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缺公子好眼力,我这妹妹的金龙鞭天下仅可二件,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得到的。不想公子是个识货人。”容蛟缓缓道来。
花无缺缓缓点头。
花无缺最不缺的就是银子,而且待人温柔风趣,与他结伴而行是件很享受的事。
这不,花无缺坐在马车外赶马,把车厢让给了两位“姑娘”,小鱼儿舒舒服服躺着,表情极为享受,花无缺心甘情愿为他拉马,让他内心愉悦无比。
而且他一赶车就是几日,容蛟曾愧疚要与交替一下,被他以“女孩子就应该坐在车上”温柔劝了回去。
十月九日,他们终于来到京城。
花无缺在最大最豪华的客栈订了两间上等房(容蛟说两间就好),三人洗漱修整一番,容蛟仔细为小鱼儿上妆。
小鱼儿脸上的得意之色还未消散,容蛟警告他:“你最好收敛一点,无缺可能已经心有怀疑。不然他已经护送了两个姑娘上京,为什么还不离开两个姑娘身边?”
铜镜里的小鱼儿皱起眉头:“我这样他还能认得出?”
“有些人的直觉很灵,说不定他直觉一定要留在我们身边。”
刚说完,房门敲响,敲门的声音不急不缓,不用问也知道是花无缺。
小鱼儿顺势问出心里的疑问。
花无缺温润的声音传进门内:“京中现在很乱,我还是伴在珍珠姑娘和容容姑娘身边为好。”
小鱼儿瞬间知道,对方确实怀疑上了。
他抬眼凝视镜中的脸,上妆之后依然有三分从前的影子。
那又怎样?
他暗道:“只要不承认,难道他还会扒了我的衣服?”
京中在传陆小凤手中有可以进入皇城观战的凭证,一时之间许多人都在找陆小凤。
容蛟说有酒的地方说不得就有陆小凤。
于是他们进了京城最大的酒楼,没蹲到陆小凤,却听了很多事。
比如:西门吹雪是在十月初出关的。
比如:叶孤城是平南王世子的师傅。
再比如:能进皇城的凭证,就是能在月下变色的特殊缎带,总共六条,已经被陆小凤散去四条。
直到夜晚,在酒楼都没有见到陆小凤,但不能说无归而返,总归听了不少消息。
小鱼儿为此感叹:“来了京城却不能见到最大的场面,人生一大憾事啊!”
容蛟没有应答,花无缺也未作声。
他们头颅的转向保持一致,他们看的是同一个人。
小鱼儿瞧过去,那人既不高大也不威猛,但他怀里露出了一点炫目的光,再细细一瞧,那不是单纯的光,是一小片绸带。
淡淡月光下,忽而浅紫,忽而银灰。
“在月光下变色的缎带……”
那人发现他们望过来,居然笑了,收拢衣襟朝前面墙下走去。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心中都已明白那人怕是听到小鱼儿的感叹,特意露出的,不像炫耀。
于是他们跟了上去。
那人就在拐角黑暗处等着他们,面上带笑,悄悄说:“公子姑娘,你们想在明晚进皇城么?”
他说话的声音说不出的细。
“难不成你要把缎带卖给我们?”
“不错。”
“可我们有三人,你绝没有三条。”
直到正午,陆小凤只散出去四条,而这人绝不可能抢/偷来三条缎带。他的步履沉重,半分功夫都没有。
这人得意笑着:“你们买得了多少条,我就有多少条。”
花无缺便问:“那你卖多少银两一条?”
他比了个五,容蛟问:“五十两?”
他嗤笑摇头,“五万两!”
容蛟狠狠吃了一惊,看他的眼色像在看一匹吃人的狼。
他嘿嘿一笑:“两名绝世剑客的惊天对决难道不值区区五万两?”
他口中的五万两仿佛是地上一颗石子,随处可得。
容蛟越来越觉得他说话的声音更尖细,不像掐着嗓子,也不像个男人。
可不是男人是什么?
太监?
作者有话要说: 这文不能入v,还有两三万字写完。
求一下预收。
【预收文:快穿之画皮新郎】聊斋+微克苏鲁元素
人类把高等维度的生命称作神明,神明孤独许久,把无数触手化成位面之子。
伏耳作为一只新生的画皮鬼,被神明绑架了,投入到各个位面中。
第一个位面的触手占有欲极强,伏耳离开他后,其执念深深影响到其他位面的触手。
一个是附身死人随时掉皮的画皮鬼,一个是在特殊日子会现出原型的触手系。两货完全不知自己多恐怖,偏偏爱在晚上出来约会,把别人吓得屁滚尿流,还没点自觉。
“听说有人在小树林里看见一只恶鬼和一只触手怪对月修炼,你昨晚出门了,看见了没?”
