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蛟不禁犹疑,并非对两方人抱有怜意,只是十大恶人抚养小鱼儿长大,小鱼儿叫他们叔叔伯伯,那些叔叔伯伯死了一两个,小鱼儿难免伤心,也不会跟他做朋友了。
容蛟思忖间,突听一点红道:“我还准备一个月后离开。”
容蛟呆了一下:“把容暇光也带走么?”
“是,悄悄地走,让他们还以为我怕了,还躲在恶人谷。”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他得到长期的治疗?”容蛟一时激动,但仍然很小声说。外间静悄悄的,反常得让他不敢大声说话。
“我不相信万春流。”
要让一个前职业为杀手的人去相信一个曾害死开封城九十七人的鬼医,确实挺难。
容蛟深深吸了一口气,旋即被臭得皱鼻子。
他离开这张臭床,走到墙角边,打开了木柜,该死的竟一滴干净的水都没有,只有一块风干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肉。
细碎的动静惹得一点红终于转过了身。
“你在干什么?”
却见容蛟提起凳子大步走过来,走到窗边,走到一点红身边,把凳子往地上一摆,一屁股坐上去,团起了身体。幸好这房子的原主人对屁股很好,把凳子打造得很舒适,不仅左右有扶手,后面也能让背好好靠一下。
“那床太臭了,臭得我想立马跳进湖里。左右睡不着,我宁愿陪着你晒月光浴。”
一点红的身体是转过来的,也就背对着月光,他的面孔在容蛟眼里也就不太清晰,但依稀能看见他的嘴角轻轻上挑。
一点红:“好。”
他说完这声好,竟大步朝床铺走去,干脆躺了上去。
容蛟简直傻眼了:“你……怎么能这样?”
一点红舒舒服服地用手枕着后脑,他的语气淡得让人牙疼:“反正床是臭的,反正你也臭了,反正要闻着你的臭味,所以,为什么不躺着闻?”
“你胡说!”
容蛟炸毛似的一叫,随即意识到什么,瞄了眼窗外,捂住了嘴巴。
又用力闻了闻袖子,鼻子一皱,跳下凳子,朝床走去,自言自语:“反正已经臭了……”
一点红不可置否,往旁边挪一挪。
他躺在床上,手上依然握着一把剑,容蛟一翻身,就能碰到这把坚硬的剑。
容蛟不知道一点红到底有没有睡过,反正他闭上眼时,一点红的呼吸是平稳的,等他再睁开眼,天已大亮,身旁的位置早已冷透。
淡淡的金黄色的光线铺满了一条街道。
恶人谷很少能在清晨见到阳光,应该说只有正午浓烈的光才能勉强照进山谷。
容蛟打开房,外面站着的不仅有一点红,还有小鱼儿。
这条俊俏的鱼一手一只野苹果,其中一只已被咬了一口,见房门打开,从里面走出的人一步步进入阳光里,白得好似那光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不禁眯了眯眼,甩过去一只完整的苹果。
容蛟问:“洗了没?”
小鱼儿回:“穷讲究。”
身为一只穷人却没有一点穷人的气志,容蛟吃着嗟来之食,还不说谢谢。
小鱼儿是“逃难”来的,屠娇娇因为他回来高兴得一大早为他准备丰盛早餐,小鱼儿“感动”得把他的早餐孝敬到其他四位叔叔伯伯的早餐里。现在叔叔伯伯们已在茅厕里蹲了半个时辰。
屠娇娇下的不是药,而是巴豆,巴豆可没有解药。
唬得她跑了,她的易容术变幻莫测,时男时女,时老时少。等四位恶人恢复精力找不到屠娇娇,就会找小鱼儿的麻烦。
“走走走,我带你们去找药!”
小鱼儿自从知道万春流病房中的“药罐子”和他是什么关系,燕南天需要的药材都包在他身上,因此逛遍整座山谷并几座山崖。可以说,没有人比他更懂得路线。
识别一些草药后,小鱼儿就和容蛟、一点红分别。
燕南天的治病方子一但改变就需要新的药材,因此不在一起,只约定在谷外小道上的石碑处见面。
采药归来,小鱼儿背着药篓先一步来到石碑处。
那行字仍然冷冷地躺在石碑上。
“入谷入谷,终生为奴。”念了出来。
小鱼儿脸色一变,往旁边一闪,那行字并不是他念的,而他居然没有感受到任何人的气息。
什么变化都没有发生,小鱼儿回首看去。
一道长长的黑影悄然立在石碑前,也就是先前小鱼儿的背后,吓得小鱼儿出了一身冷汗。再一细瞧,那人脸上带着一张铜面具,可不就是几年前告诉他——移花宫是他仇人的人。
他还记得这是个女人,于是用打量的眼光看着她。
铜面人冷冷道:“江小鱼,你为何不勤加练武,向移花宫报仇?”
