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临,你知道吗,输给一个人的感觉,会在心里留很久的。”
南玄英用指腹摩擦着左手手腕上狰狞的伤疤,这样对许临说到。
南玄英永远记得那一年,一切都改变了。
没有什么大的矛盾,也没有别的什么,只是慢慢的,可能是出于少年的叛逆心,也可能是因为男女大防,他和姐姐疏远了。仅仅是因为看不惯班上男生欺负人的小手段,和别人吵了架,姐姐就被叫到老师办公室,被骂的狗血淋头。他变得孤僻了,也不再和姐姐亲呢。他只有许临一个朋友。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病情严重了许多,性格古怪,而且不记事,初三时特别严重,初中之前的事情几乎全不记得了,只记得一些和家人相处的片段。
记不住事,成绩自然也一落千丈,他读初三时,姐姐又去外地上高中了,他固执地认为是姐姐拋弃了他,一年后自己只能读本地的普通高中,姐姐却一次又一次地捧回奖状,还拿过学校前十。他的自尊心彻底破碎了,从此变成了一个无欲无求的人,他谁也不搭理,那是他人生中最放松的一段时间,也是最畸形的一段时间,仇恨家人,仇恨同学,他甚至看穿了他这个所谓幸福的家庭的本质,爸爸酗酒,母亲强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庭,只有姐姐才是这个家的开心果,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姐姐多可怜,或者是他这个彻底没有意义的人可怜?
和许临在一起后,他只在乎许临,他逃课,反正现在姐姐也已经不在了,父母又忙,谁能来管他呢?他在天台上画着一张又一张的画,这个可怜的人已经认为自己没有了任何的价值,任由他珍惜的画被风吹走。他每天都在一个人的天台上等许临来,有时等的太久,只能把想对许临说的话写在纸上,怕待会忘了,他想,会不会有一天他把许临也忘了呢?
“输给一个人的感觉,会在心里留很久的。我讨厌姐姐。”他大开大合的在纸上写着,原本漂亮的字显得非常空洞,“我以后再也没法成功了,我会成为一个失败的人,在年少时没有学会成功,就会一直失败。我没办法成为我想要成为的人。”
有时许临也会想,他为什么会爱上南玄英呢?一开始喜欢他,只是像飞蛾扑火般趋光,想一想,一个从小家庭不幸福的人,但同时又善良的人,遇见一个自己非常喜欢,家庭美满,学习优良,姐姐爱护,有自己的爱好和独立人格的人,同时他还神秘,怎么可能不喜欢他?就算是飞蛾扑火,也要扑上去,拥抱爱的温暖。发展到后来,南玄英外表似乎已经完全变了样,那些他曾经作为理由的外在条件全都不见了,他也还是爱他。
他偶尔会想,也许是上帝叫我来救他的,但实际上,真正被治愈的是许临。
许临是单亲家庭,他很早就发现自己的同性恋倾向,初恋就是南玄英,他时常觉得真的很奇妙,他们互相拯救,他只能爱他,他也只能爱他,不知道为什么,不是没有别的选择,但是生命里始终只有这个人的存在。
有一个词语叫做“沉没成本”,当你在一个人身上付出的越多,沉没成本就越高,你就越不容易放弃他,明明他们之间没有做过什么,也许唯一深情的事情,就是一直的陪伴,但他却完全无法放弃他,似乎是爱将他们两个都沉没了。
许临永远也不会忘记南玄英笑起来的样子。
他和他第一次见面是在天台上,南玄英坐在天台的围栏上,自由的就像一只鸟,看见他就轻巧地从围栏上跳下来,那时阿玄还没有受伤,身姿轻盈。
他笑起来,递给许临一只耳机。
许临对他一见钟情。
“许临啊,我跟你说啊,”他们肩靠肩地坐在天台灰朴朴的地上,一口一口地吃着包子,学校食堂的包子特别好吃,不大不小,肉汁饱满。
“我从小呢,就想着我以后一定要跟一个我爱的人在一起,而且还是很爱很爱的那一种,为了他,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如果没有遇见那个人呢,就孤单一辈子。”
“现在有你啦,我不会孤单一辈子了。”
其实那时南玄英就已经开始自残,他手上有一道一道的疤,后来被家里人发现,姐姐转学回来陪他一起读高中,同时他还在周末去医院进行心理治疗,但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这就是他们过去的回忆。
作者有话要说: 很短!!!!下一章也是番外
☆、番外 姐姐
南锦太其实从小就明白一件事。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后来她读初中的时候读到一句话,说人死如灯灭。人死了会是什么感觉呢?还能感知世界吗?还能照顾家人吗?