伏耳仔细回想,耿直道:“我只看见了一只触手怪。”
☆、紫禁之巅
“五万两确实不贵。”
容蛟愕然寻声望去,说话的却是小鱼儿,他此时没有看容蛟,也没有看卖缎带的人,两只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花无缺。
小鱼儿正是想让他大出血。
花无缺面上为难,纵然是皇家,国库一年也只几十万两银子。他若要买上三条缎带,就得挥霍去移花宫的三年收入。
他试着讲价,把五万两降到了五百两。
贩卖的人不屑冷笑:“我以为你是位贵公子,才跟你说话,怎么你就不愿意给两个漂亮的姑娘花钱?”
小鱼儿背过身偷偷地笑。
花无缺叹气道:“若我只想用五百两买你一条缎带呢?”
那人拍拍手,从黑暗的角落又走出四条强壮的大汉。
容蛟也跟着叹气,突然出手,以掌为刀,向他怀中刺去。再抽出来时,指间夹着几条闪亮的缎带。
四条大汉自然打不过他们三人,花无缺临走时将三张面值五百两的银票放进那人的怀里。
小鱼儿没有看到花无缺更加窘迫的样子,便一直用眼神瞟着容蛟,表达自己的不快,容蛟根本不理会他。
回客栈的路上,经过茶馆,容蛟惊鸿一瞥,瞥到二楼一个人靠在木栏上,看那背影,是飞歌无疑。
于是他顿住脚步。
另两人回首瞧他。
他说:“我突然有一点事,出去走一下。”
花无缺问:“你有什么事?”
容蛟笑:“是女人的事,男人不能多问的事。”
他顺便瞪了小鱼儿一眼,因为他刚刚要张口,好像要说:我现在也是女人,我也要去。
“夜黑,小心走路。”花无缺点头,看着容蛟穿入人群中,他倏然看向小鱼儿,微笑道:“那便只有我们了?”
小鱼儿瞧了瞧他那双持扇的手,一脸无辜不明白的神情,左右他也不能强行逼一个姑娘说自己其实是男人,这不是君子该做的事。
花无缺虽心有怀疑,却并未动手。他们继续朝着客栈的方向走,花无缺感叹:“珍珠姑娘实在长得像我一个故人。”
故人?
小鱼儿心里冷笑:当你的故人可真是倒霉透了。
花无缺又道:“可我认识的故人无父无母,也无兄弟姊妹,姑娘与他长得如此神似,可真是缘分。”
小鱼儿不说话。
花无缺仿佛在自言自语:“我有时候会觉得你就是他,明明我才见过他几面,就好像认识他好多年。”
小鱼儿保持缄默,身体已保持高度警惕。
客栈到了,他们慢慢踏上楼梯,来到小鱼儿的房门。
小鱼儿没有去开门,因为不想把后背露给花无缺。
花无缺又开始说:“姑娘,其实一个人十几年的生活习惯是很难改变的。”
他开始摇扇子。
小鱼儿面无表情看着他。
花无缺的话已说到这份地步,他再怎么不承认也落了下乘,聪明人明知嘴硬无用,也不会再死不承认了。
两人面对面,静静地看着对方。
出乎意料,花无缺只是抽出一根缎带递到小鱼儿的眼前,微笑着说:“幸好这里没有一个叫江小鱼的人,只有一个珍珠姑娘,无缺就不用打打杀杀了。”
小鱼儿呆愣许久,不敢置信看着对面的人。
屋内没有月光照射进来,但他手上的缎带依然闪着动人的光泽。这一刻,小鱼儿得承认,花无缺要对一个人好,那个人根本就招架不住。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缎带。
再抬头去看。
花无缺已背过身,走向自己的房间,他的声音徐徐传进小鱼儿的耳朵里:“无缺希望,江小鱼不要再逃避,与无缺堂堂正正的打一场。”
小鱼儿看着他打开房门,走了进去,眼看就要合上门,他突然高声道:“江小鱼托我问你,哪怕一死一伤?”
对方好像没有听到,那扇门在小鱼儿的视线中紧紧闭拢。
花无缺点亮了桌上的灯烛,望着那点跳跃的火光,低声道:“哪怕一死一伤。”
茶馆的招牌上写着“春华馆”三个字,前几日,叶孤城出现在这里,为这座茶馆带来不少人气,夜黑了仍然不少人逗留。
容蛟进来时就听见一人说:“快点决定,今夜子时就关盘了!”
