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蛟呼出一口气,拿起蜡烛朝她走过去,看见床边摆着一双鞋尖朝里的红色绣花鞋,他脑袋微微一转,终于看清了鞋面的花样——一只双眼发绿的猫头鹰。
周围女子都穿绣着花草的鞋,这双鞋便显得奇特。
容蛟没有放在心上。
游戏论坛内有的是人大秀服饰的花样,有玩家在鞋面上绣蛇、绣骷髅、绣糖果。还有人穿着龙袍,最后被抓进了大牢,连带着那人的亲朋好友全在牢里相见,一家人整整齐齐。
嗯,穿龙袍的人在随机模式下的身份是武将的儿子。
公测不到一个月,玩家们的功夫水平实在有限,在江湖里就是一个个小虾米。
武力值排行榜第一的听说入了峨眉派,当了内门弟子,前途无量。
万事通扒出来,他是从新手村一路杀出来的。
随机模式和固定模式各有利弊。
就在容蛟胡思乱想的片刻,红衣少女把帷帐全部掀开,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看他,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你眼下的胎记真好看,像你这样好看的胎记多不多?”
容蛟感到无厘头。
她又继续说:“姐妹聚会总喜欢攀比,姐姐们拿出的东西总让我惭愧不如。每次要聚会我都不知道要带什么……”
她忽然停下,悠悠看着容蛟,悠悠道:“现在我知道该带什么了。”
少女哈哈笑着,显出两个可爱的酒窝。
容蛟真希望她下一句话不是要他的头。
这般胆大包天的少女,说不定,她武功很高。
但少女笑完就走了,她步子很快,容蛟完全追不上她。
隔壁的下人房始终没传出动静,可能少女的功夫比小江高,所以小江不敢出声。
本以为这个世界很危险,宁愿缩在一座楼里,也不想出去。但是没有本事,到哪里都是危险的。
怀着这个念头睡下,天一早,小江来敲门,他的神色不对劲,一言不发拉开床铺的帷帐。
他越来越放肆了。
容蛟习惯裸睡,对上小江瞪大的双眼,忍着起床气,问他有什么事?
清秀的少年瞬间不自在地舔唇:“我要到外面一趟,你……阿嚏……你有没有想要的?”
这是打了棍子给个甜枣吃?
容蛟拢着被子,探起身子把天青色的帷帐弄到两端的挂钩上,初生的日光穿破窗户。这样的天气很难感冒,莫非小江昨晚被打晕了在地板上睡了一夜?
“你给我一只风筝吧。”
他在九重香的第九层阁楼,为了保持他的神秘人设,没有钱倩的话,他根本不能下去,更不能出去。
本来为了安全,他心甘情愿留在这里,但……
容蛟有一个哥哥,他在四岁时被这个哥哥捡回了福利院,他们的关系比亲生兄弟还好。他之前出海游玩,哥哥不一定知道他的死讯,容蛟准备找到他——他哥哥很喜欢《江湖》,平常就在他的耳朵念叨。
他的游戏名叫飞歌。
容蛟曾尝试在论坛内发帖,这是他唯一能远距离和玩家沟通的地方,但失败了。
他现在的身体就像一道没清干净病毒的程序,游戏功能一部分数据残留在身体里,让他得以登上论坛,却不能有一个ID发帖。
他得想办法与飞歌汇合,然后……找出害他的凶手!
来到外间,把窗开得彻底。
向下望,第七层楼的窗户紧闭。
清晨是九重香最安全的时间,所以小江很顺利地出了门,容蛟俯视少年单薄的身影。这时,他又看见另外一个熟悉的影子——带着黑猫的客人。
她还是男装的打扮,背负一个包袱,肩膀上蹲着一只健壮的黑猫,怀里抱着一盆花。一副即将远行的模样。
容蛟的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黑猫的金眼珠在阳光下褶褶发光。
诸无暇注意到将军看的方向,旋即抬头,高高的窗台上,那人就像一位等待王子拯救的长发公主。
她并不知道容蛟曾经也是玩家,容蛟也不准备告诉她。
他今日又穿了轻而柔软的白袍,宽大的袖角在风中轻荡,诸无暇看不清他的面庞,却总觉得他在笑。
她喜欢美人穿白衣,白色的衣角仿佛抚在她脸上,她情不自禁走近九重香,站在窗户下,仰头望着他。
容蛟从窗户边消失了一会儿,回来后手里捏着一个东西,用力投掷出去。
纸飞机在空中转了个圈,撞到诸无暇的怀里。
街道上有人看到这一幕,以为是妓子背着九重香与穷书生偷情,暧昧又轻荡地看着诸无暇。她的脸终于红了起来。
她打开纸飞机,见到纸上的字,脸又慢慢白了。
【展信安好,见字如面:
听闻公子即将远行,皎不能亲自送行,深感伤怀,只因又一故人离去。皎未到兰州时,曾误入毒草,幸得一公子赐药,入口见效。皎对此无以为报,但想知晓恩人如今身在何处,盼诸公子……】
诸无暇看完嘴唇抖了抖,特么的,失恋了!
