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诺曼底多雨的土地,已被驯化的乡野……
你说:“我们将在春天占有彼此。在某片我熟悉的树丛里,在某个长满青苔的隐秘处所,在一天中的某个时刻,空气中有馥郁的香气,去年歌唱的鸟儿又唱起婉转的歌谣。”
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晚,春寒料峭,倒也是格调不同的乐趣。
长夏让人无精打采,萎靡不振,而你还在等待那个不会再来的女子。你说:“等到秋天就好了,秋天会补偿这一切,秋天会排解我的忧愁。我想她大概是不会来了,但树林里的叶子还是会变红的。在天气温和的日子里,我坐在池塘边,去年那儿落下了许多枯叶。我就坐在那里,等着夜幕降临……有时候,我在日暮时分顺着山坡走下去,一直到林地边缘,那儿还能看到最后一缕夕阳。但是今年秋天雨水格外多,树木朽烂,看不出几分秋色。池塘里的水溢出来,也无法去岸边闲坐。”
*
这一年,我在田地里忙个不停。看着人们劳动和收获,眼见着秋日一天天过去。这一季与往年不同,温暖湿润,阴雨连绵。九月末的一天,一场可怕的狂风呼啸了整整十二个小时,将所有树冠的一侧刮得干干净净。没过多久,所剩无几的树叶被染成了金色。我的生活远离人群,在我看来,这件小事和任何大事件一样重要,值得一提。
*
日子叠着日子。白天与夜晚更替。
有些早晨,我在黎明前醒来,头脑滞重昏沉。秋天的朦胧清晨啊!灵魂还没歇够就醒来了,刚刚过去的焦灼的夜晚让它疲惫不堪。我只想再睡过去,尝一尝死亡的滋味。明天,我将离开这萧瑟的田园,草地上已经覆满寒霜。野狗在地里埋下面包和骨头,我和它们一样,知道该去哪里寻找不为人知的快乐。我知道,在溪流转弯处的洼地,还能感受到一丝暖风;在木栅栏外面,有一棵叶子还未落尽的金色椴树;在路上碰到铁匠的小儿子去上学,可以对他笑一笑,摸摸他的脑袋;远处传来浓重的落叶的气味;在茅屋边见到一个女人,可以对她微笑,亲吻她身边的孩子;秋日里,铁匠锻铁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就这些了吗?”
“嗨,还是让我们入睡吧!”
“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我也已经厌倦了期待……”
*
在秋日的熹微晨光里出发,实在是糟糕透顶。灵魂和身体都在战栗。在眩晕中找寻着还能带走的东西。“梅纳克,动身出发这件事,究竟有哪一点让你如此迷恋?”他答道:“感觉像临死之前。”
当然,我不是在找寻别的什么东西,只是在看自己丢下的并非不可或缺的一切。啊!纳桑奈尔,我们还能丢掉多少东西啊!灵魂永远都不可能彻底抛下一切,让自己成为空荡荡的容器来盛放爱意。爱、期待和希望,才是我们唯一的财富。
啊!所有那些我们可能会去生活的远方!都是幸福自由生长的地方!
辛勤劳动的农场,数不尽的农活,劳累,无比安宁的睡眠……
走吧!去往随便什么地方!
二
公共马车上的旅行
我丢下了在城里穿的衣服,那身衣服太过庄重。
*
他坐在我身旁,紧挨着我。我感觉着他的心跳,觉得这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他小小身体的温度炙烤着我。他靠在我肩上睡着了,我听见他的呼吸,温热的气息让我心神不宁,但我不敢动,生怕惊醒了他。他小巧的脑袋随着马车的颠簸不停摇晃,车颠得厉害,我们紧紧挤在一起。其他人也睡了,用睡眠打发漫漫长夜。
诚然,我经历过爱情,还有许多别的感情。但是对于当时的那种温柔的情感,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诚然,我经历过爱情。
为了体验一切游荡的事物,我也成了四处游荡的人。我对所有不知该去何处取暖的人都满怀柔情,也热情地眷恋着所有浪迹天涯的人。
我还记得四年前,在一座小城度过了一个黄昏,现在我又来到了这座城市。那时和现在一样,也是秋天,同样也是星期天之外的某一天,最热的时辰已经过去了。
我记得自己那时也和现在一样在街上闲逛,一直走到城市边缘。那里有一座花园,从露台上可以俯瞰这块美丽的土地。
我走着和当时同样的路,认出了所有的景物。
我走过当年的足迹,重温着旧日的情绪……这里有一条石凳,我曾在上面坐过。
“就是这儿。”
“我曾坐在这里读书。”
“什么书?”
