事儿干你就没空琢磨这么多有的没的了,也能练练你那生锈的脑子!”
“……我脑子哪里生锈了,我学车很快的,”他这么嘚啵嘚啵,仿佛把自己多年来的怨气全都说出来一样,虽然不是黎冠霆亲口埋怨,奈何听着也过瘾,加上他说话明嘲暗讽损人都不带脏字儿的,着实又有些好笑,像胡同口坐着闲唠嗑的大妈,一般妇女骂不过他。
孟鹤堂看他肯乖乖吃饭才放心,要是心里憋着事儿,恢复的就更慢了,没好气儿的瞪他一眼,“脑子没生锈净干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儿啊,有功夫琢磨那个,你就该想想以后怎么报答我,我这儿跟老妈子似的伺候你吃伺候你喝,你还琢磨跟你小姨身上找母爱,我冲奶粉喂你得了!”
黎冠霆差点被他逗笑,原本的郁闷一扫而空,此时被他怼的哭笑不得,根本说不过他,“孟哥,我不知道你还会奶孩子。”
“开什么玩笑,我可喂过我小师哥!”孟鹤堂一仰脖,一点不觉得称呼一个奶娃娃为师哥是丢脸的事儿,要是能让他高兴,降辈儿都认了。
于谦的儿子生下来就是‘云’字科的,这事黎冠霆也知晓一二,咋舌他们相声圈子这么讲究辈分,只觉得有趣,好奇的道,“那要是我也去学,我算什么辈分?”
“你?你得了吧,什么都不会呢初选就得被刷下来,”不是孟鹤堂瞧不起他,他会什么啊?那脸长得好看管什么用,跟个榆木疙瘩一样,不愿说话也不会表演,往哪儿一杵当电线杆子还差不多,“你想学,就只能求我带带你,管我叫师父。”
“……那我不是比九良辈分还低了吗?”黎冠霆单纯好奇,哪成想他更干脆,直接给自己降了一辈,不由得有些不服气,“我可以考九字科啊。”
“嘿哟喂你还知道我们有‘九’字科了啊,美的你呢,”眼见他不再纠结那些破事,孟鹤堂趁机转移话题,省的一说就没什么好事儿,听着都糟心,“你就跟一然当筱字儿的吧,管我叫叔。”
“那算了吧,”黎冠霆撇撇嘴,跟他就是说着玩儿,德云社收人都是要考察的,正如他所说,自己什么都不会,想进去也没资格,凭什么一入德云降辈分啊,摇摇头往床头靠过去,“我还是先学车吧。”
“哎,学车之前,你介不介意先把医药费收了?”孟鹤堂还惦记着黎悦打过来的那几千块钱呢。
黎冠霆心里一沉,下意识看向手机,摇摇头道,“不了,孟哥你说得对,既然她是我小姨,我也
没必要自比儿子,再说我现在也工作了,以前是没办法,要靠她来养活我,现在没这个必要,我钱都在我工资卡里,你要是着急用,我把密码告诉你,你去取医药费就好。”
“说什么呢,我能跟你计较这个吗?”孟鹤堂看他误会了,赶紧澄清,一戳他脑袋,瘪嘴道,“你这么想就对了,人家是你小姨,就是亲妈,你也不能一辈子在妈妈怀里待着吧,自己该考虑自己以后的日子,别跟没断奶的孩子似的,哭着喊着找妈妈,丢不丢人。”
这么一说,黎冠霆不由得有点脸红,好像真是这么回事,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孟哥,你快别说了,你再说我真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现在知道害臊了,所以说你还是个孩子,什么事儿就想找爹妈依靠呢,你要是像我这样早早离家去外地打工,还有功夫惦记这个?明天住哪儿都让你想破了头!身在福中不知福呢!”孟鹤堂一个劲儿的骂他,能把他骂醒也不错,省的该想的正事一个不想,掰扯这些没用的。
这倒也是,黎冠霆要是真像他一样早早外出打工,自然没时间去研究黎悦的态度,正如他所言,自己也是因为有外婆这个依靠,有黎悦这个念想,但从今天开始,他不能再依赖这些了,外婆年纪大了,黎悦有自己的家庭,自己既然成年,以后就得独当一面,不能像孩子一样继续找妈妈寻求母爱了。