还好,她还有另一个墙头,此行便是去墙头的山庄当花匠。
她又读了一遍信,信中说药一入口立马生效,这根本就是玩家之间流通的丹药才有的效果!
皎心中的公子是一个玩家!
瞧瞧信上说的名字——飞歌,如此装逼,玩家无疑!
诸无暇抬头看了看容蛟,怎么只知道对方在哪里就心满意足了呢?怎能如此卑微!她要上论坛,把这个飞歌挂出来让大家一起找,然后让他亲手把皎救出来!
诸无瑕走了。容蛟成功在论坛上看到找人的帖子。
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江湖中向来以海量著称的武林人士途径兰州,听说九重香有人自称千杯不醉,热意上头,上门挑战,扬言输了叫容蛟三声爷爷!
后来,此人在九重香大门口冲着九楼的位置,大声嚎道:“皎爷爷!皎爷爷!!皎爷爷!!!”
对了,这人专修狮吼功。
听说,城中无数人被吓得掉下床铺。
今此一事,容蛟美名远播,吸引了粉燕子的注意。
‘万里踏花’粉燕子在江湖上的名声很是妖邪,因为他极爱美人,特别是美男子,只要看上的就要想方设法得到。
江湖传言,他当年骚扰天下第一美男子-玉郎江枫,险些被江枫的结拜大哥燕南天劈断一条胳膊。他受了重伤慢慢在江湖中沉寂下去,近几年才开始活跃。
粉燕子对容蛟产生想法的时候,他正在山脚一座小县城上,刚从一个少年身上下来。
这座县城虽小却繁荣,对来往行人很是热情,江湖人很少在县里惹事,因为山上是万梅山庄。粉燕子不知情,强上了县令之子,大摇大摆走了。
近些年来,武林与官府之间的关系像一条蛛丝,摇摇欲坠又紧紧相黏。
县令因为万梅山庄的庇佑,不对江湖人有什么意见,出了此事,抹着泪找上了万梅山庄的管家。
而万梅山庄的庄主西门吹雪因陆小凤的求助出门,正在归来的途中。
☆、兰州风云
丹凤公主死后,随着朝堂介入,金鹏大王被皇帝召见,去往京城途中被暗杀,至此金鹏王朝的后人只剩上官雪儿。
诸无暇去往目的地的途中,点开好友头像,问及后续,好友说:“花园真的有尸体,挖出来我们都吃了一惊,那竟是上官丹凤!”
诸无暇有点不明白了,“死在珠光宝气阁的那位是?”
好友告诉她,那是上官飞燕假扮的。所以,真正的丹凤公主只能是被她杀了。
诸无暇:“那,你说的古怪精灵的小姑娘呢?”
诸白壁:“有人要收养她,她说想跟着我。真是的,我虽然偏爱女性,但不喜欢幼齿啊!”
整个副本的剧情是这样的:金鹏王朝的后人找到陆小凤,请求他找出三位叛臣,拿回王朝的复国宝藏。
三位携带钱财的大臣来到中原各自分道扬镳,改名换姓,经过多年发展,都已成为江湖中鼎鼎有名的人物。他们分别是珠光宝气阁总管闫铁珊、峨眉派掌门独孤一鹤和青衣楼总瓢把子霍休。
而现在他们都已死了。
青衣楼是个神秘的杀手组织,共有一百零八楼,共有一百零八位杀手。随着金鹏王朝这一副本的展开,它第一次在玩家眼里浮出水面,而随着霍休的死亡,青衣楼的掌控权不知流落到谁的手中。
副本的落幕有点虎头蛇尾,接到任务的玩家都只得到了基本任务奖励,而最大的宝藏无非是复国财宝的下落和青衣楼的掌控权。
它们到底落在谁的手里?
阳光看不见的地方,无数只手把水搅浑了。
至此,论坛上阴谋论纷纷,有位玩家爆料,他就是暗杀假公主的人,有人交给他沾了剧毒的暗器,他事后拿去鉴定,竟是紫色的精品武器【暴雨梨花针】。
【暴雨梨花针】共有六发,他拿到暗器时,只剩最后一发。
【9楼】钱钱钱:话不多说,图呢!快给我舔一下,欧吃矛!
【10楼】陆小凤给我端洗脚水:紫装!!!
……
【23楼】诸白壁:他是什么人?你在哪儿认识的?