“啊,维吉尔[1]的书。”
“我曾听见洗衣女工捶打衣服的声音。”
“现在也能听见。”
“那天天气很好。”
“就像今天一样。”
孩子们放学了,我记得那天也是。街上人来人往,也和当时一样。那天是在太阳落山的时候,现在恰好也是傍晚。白日里的欢歌就要止息……
就是这样。
安吉尔说:“但是这些还不够写成诗啊……”
我答道:“那就别管它啦。”
*
我们曾在天亮之前匆匆起身。
驿站的马车夫在院子里给马儿套上鞍辔。
一桶桶清水冲洗路面。不远处传来压水泵的声响。
思虑太过,无法入睡,早晨起来头脑昏沉。又要离开这地方,告别这狭小的卧房。有那么一小会儿,我的头曾靠在这里。我感受过,思考过,彻夜未眠。让我死去吧!随便死在哪里(既然死了,就无所谓在哪里了,反正已经不在了)。然而我活着。我在这里。
离开了那么多客房!动身出发总是那么美妙,我可不希望分离让人悲伤。一想到此时此刻我所拥有的,总是能令我心潮澎湃。
让我们再在这窗边靠一会儿吧……很快就要出发了。我总是希望在动身前能够凭栏远眺,好让我在这天色破晓的时刻,再遥望一眼充满无限可能的幸福。
这一迷人的瞬间,在无边的蔚蓝天空里激起了黎明的浪花。
马车已经备好。出发吧!让我刚才的所思所想和我一起消逝在疲于奔命的路途中吧……
马车经过森林。温度不同的区域释放出不同的香气。温暖的地方有泥土的气味;寒冷的地方有腐叶的气味。我闭上眼睛,嗅一嗅再睁开。没错,那里是落叶,这里是犁过的土地……
斯特拉斯堡——
非凡的大教堂啊!你的塔楼高耸入云!站在塔顶上,好像身在热气球的篮筐里,可以看见房顶上的鹳鸟,它们的脚很长,一本正经,有些不自然。我挪不开眼睛——这景象实在难得一见。
客栈——
夜里,我睡在谷仓深处;
清晨,车夫在干草堆里找到了我。
客栈——
……
喝下第三杯樱桃酒,一股热血冲上脑门;
喝下第四杯,有了些许醉意,感觉所有物体都离我更近了,好像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喝下第五杯,我所在的房间和整个世界似乎都更加壮丽了,我那恢弘的灵魂得以更加自由地变幻;
喝下第六杯,觉得有些累了,我睡了。
(所有感官的快乐都是不完美的,或许都是假象。)
客栈——
我品尝过客栈的烈酒,回想起来那酒带着一股紫罗兰的味道,能让人在正午酣睡不醒。我也体验过夜色中的醉意,在思想的重压下,整个大地似乎都在晃动。
纳桑奈尔,我想和你谈谈醉意。
纳桑奈尔,最普通的温饱往往足以让我沉醉,因为在满足之前,我已经醉倒在欲望里。在旅途中,我首先找寻的并不是客栈,而是我自己的饥饿感。
大清早起身赶路,肚子里没有食物,便会产生空腹的醉意,此时饥饿感带来的不是食欲,而是眩晕。从日出走到日落,干渴也会产生醉意。
此时,粗茶淡饭在我眼里也成了穷奢极欲的珍馐盛饷。我满怀激情地体会着生命浓烈的质感。快意占据了所有的感官,每一样带来感官刺激的物品都好像是可以触摸的具象的幸福。
我体会过那种让思想轻微扭曲的醉意。记得有一天,我的思绪好像圆筒望远镜一样可以一节一节地抽出来,每一节好像都细得不能再细,然而又能从里面抽出更细的一节。记得另一天,思绪变得圆滚滚的,只能任由它们滚来滚去。记得有一天,思绪像橡皮一样有弹性,每一种想法都陆续变成其他形状,互相变来变去。有些时候,两股思绪平行游走,无限靠近又不相交,就这样直到永远。
我还体验过一种醉意,让人觉得自己比真实的自我更好、更伟大、更值得尊敬、更高尚和更富有。
秋天——
平原上,农民正忙着耕地。暮色中,田埂上烟尘浮动。疲惫的马儿步子越来越慢。每一场日暮都让我沉醉,永远像是第一次闻到泥土的气味。那时,我喜欢坐在田边土坡上的落叶堆里,听着劳动的号子,看着精疲力竭的太阳在平原的尽头慢慢睡去。
潮湿的季节,诺曼底的大地细雨连绵……
漫步。荒芜但并不崎岖的旷野。海边的悬崖。森林。结冰的溪流。阴影里的休憩和闲谈。红棕色的蕨类植物。
我们心想:“牧场啊,我们在旅途中怎么没遇见呢?我们真想从牧场上打马而过。”(牧场周围被森林环绕。)
日暮时的漫步。
夜色中的漫步。
漫步——
活着,这给我带来了无穷的快感。真希望能体验所有形式的生命:鱼类的生命,植物的生命。在所有的感官享受中,我最想要的,是触碰的快感。
一棵孤独的树,伫立在原野上,在秋季冷雨中,树叶纷纷掉落。我想,在泥土深处,雨水早已浸透了它的根系。
在我这样的年纪,我贪恋赤脚站在潮湿的泥土里、踩在水坑里、踏在清凉或温热的泥浆里的感觉。我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喜欢水,尤其喜欢潮湿的事物:因为水比空气更能让我们在顷刻间感受到温度的差别。我热爱秋天里潮湿的微风,诺曼底多雨的土地。
*
拉洛克小镇——
四轮货车满载而归,运回收获的粮食,粮食散发着香气。
谷仓里堆满了干草。
沉甸甸的大车啊,在路堤上磕磕碰碰,在车辙沟里颠簸;有多少次啊,我和翻晒草料的臭小子们躺在干草堆上,大车把我们从田里带回来!