接着一人道:“我押四百两,押叶孤城赢!”
再一人接道:“那我便赌西门吹雪!”
原来竟是开盘在赌两名剑客的决斗,哪一方能赢。
容蛟冷冷地穿过一楼,来到二楼,走到靠窗的地方。
花满楼好像很早就发现了他,朝他微笑看去,因容蛟没出声,他一时分辨不出来的人是谁。
容蛟明知他看不见,却也对他一笑,接着悄悄走到飞歌身后,在他的背上狠狠拍了一下。
唬得他一下蹦起来。
本是凶凶的脸看见容蛟,瞬时笑得脸颊积了肉,挤得眼睛变成一条缝。
“哈啊哈哈,你居然穿女装?!”
容蛟垫了鼻梁,画了眼妆,他居然还能一眼认出来。
花满楼在他们的笑闹中明白来的人是谁。
容蛟坐下,三人谈起近些日发生的事。
提起容暇光,飞歌脸上的笑容一直没落下来,只要人还有机会醒来便是万幸。容蛟没告诉他容暇光已从女人变成了男人,存心要让他亲眼目睹,因为飞歌一直把对方当做女神。
花满楼告诉容蛟,他离去后,司空摘星来找过他一回,之后再也没出现。
他们收到消息来京城,是来找陆小凤的。
西门吹雪是陆小凤的朋友,关乎于他的生死决斗,陆小凤绝不会放着不管。
可到现在,他们还没见到陆小凤,也没见到西门吹雪,没有人见到了西门吹雪,甚至叶孤城出现一回后也消失了。
京城因他们沸腾,他们点燃一把火就消失了。
容蛟不与他们同行,因为他怕花无缺和小鱼儿也打起来,回到客栈,没有点灯,屋内黑糊糊的深不可测。
他摸黑着在桌前坐下,准备喝口凉茶解渴。
烛火一亮,对面出现一张脸,容蛟的心跳停了半拍。
小鱼儿垂着眼帘不知想什么,容蛟推门时,他没作声,容蛟坐在他对面他还是没出声,直到点亮了灯烛,他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灯火微弱的光只照亮他一张脸,他脖子以下的身体黑糊糊。
因为被吓了一跳,容蛟带着恼意,自顾自喝着茶水。喝一口抬眸瞧瞧对面,直到杯中的茶水见底。
容蛟终于去关心小鱼儿出了什么事。
小鱼儿缄默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刚才下了决定,再过一个月,就与花无缺决斗。”
容蛟也沉默,垂眸盯着杯底残留的茶水,被烛火一照,仿佛已成猩红色。
他干巴巴“哦”了一声。
反倒引起小鱼儿的注意:“你不劝我三思?”
容蛟轻轻摇着杯子,看里面的水渍缓缓流淌,轻轻说:“你下的决定,你自己负责,我凭什么干涉?”
“没错,我自己负责。”小鱼儿淡淡道:“也许我会死,到时麻烦你把我送回恶人谷。”
此时的小鱼儿根本不像一条滑不溜秋的鱼,他简直是笨得往渔网里钻。
容蛟忽然想起了西门吹雪。
他许久未去想他。
此刻忍不住想,明日他就要与叶孤城决斗,他今夜的心情是什么样的?他面前有没有一个朋友,他有没有请朋友做好为他收尸的准备?
“你不应该说这种话。我有点不认识你了。”容蛟慢慢说。
小鱼儿居然笑了:“我应该说什么”
“你应该说,我想了好多种万无一失的办法,比如我找万春流要了一种假死药……”
“他没有给我假死药……而且,你作假设时,不也把我看在败的一方?”
容蛟于是无话可说,又不想马上去睡觉,只好坐在凳子上,看着对面一张脸。
他想了很久,说出今夜最后一句话:“反正还有一个月,所以你能不能再变回小鱼儿?”
小鱼儿展开一个熟悉的笑容,无声回答他。
十月十日,清晨。
再过五六个时辰,天又要暗下来,备受瞩目的一战就要开始了。
容蛟哪里都不想去,他的懒病感染了小鱼儿,他们躺在一张床上不想动弹。
他们虽然闭着眼,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他们的思维发散,思维发散到哪儿就谈话到哪儿。
容蛟说:“桂花是最香的花,花开的时候我们在恶人谷,恶人谷没有桂花。”
小鱼儿:“我想吃桂花糕了。”
容蛟说:“京城那么繁荣,做糕点的手艺人一定不少,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小鱼儿:“再说下去,我肚子就要打鸣了。换个话题吧?”
