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月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水蛇一般的腰肢,忽而袖子上被她一扯,那被司朗的血染深的袖臂被撕扯得破碎。“脏死了!”官月嫌弃地把袖子狠狠丢在司朗的脸上,随后像是寻找猎物一样,向季韦凉那头移动。
她的臂上有一枚突兀的魔印,在浑身荧紫色中闪闪发着光。季韦凉感觉那团紫光靠他越来越近,忽而颔下一凉,竟是官月的指尖夹了上来。
“好奇怪,我可曾认识你么?”官月妖冶的眼睛对上他无神的桃花眼,眉上那颗美人痣幽幽地闪着。而她的一句话,足以让他所有的惦念与固守溃败。不过也好,起码……起码你不会记恨于我。
官月见他眼里一潭死水,心中竟然添了些许悲哀。她抚弄着他几缕低垂的青丝,直到背后有人叫唤她。
一声声的叫唤,一声一声的柔情似水,真是叫人全身为之颠倒,谁知官月神色冷然:“住口!谁许你直呼本皇之名!”官月指尖一伸,一团硕大的紫色火花跳弹到司朗的胸膛上。不仅没有炸裂,反倒像是嵌入进去一般,随即司朗痛倒在地,怨道:“我如此深恋着你,前生我们的姻缘尚未断绝,你却被迫离去,西雀官月!你怎么总是要离我而去,留我一人?”
官月再给他毫无招式却极具杀伤力的一掌,直到他出不了声才道:“我不信前生也不信来世,你恋我几生几世又与我何干!该爱的我早已经给过你,该恨的我迟迟没有跟你算清!”她将纤长的手一撩,指甲早已经因为魔性透出深紫色,脸上的牡丹印记随着魔性的加深而更加清晰,若牡丹一成形,她的魔体就会定型,世界上再无一法可以灭得了她,她甚至可以掌控万物的凋亡生息——如同死神。当初她前几生的父亲魔皇在修炼至纯魔体时,最后一步才发现自己参杂了杂念,于是被天庭派下的战神天祁趁机惨杀,魂与体皆灭于净。
官月用意念控制将司朗钉在万年的雪山之上,他不会死不会灭,不得轮回,不得超生。“违我扰我魔皇者,我必令之,生、不、如、死!”官月那高亢而尖锐的魔音响彻云霄,山有些摇动,狼似乎在回应,一声比一声叫的亢奋,森林中许多妖物开始窜动。季韦凉感到强烈的不安,又不敢轻举妄动,看见雪山上的司朗的惨状,心头更是一凉。
可笑的,是自以为是的爱情,是自以为伟大的爱情。这便是司朗的写照,生生世世的悼念。
官月,你还能回来么?韦凉心中一痛,若有所失。而后毅然转身,默然离去。
如果我爱的你变了,那是不是你再没有资格让我爱你?我爱得并不是寄存在你身上的一种感觉,也不是一种亏欠,而是你的所有所有……你要等我,我会带你回去。季韦凉渐走渐远,心越来越重。
天魁醒得似乎迟了,朦朦胧胧地恍如经历了许多事,看见自己身上死活也不肯穿的金甲铁衣,猛然醒悟,咬牙切齿的把金甲铁衣炸个粉碎,浑身的力量在积蓄,那种满足的感觉真是前所未有。最让他振奋的是,他,已成魔!天魁大笑三声,向天的缺口射出一栋极光,零零碎碎地有七颗物事掉落下来,缺口立即闭合,七星也不知所踪。他这个人从来都是自私的,自己得够了力量,别人就绝不能再得到!
不料官月见天象有异,折头过来,发现天魁做的好事,本打算将他用刑罚解决,却感受到他的气场极大,魂魄也极不纯净。他既是一个需要小心提防的人物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顶梁柱。
“拜见魔皇,天魁不慎,坏了七星连珠一事,还请魔皇降罪。”天魁言语出事圆滑,让官月心头一喜。
“天魁将军,请起,”官月上前有礼地扶起他,“日后魔族还需将军扶持指导官月,壮我魔族之威。”
天魁邪里邪气的面容下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心计,谁也不知他的囊中究竟装的是什么,他低头道:“不敢当,天魁定尽我所能!”
魔族栖居雪巫山之巅,白雪皑皑,却是一片花海,且是四季桃花盛开,日日桃花纷飞。一层一层软绵绵的花铺在路上,此情此景,恍如天堂。魔族之民每日都在赞叹着魔皇的造物力量,却不知道她为何要种桃花。
官月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有一种惦念绕在心头,一直很想很想活在一片桃花林之中,像神仙一样过着眷侣的生活。
眷侣?什么是眷侣?问天魁,他只会轻蔑地一笑而过,问小兵将,他们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还念念叨叨地胡扯一大堆。问谁呢?好烦好烦,官月轻盈地从桃树下跃下,霓虹的衣裳划了个华美的角度,却没有料到被一只小小兽绊倒。还好没有仪态尽失……官月的额头上冒着冷汗,她并没有责怪小小兽,反而眼中满是爱怜地望着小小兽它急切地模样:“小兽兽,怎么了,有什么事找姐姐吗?”
