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韦凉抱紧官月,如获珍宝。仇已经报完了,我们的小幸福,是不是开始了?他打自心底一笑,那种从未见过的陶醉,惊叹了路上朵朵盛开的芍药。凝视着她的面庞,他的小心肝狠狠地抽动了几下。我的小官月,小色女,你就这样安静的样子,很乖,很乖。
忽而头顶竟然洋洋洒洒地飘落红粉,异香扑鼻,季韦凉不为所动,警惕地打量身旁的环境,将官月紧紧地扛在肩上。红央树下那男子的侧脸犹如鬼魅,手中那两颗宝蓝色的琉璃球不停地转动转动,身旁的景色随之变化,芍药瞬间长成个个妖艳的无脚女子,飘忽不定毫无踪迹可言。
季韦凉将手掌一伸,掌心光芒万丈,一把雕刻精致的金色大刀跃然掌上,净是刀气也碎掉了一大堆鬼不像鬼人不像人的怪物。“东鸦少主,怎么这么没出息?居然要躲着玩?”他将刀往肩侧一飞,金刀不留余力地擦过司朗身前的那棵树,硬生生地把几人粗的大树劈成几大块,大刀余震不断,把树块震得粉碎。
司朗蔑视地冷吭几声,在他眼里,这些就只是小小把戏而已。司朗脚步踏着朵朵乌黑牡丹,映衬得他一身红袍刺眼无比,季韦凉眼前一亮,连跑带跳蹲在他面前,眼睛扑闪扑闪着说:“销魂斋的限量版新郎红袍!好美的花纹好舒服的面料啊!说……快说,你是怎么得来的!”
司朗无语至极,天啊,没出息的是谁啊,月儿怎么会爱上这么一个伪娘级的人物啊……司朗好心地清了清嗓子,提醒道:“兄台,现在是单挑情节……”季韦凉依依不舍,嘟囔着说:“你把大红袍给我我就不打了好吧?”司朗满头冷汗,浑身鸡皮疙瘩:“那你得把月儿还我,我就把最后一件限量版的销魂斋镇店之宝大红袍给你,成交?”
话音刚落,身旁的芍药妖精突然融回土地,两人的目光劈天盖地地相碰,瞬间擦出爆炸性的火花。季韦凉那风情万种的桃花眼对上司朗狭长幽深的丹凤眼,啪嗒啪嗒,季韦凉的眼睛果真闪出了金光几道,直射得司朗闭上了双眸。司朗一个不经意,只觉得手中那两颗幻境琉璃球被粗鲁地抢走。“不可能的,你怎么可能是战神?”月儿爱的人竟是战神?鼎鼎大名的战神?
季韦凉不语,极得意地玩弄手中那两个琉璃球,变出了好几个驮着官月的自己,把司朗耍得东追西赶,破口大骂。季韦凉哈哈地大笑着,突然感觉不妥,怎么肩上是空……空的?!他猛地一回头,看见一个高大的金甲战士伫立在身后,提着昏迷着的官月,毫无表情,活生生的一个面瘫……季韦凉再也不用在民间学来的小混混手段,对手并不是东鸦少主,而是天魁了。
天魁将官月随手一扔,官月便轻飘飘地投到了司朗的怀中。这下子真是气死季韦凉了,他仰天怒吼,眼珠子突然变得金光闪耀,青筋暴走,伸手就要将司朗手中的官月抢过来。就算司朗肯,天魁也肯定不肯,司朗占了上风,把官月抱得死死的,像是官月本来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司朗轻身一跳就上了屋檐,躲过了季韦凉一招,紧接着又一个转身飘飘然地站在天魁的巨肩上,在他耳边得意地说:“做得好!”
季韦凉怒不可遏,一掌又一掌地打在天魁的金甲上,金甲毫无所动,司朗偏偏在这个时候取笑季韦凉,更是惹得他暴跳。一重一重的怒气如火烧在心头,额头上有个神圣的印记,明摆的就是战神天祁!司朗一怔,看了看自己脚下的金甲巨人,怎么看怎么摸都没有战神印记,他倒吸一口凉气,面临大敌,虽说是情敌,可是情敌确实一个战神!尽管如此,他却不曾想过要放下西雀官月,无论如何,他再也不会错过身边任何一个人了!