兴师问罪的语气。
☆、恶人谷
容蛟和一点红并没有落后多久,在铜面人向小鱼儿问出那句话后,他们就已远远见到石碑处的两人。
石碑有一人之高,那行字刚好与铜面人平视。
铜面人说话也没有看着小鱼儿,这是一种十分高傲的姿态。
来者不善!
“待着别动。”一点红敛紧眉头,一只手摸上了腰间的剑,然后走了出去。快得容蛟来不及拦住他,容蛟迟疑地看了看他的背影,又去看小道上的铜面人和小鱼儿,最终慢慢蹲下身,隐藏在树丛间。
他下蹲的动作小心翼翼,免得身上挂的两竹筒水倾倒。
见到铜面人那一刻,他脊背一僵,脚底乍生寒气。
这种感觉,他曾在杀人的西门吹雪和水母阴姬倏然出现时感受过,那一刻他条件反射启动了许久未用的紫色道具,无声隐匿了气息。
现下最好不要让铜面人看到他,注意到他奇怪的反差。
小鱼儿摸着肩上的药篓背带,草药没有经过炮制,只有木叶的清香,嗅着清香,大脑越加清晰。
“练武就像找媳妇,找不到合适怎么过日子?”他这会儿居然还能嬉皮笑脸。
一点红已经走出来,走到小鱼儿身旁。
小鱼儿低声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一点红冷声道:“看你有麻烦。你没事吧?”
小鱼儿动容道:“想不到你这冷冰冰的剑客,居然还会关心人?”
一点红没有看他,眼睛一直放在前面那道身影,闻言道:“你助我们平安进入恶人谷,我便不能放你不管。”
铜面人突的侧过身,彻底与小鱼儿和一点红面对面。
这神秘人笼罩着一身宽松的黑袍,黑袍很长,长到拖在地上,长到笼罩到头顶。小鱼儿知道她是女人,是因为小时候被她掳出谷,注意到对方小心地不让他的手碰到她的胸膛。
不然一个人全身只露出一双眼睛实在难以区分性别,况且那一双眼睛冷若冰霜,常人看它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但小鱼儿岂非常人,他是个面对死亡都要笑出来的人,不仅要看第二眼,还要看第三眼、第四眼……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
铜面人也看着小鱼儿,她这一双眼睛只看着小鱼儿,其他人其它事物皆进不了她的眼。
她又道:“朽木不可雕,你不就得了一本绝世秘籍?”
绝世秘籍四个字,无疑是江湖人为之心乱的字。但一点红的呼吸没有发生一丝变化。
小鱼儿一惊,暗自忖度:“她怎么知道我有一本秘籍?”
面上神色不变,口中道:“我已说过,练武就像在找媳妇,这本秘籍不适合我,我干嘛还要费心去练?”
其实是因为自身懒散,又觉得自己的聪明才智足以把武功高的人耍得团团转,不以为武功很重要。
铜面人不言不语,静静看着小鱼儿。
谁都看得出来,她此刻很不愉。
正当容蛟为小鱼儿提了一口气时,小鱼儿忽然叹了一口气,“你总催着我报仇,可我连个真相都不知道,谈何报仇?”
铜面人:“你只需知道移花宫是你的仇人,而移花宫也要对你斩草除根,碍于前辈不好出手,特地派了门下弟子花无缺对付你,所以你只需要对付他。”
小鱼儿笑笑,他不喜欢被人牵着走,而且也很不听话。她让他去对付移花宫,他偏偏不去,偏偏去调查江琴。
“哎——”他长长叹气:“花无缺的武功比我可高多了,我为什么要自不量力对上他?不然,你教我?”
“好。”
她一说好,不仅容蛟、一点红愣住了,连小鱼儿都愣住了。
突听脚步匆匆,树叶沙沙作响,山谷小道上四周的树丛中忽的闪出六条黑色的身影。
阳光照不进的丛林中,黑衣人手中的兵器泛着阴森森的寒光。
他们脸上蒙着黑巾,全身只露出眉眼和一双手。他们团团围住一点红,但因一点红与小鱼儿距离过近,便把小鱼儿也算在包围圈里。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容蛟,但他知道此刻能做的只有保持安静。
黑衣人没有动,因为一点红也没动。
小鱼儿忽然笑了,笑对铜面人:“我还不知道你的武功怎么样,就拿他们当靶子如何?”