【24楼】秋色无边:他穿着很贵气,白袍玉冠,腰上坠了两块玉,一块白玉环,一块青玉佩,颜色极其透亮,我敢肯定市价绝对贵得要死!
【25楼】万事通:哥们,重点!!!
【26楼】说重点:财迷属性点透了!
【27楼】秋色无边:咳咳,我是在一片小树林认识他的,他好像是路痴,我逮兔子呢,看他路过好几回。
副本结束后,玩家开始意识到,他们成了NPC手里的工具人,被利用个彻底。
那些数据组成的人比他们聪明了一丢丢!
江南,正午,百花楼。
“所以,霍休的财宝都不见了?”花满楼给花草浇完水,无神的眼睛对上陆小凤。
“是啊,他可是天下第一富豪,那么大一笔巨款……不仅如此,青衣楼又隐去了踪迹。”
陆小凤斜坐在栏杆上,眉间带着忧愁。
他有三大爱好,喝酒、交朋友、好管闲事。
而霍休正好有一个癖好,他喜欢收藏美酒,所以他当然是陆小凤的朋友。但这个朋友的另一面却是邪恶的,还死在陆小凤的好管闲事下。
花满楼抚摸着花瓣,娇嫩的花瓣好比女孩子的皮肤,令他同样想起了一个死人。
花满楼想了想,从袖中摸出一只金子打造的燕子,陆小凤见了立马跳下来,惊讶道:“上官飞燕的金燕子?怎么在你这儿?”
花满楼道:“雪儿交给我的。我在想要不要放到她的墓里。”
陆小凤的眼神一瞬间复杂,说:“你不了解女人。”
花满楼:“哦?”
陆小凤叹气道:“上官飞燕一定希望你记住她,最好是一看到燕子就想起她。女人了解女人,更何况雪儿是她的表妹。”
闻言,花满楼捧着金燕子,一手指向屋檐,微笑道:“那我便在这儿给它搭一个窝罢。”
屋檐下正对着一盆盆精心养育的花草,有名贵的花种,也有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花。日出,花满楼会给它们浇水捉虫,日落,花满楼会把它们一一搬进楼里。
有时,他会与它们诉说,它们仿佛是他的朋友。
陆小凤更想叹气了,他一边不忍拂了死人的意愿,一边又希望花满楼能尽快忘却这段短暂的感情。
他转移话题:“西门吹雪回他的山庄去了,下次再见面不知是何时?”
花满楼蹙眉,“可我却听闻峨眉四秀带领门下弟子到处找他,要为师报仇。”
峨眉派掌门正是西门吹雪所杀,杀师之仇不弱于杀父之仇。
陆小凤关注的重点有点歪,“到处?全江湖人都知道西门吹雪一年只出四次门,其余时间都在庄里,要找他报仇,直接在万梅山庄等候不就行了?”
花满楼摇摇头:“他如今在江湖上的名望更大了。我听说,街道上的少侠大都穿着白衣,佩戴长剑,有的自称是西门吹雪。四秀走了不少弯路。”
陆小凤一愣,金鹏王朝一事了结后,他就钻进了妓院里大睡一觉,醒来后就进了百花楼,一时真没注意到这件事。
他快步走了出去,在二楼俯视,街道往来的行人越来越多。
花满楼的声音轻轻传过来:“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突然之间好像多了很多人。”
陆小凤凝视着楼外:“好像是。”
最近一个月,江湖里的年轻后辈一个接一个入世,且都是些勇敢的少年,仿佛有九条命似的一个劲地往前冲,天不怕地不怕。
两人站立在二楼。
斜对面的成衣店出来一行身着白衣,背负长剑的少年,他们装扮整齐像是来自同一个门派,其中一人嘴上笑哈哈:“我看我们都取了西门的姓氏吧?来个西门f4!”
“得了吧,取名卡太贵了!”
西门吹雪其实见过了峨眉四秀,独孤一鹤的死讯正是他告诉姑娘们的。
四个女孩气得发抖,可惜武功比不过西门吹雪,轻功也没他快。
他回到万梅山庄,待洗去几天的疲惫,又吃下晚餐,管家立刻把山脚下发生的事告知他。
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弄上了床。
西门吹雪马上蹙起眉:“是什么人做的?”
管家:“一个花贼,江湖人称粉燕子,目前正往西北去,看方向是去兰州。应该是冲着九重香去的。”
西门吹雪缄默不言,眉心隆起的褶皱深深的。
他宁愿面对两个独孤一鹤,也不想看见粉燕子这类人。
察觉到自己的抗拒,西门吹雪心念一动,冷冷道:“我要沐浴斋戒!”