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躺在草垛上等待夜色降临?
夜色降临了。我们抵达了谷仓——在农场的院落里,最后一片落日余晖尚未消散。
三
农场——
农夫们!
农夫啊,为你的农场歌唱吧!
我想在这谷仓旁边歇一歇脚,干草垛的气味又让我做起了夏天的梦。
带上你的钥匙,为我打开一扇又一扇门。
打开第一扇门,是谷仓:
啊!时光是多么忠诚!我为什么不在谷仓里温热的干草垛上好好休息?何必非要去浪迹天涯,怀着满腔热情去征服焦渴的沙漠呢?在这里,我可以听到收割时唱起的歌谣,看到四轮货车载着沉甸甸的收获,载着无比珍贵的食粮归来,那番景象让我平静而安宁,仿佛欲望提出的种种问题终于遇见了期待已久的答复。我再也不用去平原上苦苦寻觅了,在这里就可以从容不迫地满足我所有的欲望。
有开怀大笑的时候,也有一笑而过的时候。
没错,有开怀大笑的时候,也就有回忆那些笑声的时候。
毫无疑问,纳桑奈尔,曾经是我本人,是我而不是任何别人,看着这同一片草地欣欣向荣,现在它们都已枯萎,散发着干草的气味,同所有被割断的东西一样——我曾眼看着它们蓬勃生长,绿油油,金灿灿,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啊!要是能回到那时候该多好,躺在草场边缘……在高高的草地里迎接我们的爱情。
小兽在草叶下跑来跑去,每一条羊肠小道都是它的大街。我俯下身子,凑近地面观察,仔细看着每一片草叶和每一朵花,看见了成群的小昆虫。
我懂得通过草叶的绿意和花朵的质感来判断土壤的潮湿程度,比如这片草坪,开满了星星点点的小雏菊。而我们最喜欢的草场,也是我们曾经欢爱的地方,开满了洁白的伞状花朵,有的小巧玲珑,有的宽大厚重,比如牛防风。到了夜里,草地的颜色显得更深,白色的花朵好似闪光的水母一般漂浮在草地上,自由自在,挣脱了茎秆,在升腾的夜雾中浮动。
*
打开第二扇门,是粮仓:
我要歌颂这成堆的谷粒。谷物;金棕色的麦子;期待中的财富;无比珍贵的食粮。
让面包被吃光吧!我已经有了粮仓的钥匙。成堆的谷粒啊,你们就在这里。你们不会在我满足口腹之欲前就被别人吃光吧?田里有鸟儿,粮仓里有老鼠,还有围坐桌边的所有穷苦的人……他们剩下的粮食能让我填饱肚子吗?
我手里还抓着一小把谷粒,等播种的季节来临,就将它们撒进肥沃的田地。一粒种子又能生出千百粒……
食粮啊,食粮!我的饥饿感越强,你就越是丰盛。
麦子啊,你刚长出来的时候,就像青青绿草,告诉我,等到茎秆被压弯了腰的时候,你能背起多少金黄的麦穗?