于是容蛟说:“紫禁城哪一座殿是最高的?”
小鱼儿:“孤陋寡闻,是太和殿。”
容蛟:“那他们就是要在太和殿比试吗?”
小鱼儿:“应该是,紫禁之巅不就是最高的殿屋么?”
容蛟忽然问:“你的轻功怎么样?”
小鱼儿答:“比你好一点。”
容蛟发出疑问:“太和殿有多高,我们上得去么?”
小鱼儿一下子坐起来,直撅撅地坐在床上,转过头说:“我们需要买一条带钩子的绳索。”
容蛟睁开眼,也坐起来:“别人都使轻功,我们爬绳子,会不会太丢脸?”
“我们现在是什么人?我们是娇滴滴的姑娘家,姑娘家的事怎么能说丢脸,这叫自力更生!”
☆、紫禁之巅
直到正午,两个人都没有从房中走出来,花无缺等不到他们出来,只好自己进去。
他进去,两个人都已起床,都已上了完好的妆。
或许是因为昨天花无缺说这里没有江小鱼,只有一个珍珠姑娘,所以小鱼儿被人识破却乐此不疲穿着女装。
花无缺并非两手空空,他平时的武器——那把扇子斜插在腰上,两手自然下垂,一只手提着一个方正的油纸包。
“是什么?”小鱼儿看过去。
花无缺把它放在桌上,拉开绳结,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洒满整间屋子。
“是桂花糕,京城的老字号合芳斋里买的,你们尝尝?”
他对待他们的态度如往昔,仿佛昨夜的谈话只是小鱼儿的一场梦。
在有些人眼里,时间过得很慢。
在陆小凤眼里,时间过得从来没有这么快过。
他在昨日刚见了西门吹雪一面,就在任何人想不到的地方——合芳斋的后院。
就连陆小凤也想不到西门吹雪就藏在小小的糕饼铺里面。
西门吹雪留给他一句话,“如果我死了,请把我的剑带出来。”
像他这样的人,已把剑当成全部的生命,收剑与收尸又有何分别?
陆小凤眼中酸涩,他并不想答应,又不得不答应,因为西门吹雪只有他一个朋友。
无论是觉得时间慢还是快,夜晚终归来临。
今夜的月亮比平常时候更大,光芒也比往常更盛,容蛟走出了客栈,走在青石板上,抬头仰望这轮月亮。
不知会是谁的血将把它染成猩红。
城门很高,像一座红色的山,上面数不清的金黄眼睛正威严地注视前面每一个人。
大内高手魏子云站在城门口,冷冷地注视着前面二三十个人。
他交给陆小凤的只有六条缎带。
现在,前面二三十个人手中都拿着一条缎带,都在月色下流动银灰或浅紫的光芒。
这都是真正的变色绸缎,意识到这个事实,他面色深沉。
“呜——呜——呜——”
厚重的城门终于打开,所有人有序地进来,皇宫里自带一种威严之气,令他们缄默的跟在魏子云身后。
过了大月台,里面的大殿就是太和殿。
太和殿上的琉璃瓦在月下发着金黄色的光泽,一上到这里就像进入了黄金世界。
容蛟是这时候看到陆小凤的。
他身边站着魏子云,很像在和陆小凤争论什么,距离过远,他们又说得小声,容蛟一点也听不清。
他轻轻蹭了过去,才听陆小凤最后一句话:“既然波斯缎带是大内珍藏,市面绝难仿造,你就不应该问我怎么回事。”
魏子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容蛟摩挲着手中的一根缎带,又想起那个说话有些尖细的男人。
他一直看着陆小凤,陆小凤难免会发觉到他,也就觉得他异常熟悉。
容蛟觉得有必要告诉他一声,于是走了过去,陆小凤也迟疑的停住,看着他。
“卖缎子的人声音尖细,像太监。”
容蛟在他耳边轻轻说一句话就走了,他没有改变音线,或许陆小凤已经认出了他。
容蛟不仅看见了陆小凤,也见到了花满楼和飞歌,但他没有去惊动他们,而是悄悄回到小鱼儿身旁。
小鱼儿瞧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
就在月亮升到太和殿上空的时候,两道白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容蛟是听到他人的惊呼声,转眼去看,才发现高高的屋脊两端各自站着一个人,他们都穿着白衣,手里都有一把剑。
屋脊两端高高地弯成一个尖角,两名剑客直撅撅地戳在尖角上,纹丝不动。
西门吹雪仿佛还是老样子,他一直都是一样冷漠苍白,闭关出来后更像一块冰柱,浑身散发着丝丝冷气。
剑客都有点像。
叶孤城站在高高的一角,宛如站在雪山之巅,纤尘不染的白衣是雪山上的一片雪花。
他们面对面,凝视对方。
众人屏住呼吸。
乌云聚拢,月光少了大半,两个人的脸色瞬间蒙上一层灰纱。
乌云散去,两条白色的身影同时动了。
西门吹雪的剑格挡住叶孤城的剑那一刻,就发现了不对劲,这一剑的力道绝不该是叶孤城挥出来。
而这时,叶孤城手中的长剑竟然被他格挡的力道击飞出去。
“当——”
长剑孤零零地戳在容蛟的脚边,戳进瓦片与瓦片之间的缝隙。
他愣愣地瞅着这把剑,呆呆抬头。
这时,叶孤城长笑一声,居然发出了女人的声音,而且他十根手指已在月下变得恍若透明一般,闪闪发光。
容蛟惊骇出声:“如玉兰花指!”