黑衣人听闻率先刺向小鱼儿。
小鱼儿动也未动,他知道铜面人一定会出手。
铜面人的手指动了,好像是一瞬间的事,容蛟只不过眨了一下眼,那些黑衣人便横七竖八倒在地面人,掀起一片尘土。
铜面人依旧静静站在原地。
“今夜子时,在这里等着。”
她留下一句话,就此消失在谷里。
容蛟这时才出来,听到小鱼儿问一点红:“你能看出来,她使的是什么门派的手法么?”
一点红检查完尸体后摇摇头,说:“皆不是各大武学的痕迹,若不是已绝迹的武功,便是对方刻意隐藏了。”
他一说完忽然挨了小鱼儿一拳头。
容蛟惊愕,停顿一下,又小跑上前,两只手抱住了小鱼儿攻击的那只手。
小鱼儿任由他抱住,好像已没了再打一拳的打算。
他冷笑道:“我一向谨慎,知晓有人追杀你们,一路都抹掉了踪迹,现在他们追进了谷是因为什么?”
一点红轻轻抹去嘴边一点血渍,抬起头直视小鱼儿的眼睛:“因为我显露了痕迹。”
小鱼儿压低声音:“你引他们来是打着我叔叔伯伯的主意?好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点红神色不变,他待人只有直接没有间接,十大恶人要通过小鱼儿才能和他扯上关系,他就不会正眼去看。
所以面对小鱼儿的质问,他丝毫没有愧疚。
况且,说句不客气的,恶人谷的人死了,江湖上只会拍手叫好。
容蛟因为知情所以心虚地松开了两只手,却不知小鱼儿感受到胳膊离开束缚,倏然把战火引到他身上。
“还有你!”他两只胳膊紧紧抱住了容蛟,咬牙切齿道:“你也知情吧?不怕我怨你?”
容蛟轻声道:“对不起——啊——”
他的耳垂猛地被小鱼儿一口叼住,哀哀切切地喊痛:“松开……好痛……快松开……”
等小鱼儿住了嘴,容蛟已两眼泪汪汪。
“不见血不知道好歹,”小鱼儿抹抹嘴,背着药篓往谷中走,一边高高摆手:“好哩。打一拳,咬一口,我们两清了。”
容蛟两只手虚虚捂着耳朵,碰都不敢碰,他刚才见到小鱼儿嘴唇有血丝,可想耳垂被对方咬得见血了。
一点红这时皱着眉把容蛟背上的药篓取下,一只手单拎着,另一只手以保护的姿态搂住他的肩膀,把人往前面带。
眼神意味不明地看着前面小鱼儿略显雀跃的背影。
☆、恶人谷
把药材放在万春流那间充满药香的大屋子里,小鱼儿和万春流小声聊着铜面人让他午夜子时去学艺的事。
一点红这时走进来,沉默放下药材,从药篓里拎出他打来的猎物,也是两人的午饭,还有一小段竹子。他将将转身要走,万春流却喊住他:“还有一人呢?”
“外头站着。”一点红瞥了眼懒洋洋坐着的小鱼儿,淡淡回答。
“怎么不进来?”万春流嘟囔一句,“听小鱼儿说他伤到了?上个山也能伤着,细皮嫩肉的,叫他今后白天在老夫屋子帮忙炮制药材。”
顿了顿又说:“今儿也来,草药太多,老夫忙不过来。”
一点红又看了眼小鱼儿,小鱼儿已闭着眼好似睡着了,他点了点头,分出一只猎物放到地上,转身出了门。
万春流提起猎物,捏了捏它身上紧实的肉,道了声:“还算懂事。”
回到那间不大的屋子,容蛟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张床,下意识地闻了闻身上,发现身上只剩下淡淡的木叶清香。
外头的阳光仍然逗留,一点红丢下猎物,扛着床上的被单扔出去晒太阳去了。
容蛟捂着耳朵坐在凳子上,呆呆地不知在想什么,眼前忽然现出一道阴影,遮住他的阳光。他扬起下巴,沉默的男人手中拿着一个瓷瓶站在他面前。
这个瓷瓶就是小鱼儿昨晚给的外敷伤药,出自鬼医之手,效用果然极好,不过一晚,他脸上的伤口已开始结疤。
容蛟伸手就要接,被一点红躲了过去。
“你自己看得见?我来罢。”
容蛟“哦”了一声,倒很乖巧地坐着不动,确未见一点红有任何动作,很快听见他说:“有血痕,得先清洗一下,我去拿水。”
采药的同时他们不仅打了猎物,容蛟还让一点红削了一段竹子,做成竹筒,装满了山泉水。
拿来泉水,容蛟拿指尖沾湿了细细擦拭,碰到伤口就小小“嘶”一声。
一点红大概是嫌他磨蹭,拿开他的手,自己上手去擦。
他一擦,容蛟便一抖。
他便皱眉问:“我碰到你伤口了?”