西门吹雪一年只出四次门,出门只为杀人,杀的都是该死的人,他杀人前通常要沐浴斋戒。作出严谨的仪式,正因为他尊敬死亡。
他喜欢血花在剑下绽放的那一瞬的灿烂,那是任何事物都比不上的美。
他沐浴的方式有点惊奇,妓院最美的四个姑娘为他沐浴。
斋戒三天后他出门了。
燕北距离西北并不远,粉燕子擅长轻功和暗器,如果用轻功赶路,那么西门吹雪出门那一刻,他应已到兰州。
可惜,他不知道后面有一个死神冷冷注视他。
粉燕子抢了一辆马车,很享受很舒适地朝兰州去。
三天后的夜晚,他摸进了九重香。
与此同时,城门的墙上飞速掠过一条白色的身影。
☆、兰州风云
小江全名为江玉郎,隐藏在九重香的目的是为了把丢失的藏宝图拿回来,这天深夜,他终于在钱倩的屋子找到了。
夜晚,他便要离开,但对于要不要给容蛟解药有些犹豫不决。
就在他徘徊不定时,粉燕子闯进来了。
九重香虽然有九楼,也不过是正常的建筑物,楼与楼之间的落脚点有很多,只要是轻功不错的人都能攀爬到九楼。
粉燕子从小江的下人房的窗口翻进来,江玉郎立马吓了一跳,他心思再阴沉,也不过才十四五岁,武功根本比不过粉燕子这个□□湖。
江玉郎:“你是谁?”
紧张惶恐之余,他摸了摸头上的发髻。
粉燕子没有杀他,飞出一把粉末将他迷昏,但他之前下意识的动作引起粉燕子的怀疑。江玉郎晕倒在地,粉燕子拆开他的发髻,取出了一张卷成小条的羊皮纸。
看着藏宝图,意外之喜让粉燕子笑开了声。
容蛟并没有睡下,他今夜胸膛有点闷,心头酝酿着不安。
这不,他就听到了隔壁的动静,没有遗漏江玉郎的那声“你是谁?”
声音惊慌无比,容蛟知道有人闯进来了!
按耐住心头不断跳动的心脏,容蛟蹑手蹑脚开窗,小心翼翼爬到窗外。窗台下有一横梁,仅一寸之宽,放个盆栽都会掉下去,他踮起脚尖,一只手把窗户关上,而后两只手攀住墙体凸出来的木料,身体往旁边挪。
等到把房间的蜡烛点亮,也照不到窗外的影子时,他停下了。
夜里的风很刺,打着脊背,穿进衣缝,钻进骨髓。
这时,“吱呀——”
房间的门开了,他听不见脚步声,可以说有内力的人刻意放轻脚步,猫狗有时都听不到。
容蛟咬紧牙关,屋内传出细微拉帷帐的声音,轻轻的,细细的,暗藏着不怀好意。
夜晚太凉,他全身发冷,小腿绷紧,指甲插进墙缝中,艰辛的动作使他快撑不住了。
屋内的声音陡然放大,粉燕子是故意的,他早察觉了窗外的呼吸声,在身怀内力的粉燕子耳中,这道呼吸声犹如沙堆上的一粒珍珠,一眼便可望见。
他像猫捉老鼠般,戏谑靠近窗户,脚步故意放沉。
容蛟紧绷的肌肉在发抖。
忽然,他在树枝上望见一点白色的身影,白色在夜里还是那样显眼,容蛟看不清他的面容,但窥见了一点希望之光——一把剑,对方手里的剑刃闪着寒光!
粉燕子含笑开窗,剑光飒飒,一闪而逝,如流星般掠过。
血花在空中滑过的那一刹那,果真是任何事物比不上的美。
粉燕子微笑的面容凝固住,随之缓缓垂在窗台上,身体慢慢滑落委地。
西门吹雪破窗入房,把容蛟一并拉进温暖的房间。
房间的烛火欢呼雀跃,橙黄色的光芒淡淡摇曳。
容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周身的肌肉放松,他也像粉燕子一般缓缓滑落在地,白色的衣袍沾上血液。
西门吹雪轻轻吹落剑上的血花。
容蛟目不转睛地看着西门吹雪,伫立在窗边的人,背朝月光,发丝轻轻随风飞舞,他的衣摆有一点血花,犹如雪地上的一支梅花。
容蛟的心中生出从来未有的冲动,促使他去接近眼前这位孤高冷漠的剑客,“谢谢你,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连礼貌的书面语都已忘却,只急着要吸引剑客的注意。
剑客的目光剑一般的冷,只在容蛟身上停留了一刻,并不准备回应他的问话。
他转身将要走。
容蛟急忙拉住他的衣摆,激动之下,江玉郎下的毒终于发作,一口血喷洒在西门吹雪的脚边。
他的脸一霎白了。
西门吹雪回首垂下头。
容蛟的手指松开他的衣摆,捂住喉咙,瞪着地上的血迹,似乎不敢相信这血是他喷出来的。
随后,他想到了留下剑客的方法。
“救我——”
很多人说西门吹雪是个格外冷漠的人,也确实,他杀人从不眨眼,死在他剑下的人很少能令他动容。
但他毕竟是人,不是神。
他会为了苏少英的死亡而感叹二十年后少了一个对手,他会因为自负而问能知道他到来的花满楼是否真是个瞎子,他有朋友,他的朋友好酒,他会在树下埋下一坛坛的梅花酿。
西门吹雪有血有肉。
况且容蛟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天神,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难以拒绝这种眼神。
于是,西门吹雪停下将走的脚步,捏住容蛟的手腕把脉,而后盘腿坐下,握住容蛟的肩膀,将他掉转方向,蕴含内力的一掌轻轻拍在他的后背,逼出毒血。
容蛟虚弱着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依旧不答,也许认为没这个必要。
容蛟最后也阻拦不住他离开,他的背影在月光下鬼魅般的消失了,如同一场幻象。
容蛟撑着身体,趴在窗上,绽放笑容,呢喃道:“今晚月色真美!”