一片哗然,众人都已确定,这不是叶孤城,叶孤城绝对不是个女人,也绝对不会丢了他的剑。
西门吹雪停住,收剑。
冷冷地注视“叶孤城”,冷冷道:“你是谁?叶孤城在哪?”
“叶孤城”发出一声娇笑,反手撕下一张面具,露出一张莹白的面孔:“别人都叫我牛肉汤。”
话音刚落,上空“砰”的一声,烟火绽放。
五颜六色的光照在牛肉汤那张漂亮的面容上,带着得意之色。
早在“叶孤城”发出女人的声音,陆小凤便抓着魏子云狂奔而去,一边在风中呵问:“寝宫在哪儿?!”
魏子云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发展,指着寝宫的位置后,从怀中掏出信号弹,向天发射,然而久久未见禁军的响动。
他的脸已惨白。
大内四大高手一起飞奔皇帝的寝宫,后面跟着一大群江湖人士。
皇帝用来休息的宫殿也不失威严之色,但它的主人已经没有了威严,因为他的宝座正被一个白衣年轻人占有。
陆小凤当先闯进来,一时愣住。
殿内居然站在两名身穿龙袍的人,而且他们的脸居然长得一模一样,他们就像是双胞胎。
一人的面上惊怒无比,一人还能保持镇静,冷冷望着殿上。
陆小凤移目看去,本应该是穿龙袍的人坐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睛对着陆小凤,仿佛在看他,仿佛又没有。
似乎任何的景色都无法融入他的眼中。
而让陆小凤头顶发凉的是,宝座身旁站着的人。
白衣,黑发,长剑。
赫然是白云城主叶孤城!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你就是陆小凤?”宝座上的人似乎现在才看到陆小凤,淡淡问。
“我就是陆小凤,那么阁下是?”
“大胆,见了皇上还不下跪!”一个老太监面有怒色的冲着陆小凤呵道。
陆小凤的手心淌着汗,试探地朝白衣男人说:“穿龙袍的人才是皇上。”
“很快就有了。”男人说道,“你很吵。”
后一句话对老太监说的,老太监立马吓得匍匐在地,两腿发抖,那个还算镇定的龙袍男人瞥他一眼,带着嘲讽。
陆小凤瞧他一眼,问:“那么这两位是?”
他问的是两个穿龙袍的人。
白衣男人淡淡道:“一个平南王世子,妄想取得皇位。一个……前皇帝。”
陆小凤感觉眼前发黑。
平南王世子身后的平南王惊怒地指着上面两人:“宫九,叶孤城,你们狼子野心,不得好死!”