容蛟不说话。
等上药时,一点红把药粉小心倒在指腹上,轻轻去抹。
容蛟又是一抖。
一点红停顿一下,眼睛瞟到他泛红的后颈,便没再问碰没碰到的话。
万春流的药不同于其它伤药,敷在伤口上非但没有清凉感,反而是火烧般灼热。
容蛟为了转移注意力,打上了那只猎物的主意,开始制作午饭。
而一点红拿剑把带回来的小段竹子削成了两只方正的竹碗,竹子也是木头的一种,放在木屋里面,木桌上面,与木凳相衬,一点也不违和。
容蛟的午饭无功无过,一上午便这样过去。
一点红提起万春流的交代,容蛟便在午饭过后去报到,而他则又钻进大山,再弄些竹子做病床等等。
夜里,小鱼儿悄悄去谷外的石碑处。
容蛟在万春流的指挥下渐渐上手,万春流提起容蛟的住处在不远处,这片地方是没什么人来骚扰的,晚上安心睡。
万春流是恶人谷内唯一的医者,用药用毒皆高深莫测,旁人不敢得罪,也不让别人得罪。
“你们背着药篓被不少人看见,他们就知晓你们是我这个老头子的采药人,也不会随意来招惹。”他说着,在药材堆里挑拣出品相不好的,“毕竟,这些药材也是能救他们命的。”
容蛟一个劲地点头。
万春流留他吃了晚饭,不知是不是经常和药打交道,做出来的饭菜也像是药膳。容蛟现在嘴里都是药味,根本不想开口说话。
小鱼儿一晚上都在外面,天蒙蒙亮,雾气渐浓时,他才带着一身露水回到屋中。
却不想屋中杜杀、李大嘴、哈哈儿、阴九幽、屠娇娇坐在一张圆桌上正等着他。
“小鱼儿你夜晚去哪儿?”
小鱼儿半分不怵,若是去了燕南天的病房中,他还要想办法遮掩。然而对神秘人教导他习武之事,他没有隐瞒的念头。
桌上摆着一大盆白粥还有一大盆青菜汤,另外有一人一碟的蒸木薯。
五个恶人静静看着小鱼儿,连哈哈儿都没有笑。
桌上还有一个空位,小鱼儿一屁股坐在上面,先是舀了一碗粥呼噜呼噜地吞进肚,才有力气告诉他们。
“铜面人?”
“他说你仇人是移花宫?”
“那么他知道你的身世?”
最后一个问题有些危险,小鱼儿笑道:“他只告诉我姓江,是移花宫害死了我爹娘,一定要我去报仇。其他的什么也不说,冷冰冰的像冰块一样。”
“这样啊?”几个恶人互相对视一眼。
小鱼儿装作很想知道身世的模样,顺势问:“杜伯伯、笑伯伯、李叔叔、阴叔叔、屠姑姑,你们知不知道我爹娘是谁啊?”
屠娇娇立马道:“我们哪知道,看你在山里孤零零地躺着,好不可怜。就把你捡了回来,细细养大。”
说完就见小鱼儿长长“哦”了一声,不知信没信。
等他离开,五个恶人伸长脖子,脑袋聚集在一起,额头抵着额头。
屠娇娇先开口:“怎么办?有人知道他身世。若是告诉了他,小鱼儿岂不是能在外面知晓他爹就是燕南天的结拜兄弟,而燕南天进了恶人谷被我们……他岂不是得恨死我?”
李大嘴:“这不是还没知道么。再说,那神秘人说小鱼儿的仇人是移花宫,并非燕南天所要找的江琴啊。”
哈哈儿大笑:“有猫腻哈哈有猫腻。”
他一边笑一边窜出去,“让我看看外面有没有鱼儿在偷听。”
小鱼儿自然没有蠢到去偷听原本就知道的事。
哈哈儿回来加入了群聊:“哈哈燕南天要找江琴,神秘人则说移花宫…哈哈你们莫忘了小鱼儿不仅有爹还有娘…”
屠娇娇惊呼:“难道他娘就是移花宫的人?”
阴九幽跟风点头:“呜呜~”
“砰——”
杜杀一拳头捶在桌面,冷冷道:“你们在这猜来猜去,不如明晚跟踪小鱼儿,去探一探那人的底细!”
其余四人相互看了看,眼神漂移,齐声道:“可行。”
☆、恶人谷
午夜子时,小鱼儿出门,杜杀等在他房中,看到进来的人,冷冷问:“小屠呢?”
“呜呜——”
“老九,说人话!”
阴九幽:“她说她拉肚子,就不去了。”
杜杀又问:“那李大嘴呢?”