季韦凉的大刀开始眼花缭乱地旋转,金光之中还喷着火气,条条几丈长的金龙冲上高空,再俯冲下来,龙爪一伸,便将司朗后背的红袍撕得破烂,司朗很惊悚地看着季韦凉,向他指了指烂掉的红袍,没想到这样却分了神,再次被季韦凉的几重火焰袭击。司朗的头发烧黑了一半,却死命地护着肩上的女子,他不禁大喊,“你发疯也好,我绝不允许你伤她一分一毫!”司朗将手结印,背后的蝶翅飞快地扑扇着,翅膀上的毒粉化作千万毒针,在空中又幻化成像网一般的毒蛇,攻势不弱于季韦凉。
季韦凉听见司朗的那一句话,不能,伤她,一分一毫,突然心底猛然一撞,当初他跟天帝谈判官月的时候,不是也这样着急地说“若是你敢动我的人一分一毫,我便诛你天界!”,定睛一看,司朗已经将毒针嵌入他的体内。黑血一吐,眼前一花,季韦凉依旧想着还击,袖中射出万道黑金色的光波,避开了西雀官月,极准确地射进司朗的胸膛之中,真气被灌注,光波穿射出司朗的后背,紧接着便是血液的飞溅。
天魁在剧烈地抖动着,似乎快要被唤醒。季韦凉眼前昏黑,抬头观天,七星将近连成一线,到时候的隐患已经不是司朗的功力倍增,而是天魁正式入魔之时,若是自己毫发无损,说不定能小胜他,可是现在自己只剩六成功力,根本就无法与之抗衡啊!
季韦凉死命地硬撑着身干,可是剧毒已经沿着经脉贯流下来。他怎么能如此奸诈!居然用天庭对付刑犯的毒药来置他于死地!看来他真的要豁出去了。
季韦凉跌跌撞撞地扑到在东鸦少主半死不活的躯体上,更贴切地说,应该是一滩血泊,血与血的混融之中,他好不容易摸索到官月的手,然后牢牢地扣在十指之间,那样的牢不可拆,犹如坚石。忽而一股强大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他的心脉,他强烈地感觉到剧毒在经脉之中被迫倒流,莫非是官月的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了吗?官月到底怎么了?
司朗被季韦凉压在身下,他想再一度挪开身体,无奈骨头肌肉衔接不上,只能嘴上含着脓血不断地骂咧。臂弯上还躺着心爱的官月,她一身凤袍被自己的血浸染得深红,虽然如此,他的占有感却直驱而入,血红得叫他欢喜。
月儿,我死之将至,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放弃最后一次紧抱你的机会,若我放了手,我就是真正失去你了。你要醒来,你要记住你身上我给你留下的鲜血的印记。我相信前生的姻缘还未完结,而今生我为了你,我把命输了。官月,我只是想要你记住我……
司朗的腔中有一团热而咸腥的物事撞出口,显然是天祁先前的招数。他再也无力去思索再也无力去反击,芍药花瓣滑着血腥味的风躺在他的眼帘,似乎在悄悄念给他听:
你若不离,我便盛开着笑靥与你看;你若离去,我便与你一同凋亡。
一声狼叫在对面的峰顶凄厉而亢奋地嚎叫着,划破了天,随即天便漏出好大一个缺口。缺口在撕裂,一柱柱清辉倾泻下来,又幻变成一座天梯。这并非是梦境,而是七星连珠强强联合,如一时咒解,将宇宙间巨大的能量送往人间,送往六界。
官月身上渐欲不妥,浑身的荧紫色笼罩,紫光越来越密集,在官月身上显现出了她的脉络,真气流向,连那股流入季韦凉手里的力量也能清晰地看出来。
季韦凉的内力几乎已经恢复了,见官月现状后,大喊一声糟糕,便被官月的内力摊开,其力道大得惊人,季韦凉被重重地装载一棵高树桩上。
天魁此时正享受着异样的光辉,诡异的安静,刚才已经失去气息的司朗居然复苏过来,心脏一下一下跳得有力。官月的面容竟也快速地变换着,几世的容颜轮流换于其上,而后定格于今生的脸庞,五官乖巧依旧,可是在眉眼之间似乎被硬生生地加上了几笔妩媚与霸气。这便是与生俱来的皇族气质,专属于魔皇的气息。
可是命,怎么舍得让她来担当振兴魔族的角色?怎么必得将她安放于波澜的生活之中?怎么舍得让计划好的小幸福小日子毁于一旦?
她无路可走,在她之下,有千千万万的魔族子民,繁衍生息,他们已经等候了上百年。
他也无路可走,舍弃了为天界做事的机会,舍弃了为众生除魔立公的机会,唯一没有舍弃的就只有官月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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