叶孤城面色冷漠。
宫九也没看他一眼,似乎认为不值得。反正不得好死的是敢于辱骂现任皇帝的平南王和敢于篡位的平南王世子才对。
他们好像已知道活不成了,皆摊倒在地,那一句辱骂仿佛用光了平南王所有的力气。
“啪啪啪——”前皇帝怕掌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堂兄的一招让我不得不佩服。”
“还有,叶孤城真是能屈能伸,朕也佩服你。”
先是叶孤城假作平南王世子的师傅,帮助他们谋朝篡位,在他们得意洋洋的时候,又转道站在突然出现的宫九身边。
宫九没有说话,只拿出一道空白圣旨,说:“写下退位诏书,封你王位。”
又道:“你不用再等,禁卫军已转投于我,不服的也已杀了。”
前皇帝目不转睛看着圣旨上的龙图,久久不语。
事情尘埃落定,不可挽回。
众人姗姗来迟,前任皇帝已脱下龙袍。
穿着白衣的牛肉汤抬手对宫九道:“恭喜九哥得愿以偿!”又对着叶孤城眨了眨眼睛。
叶孤城没有看她,他走了下来,走到了西门吹雪面前,凝视着他。
或许他想把那一战补完。
但西门吹雪只是静静看了叶孤城一眼,留下一句“你不诚”,转身而走。
牛肉汤这时回首看向众江湖人,大声道:“皇上在此,你们还不跪吗?”
众人惊疑不定,相互看了看。
没有一人屈膝。
这时,宫门外浩浩荡荡行来一大群身着盔甲的精兵,领头的人满头白发,一双重瞳看来极为可怕。
飞歌不知什么时候摸到容蛟身边,不敢大声说话:“那不是陈冲子么?”
“而且,”他扫视禁卫军,“好多的玩家!”
陈冲子是为要求宫九履行平荡武林的诺言而来,在众多目光中,他张了张口:“陛下金口玉言,还等履行我等诺言。”
陆小凤紧张地盯住他,认出他是外乡人中的一员(陆小凤曾联合楚留香对外乡人作出调查,把其中表现优异的人记在心中)。
对方当时与马秀真争夺峨眉掌门之位,争得火热,却原来是□□!
小鱼儿这时问容蛟:“什么玩家?”
容蛟因为这变故,神经高度紧张,听到什么就回答什么。
小鱼儿也愣住,关注点不同寻常:“你原来有这么离奇的身世?”
【滴——】
【世界意识觉醒,融合进度停止,请求脱离。】
【脱离中。】
【滴——脱离失败,展开销毁。】
☆、紫禁之巅
好像是一瞬间的事,那些身披盔甲的人,不少变得脸色扭曲。
容蛟往旁边瞥,身旁的飞歌吃了一整个柠檬似的,整张脸皱得像老橘子皮。他点点他的肩头,眼神询问。
飞歌艰难挤出几个字:“……消失了……面板……”
游戏面板全部消失,包括那枚下线键,飞歌瞬间感到身体重了不止一倍,若以前是飘在空中的,那么现在就是被种在地里的。
他现在再去看那一大片的盔甲人,已然分不清谁是土著谁是玩家。
容蛟怔了怔,抬起手,摸向手腕上的银镯。
这本是一个装备,但他现在去想,那几行装备信息已经不会出现在脑海中。它静静地贴在皮肤上,就是一个普通的,有点漂亮的银镯。
“砰——”
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容蛟悄然抬头望去。
男人脱掉头盔,白色的长发宛如水流般泄在肩头。
陈冲子随手一扔,与盔甲一套的头盔落在地上,众人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
宫九坐在上位,两臂自然放在扶手上,扶手的两端游走着一条金龙,龙眼大的红宝石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下位的白发男人。
陈冲子的一双重瞳却只看着宫九。
“你就当我刚才没说过话。”语气中带些颓废,没再尊称。他说着脱去了外面的甲衣,“你也当没见过我这个人,我已解脱,也不会再穿如此难受的衣物。”
厚重的甲衣堆在地上,他身后几人茫然瞪着他,仍然处于不敢相信的状态。
陈冲子已剩下贴身又宽松的里衣。
宫九静静看着他,没发表什么意见,目送他转身而走。
他走到宫门前,只差一步就要跨出宫门,忽然侧头,一动不动看向一个方向。
飞歌站在两三个人的后面,头挡头,肩挡肩,缝隙中只见到一只恐怖的眼睛穿了进来。
对上这只重瞳,飞歌吓了一跳,往旁边一移,躲在别人身后。
他这一移,露出容蛟探过来的半张脸。
半张脸上只有一只眼睛,但光凭这只眼睛,陈冲子便认出了他是谁。
陈冲子嘴巴张合几下,然后走了出去。容蛟迟疑一下,也跟着出去。他小跑出宫门,前面站立一个男人,背对着他,脑袋微垂,好像在思考什么。
容蛟放慢脚步,静静来到他身后,嘴唇动了动,不知该怎么称呼。
陈冲子这时回过头。
先一步打了招呼,“容蛟”两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好像是一把未开封的刀,生硬又迟钝。
许是因为这个名字,他好久没说过了。
容蛟看着他的眼睛。对方在福利院因为一双眼睛不受欢迎,容蛟为了鼓励他,便养成看他眼睛的习惯。
幸好他是重瞳,不是双瞳,否则,容蛟也没有勇气一直瞧着不放。
陈冲子叫了容蛟一声,容蛟也应了一声,接着归于沉默。
一会儿,陈冲子说:“你有没有想问的?”