毕竟这世上,除了母爱,还有亲情,友情,甚至是爱情。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有感而发,“孟哥你骂得对,是我自己眼界短,想的都是家长里短,过分强求自己没有的东西,我是该改改了。”
既然得不到,没必要强行要求,十几年都没办法得到的东西,怕是往后几十年也如此,这样虚无缥缈的期待,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黎悦对自己有生养,自己会报答,可是名义上来说,她不是自己的母亲,与其花时间精力在这方面,还不如去供养外婆,去拜祭大姨,户口本上,那才是他的生母。
执着了这么久,到放手的时候,突然发现这样做其实也很简单。
又或者说,他有了更多其他想要珍视的感情吧。
想到这里,黎冠霆不由得看了一眼在身边忙忙碌碌的孟鹤堂,露出了一个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霆霆不打算找妈妈了
毕竟找妈妈不如找老婆~~
☆、021
黎冠霆在医院住了一周多,本来是想早点出院,可孟鹤堂死活不同意,不仅如此,还故意给黎婆婆打电话说是要带他去外地工作,不知原因的黎婆婆还以为是真的,是领导安排的工作,一口答应愿意去女儿家住些日子,高高兴兴让黎冠霆跟着领导好好工作,搞得他哭笑不得。
老人家好骗,孟鹤堂在德云社待久了,面对那么多长辈,最会花言巧语说好话,几句话就哄得黎婆婆高兴,为了圆谎,还记得两三天让黎冠霆套个外套给老太太打个视频电话以作证明,选的地点不是医院的花园就是食堂,倒是骗得她信以为真,有次险些穿帮,他倒机灵,立马说自己感冒了,黎冠霆陪着在医院看病呢,害的黎婆婆一个劲儿叮嘱外孙要好好照顾领导,挂断电话后,两个人对着笑了好久才止住。
孟鹤堂的嘴,骗人的鬼,黎冠霆从小很少说谎,人生最大的谎言就是自己的身世,如今看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把谎话说得溜到,只觉得他厉害,脸不红心不跳解决了自己的难题,就是方法实在是……
不可取。
但为了老人,他只能妥协,再说放黎婆婆一个人在家里,黎冠霆的确不放心,急着要出院,这么一来倒是能安心住院,横竖黎悦会照顾黎婆婆生活起居,自己也能安心养病。
在医院期间没什么事情,除了孟鹤堂会过来照顾他,原本在饭店做室友的孟祥富也来了,听说他生病,第三天趁着休息过来探病,主动要求跟孟鹤堂换班照顾,弄得黎冠霆极不好意思,勉强答应了下来。
在饭店工作的时候,他跟孟祥富是室友,两人又都是无父无母,同病相怜,说得上话,后来去了茶馆,愿意跟自己联系的还是只有他,黎冠霆觉得这个朋友没白交,关键时刻,还是姓孟的朋友靠谱多了。
于是孟鹤堂跟孟祥富两个人便商量着过来护理,好在黎冠霆体质好,忍得住疼,恢复的也快,只是因为刀口有些大,拖到第九天才拆线,确定没什么别的问题,便可以出院了。
他出院黎婆婆自然也知道,还以为他是从外地回来,特意提前一天回家等着,黎冠霆无计可施,又不敢说真话,只好拎着东西由孟鹤堂开车送他回家,有点愁眉苦脸,生怕被外婆发现不好交代。
这人不愿撒谎也是麻烦,孟鹤堂看他那心虚的模样,忍不住提醒,“你别这副德行成不,你这样人家一眼就看出你心虚了,你就当你是去外地陪我工作呢,又不是没跑过腿儿,再说老太太也不懂这些,胡诌两句敷衍过去得了。”
“我是怕我姥姥看出来,”编瞎话谁不会,黎冠霆迫于无奈,并不擅长,有些担心,“要真露馅了怎么办?”