金灿灿的麦秆、麦芽和麦捆——来自我当初播撒的一小把种子。
*
打开第三扇门,是做奶酪的房间:
别动!别出声。乳清不断从柳条筐的缝隙里滴出,奶酪逐渐浓缩凝固,然后被放进金属模具里,压上石块定型。七月最热的那几天,牛奶凝结时散发的气味显得更加清爽,也更加寡淡。不,不是寡淡,而是一丝清浅的酸味在空气中暗自浮动,要深吸一口气才能在鼻腔里捕捉到它,那更像是味道而不是气味。
搅拌牛奶用的桶非常洁净。小巧的黄油面包整齐摆放在卷心菜叶上。农妇的手通红。窗户永远开着,不过装了金属丝网,以防猫和苍蝇跑进屋里。
敞口大碗排成一排,碗中的牛奶越来越浓缩,越来越黄,直到凝结成奶油。奶油浮在表面,膨胀,微微起皱,与乳清分离开来。等到奶油完全析出,就可以捞出来了……(不过,纳桑奈尔,我只能这么简单和你说一说。我有个务农的朋友,说起这一套来头头是道,他会向我讲解每一样东西的用途,还会告诉我乳清也是不能丢掉的好东西。)
(在诺曼底,乳清都用来喂猪,但我觉得似乎可以派上更好的用场。)
*
打开第四扇门,是牛棚:
牛棚里热得人受不了,奶牛却觉得很舒服。啊!真想回到过去,和农场的孩子们一起在牛腿间跑来跑去,少年汗涔涔的身体散发出美好的气味。我们在草料架的角落里翻找母鸡下的蛋,一连好几个小时看着奶牛,看着它们拉屎,牛粪啪嗒一声砸在地上,我们还打赌哪一头奶牛会先拉屎。有一天,我惊恐万分地逃出牛棚,因为我以为一头奶牛马上就要生小牛了……
*
打开第五扇门,是储藏水果的房间:
阳光照耀的窗前,细绳上挂着一串串葡萄。每一颗葡萄都在冥想,在沉默中慢慢熟透,悄悄地咀嚼着阳光,酝酿着飘香的甜蜜。
堆成小山的梨和苹果。水果啊!我吃下鲜美多汁的果肉,把果核吐在地里。让它们发芽吧!那样又能给我们带来新的快乐。
小巧的杏仁里,蕴藏着奇迹;果仁里,浓缩的春意在沉睡中等待。有的种子诞生于两个夏天之间,有的种子穿越了整个夏日。
纳桑奈尔,想想种子发芽的过程是多么痛苦(新芽为了从种子里破壳而出,付出的努力可谓惊天动地)。
不过此刻更让我们叹为观止的是:每一次受精都伴随着快感。果实把自己包裹在甘美的果肉里,一切生命的延续都裹藏在感官的快乐中。
果肉,是可以品尝的爱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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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第六扇门,是榨房:
啊!我现在就想躺在暑气渐弱的棚架下面——躺在你身旁,我们一起躺在等待压榨的和已经压榨过的酸苹果中间。啊,书拉密女啊!让我们来试一试,躺在潮湿的苹果上,在弥漫着苹果香甜气息的氛围里,肉体的快感是不是会持续得更久,是不是不再那样瞬息即逝……
石轮滚动的声响,回荡在我的记忆里。
*
打开第七扇门,是蒸馏坊:
光线模糊,炉火熊熊,机器在暗影中,铜质容器的光泽闪闪发亮。
蒸馏器滴滤出神秘的液体,被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我曾见过人们用同样的方法收集松脂、野樱桃树的树胶和柔韧的无花果树的白色汁液,还有削去棕榈树尖后流出的树汁)。细巧的玻璃瓶啊,醉人的海浪凝聚在你体内,波涛汹涌。精油啊,你荟萃了果实和花朵中最美妙、最强烈、最芳香的精华。
蒸馏器渗出一滴滴金色的液体(有些比浓缩的樱桃汁滋味更浓厚,有些像牧场一样气味芬芳)。纳桑奈尔!那真是奇迹般的景象,好像整个春天都浓缩在这里……让我在迷醉中将其还原为一幅幅戏剧化的场景吧。将我关在这幽暗的房间里,让我痛饮一番吧,我很快就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让我痛饮这天地精华吧,我将在幻象中再次看见所有心向往之的远方,我的心灵也将因此获得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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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第八扇门,是车库:
啊!我打碎了我的金杯,一下子清醒了。迷醉从来都只是幸福的替代品而已。马车随时准备上路,逃往任何地方。在冰天雪地里,我把自己的欲望套在雪橇上。
纳桑奈尔,我们将遇到千万种事物,我们将陆续抵达一切。马鞍两边的皮套里放着金币;行李箱里装着让人期盼的裘皮。车轮啊,逃亡路上,谁还会计算你转了多少圈?马车啊,你就是轻便的屋宅,承载着我们飘忽不定的快乐,任我们心血来潮驱赶着你亡命天涯!耕犁啊,让牛儿拉着你在我们的田地里漫步吧,像尖刀一样划开土地吧!犁铧经久不用,就会在货仓里生锈,所有的工具都是这样……生命中所有的潜能啊,都在痛苦中等待——等着被某一种欲望激活,在欲望的驱使下去探寻未知的美丽天地!
让我们起身疾驰,在身后扬起一骑雪尘吧!我把所有的欲望都套在雪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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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第九扇门,是辽阔的原野。
[1]维吉尔,古罗马诗人,代表作有《牧歌》《农事诗》《埃涅阿斯纪》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