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春秋弹指间,鸦雀本一家,谁人贪心起,送他至亡涯。
那间密不透风的鸦家小室里,窗栏上夹满了颜色和款式各样的信件,一封也未曾打开过。裸露的树干萧萧直指苍天,鸦巷的尽头竟是如此地荒凉。
季韦凉身着锃亮的蓝色长袍,华丽如旧,一路悠哉悠哉,谁知走到了这个鬼地方。他从窗子夹缝里面抽出一封信件,抖抖上面堆积的厚尘,耷拉着脸呆看着它们发愣。显然信件都是来自同一人,收信者皆是一个名为司朗的男子。司朗正是鸦家少爷,美曰其名东鸦少主。又是哪位美人儿栽倒在鸦家的少爷上了?
他向苍天感慨一番,摸了摸自己还算俊秀的脸庞,怎么他就没有倾慕者呢?嵌在他眉上的痣在阳光的照耀下更加闪亮,果然美人痣的主人都是不一般的人物啊。
嗯,字还是很娟秀的。季韦凉那直长的手指按压住信件的中央,缓缓阖上眼帘,口中开始念念有词。他垂下的眼睫,微颤,引来了凉风好娇羞的轻吻。这般的场景,怎么看,都想是一幅让人心动的画。
也不知季韦凉用的是何方法术,轻而易举地偷窥到信件里面的一处地址——西雀家百花魂斋……嗯,落笔的人为西雀官月。季韦凉思索良久,猛然惊醒,好一个雀家的官月,竟是百花魂斋今生的守护人,我倒要看看你是何方神圣。季韦凉勾了勾不怀好意的笑,转身把手一挥,浓雾密密地集于足下,他竟如神仙般飘飘然地扬长而去了。
季韦凉离去后,阳光正不留余力地透过窗口的一个漏缝,化作一把把尖刀,狠狠地割在室内的那只巨大的白绒茧上。一把沉怒的男腔在撕心裂肺地低吼,“嘶啦”一声,白茧中央竟被割开好大一个开口,狰狞至极,一团绒状物在里面显而易见。
一声鸦叫在屋顶上直冲向云霄,瞬时,一群黑鸦从西边的天密密麻麻飞来,如一大团乌云盖着天。一个赤身裸体的男子于茧中挣扎着,背后那双轻而斑斓的翅膀舒展开来,如一只大蝴蝶扑扇扑扇。男子回头一笑,面容无一分不是奸邪鬼魅的模样。他将手穿过窗叶,拿过其中一封显然被动过的信件就粗鲁地撕裂开来,而后披上一身花花绿绿的衣裳,破窗飞去。
【西雀官月】
西雀家百花魂斋,深苑。
连理枝枝桠上满开着嫣红的花骨朵儿,怎么看都叫人满心欢喜。少女着麻布衣裙褂,提一古铜色的小水壶,小心地一滴滴喂饱那些花骨朵儿,花儿们还似乎说着动人的情话。红艳欲滴的花瓣张开一个甜蜜动人的弧度,如同少女脸上迷人的娇羞。
忽而,他们眸前忽而漆黑一片,耳边竟是粗哑难耐的鸦叫声,还夹杂着花魂嘈杂的叫声。
东鸦少主司朗极快地在半空中俯冲下来,百来只青雀吓得直飞上屋檐,叽叽喳喳地寻求救助。他轻轻落在少女的身后,揽住她纤长的腰身,柔声唤道:“月儿。”
少女一个激灵,挣脱开司朗的双臂,感觉大有不妥,侧目而视,只惊觉身后有不少的雀尸惨死于鸦嘴之下,一路上的花被黑鸦的那双尖利的翅膀割落成残破模样。斋里的百花魂被惊动了,寄存在花里的圣洁的魂魄在低鸣,而未被净化的魂魄则在此种氛围下猖狂大肆地要破出花身!
这可不是她这些日子来所期盼的呀!