“这还怎么露馅啊,除非你一回家就脱了衣服让你姥姥看刀口,不然正常人都瞧不出来,为了圆谎,我还给你拿的行李箱,就差真给你订个火车票了,你妥妥的放心,实在不行还有我呢,我替你说,怕什么?”为了他,孟鹤堂今天舍命陪君子,甚至答应黎婆婆在家里吃顿饭呢,俩大小伙子糊弄不住一个老太太,那不成笑话了?
有他在,黎冠霆多少还有点安心,叹了口气道,“行吧,到时候就靠你了孟哥。”
“放心吧,”孟鹤堂当了于谦这么久助理,连干爹都能应付的了,何况一文化程度不算高的老太太,一拍胸脯打了包票。
两人到了黎冠霆家,孟鹤堂把车停好,嘱咐他下车小心点,自己屁颠屁颠去后头拿了行李箱——里头放的全是他住院的衣服,还真有出差那意思,看他站稳了才锁车,避开他要拿行李的手道,“你别动了,回头再把刀口抻着,大夫可说了,拆线也不能松懈,你自己还得上药消毒呢,这段时间别干重活累活,知道不?”
黎冠霆苦笑,看着他那嚷嚷的架势,哭丧着脸道,“孟哥,你再喊大点事儿,我家街坊全知道了。”
“哦哦哦,对不住对不住,”孟鹤堂一惊,想起自己习惯性的嗓音赶紧收敛,扶着他往门洞走去,“你慢点走啊,别闪着。”
“我真没事儿!”黎冠霆也是醉了,自己动个手术,他这态度就跟怀孕了似的,怪吓人的,眼见着到家门口了,撇开他手道,“别让我姥姥看着了。”
“毛病呢,”孟鹤堂瞪他一眼,不等他掏钥匙就开始砸门,仿佛回自己家一样,边砸边喊,“姥姥姥姥,我是孟鹤堂啊,我跟霆霆回来啦!”
黎冠霆看的目瞪口呆,要是自己没记错,这是自己姥姥家吧,怎么搞的跟他回家一样啊!
他砸了没两下,里头黎婆婆已经打开门,一眼看到他站在门口,立马乐了,“哎哟,这是领导吧,你看看,还让你把霆霆送回来了,这怎么好呢……”
“没事儿,再说我不算领导,就是带着他干活的,姥姥您叫我小孟儿就成,”孟鹤堂以往都是通过视频见着黎婆婆,如今真的见了面,反而不觉得陌生,自来熟的扶着她进了屋,推着行李箱道,“姥姥这行李箱放哪儿啊?”
“里头里头,小屋是霆霆的,你就搁屋里就行,”黎婆婆知道他是外孙的贵人,提起过很多次了,具体干什么的记不住,就知道是个好人,紧着招呼,“我给你倒杯茶去,你坐你坐。”
“不用不用,姥姥我自己倒就行,”孟鹤堂推着行李箱进了里屋,还不忘回头喊一嗓子。
站在门口的黎冠霆突然觉得有点孤单,这个画面有点不对劲,仿佛孟鹤堂是姥姥出差归来的外孙,自己是个外人,真是服了他的亲和力,没辙的翻了个白眼,准备坐下歇歇。
虽说出院了,可到底也是动了手术,还是觉得有点疲惫。
他坐下了,孟鹤堂也把行李箱放好了,那头去倒茶的黎婆婆也回到了客厅,一看外孙坐着,有点不高兴,“你怎么坐下了,赶紧给你领导切点水果去啊,不懂事。”
“哦,”黎冠霆一听也对,总不能真把孟鹤堂当护工使唤,立马要起身,结果被他拦住了。
“不用不用,姥姥,这几天霆霆一直帮我干活儿,前段时间我不感冒了吗,结果就传给他了,昨儿还发烧呢,您就别让他动了,我自己都行,我就当我自己家您看成不?”孟鹤堂哪敢让他给自己切水果,回头再把刀口抻着,这顿水果可吃不起,就地编起了瞎话,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黎婆婆哪知道他瞎话张嘴就来,立马信了,担心的看向外孙,的确觉得他脸色苍白,瘦了不少,心疼的过去摸摸他额头,“怎么感冒了呢,是不是着凉了?摸着好像不烧啊……”
黎冠霆的思路都快跟不上孟鹤堂的谎话了,磕磕巴巴挤出一句,“嗯,不烧了,就是着凉……”
没说发烧这事儿啊,这跟之前对的词儿不一样!