夜里的冷风忽然变得温柔,轻轻抚摸着容蛟的脸庞。
一炷香后,容蛟恢复了力气,才意识到身旁还躺着一个粉衣粉鞋的粉燕子,他的面上依然笑着,他到最后也不知道死在谁的手里?为什么会死?
粉燕子的怀里鼓囊囊的,容蛟从里面摸出一张羊皮卷轴,展开看是弯弯曲曲的线条,还有一些山脉的形状,其中一个地方用红笔点了一个红点。
“藏宝图吗?”
容蛟又去把他腰间的粉色包裹取下。
里面数十枚暗器,并几个纸包。暗器的尖角泛着青黑,显然带毒,纸包一捏,摸出了粉末状的东西,也逃不出是毒药的可能。
看着青黑的暗器,容蛟想到了小江,进入下人房,江玉郎正倒在地上。捏着暗器在对方的手指上划下一道小口,毒素立马进入身体,容蛟轻轻说:“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很公平的,对吧?”
他捧着江玉郎的脑袋上下摇晃,好像在说:“很对!”
回到房间,思考着怎么解决尸体,就见粉燕子的手指忽然动了。
还没有死?!
容蛟立马奔到他身边,用力按住他脖子上的伤口,本来不再流淌的伤口又溅出红色的腥稠液体。
粉燕子微笑的面庞顿时变得扭曲,口中溢出一声卡在喉咙里的惨叫,终于断了气。
容蛟的胸膛不断起伏。
颤抖着移开双手,血液喷在手心的感觉一瞬间让他回到小时候,光脚穿鞋,碾死蜗居在鞋底的青蛙,那一刻肉-体崩裂的热度瞬间温暖了脚心。
突然,一把金钥匙从粉燕子的伤口挤了出来,顺着血液滑落在地。
“叮——”
在《江湖》里,玩家击败NPC,掉落一把金钥匙,用它开启任意带钥匙孔的盒子,可获得一定几率的材料、金钱、装备、制作图等等。
容蛟恢复镇定,微微一笑,眼睑下的蝴蝶状的红痕宛如在舞动翅膀。
捞起床边的衣物披在身上,容蛟捡起金钥匙,又打开梳妆台的抽屉,从中取出一个首饰盒,把里面的饰物全部倒出,再把空盒子上锁。
容蛟一手拿钥匙,一手拿盒子。
金色钥匙上端圆形,下端直直,与首饰盒的钥匙孔一点都不匹配,可它就是插进去了,首饰盒真的就被打开了。
夜色昏沉,月亮高高挂在枝头,一点紫色的萤光首先漫不经心地飘了出来,两点,三点……无数点萤光穿过窗户,飞舞在夜色中,像极了萤火虫的夏日舞会。
房间内,点点紫光飘在空中,细碎微光不断从盒子内飞出。
容蛟的面庞在光芒下柔和了轮廓。
他的眼里闪着奇异的光泽。
紫色的光点逐渐消散,容蛟久久不能回神,伸进盒子,里面一个银手镯。
手镯目测拇指宽,正中间点缀一颗紫水晶,水晶打磨得很圆润,将两人的身影装了进去。
这是一件紫色装备。
装备名称:【木头人】
装备简介:悄悄的不被你发现,我们都是木头人。
使用者按下紫水晶,气息暂无,使用时间一日一刻钟,零点一过,重新计算。
☆、兰州风云
容蛟夜半才入睡,窗边的尸体没有移动,灯架上的红烛也没有吹灭。第一线阳光破云而出,驱散屋内阴暗,容蛟转醒,整理床榻,伪装成夜里昏迷、天亮才醒的假象。
实在因为他从粉燕子身上得到了藏宝图,容蛟的鼻子很灵,他在羊皮纸上嗅到一种奇特又熟悉的香味。
钱倩身上便有这样的香味,似果香似花香又似草叶芬芳。
联想到小江被迷晕,事实已经很清楚,小江从钱倩屋子偷出了藏宝图,还没捂热,又被粉燕子得手,最后落在容蛟手中。
白得的东西没有交出去的道理,容蛟不准备还给钱倩,藏宝图几经转手才到了容蛟手里,钱清得到它也不知经过几道手。
最初的主人肯定是找不到了,而他是藏宝图新的主人。
昨夜,他的心情几番回转之下,一时忘了告诉九重香,有人死了。所以,他要伪装成天亮后发现了尸体。
清晨,江玉郎是被嘈杂的声音惊醒的,他隐约听到:“姬大老板来了!”