小小兽无语,怎么老是把人家的名字念错嘛……小小兽开始在地上画着奇怪的图案。“小兽兽要告诉我,外面有个怪……怪大叔等我么?”
小小兽彻底无语,它明明画的是美男子,天下第一的美男子嘛!然而小小兽还是点了点头。官月甜甜一笑,小小兽讶然,原来官月姐姐也会笑得那么纯真的啊……小小兽像个花痴一般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官月姐姐,她拍拍小小兽毛茸茸的头,然后把它放在怀里。小小兽满足地在她怀里蠕动蠕动,像一只赖皮的小小虫。
官月脚踏着地上蔓生出来的荆棘,它们长满了一路,她的脚轻浮在荆棘的小叶片上,不多时候就已经到了雪巫山的入口。这里如此毫无防备,没有一兵一将的把守,没有险峻的地形和陷阱,只因魔族之民都臣服在魔皇官月之下,他们相信她,会保他们的魔族,不受任何外敌的侵害。
那是当然的,如今有谁还敢扰她魔族?天魁原本被天界所封印来为天庭效力,现在他都已经清醒过来了,正是她魔族的顶梁柱,谁敢有意思谋反的歪念?战神天祁早已经不知所踪,民间说他的魂魄被收在百花魂斋之中,却没有人进一步考证,大抵也不会再为天庭效力的了。官月长舒一口气,没有了天界的阻挠,那么离她壮大恢复魔族的成功率就越大了,等到她的魔体形成,便可以召唤回来之前滥杀错杀的魔族子民了!可是怎么还会有人来找自己,而且还是一个……怪大叔?!
官月怀里的小小兽缩成一团,有些瑟瑟发抖,官月将它抱得更紧了,可是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的体温几近寒冰。
有位惊艳的美男子正俯瞰着雪巫山的好景,他背着手,足尖踮在冰尖上,丝毫没有重量的样子,一看便知是轻功了得内力身后的高手。远处看去,一片桃花林粉红粉红,点缀得白雪有了几分的可爱。寒风携带冰沙,刮着他的脸颊,紫色的长袍铺上了一层冰霜,却不失他的威重。
“来者何人?”官月很自然地摆出魔皇的架子,这完全是出于一种警惕,她很是奇怪,怎么怪大叔会有这样绝美的风姿。
他侧转过头来,就只半边的脸,足以颠倒众生,连小小兽的目光都被他摄过去了。眉上有颗出彩的美人痣,虽然小,却把他的面容衬托得更加出众。
——我可曾认识过你?官月的心仿若铜钟被猛然一敲,无限的熟悉翻滚而来,她在心底里重复再重复这句话,却不知怎的,如今的感觉竟然酥软无比。不自觉地想要上前替他一缕发丝,想……
小小兽见官月姐姐的魂都快飘出去了,不禁在她手臂用刚刚发育的小虎牙狠狠地咬上一口——冰冷得像雪藏肉一样……官月一个回神,失声叫了一下,伤口渗出的深紫色血液很快结成一朵小牡丹,再渐渐褪色,未等褪色完毕,伤口已经愈合了。魔性就是如此地强大,但是侵蚀不到官月的意识,人有魔性,贪婪欲望野心会吞并人性。但是魔族之民对自己一族有极为强烈的团结精神,自家人对自家人从来都是忠肝义胆,若是对外敌,那可是什么情况手段都能呈现出来。官月就像一块无暇的玉,因而她能兼具魔性与人性、
“我来带你走,可好?”他的声线宛若一江荡漾着的春水,荡漾在她的心头,荡漾在她的双眸。她感到了莫名的归属感,却很是迷茫。
“去你想去的地方,过你想过的生活,如神仙眷侣一般可好?”他的柔情之中又不失坚定,恍若一个美却不可触及的梦中人。
神仙眷侣?她沉溺了,她动摇了,可是不知何为眷侣怎么过那样的生活呢?她愤恨,恨自己一无所知,她恼怨,怨别人从不肯为她说个真相。
万种复杂的情感呈现在她的脸上,小小兽在不安分地骚动着,谁料到她最后却留给他一个哀伤的背影。
她说:“我不懂何为眷侣,更不懂你的意图,一日魔皇,终生必得为魔族尽心力,我不得走,我走不得。”
望着她绝望落寞的背影,季韦凉的心中有一种酸楚,心痛,不可言。我会带你回去的,那是季韦凉一路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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