他盯着孟鹤堂眼巴巴的求助。
“姥姥您别担心,年轻人感冒正常的,我们一块儿住,是我把他传上的,您怪我就得了,”孟鹤堂趁着黎婆婆没注意,朝他一眨眼,嬉皮笑脸的,“回头我就让我领导给他涨工资。”
“没事儿没事儿,我就是好几天没见着,总觉得他瘦了,”黎婆婆从没离开外孙这么久,心里想着念着都是怕他吃不好穿不好,如今见着,越看越心疼,转向孟鹤堂,上下打量,“你也这么瘦呢,你们那工作这么累啊?”
孟鹤堂差点喷出来,自己瘦跟工作也没多大关系,赶紧摇头,“没有,我就这体格,您看我瘦,我有力气呢,不信我还能给您擀面条儿。”
“那就不用了,”黎婆婆摇摇头,仔细瞧他长相,笑呵呵的,大眼睛双眼皮,看着都喜气洋洋的,越看越喜欢,“这长相,要是个小姑娘该多好,上回我还以为是我家霆霆的对象呢,长得是好看。”
“噗!”黎冠霆见谎话圆过去正喝水压惊呢,外婆这句话当场让他喷了出来,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捂着肚子直咳嗽,“咳咳咳!!”
“呛着了是不是?”孟鹤堂一看他咳嗽,吓得头皮发麻,赶紧给他顺气儿,一边还得应付黎婆婆,讪讪笑道,“姥姥您太抬举我了,我这样还好看呢啊,满大街小姑娘都看不上我呢。”
“那是她们没眼光,我看你挺好的,我挺喜欢,”孟鹤堂张相讨喜又爱笑,黎婆婆自然喜欢,看外孙咳嗽嗔怪的道,“喝水还呛着了,不会慢点儿喝啊?”
黎冠霆叫苦不迭,这哪是快点喝慢点喝的问题啊,这是自己外婆语不惊人死不休,只好催促道,“姥姥我刚没喝好,那什么……您去下面条得了,我们都饿了,我可跟孟哥说您做的炸酱面最好吃了,您别让我丢面子。”
“这孩子,除了吃就知道吃,”话是这么说的,但黎婆婆一听他说饿了也不计较这些,和蔼的看向孟鹤堂,“小孟儿你坐,你俩乐意看电视看电视,乐意说话就聊天,我去给你做炸酱面去,
啊?”
“哎,姥姥要不我给您打个下手?”孟鹤堂在家经常帮干爹做饭,习惯了打下手,卷起袖子要过去,被黎婆婆给阻止了。
“不用不用,你俩坐着,我菜码都切好了,坐着,”家里难得来客人,又是黎冠霆的领导和朋友,黎婆婆开心的不得了,连步子都轻快了几分,乐颠颠的去厨房下面条了。
老太太去做饭,黎冠霆跟孟鹤堂不约而同松了口气,趁机埋怨他,“你怎么不按词儿说啊,突然说我昨天发烧我都懵了!”
“那怎么办,我能让你去切水果啊,万一刀口崩开怎么办!”孟鹤堂不甘示弱跟他瞪眼睛,声音倒是放的轻,生怕让黎婆婆听见,“习惯就好了,谁非得按词儿那么说啊,我们上台都不定按台本说呢!”
“我又不是跟你说相声!”黎冠霆都无语了,这有习惯的嘛,俩人组团懵老太太上瘾是怎么着呢?