唬得他从地上跳起,踮脚偷听隔壁的动静,原来是有具尸体在容蛟的房里,他一下子想到昨晚发生的事。
原本那并不是梦!
想到这儿,他脸色大变,一摸脑袋,结果摸到满头散发,他的发髻不知何时被解开了。
他藏在头发里的藏宝图呢?
来不及多想,就听见有人领着姬冰雁正在上楼,如果被他看到,一定能发现江玉郎身怀武功的事。进而联想到江玉郎进入九重香有什么目的?
被江玉郎从他爹爹房中偷出来的藏宝图,几经人手,最终还是没能牢牢握在手心。
‘幸好,我吸取教训,已经将地图上的路线记下来了!’江玉郎如此想。
该离开九重香了。江玉郎走了几步,有些踉跄,胸口闷闷的。他没多想,以为是昨晚吸进的迷烟的后遗症,并不知晓容蛟记仇的也给他下了毒。
趁着尸体惹出来的喧闹,江玉郎不敢与姬冰雁照面,逃窗离开九重香。
与此同时,姬冰雁进入容蛟的房间,他似有所感的瞥向窗外。
房中死人了。除了当事人容蛟,其余人都姬冰雁关在门外,钱倩想要进去,被随从阻拦。
容蛟面色苍白的半躺在床榻上,脑袋瞥向一边,好似看也不敢看窗边的尸体。姬冰雁蹲在尸体旁检查,发现用剑的人是个天下仅有的高手。
姬冰雁一边用手指按压尸体的伤口,一边问:“说一说昨晚的情形。”
房间里只有两个活人,他问的自然是容蛟。
容蛟的声音轻轻颤抖,“昨晚,我还未睡下便发现隔壁有了动静,躲了起来还是被他找到。幸好……幸好……”
“幸好有人救了你?”姬冰雁接道,他的手探向粉燕子腰间的包裹。
容蛟的眼神小心探了过去,说了声“是。”
“那人是谁?”
“我也不知。他穿着白衣,面色冷峻,但心地出乎意料的好。”
“他拿着剑。”
“是。”
“他有没有把剑上的血吹落?”
“……有。”看来姬冰雁已知道对方是谁。
姬冰雁已把粉燕子的包裹打开,容蛟昨夜只拿了一只暗器和藏宝图,其余物归原主。姬冰雁不敢把纸包打开,那里面可能是引人情欲的药粉。
“原来是万里踏花粉燕子,”姬冰雁忽的笑了,笑容有种说不出的讥诮,回头看向容蛟道:“你说那名剑客心地很好?”
容蛟反问:“他救了我,我难道要说他杀人不眨眼,冷血无情?”
姬冰雁无声看着他。
随之指向另一滩血迹,“这是谁的血?”
“你看不到我的面色很苍白,身体很虚弱?”
“我以为你被吓晕过去。”姬冰雁开了个不好笑的笑话,一点也不关切地问:“这血的颜色有点深,你中毒了?他把你的毒血逼出来了?”
容蛟点头。他便感叹般道:“真看不出来,他竟是这般心底好的剑客!”
容蛟的手悄悄捂住心口,悄声问:“他到底是谁?”
姬冰雁:“万梅山庄的庄主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容蛟把这个名字咬在唇齿间,反复呢喃。忽然听他说:“我想他还在兰州。早已听说西门吹雪之名,却一直闻名不见人,我这个东道主该好好招待他一番才是。”
“他还在兰州?”容蛟简直又惊又喜。
姬冰雁似笑非笑瞅着他:“西门庄主杀人前通常要斋戒三天,所以,他杀人后总会肚子饿。”
饿着肚子赶路可不是个聪明事。
姬冰雁负手来到容蛟面前,刚才摸过尸体的手,捏住他的下颚,冷冷道:“怎么?你很喜欢他?可惜落花有情流水无意,西门庄主可没有断袖之癖,听闻他连女色也不近,一心扑在剑道上。”
在姬冰雁一身气势面前,容蛟低眉垂眼,简直成了小可怜。他眼睫轻颤时,眼睑下的红痕仿佛要化成蝴蝶飞走。
姬冰雁锐利的眼睛直直盯住容蛟美好的面容,蓦然长叹:“你好像真的动心了?千万忘了他,他可不是个好对象。”
早知道以古时代为蓝本的游戏,对同性相恋的包容性很低,容蛟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低落,随后眼波流转,挑衅地笑:“难道你就是个好对象?或许我们可以一试,我想请你帮忙。”
姬冰雁皱眉,想起什么,语气变冷变硬:“你想我带你去见西门吹雪?”