容蛟看着他,问:“你在做什么工作?”
他直击重点,陈冲子本来抿直的嘴角扯出一丝微笑,简言意骇道:“开疆拓土。”
容蛟:“那现在呢?”
陈冲子:“很显然,我失业了。”
他一直为联邦工作,凡是发现了世界碎片,就投入其中,努力让它融合到联邦的领土中。
不可能每次都顺利,一旦失败,永远回不来联邦。
这次,他失败了。
这次的世界碎片有些不同,它是由三个碎片融合而成,刚巧三个碎片都是武侠位面,而且这个时段的气运之子都已觉醒。
容蛟:“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陈冲子很认真的思考:“没想好。不过我不会再听从别人的命令,或者去命令别人。”
这时,身后有人追上来,一身盔甲,是陈冲子的下属。
“少将!”
陈冲子冷漠道:“我们都已是自由身,你不用跟着我。”他说着把下属当做不存在,对容蛟道:“你不该玩这个游戏,现在你回不去了。”
容蛟笑得古怪:“我本来就不应该在那里。”
说话意味深长,但陈冲子没有追问,而是问容蛟住在哪里?将来有什么打算?
容蛟怅然道:“居无定所,走一步看一步。”
听闻此话,陈冲子那冷漠的眼里也带着些许怅然之色,他的路到底在哪儿?该怎么走下去?他一无所知。
他已不准备回峨眉,也不想在朝堂受到束缚,也是居无定所。
容蛟突然想到福利院的事,于是说:“你记不记得小时候的梦想?”
陈冲子瞥了他一眼。“不记得,不过肯定与你有关。等我记起了,再来找你!”
他说着,转身离去,白发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白影。
容蛟动也未动,目送他远去,而后低低一笑,“并非与我有关。等你记起吧。”
发生了太多事,每个人都疲惫极了,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
回到客栈时,天已不那么暗,快要天亮了,但雾气还是很浓。
容蛟洗去了妆容,换上了平时的衣服。虽然疲惫,但没有睡意,于是搬了椅子在窗边坐下。
小鱼儿也洗去了伪装,清爽地出来,也搬了张椅子在窗边,还把桌子拖过去,这便能一伸手就够到桌上的酒。
是的,他买了酒。
他想,很多人都想喝一杯酒,既暖暖身子,又能缓解疲劳,还能让自己暂时忘却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他倒了一杯子满满的酒,举到窗外,举到容蛟的眼皮子底下。容蛟眼珠向下动,杯中水面无波,纹丝不动,看来小鱼儿的功夫愈加好了。
“滴——嗒——滴——”
窗外的两人都披散着头发,发尾都凝结着水珠。容蛟从袖中伸出一只白白的手,手指刚碰到杯壁,突地,外面的地上传来“砰”的一声。
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地球上,地球整个抖了抖似的,杯里的酒水泛起波澜。
“刚才……什……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
容蛟的舌头好像打结,一双泛着水光的眼睛紧紧盯着杯中的水,丝毫不敢移开视线,不敢向窗外的地面看。
刚才的声音好像是一个熟透的西瓜,从楼上掉了下来,于是沉闷地摔得四分五裂,汁水流了满地。
小鱼儿悄悄往窗外看,又悄悄地收回脑袋,喉结上下滚动,放下杯子,一只手贴着容蛟的后脑,一只手牵住容蛟的手。
说:“天晚了,快休息吧!”
他牵引着容蛟离开窗,等容蛟手脚发冷地躺在床上,盖上了被子,他又返回去关上窗。
天上的月亮越来越尖,冷冷的,缺乏善意。
容蛟闭上眼,鼻尖的血腥气越发浓重。
阳光射到床上时,容蛟才清醒,记挂着昨晚的声音,来到窗边,蓦地打开窗,向下一望……
飞歌知道了容蛟住的客栈,迫不及待就去找他。
容蛟是从他口中得知,昨晚有一个人跳楼死了,是一个玩家,不相信再也回不去的事实,从客栈屋顶一跃而下。
他的尸体躺在冰冷的地面,却没有一个收尸人把他抬到义庄,也不会复活了。
花无缺给他们出资住下的客栈是全京城最豪华的客栈,共有三层楼,那名玩家并非客栈的客人,只是看它高,就选择了它。
不少人嫌晦气,找上客栈掌柜,掌柜退了一半房钱。
容蛟终于再次见到了司空摘星,这位爷一出现就骂骂咧咧夺走了容蛟刚要咬的糕饼。
“司空。事情落定,你才出现,好像不太符合你的风格?”