“得了吧,你要是我搭档早被我说傻了,下头都得把你轰下去,”孟鹤堂不客气的朝他翻了个白眼,极度藐视他,轻轻扯扯他胳膊,“要不你回屋躺躺,歇一会儿再吃饭呗。”
黎冠霆犹豫一下,看厨房里外婆正忙,该是顾不上自己这边,总算是勉强点头同意了,被他扶着站起来,龇牙咧嘴的,“咳嗽的刀口疼……”
“谁让你呛着的!”他住院这么久都没喊过一声疼,这真是看回到家有依靠,态度都不一样了,
孟鹤堂不禁好笑的看着他道,“又不是小孩儿!”
黎冠霆咂咂嘴,不愿意跟他掰扯这个话题,再提起来又要想起外婆把他当女孩儿这事儿了,想想就觉得好笑,但现在笑大了肚子疼,还是到此为止吧,回屋慢慢半躺着靠在床头,觉得舒服多了,“孟哥,我家没什么好茶,你要是想喝饮料冰箱里有,待会儿我再给你切点水果吃。”
“可拉倒吧,你别伺候我了,你现在是我祖宗,我生怕你再有个什么毛病呢,我不渴你也别忙活,想喝我自己跟姥姥要去,”孟鹤堂之前来过一次,只是粗粗打量一下,今天再来家里算是轻车熟路,在他屋里溜达,好奇的看桌上的陈设和照片,“嘿,你小时候还挺可爱的。”
屋里都是外婆摆放的各种照片,还有几张小时候的奖状,黎冠霆有点不好意思,“都是我外婆摆的,你就别笑话我了。”
“有什么笑话不笑话的,我姥姥也愿意摆照片,时不时还得回忆回忆,老人都爱翻看这些,正常的,”孟鹤堂拿起一张照片,瞧着应该是黎冠霆八九岁的样子,当真是活泼可爱,比小女孩儿长得还好看呢,咂嘴道,“别说啊,你小时候是好看,怪不得姥姥把我当成小姑娘呢,你看你小时
候跟我差不到哪去,这说明咱姥姥的审美一直在线。”
黎冠霆:???
什么时候就变成咱姥姥了?
还有,他那意思到底夸谁呢,变着法儿的夸他自个儿呢吧!
看孟鹤堂在自己屋里摸摸索索的样子,黎冠霆都开始怀疑这是不是自己家了。
怎么就那么自来熟呢!
作者有话要说: 堂堂见家长啦(不是)
霆霆:没想到他这么主动(窃喜)
堂堂:???东北的热情你不懂吗?
黎婆婆:不知情的情况下见了外孙媳妇,就挺突然的……
☆、022
在黎冠霆家里美美的吃了一顿炸酱面,孟鹤堂心满意足,抢着帮黎婆婆洗了碗才告别,临走之前还不忘用眼神叮嘱他别乱来,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他走了,黎婆婆以为黎冠霆真的感冒生病,逼着他赶紧去洗澡休息,看着他吃药,无计可施的黎冠霆只好把医生开的药谎称治疗感冒的,当着她的面吃了药,独自去简单洗漱便回屋躺下了。
住了这么久的医院,回到家还是自己的床最舒服,刚要打电话给经理询问上班日期,就看到孟鹤堂的信息来了。
[我跟经理说了,这两天你先休息,别急着上班,知道不!]
看到他的信息,黎冠霆不由得笑了笑,知道他是关心自己,可剧场有剧场的规定,自己住院已经耽误了这么久的工作,总不能一直歇着吧,想了想还是先给经理打了个电话,确定了上班日期才给他回复过去。
[我已经跟经理商量好了,后天回去正常上班,我没事,又没什么重活。]
他做的本来就是端茶递水的活儿,再说都拆线了,也就孟鹤堂把自己当祖宗一样供着,根本没必要。
或许是见他主意已定,孟鹤堂那头发来一个气鼓鼓的表情,再也不肯多说了。
黎冠霆无奈的摇摇头,有时候觉得孟哥比自己还像小孩子,上来一阵儿得哄着来,否则就开始闹脾气。
就这样,他在家里休息了一天,经理为了照顾他,第二天特意给他调了个晚班,可以下去再去剧场,下班虽然晚,好歹能多休息半天,吃了午饭正准备出门,就看孟鹤堂来电话了,“喂,孟哥?”