阴九幽:“他去万春流那儿给小屠拿药,也不去了。”
杜杀再问:“哈哈儿呢?”
阴九幽:“正是哈哈儿给小屠下的药,为了报昨日之仇。”
“这么说他没事,为什么不来?”
“他笑得岔气了,躺在床上休息呢。”
杜杀:“……真是一群胆小鬼!”
铜面人出现在恶人谷,需要小鱼儿点明,他们才能够发现,已说明铜面人在恶人谷来去自如,是个绝顶高手。不是来追杀他们的,他们就失去了斗志。
杜杀突然仔仔细细看了阴九幽,诧异道:“老九,没想到你才是最有胆量的,是我杜杀看错你了,一直以为你遇到危险跑得最快,就是我们其中最胆小的。”
“呜呜呜——”阴九幽吱吱呜呜,两边长长的黑发像一扇门,露出一只眼睛,“杜老大,我是来跟你说一声,我也不去了。”
话音刚落,他像一条白色幽灵消失在杜杀视野中。
“……”杜杀久久不能言,默默摩挲着那把锋利的刀,突地扔下那刀:“我也睡觉去。”
江小鱼已连续十五天晚出早归,每次回来吃早饭都能看到一张桌子上坐满了五大恶人,每次他们都要问小鱼儿:“铜面人昨夜告诉你的身世了么?”
小鱼儿每次都摇头,说:“她只除了教我功夫,其它事什么也不说。”
十五日以来,容蛟做饭的水准一再提高,这些日实在过得安宁,快让他忘记这里其实是恶人谷。
这天,他捧着簸箕把炮制好的药材拿出来晒干,一片木屑丢在他背上,回过头,屋顶上懒洋洋地斜躺着一名俊美的美少年,嘴中嚼着一根不知名草根。
容蛟一见他就觉得耳朵疼。
小鱼儿挥手的动作都显得懒洋洋的:“上来呀。”
容蛟第二次见到恶人谷的太阳,就停在小鱼儿的背后,望着他时眼睛便很刺痛,也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只能听到对方带着困意的声音:“我说,你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不会吧不会吧,你很小气么?”
容蛟说没有。
小鱼儿:“那你上来,你是有偷偷练过武功的吧?不用□□能上得来么?”
容蛟放下簸箕,把它放在阳光里。
走到屋顶下,抬起头说:“我试试,上不去你就拉我一把!”
小鱼儿:“得令嘞!”
虽然步子不太稳定,容蛟到底是上去了,没有小鱼儿出手的机会。他一上去,小鱼儿递给他一根细细的白色根茎,说:“嚼起来是甜的。”
容蛟于是接过放入口中,全身躺了下去,光明正大偷起了懒。
忽然听到耳边的声音:“你还没见过我燕伯伯罢?”
他摇头说没见过。
万春流并不让他靠近后面的“病房”,而他也没再见过容暇光。
小鱼儿告诉他:“万伯伯对其他人都不放心。而且你记住,在谷中千万不能提燕南天三个字,否则我叔叔伯伯会找你麻烦。”
燕南天,三个字极为轻,风一吹,轻飘飘落入容蛟耳中。
他点点头,没问为什么。
他早已学会,不该好奇的就不要去想了。既然有麻烦就不会去问了。
一时安静下来,小鱼儿看着蓝天上的白云,静谧得好像全身的酸痛慢慢离开身体。
“离开江府的时候,我把秘籍的临摹本给了江玉郎。”他忽然开口,引得容蛟看了过去,又听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么?”
容蛟静静思考一下:“怀璧其罪?”
“没错!我和江玉郎有一部分是相似的,正如我了解他一般,他也了解我。我们拥有同一样珍宝,就绝不会让别人知道。”
他虽忌惮江玉郎,却也没那么恨他。
小鱼儿接着道:“若是他想陷害我,告诉别人我身上有绝世秘籍,那么我也会反过来去陷害他,两人都不得好。所以他绝对不会透露出去。”
“但是铜面人知道了。”容蛟指出。
“江玉郎是只小狐狸,江别鹤是只大狐狸,只有大狐狸才能彻底根治小狐狸。因此江玉郎偷偷练秘籍根本瞒不过江别鹤。”
容蛟忍不住侧过身看着小鱼儿在阳光下有些虚幻的轮廓,“你想说,江别鹤与铜面人有关系?”
小鱼儿闭上眼,静静感受着温暖的光落在皮肤上的感觉。
“燕叔叔找江琴报仇,铜面人说是移花宫,两者或许都是我的仇人。如果江别鹤就是江琴……”小鱼儿倏地睁眼,两眼射出精芒:“那么他和移花宫之间是有联系的,告诉移花宫,我有绝世秘籍也不足为奇。”
他嚼了嚼甜根茎,然后一口吐了出去,慢慢道:“而铜面人知道我的身世,知道我有绝世秘籍,恰恰是个女人……她就是移花宫的人!”