容蛟忽的大笑,忙忙摇头,“我脑袋里装的又不只是男人。我只是想知道你对江湖的了解而已。”
他这么一说,姬冰雁懂了,容蛟是在为离开九重香做准备。
按平常对商人的理解,容蛟不应该对姬冰雁说的,他毕竟是九重香的大老板,他现在是商人,商人重利,怎会把摇钱树放走。
但姬冰雁同时是一名江湖人,重情重义。
容蛟半躺在床上,身下的被单洁白无瑕,柔顺浓墨的乌发既长且厚,铺散在床上,像一匹光泽流动的锦缎。红色里衣衣襟松散,露出一小片皮肤,白腻得令人心慌,他的眼神热烈得像在看初恋情人。
姬冰雁怔了怔。
容蛟平时常常微笑,内含的疏离难以窥见,他此刻仿佛把全部热情鲜花般绽放出来,娇嫩的花心直直对着姬冰雁。
姬冰雁伸出手。
伸到他的胸膛,手指没有接触到一片肌肤,轻柔的为容蛟整理好衣襟。
容蛟的眼神瞬息变幻,面上神情宛若是一个小女孩举着冰淇淋要换棉花糖,却被无情拒绝。
他沉默几息,又挂上了平常的微笑,捡起外袍穿上,向姬冰雁道歉。
姬冰雁摇头,说:“等你找到自己的价值,再与我交易,我会把我知道的江湖情报告诉你。”
他竟也没想把容蛟一直困在九重香。
只是,自己的价值……
两次铩羽而归,容蛟未免感到挫败,转移话题:“你不是要去当东道主,不怕人走了?”
姬冰雁笑了,他的面容、眼神和性格一直都是冷硬的,这一笑却如同一只狐狸。他道:“收到消息,我便遣人查探有什么外人入了兰州。随从查到西门吹雪的落脚处时,他已经离开了。”
容蛟:“……”
之前问来问去,一语堪破谁是凶手,还以为很厉害,原来是已经知道了。
☆、兰州风云
粉燕子的尸体被姬冰雁送去官府,幸好死的是一个通缉榜的花贼,官府没有追究他是如何死的,也没有问话容蛟,只取了赏银交给他。
无人敢觊觎一百两的赏银,只因是姬冰雁亲手转交。
这些银子被容蛟当做以后行走江湖的盘缠,很细心地锁进柜子里。
正午时分,钱倩终于发现自己的房间进了贼,丢失的还是重要的藏宝图,她召集全员集合,姬冰雁也在场,他留在楼里用了午膳。
容蛟出门,有人交给他一张白色面具,这是钱倩交代的,要让他时刻保持神秘性,他接过戴上,并听人抱怨:“小江去哪儿了?真是的,钱姐要大家都到大堂呢!”
容蛟才明白,小江不见了。
全楼的少男少女聚集一起,四大招牌“冰清玉洁”齐齐露面,玉玉和洁洁,容蛟都已见过,其中的清清出乎意料的是名眉眼忧郁的少年,更是注意到一身白衣的冰冰时不时朝姬冰雁偷偷瞥去。
姬冰雁老神在在端坐椅上,手里捧着一只茶杯。
钱倩的面容充满怒气,眼眶涨得有点发红,她不断拍着桌子“砰砰”响,大呼道:“人到齐了?还有没有谁落了?”
众人左右看看,之前交面具给容蛟的人说小江不见了。
钱倩想了想,忆起小江是贴身伺候容蛟的小厮。
她立马看向容蛟,双眼接触到面具下温和的眼睛,语气立马软了三分,“他是伺候你的,他怎么没来?”
无数双眼睛直直盯着他。
姬冰雁放下茶杯。
容蛟还未组织语言,钱倩忽然想到什么,回首看向姬冰雁,冷声道:“之前死的是个贼吧?他身上有没有我的东西?”