“你今天不是上班吗,晚上别走那么早啊,跟我回家住去,”孟鹤堂的声音里有着一抹不容反驳,不等他回话就威胁道,“你要不听话,我就让经理给你停职!”
“……我到了再说,”黎冠霆不由得挠挠头,感情他孟哥是当老妈子上瘾了,都出院了还得管着,“你下午有演出吗?”
“有,你早点来,先来后台,我跟你细说。”
这回孟鹤堂连听他回答都不听,直接挂断了。
看着手机,黎冠霆只能苦笑,提早跟外婆打了招呼,正常出门上班去了。
下午不是高峰时期,地铁公交人不算太多,还能混上个座位,黎冠霆早早出门也是怕挤着自己,到底自己身上动了刀子,疼还得自己扛,到了小剧场跟经理打了个招呼,转身往后头演员休息室走去,不免有些忐忑。
来剧场干了半年,他很少去后台,对演员也不太熟悉,小心翼翼的到了休息室门口,见门敞开着还是轻轻敲了敲。
后台演员除了在台上表演的,其他人或是站在台边偷看,或是在沙发上歇着刷手机,进来出去基本都是自家人,很少会有人正儿八经的敲门,齐刷刷全都抬头看着黎冠霆,露出了惊奇的表情。
被他们这么一看,黎冠霆更紧张了,咽了咽唾沫,“那个……请问孟哥在吗?”
“在呢在呢,我在这儿呢!”
不等其他师兄弟回答,后头的孟鹤堂一溜烟跑了出来,显然是刚下台,“你怎么来这么快啊?”
“我怕你着急,再说这会儿不堵车,我就过来了,”黎冠霆有点不好意思,看他的师兄弟那似笑
非笑的眼神都觉得瘆得慌,下意识往后缩,“要不孟哥你先忙吧。”
“我都说完了,正没事儿呢,你吃饭了吗,要不咱去吃饭吧?”他才做的手术,孟鹤堂怕他又不按时吃饭,一个劲儿的问着,“大夫说你得按时吃饭才行,你这病就是不定点儿吃饭弄得,知道不?”
“我吃了,”黎冠霆看他拿自己当小孩子不由得好笑,“我真没事儿了,你别这么紧张成不?”
“哦,那就行,”孟鹤堂看他说的是真的才放心,跟师兄弟了个招呼,拉着他往外走,“那你陪我出去溜达会儿,晚上去我家住。”
黎冠霆正要跟他说这事,出去也好,免得人多口杂,出了小剧场才道,“不用了孟哥,我还是回宿舍吧,再说我已经好了。”
“好什么好啊,你那刀口都还没愈合呢,大夫说了怕感染,我哪能放心你自己在宿舍住啊,”他动手术的事瞒着黎婆婆,自然不敢在家里大张旗鼓的上药,要是回宿舍,洗漱都不方便,孟鹤堂怎么放心的下,算来算去,当然是住自己家最好了,“你又不是没住过,这段时间你就住我家,等你好的彻底了你爱住哪住哪,我得看着你一日三餐,不然你就对付。”
“孟哥……”黎冠霆哪能答应,刚想拒绝,又听他张嘴了。
“还有啊,车这几天也别学了,等全好了再说,我已经跟你教练说了!”孟鹤堂拿出当家长的气势,虽然身高不如他,但气势也要一米八,瞪大眼睛鼓着腮帮子冲他说道,“你要不听话,我就跟姥姥告状去!”