小鱼儿作出了一个如果,最后的结果让容蛟都惊呆了,因为铜面人一直催促小鱼儿向移花宫报仇,必定有些过不去。
怎么会是移花宫的人?
他问出这个疑问,却不见小鱼儿说话。
容蛟抬眼看过去,小鱼儿正望着天上一轮太阳,太阳过于炽烈,他的眼角溢出一点水光。
小鱼儿的唇抿得很紧,添加了几分倔强。
许久才解答容蛟的疑问。
“她教我的功夫其实算不上多么好,”他眨了一下眼,“我曾试探着拿出那本绝世秘籍让她教我入门,被她拒绝了。她好像……不想我变得太强。”
小鱼儿侧过身,蜷缩得像只河虾,眼睛盯着容蛟在光源下显得饱满红润的唇瓣。
轻轻道:“很违和不是吗?”
容蛟怔住,竟觉得此刻面无表情的小鱼儿有些可怕。
他一字一句道:“就好像……希望我与花无缺决斗,却不希望我胜过花无缺……她……想让我死。”
那么,她的目的是什么?
既希望他向移花宫报仇?
又希望他死在花无缺手中?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她是移花宫的人,但要我向移花宫报仇。她是移花宫的人,所以希望花无缺活着。我自诩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却怎么想不通。”
小鱼儿面无表情的表情在容蛟眼里好像快要哭出来了,他捧住容蛟的脑袋,把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容蛟的额头上。
轻轻呢喃:“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凭什么要死在那个无缺公子手上?”
容蛟把这条茫然的鱼抱在怀中,忽然记起对方的年纪。
只有十四五岁啊!
吃的饭没有别人走的路多,看过的风景没有别人多,见过的人没有别人多。
从小长在恶人谷中,一出谷就面对花无缺的杀意。
容蛟长长叹了一口气,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因为他也想不明白。
良久,他才道:“那就不要见到花无缺,不要走移花宫这一条路。你想知道真相,就绝不能再接触移花宫的人,那只会死得不明不白。”
“你要等。”
“等你燕叔叔醒来,等江别鹤露出尾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17 19:06:51~2020-12-21 16:55: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去吧大白鹅! 50瓶;西梅仙森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紫禁之巅
小鱼儿总算提起了认真学武的念头,白日里捡起了那本绝世秘籍,背得滚瓜烂熟,不但请教五大恶人,偶尔还会让一点红赐教。
看一点红的模样,没有把小鱼儿的一拳放在心上。
而容蛟在小鱼儿的带领下,也捡起了“如意兰花手”。
万春流为小鱼儿准备了药浴,浸泡在其中能加快内力的循环,容蛟因此沾了光。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万春流对他放下了防备,准他随着小鱼儿去里面的病房看看燕南天。燕南天盘腿端坐在床上,双手静静放在膝盖上,一副专心练武的模样,实在难以看出他竟是个活死人。
容蛟又去另一间病房看容暇光,奇迹般撞见他手指动了动。
因这变化,一点红放弃带着容暇光离开的打算。
他做了一个木头假人,在外面套上容暇光的衣服,背着它正大光明走出了恶人谷。为的就是一个假象——他已带容暇光离开恶人谷。
一点红离开前与容蛟道别,并禁止他跟着。
容蛟站在原地默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看着他走出谷,看出他拐弯走上小道……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进入恶人谷的第三十天,容蛟见到了第三次晴天。
他站在金黄色的光芒中,一动未动,直到小鱼儿调笑的声音远远传开:“你是不是舍不得那个木头人?”
巧合的是,铜面人也只教导了小鱼儿三十日,如小鱼儿所说,对方并不是真心想要他变强。
容蛟没有回头看他,光听声音的距离就知道小鱼儿爬上了他房子的屋顶。
他静静望了一会儿,视线仿佛能穿过丛林,见到那个向来沉默却有点迂腐气的剑客——他已不是杀手,他现在是名剑客。
背后听到风声,是小鱼儿跳了下来,瞄准了他的背。
容蛟拒绝接这颗炮弹,向左一移。
“不好玩,不好玩!”小鱼儿伸着懒腰,说:“我们也该离开了。”
他说着怕拍容蛟的肩膀,“哎,让我看看你的手。”
容蛟看他一眼,手臂一抬,手指兰花般拂动,十根手指看起来仿佛是冰一样透明,在阳光底下好像在闪闪发光。
小鱼儿上手去摸,触感硬硬的,又有点凉凉的。
它们已能抵挡住普通武器的一击。若是大成,这十根手指点在小鱼儿的肩膀上,能立刻使他一条胳膊经脉断裂。
这冰一样的状态很快消失,容蛟随之轻轻喘气,身上有些无力。
引得小鱼儿投来鄙视的一眼,“你的内力不行啊,真短。”
容蛟再忍不住,重重踢他一脚。
第三天他们出谷,万春流给了他们许多药,其中不乏毒药。
而五大恶人送别的姿态很不一样,对待小鱼儿基本就是:“快走,快走,见了你就烦!”