她不知道,所以她从不敢轻易说死,害怕被老天爷听到了,就真的收了她,她还要照顾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庭呢,如果她死了,妈妈一个人怎么支撑呢?弟弟还那么小,精神方面也不好,又该怎么办呢,她总不能随随便便的把他们抛弃在人间。
高一时,她去外地上学,她一个人生活的很好,偶尔妈妈会来看她,但不会待久,担心弟弟和爸爸在家里面吵架,他们两个向来不对付。一天放学,南锦太发现学校后巷围墙上坐了一只小猫,是一只很漂亮的小黑猫,她想着弟弟很喜欢猫,想把猫带回出租屋,等回家送给弟弟。
猫很警惕,有一双漂亮的绿色眼睛,不愿意让她摸,一摸就往旁边挪,她也不敢抱,只能看着小猫在围墙上优雅的走来走去,她跑回出租屋,拿了点吃的来。放在手上猫是不吃的,要放在地上,人走的远远的,猫才会下来吃。她每天带吃的来巷子里给猫吃,渐渐的猫和她亲近了,有一天她照常放了学去喂猫,那天她省下生活费买的大包猫粮到了,拆开带了一小杯去学校,她还买了一些猫零食想把猫诱拐回家,可是到了巷子里,却始终没看到小猫的身影,她小声地呼唤着她给猫取的名字,空荡荡的巷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附近的一个住户探出头来,不耐烦的说:“大晚上的,你吵什么啊?” “不好意思,你有看见附近的一只猫吗?黑色的,绿眼睛。”南锦太低下头小声的说。“啊,就是附近那只野猫啊,今天下午被对面那家人捉走抓老鼠去了。”那个阿姨表情冷漠。她不敢再问具体是哪一家,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她挨家挨户的找,终于在一个狭小的铁笼子里发现了小黑猫,小猫叫声微弱,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泪忽然流了下来:“你怎么这么笨啊?人家捉起你来捉老鼠,你也不知道跑的……”
可能是出于某种共情,看着这小猫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弟弟,难道是某种可怕的预感吗……她一屁股坐在满是污垢的地上,放在书包侧面的那杯猫粮洒了满地,她用手擦着眼泪,正好这时书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大概是妈妈,不然也没人给自己打电话,怕有什么急事,她手忙脚乱的接起了电话。
“锦太啊,英英心理上……可能出了点问题,没别的事……就是跟你讲一声,有时间回家来看看弟弟。”
啊,还真是那么糟糕的预感吗。
其实很早就知道弟弟和小姑妈一样,精神方面有一点问题……不敢让爸妈知道,知道这个家是不安全的,想要尽力的保护……现在竟然让妈妈来通知自己,一定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吧……
南锦太的手无意识地拿起一粒地上的猫粮,用指腹摩擦着,又放下,电话里传来妈妈絮絮叨叨的声音:“锦太啊,不要着急,没有关系的,弟弟这边还可以……”然后她面无表情的用手捻起一粒猫粮放进嘴里,嘴里机械的嚼着,长时间的沉默后,说出了知道这个消息后的第一句话:“我知道了,我要请假回家看他,你跟我办转学吧,我回家陪他一起读高中。”
然后她挂断了电话,把猫粮的渣子从嘴里吐出来,这时她才感知到猫粮的味道,是咸的,和她的眼泪一样。
回家后,她忽然发现弟弟竟是如此颓废,上高中以来,她回家一直匆匆忙忙,原本和弟弟相处的时间就不多,还一直被作业压缩,市重点高中确实管的严,忙得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弟弟的成绩每况愈下,已经到了这样的程度,即使发觉每次回家弟弟都不愿见她,一回家就躲进他房间里,她也只认为是小孩子发脾气。
南玄英背对着她侧躺在沙发上,玩着手机,头发长的有点长了,都遮住了眼睛,手指在QQ页面不断滑动,似乎在等某一个人的消息。
南锦太不知道和他说什么,只好问他玩不玩游戏。她想着现在的男生都喜欢玩游戏,却忘了弟弟从小不玩,南玄英的眉毛皱了皱,还是答应了。
他们两个都没怎么玩过游戏,一输再输,队友都开始骂娘了,把他们两个祖宗18代都骂遍了,南锦太想骂回去,可是嘴哪有那帮人脏,骂不过,她气恼的把手机一扔,转头看见弟弟脸色平静地关了游戏页面说:“不玩了?”她问:“你不生气吗?”
“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的人生都输成这样了,输几把游戏算什么?”
南玄英的脸上没有表情,无神的眼睛望着窗外,南锦太的脑海里忽然想起了一首过去,他们常听的歌:
“那孩子前发的长度,模仿着无望的明日。”
后来弟弟似乎逐渐好了起来,去看心理医生的次数也减少了,她放心的去上了大学,在大学里她认识了新的朋友,甚至结识了原本很厌恶的男性朋友,她的人生似乎要崭新地开始了。
大朵的蒲公英相争着四散,化作绝望与梦幻的小伞,随着风,去奔前程。
但是啊,人生是一捧堆积的沙,总是顷刻崩塌。
那天是圣诞节,和弟弟吵架后,她出了门,在路上被心仪的男生在QQ上表白了,她没有立刻答应,但心里很高兴,忽然发现家对面开了一家冰淇淋店,她穿过马路,想给弟弟买一杯冰淇淋。她在心里想着,时间还长,一切都可以挽回,我还有很多年的时间,可以一直保护弟弟。她的人生终于出现好事了,从此以后她可以去奔前程,照顾弟弟,照顾家人,有自己的爱人,一切如此美满。然而她在马路中央停下了,永远的停下了。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在了那个夜晚里。
她也有过自己的人生的,前18年,她一直在为家人努力,终于可以为自己了,尽管很快消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