黎冠霆欲出口的话一下被他噎了回去,这算是被他捏住了命门,早知如此,就不该让他来自己家吃饭,现在是驾轻就熟想来就来了,只好说道,“我住你那,你跟九良都不方便,太麻烦你们了。”
“屁,仨大老爷们儿有什么不方便的,哦对了,这回你不能睡沙发,你就睡我的床,”孟鹤堂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只等他来住,真心实意拿他当自家人看待,“你再跟我墨迹我可真翻脸了啊!”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黎冠霆不好当面反驳,默不作声接受下来,反正到了他家再说呗。
俩人在附近的商店逛了一圈,看时间差不多了,黎冠霆便回去上班,孟鹤堂还有晚场要说,自然也得回去,到了晚上开场不久,剧场经理找了过来,“小黎啊。”
“经理,”黎冠霆刚为客人倒了茶,回来放茶壶,看他喊自己,赶紧过去,以为有什么事儿,“真不好意思经理,前段时间我请太久的假了,现在没事儿了,回头我加加班都给您补上。”
“没事儿没事儿,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呢,你别有心理负担,”经理跟他算是很熟悉了,拍拍他肩膀安慰道,顺便询问几句,“好了就行,对了,后头的小孟儿托我给你带了份饭,热乎的,你趁着他们演出这阵儿没什么事儿先吃了,不然又得难受。”
“啊?”黎冠霆没想到他叫自己是为了让自己吃饭,顿时不好意思起来,“不用经理,我这还工作呢。”
“不差这十几分钟,我想了,你们服务员有时候没办法按时吃饭,老这么也不好,以后就轮流换班吃晚饭,不然胃都饿坏了,赶紧的吧,啊?”剧场里的服务员都是孩子,年纪轻轻也不知道心疼自己,经理生怕再出第二个进医院的,管理也得人性化一点,一个劲儿的催促他。
黎冠霆知道他是好意,再说也是看孟鹤堂的面子,只得点头答应,去后头的办公室一瞧,果然有个保温桶,打开里面是两菜一汤,荤素搭配,心里顿时有些暖洋洋的。
瞧着不像是买的,估摸是后台的伙食,倒是让他费心了。
一顿饭吃过,外头的相声也轮到孟鹤堂上台了,黎冠霆赶在他上台之前吃饱喝足,只是来不及洗碗,出去麻利的干完活,顺势站到离他最近的角落里,听免费相声。
台上的孟鹤堂显然也看着他了,多看了两眼才收回视线,按部就班的开始表演,时不时找个机会瞟瞟他,似乎想要打量他是不是吃饱了,惦记的很。
黎冠霆看到他的眼神,就算想暗示他,估计台上他也看不清,索性等下了班再说,直接去后门等他,跟周九良三人一起准备上车。
孟鹤堂往驾驶室去了,黎冠霆有点犹豫不决,倒是周九良这会儿机灵起来,抢先道,“黎哥,您跟前头副驾驶吧,那儿宽敞,我搁后头。”
说罢,他一溜烟上了后座,黎冠霆只好上了副驾驶,有点埋怨,“孟哥,您干吗麻烦经理给我送饭啊,多不好。”
“那怎么了,我们后台现成的饭,我怕你晚饭又得拖才求他帮个忙的,你自己刚动的手术不知道啊?”孟鹤堂为他操碎了心,他还埋怨自己,顿时有些委屈,哼了一声,“我这么关心你,你还说我,这么不知好歹呢?”
“不是埋怨您,就是怕影响不好,”黎冠霆不愿特立独行,也不想惹麻烦,感激他的好意,“我指定一日三餐都好好吃还不行吗?”
“拉倒吧,你跟航子就是俩孩子,一个不知道饿,一个不知道饱的,我再不上心谁看着你们
啊,”孟鹤堂一瞅他,再瞅瞅后头的周九良,顿时觉得心塞。
这俩人,一个瘦的跟麻杆一样,一个胖成了小肥猪,差距也太大了,相互融合融合胖瘦才是真的。
老父亲的慈心,这两个小崽子怎么就不懂呢!
孟鹤堂觉得自己委屈。
“黎哥你别搭理他,他最近戏精上身,就乐意演这个,”周九良算是认清了搭档的真面目,自我感动的典范,搭理他才是傻子呢,奈何黎冠霆耳根子软,说两句他就立马妥协了,赶紧提醒,“他憋着劲儿当咱俩爸爸呢你听不出来啊?”