官月明显地恼怒了,再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只觉得是千百般的陌生。司朗脸上曾经的清丽脱俗已经不复存在,现今像是戴上了一副面具,一副看不出瑕疵的面具,向自己靠近过来,还刻着一个让她觉得悚然的笑。
她低下头颅,沉声而绝望地说道:“司朗,此为百花魂斋之地,不是任你胡作非为的鸦家。”
东鸦少主怒目而视,冷吭一声,也毫不讲理,一拂袖便让连理枝上的花骨朵儿腐烂而死。青雀在屋檐上叫得凄厉,花中的魂魄如烟一般袅袅,不息地绕进余梁,久久回转。
他倒是走得个爽快,被他弄得破落的百花魂斋,又该如何收拾?
【百花魂斋】
上古至今的魂灵,高高在上的战神之魂,凶兽妖魔,低至凡人魂魄,都一一存放在百花魂斋之中,他们身前签订契约将魂安放这里,或者是为人所迫,西雀家千百年来守护的百花魂斋就只有一个宗旨:夺我百花魂者,杀!再说魂魄安放在宁静的雀巷深苑之中,盆中皆是稀贵的琉璃净土,用于净化丑恶的灵魂,所以每一个魂魄都会赋予花所有的灵性,皆有其思想与表达,因称之花魂。
西雀家的使命是沉重而不可侵犯的,自此已经有不少的抢夺者被西雀家的守护人打下了无间地狱,永世历尽磨难,不得轮回。奈何司朗打翻了它们,花魂不息,落得如此惨状!叫她怎么承受得起啊!官月赶紧将袖一卷,屋上的花魂皆收入袖囊之中,被她安放在琉璃柱之上。
鸦家老爷与爹爹在自己和司朗的年幼时成了文定之礼,待两人年纪再长些,便要正式成亲,鸦家和雀家便可以结束百年来争锋斗角的局面。
初次相见的司朗是绝对清丽脱俗的,身后就绝对是黑压压的一片跟班,在两旁的绝对就是拉风的姑娘们——个个花枝招展厚粉浓脂。可是谁也猜不出他其实就是鸦家的少主。
而在百日之前,官月接到司朗的紧急来信,他被软禁起来。她回过头来打理爹爹的百花魂斋时,才知道上上等蝶妖魂的魂魄被东鸦老爷借婚事套近乎,虚张声势地盗走了蝶魂。谁都知道,夺百花魂者,必得杀。
爹爹与老爷反了面,他俩的婚事自然自动忽略,她也自然以泪洗面了好长一段光景,不过官月仍然坚持每日写一封信件,她想让他知道,她在等他,鸦雀二家,仍是有希望和平共处的。但是爹爹与老爷没日没夜地暗里杀明里打,直到爹爹一剑削下老爷的右耳时,爹爹才得知,蝶魂已经植入司朗的体内,正在被觉醒。
爹爹自此怒火攻心,自己就开始日以继夜地熬药,给爹爹服食神丹妙药,也不见起效,如今就只能日日夜夜地在床榻上,时常呢喃。
百花魂斋的继承人就这样以一种无奈的方式落到她的头上,她没有反抗的机会,尽管她很欢喜司朗,但为了一个人丢弃西雀家业确实不理智。
可如今,司朗成功地变得强大了,觉醒过后的他邪里邪气地,真是十分厌恶,往日的以礼相待成了今天不讲理的砸烂铺子,还有什么资格向她说什么联姻!鸦雀二家,终归有个了结!
既然我欢喜的你已经变了,那么你就没有资格让我为你等下去。
命运是一个极多变的侩子手,总喜欢在你投入得无可救药的时候,睁开眼把你砍两刀,闭上眼再给你砍两刀。最普遍的结果是你没砍死,于是便开始半死不活地顺从。
官月的双耳轰鸣,头痛欲裂,可她必得依旧顽强。
“雀家鸦家,势不两立。”西雀官月狠狠地咬着牙,两行清泪划过面颊。
PS:流厘发现了亲们看得混乱的问题了……都怪流厘没有说明白,不是亲爱的读者们的理解能力问题,而是流厘的错。。。叩头求饶……都改了,希望亲们看得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