唯有屠娇娇抹了一点泪,不仅塞给他一些易容道具,还给了一个小瓶子:“小鱼儿,谁若是得罪你,你就把它洒到他身上,只要沾上一点,全身痒得不行,只要抓破了皮肤,就会像尸体一样腐烂!”
这瓶痒得不行的毒药名为“痒痒粉”。
容蛟为此离小鱼儿一臂之远。
他们准备去江南,容蛟是想去看飞歌和花满楼,小鱼儿是想去看江别鹤回到江府没有。
百花楼里依然充满了淡淡的温暖的花香,却没有花满楼,也没有飞歌,但有一个受雇照料花草的人。
他告诉容蛟,他们去了京城。
而江府显然也没有江别鹤。
容蛟与小鱼儿碰头,两人一时都有些沉默,因为他们不知道要去哪儿。索性肚子饿了,先去一趟饭馆。
饭馆和酒楼茶馆没有热闹,甚至有些萧条,因为百姓很少下馆子,下馆子的多数是些江湖人。
饭馆里只坐了两桌人,上菜期间,小鱼儿奇怪地说:“奇怪,这里是江南,又不是边陲小镇,人怎么这么少?那些三教九流呢?”
容蛟喝着茶,闻言道:“确实,街道也空旷了些,以往都能看到很多江湖人士(其实是很多玩家)。”
察觉到不正常,容蛟瞬间想起万梅山庄那四胞胎玩家,他们的游戏面板出错了,不能下线。
他立马上论坛看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店小二上菜,小鱼儿拉着他问生意怎么不好?是不是饭菜不好吃?
容蛟从论坛脱离注意,就听见店小二的叫苦声:“……京城好像出现了大事,大家都跑去看热闹了。”
小鱼儿问什么大事,店小二就说不清楚了。
等人走了,容蛟才告诉小鱼儿:“白云城主叶孤城出现在京城,碰巧西门吹雪出关,邀紫禁之巅一战。”
小鱼儿呆了一会儿,问:“白云城在哪儿?”
容蛟万万想不到他的关注点在这。
小鱼儿好像意识问的问题有点偏,想了想又问:“他们为什么要到皇帝老儿的地方打架?”
他想不通的问题,容蛟也想不通。
但他们都已决定去京城。
吃饱了,人就容易多想,容蛟忽然想起,一点红叛变,他接下的单会不会转移到别的杀手身上。
他垂眼盯着身上的衣饰,又瞥眼瞧了瞧小鱼儿,忽然道:“既然京城这么热闹,花无缺会不会也要去?”
他并不希望他们真的决斗。
小鱼儿现在最不想听的就是花无缺三个字,但他不得不考虑一下这种情况。他瞧着对面的人的笑容好像有点神秘,不由问:“你好像想出了办法?”
容蛟不说话,只是对着他笑。
他长得极好,一笑起来像是朵含苞待放的牡丹,他一直看着小鱼儿笑。
容蛟忽的起身,走过去拉住他的手,在他惊诧的目光中柔声道:“妹妹,陪姐姐去逛一逛成衣店首饰店胭脂铺吧。”
“哈?”小鱼儿眼睛慢慢瞪大。
于是他知道了,对方的法子,就是叫两个人都扮成女孩子。
两炷香时间后,小鱼儿一脸木然望着面前这位光鲜亮丽,青春活泼的美丽姑娘,陷入了沉默。
容蛟只微微掐一下嗓子,就是个美丽无比的女孩子。
他柔声的在小鱼儿耳边蛊惑:“在你看来,花无缺算不算是个很完美的人?”