黎冠霆一愣,还真没发觉,瞥了一眼孟鹤堂,果然瞧他有些心虚的样子,不禁无奈,“我真惹不起你们这些说相声的。”
这抄便宜的劲头,挡都挡不住。
没办法,黎冠霆只好在孟鹤堂家里住了几天,若是早班他就回家陪外婆,晚班就被孟鹤堂强行接走,好在伤口一天比一天好,也不需要天天换药,只是孟鹤堂依旧执着于盯着自己的一日三餐,宛如一个担忧的老父亲。
黎冠霆的伤口慢慢痊愈,黎婆婆依旧一无所知,遇到黎悦回家探望,索性尽量躲出去,实在躲不开也不再多言,默默吃饭便好,自己手术这事连姨夫都不知道,生怕说漏了惹外婆担心。
黎悦回家再次看到黎冠霆,心里难免有些愧疚,这些日子他住院,的确是瘦了,脸色也比之前苍白,趁着黎婆婆在厨房忙碌,下意识的去屋里看看他,可到了门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勉强挤出一句,“你……都长好了?”
黎冠霆正躺在床上看杂志,知道他们回来,本不想面对,奈何敌不过外婆的要求,非得让自己回家吃饭,明显是想缓解他们母子的关系,若是以前,黎悦会这么问,自己必然以为她是真的关心,心里能乐开了花,可现在仔细想想,或许她的询问只是出于本能,出于内疚,仅此而已。
看着黎悦那不自在的态度,黎冠霆心里的酸楚比以往少了许多,何必相互为难,退一步反而海阔天空,内心的波澜已然少了许多,淡淡的道,“好了。”
黎悦听到他的回答,不由得一愣,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比起以往,他的态度似乎有所改变,可说哪里变了,又挑不出什么问题,点点头道,“那就好,我给你打的钱,你怎么不
收?”
提起钱,黎冠霆觉得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更好,索性放下手里的杂志,坐起来盯着她说道,“也不是故意不收,只是觉得我现在有工作,不能再白拿您的钱了,毕竟您也是有家室的,我自己能养活自己,攒的工资足够支付医药费了。”
这回答不冷不热,又显得疏远,黎悦听在耳中,总觉得不对劲,不由得皱起眉头,习惯性的数落道,“你做服务员那点工资能干什么……”
“小姨,”黎冠霆不等她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迎着她不可思议的眼神,不再退缩,淡然道,“我虽然是做服务员,但也是凭自己的力气本事吃饭的,工作没什么高低贵贱,我感谢您把我养
大成人,但不能厚着脸皮一辈子要求您无私奉献,我现在已经是成年人了,以后的事情,我都能自己做主,您就一心一意照顾姨夫跟萱萱表妹就行了。”
“……你……”黎悦以为自己听错了,从小到大,他从不敢这么对自己说话,更妄论对自己顶嘴,一时间竟难以反驳,只剩震惊让自己措手不及。
这些话憋在心里已久,黎冠霆只是需要一个契机,一点勇气,这次住院,让自己彻底看清了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没有修复的可能,终其一生,他们只是姨甥关系,仅此而已。
既然决定了,他便不想后悔,更不想再留一丁点的希望,因为怕承受不起那一丁点希望破灭的打击,索性直接掐灭那丝希望,才是最合适的。
再多的话,黎冠霆不想说了,因为没那个必要,黎悦永远都不会明白自己的心历路程,也不需要她去明白,而自己也过了哭着找妈妈的年纪,是时候逼自己成长起来了。
他起身朝黎悦走去,与她擦肩而过,笑了笑,“我去帮姥姥端菜了,小姨。”
黎悦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无言以对。
若他的面容能更像自己,或许一切都会不同吧……
作者有话要说: 霆霆不需要妈妈了
霆霆需要老婆~
霆霆要支棱起来!
☆、023
面对黎冠霆的转变,黎悦心里有些不自在,孩子大了,翅膀也硬了,早晚都要飞出去,何况她心里明白,对这个孩子,自己是亏欠的,无法给他想要的,也无法面对他的存在,久而久之,这种既想要疼爱他却又惧怕他存在的心里占据了上方,越发不知道如何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