姬冰雁神色不变,“我不知你丢了什么,但他的身上绝对没有你的东西。”
他又捧起茶杯,掀开茶盖,滚烫的白烟模糊他的眉眼,眼中的锐利也变得柔软。他慢条斯理道:“况且,那是个花贼。”
花贼只偷人,不走钱财。
对青楼的人来说,白嫖最可恶了。
对姬冰雁的话,钱倩信了十分,藏宝图是个异常显眼的存在,没有便是没有,她信任他的为人,不觉得他会欺骗她。
她又看向容蛟,“那个小江?”
“小江逃了。”他用了“逃”这个字。
钱倩立马高高挑眉,拉长声音:“逃?他就是那个贼?”
“我不知他是不是贼,但他很害怕见姬老板,所以逃了。”身怀藏宝图的容蛟,声音轻柔无波,白色面具下的神色如何,众人也不清楚。
被叫到名字的姬冰雁抿了一口茶,挥挥手,让其余人各归各位,众人只好离开,冰冰依依不舍一步一回头。
姬冰雁:“我从未见过他,他怎会怕我?”
容蛟:“因为他的武功远远不如你,更因为他心有目的,所以心虚。”
听闻,钱倩把怒火转移到容蛟身上,“你早知道他有武功,知道他另有目的,为什么不与我们说?”
话音一落,陷入沉默。
姬冰雁和钱倩都等着他的回答,他却垂着头一言不发,就在钱倩的怒火再次爆发之前,容蛟说:“他给我下了毒……”
他抬眼,凝神注视钱倩:“我只能待在九楼,我找不到人帮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话语中的委屈和心酸却叫钱倩别过脑袋,不忍去看容蛟的眼神。她期期艾艾说:“那你……你的毒……我去叫大夫……”
“不用了,”说话的是姬冰雁,“他的毒已解!”
容蛟的毒正是西门吹雪所解。
把人一直困在九楼,钱倩心虚下,不再追究盗窃一事。
橙黄色的光线穿破窗户纸,容蛟转身上楼,一半身体沐浴阳光,衣袂飘飘下,洁白手腕上的银镯子在袖中若隐若现,紫色的水晶闪着动人光泽。
镯子是紫色的精品装备,但容蛟却不担心被身为玩家的钱倩发现。
《江湖》无限贴近真实生活,玩家没有异次元包裹装载东西,也没有一眼看穿装备品质的能力。
想知道一件装备的介绍,需要亲自触碰到,容蛟不会给她机会的。
——
飞歌刚挥剑一百次,坐在青石板,打开包裹取出热喷喷的牛肉包,咬下一口,眯起眼睛,就见竹林深处的雾气中出现一条影子。
地上许多落叶,那人踩在竹叶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右手持剑,红色液体滴答滴答。
“咕噜——”
飞歌把嘴里的食物咽下,来人站立在他三步之远。
“你用剑。”他说,声音嘶哑低沉,有股奇特的魔力。
飞歌精神一震,立马起身,目光炯炯看着对面的人。他放低声音:“是,我用剑。你也用剑?”
话音刚落,他立马后悔这句话说得不够好。
“很好。”
“很好?”
“我刚完成了一笔生意,刀绢不够了。”他的双手自然下垂,剑刃上的血迹又在滴滴答答,“没有人出钱,我并不想杀人。”
飞歌的喉结上下滚动,他看了看对方脚边,竹叶已变成红色。
对方说的话不难懂。飞歌取出一个匣子,从磨刀石下面抽出一叠绢布和一竹筒水递了过去。
趁人擦拭剑,飞歌赶紧上论坛:啊啊啊啊!我刚刚和npc完成了一场剑客之间的装逼对话!
【1楼】:是剑神吗??
【楼主】:啊哈,不是。没有穿白衣服。
【2楼】:不是啊个屁,无名小卒,大惊小怪。
飞歌:……
飞歌为论坛里的现实惊到,一抬头,黑衣剑客消失得无影无踪。
多日不上论坛,飞歌又蹲在青石板上,一边啃包子,一边吃瓜。然而不想,吃瓜吃到自己身上,论坛上的一张帖子深深刺痛他的双眼。
《八一八玩弄感情的渣男玩家——飞歌》
揉着眼睛,他“哈”一声:“乖乖,这个渣男说的不会是我吧?不不不,肯定是重名!”
口中虽然这般说,但他十分清楚,玩家是不可能重名的。
他伸了伸腿,两三口吞下包子,免得看了帖子内容噎住。
【楼主】无暇又白壁:在下刚从兰州出来,之前去过一次九重香,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个九重香。不好意思,帖子起这么个名字,是为了让你们点进来看,飞歌是不是渣男不太清楚。事情是这样的……
飞歌只看了主楼,看到“皎”,虎躯一震,连忙打开好友列表。
他的好友列表自然不会有容蛟的名字,容蛟玩游戏时进去几分钟就出来,没来得及加好友。
飞歌记得容蛟说过他的游戏名便是“皎”。
点开搜索,输入“皎”,结果显示查无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