既有家世又有地位,既美貌又有钱,而且武功高得很,他出现的地方,许多人都要恭维着。
小鱼儿不得不承认,花无缺实在是完美无缺。
容蛟笑得很愉快,“其实他有一个很好的优点,加以利用便成了缺点。”
小鱼儿闻言瞧着他。
听他继续说:“这个优点,绝大部分的男人都没有。”
小鱼儿心一动,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也露出那种神秘的笑容:“他爱护女孩就像爱护花朵一般。”
不久,俊俏的美少年也变成了娇俏的美少女。
幸好,恶人谷很少需要钱的地方,还好,他们攒下不少积蓄,幸亏,这些积蓄都给了小鱼儿。
“我敢肯定,花无缺此刻站在我面前,也绝不会想到我就是江小鱼。”小鱼儿最后总结。
本来穿了女子衣裳,带了头饰,有七分认得面貌,但抹上脂粉,七分变成了三分。
“江小鱼这个名字不能用了,”他摸了摸头上的珍珠首饰,幽幽地掐着嗓音说:“你可以叫我小珍珠。”
容蛟“噗嗤”一下笑开了。
又见小鱼儿把炮筒对准他:“你也不能叫容蛟,以后我便叫你容容~”
容蛟:“……”
☆、紫禁之巅
因为两个美貌“姑娘”结伴出行,不过出了江南,还没走多远就撞见几个泼皮流氓,非要容蛟和小鱼儿去和他们一桌喝茶。
当时他们停在路边的茶水摊上打算休息片刻。
小鱼儿似笑非笑,他脸上敷的粉有点浓,正是为了遮掩脸颊上的疤,他的眉画得也黑,抹的口脂也红得浓烈,更是穿了一袭红衣,腰间别了一根鞭子。整个人看着就是个泼辣的妹子。
他的妆正是容蛟所画,鞭子也是容蛟还给他的金龙鞭。
与他相比,容蛟的妆容清淡很多,但特意画了眼妆,改变眼睛的外在形状,而且用易容工具泥垫高了鼻梁。他脸上一道伤早已好透,因伤药极品,更是不留一点痕迹。
他静静地站着那儿,眼神柔和,周身不含一点凌厉。
一个是火辣妹妹,一个是娴静姐姐。
姐姐一动未动,妹妹已挥着鞭子朝出口放肆的人横扫过去。
却不想流氓也是懂点功夫,虽然狼狈,到底躲开了那道长鞭。恼羞成怒间抽出腰间长刀向小鱼儿砍去。
小鱼儿冷冷一笑。
正当鞭子又要翩翩飞舞时,斜空突然插进一柄折扇,长刀的刀锋正巧卡在纸扇的骨架中间,握扇的手轻轻一转,长刀“咻”地飞了出去。
小鱼儿瞪着视野中的这只拿扇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竟该死的熟悉!
他慢慢把目光往上移,移到花无缺那张温润的俊脸上。
花无缺手腕一转,扇子合拢,移到胸前。他含笑地看着面前的红裙少女,温声道:“姑娘,受惊了。”
小鱼儿只瞪着他,两只眼睛快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了。
容蛟因为这变故,惊得霍然起身,神色古怪地望着前面一红一白的两人。万万想不到他只是不想一个人女装,才用花无缺把小鱼儿拉下水,没想到被他说中。
花无缺真的出现了!
小鱼儿看着花无缺的眼神极为复杂,惊讶、心慌、羞愤,随之而来的却是得意。
“本姑娘没事,就算你不出手,他也会被本姑娘打得屁滚尿流!所以,我不会对你说谢谢。”他掐尖了嗓子,扮演着一个高傲别扭的小姑娘。
花无缺笑笑,“姑娘说的是。”
小鱼儿从来没直面过花无缺对女孩子的温柔,一边别扭一边面有得色。
容蛟这时移步过来,花无缺也看向他,又瞧了一眼小鱼儿,作揖说:“在下花无缺,敢问怎么称呼二位姑娘?”
“见了一面就问名字,你想干什么?”
花无缺并不生气,仍然温柔笑着:“无缺只是看二位面善,想问问二位去往何处,无缺可以作伴。”
小鱼儿迅速与容蛟的眼神接上线。
容蛟说:“好看的人总是长得差不多的,我看你也很面善。”
花无缺凝神细看容蛟,“是这个道理,好听的声音也是差不多的。”
容蛟垂头作羞怯状,小鱼儿负责转移话题:“我们正是要去京城,你呢?”
“巧了,无缺与二位同路。”
“好啊。”
小鱼儿奇怪他为什么去京城,他不应该听从他师父的命令吗?
花无缺:“京城是现在最热闹的地方,而我要找的人也是喜欢热闹的。”
他这观点没错,因为小鱼儿就是要去京城看热闹,而且就在他面前。小鱼儿心里冷哼,面上却笑得灿烂,把鞭子收拢围在腰上一圈又一圈。
花无缺眼神一凝,轻轻念出鞭子的名字:“九现神龙鬼见愁……金龙鞭。”
小鱼儿暗道不好,金龙鞭曾经从他手中辗转到容蛟手中,当时花无缺正在场。
花无缺回忆着金龙鞭,忽然一道声音将他鞭笞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