“我被叶孤城抓了,让我去给一个小丫头片子易.容成他的样子……”他鼓着脸颊大嚼特嚼,含糊道。
容蛟看他确实面有菜色,不由问:“你不是自诩轻功天下第一,怎么被叶孤城抓了?”
司空摘星伸出两个指头:“如果是两个叶孤城呢?”
“两个?还有谁与叶孤城相差无几?”
“那人好像是叫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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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花落
容蛟回客栈,发现花无缺不在。
从小鱼儿口中得知,他和花无缺约定一个月后,昆仑山相见。
决斗地点、时间和人物都已明了,容蛟舌尖抵了抵上颚,说出的话带着模糊:“需要我去吗?”
小鱼儿听清了,玩笑般回答:“让你收尸吗?”
容蛟转身就走,衣摆被人扯住。小鱼儿问他去哪儿。
他学着小鱼儿的语气,回答:“京城做糕点的手艺人很好,做棺材的肯定也好,我去给你订做一副。”
接着回头道:“还是你想要就地掩埋?”
小鱼儿噎了一下,定定看着他,捉摸不透他的心思,但肯定他的心情不怎么好,“这么瞧不起我?说不定需要棺材的是另一个人。”
就算武力上比不过花无缺,但这么耿直的戳穿,他心里也不是滋味的。
容蛟此刻的心情确实不怎么好,他觉得小鱼儿有点冲动,明知武力值是自身短板他人长板的情况下,依然答应了决斗。
他不记得自己的仇吗?
而且他说出来的语气很认真,让容蛟明白,他不会再临阵退缩。
四四方方一座棺材,静静躺在地上,黑乎乎的,像一只黑匣子。不过匣子里装的不是珠宝,而是一个没有气息的人。
“你这么快就要提前享受?”
容蛟看着棺材里的少年,冷冷地问。
本来没有气息的人忽的睁开眼,胸膛也跟着起伏,小鱼儿躺在棺材里,仰望着容蛟:“如何,我的龟息功?”
“很好,已经可以下葬了。”容蛟本来是个很能隐藏情绪的人,但在少年身上,他的冷言冷语仿佛要在今日用尽。
“怎么样?客官是不是要这种类型的?只需要七天,小店就能做好一副新的。”说话的是棺材铺的老板,棺材只接受订做,小鱼儿躺的黑匣子明日要送到别人府里,因此有这一问。
老板问的是容蛟,因为躺在棺材里的小鱼儿刚才是真的没了气息,老板一时唬住,不敢看他。
容蛟瞥着小鱼儿,说:“以后睡在棺材里的又不是我,你该问他。”
说着转身出了铺子。
小鱼儿笑嘻嘻地跟了上来。
客栈门前站着一人,削短了头发,看着精神不少。飞歌看见他们,背着包袱走过去。
他是要跟着容蛟和小鱼儿前去恶人谷,看望容暇光。
小鱼儿取笑他的寸头,说他的模样像是要去寺庙。
已经确定再也回不去,如果不是怕太过引人注目,飞歌恐怕会穿着改良的长袖长裤,招摇过市。
天气转凉,连日光都蒙着一层冷意。
恶人谷连一丝阳光都照不进,养大小鱼儿的五大恶人惊奇他怎么又回来了?
小鱼儿没有告诉他们实情,就像在外漂泊的孩子对家人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三人来到万春流的屋子。
屋内似乎没有变化,仍然充满了药香。大屋子后面的病房药味更加浓重,他们来的正是时候,万春流很忙,忙着给两个大缸子熬药水。
他指挥着三人把两个活死人搬到缸里。
飞歌来不及对变成男人的容暇光大惊小怪,就已被万春流指挥着,一时给大缸下的火堆加柴火,一时又要控制火力,免得药材被熬得干瘪,柴不够了又要去砍柴。
等到两个活死人安安分分坐在大缸里,浸泡药浴,身上的皮肉蒸发出一串串的汗珠时。飞歌已累得仰躺在柴堆里呼噜呼噜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