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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柏杨以南 当前章节:14714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10:27

飞歌懵住——难道不是小虫又来玩游戏了?

他急忙又去看帖子主楼,这次看得十分仔细,“兰州,九重香……”

飞歌与容蛟都是萤火虫福利院长大,他把容蛟当弟弟一样,一个多月前的暑假,容蛟结伴同学出海游玩,至今未归。隔一个星期,飞歌就会收到容蛟的短信,告诉他又到哪里玩。

“怎么回事?为什么搜不到小虫的游戏名,还是他改名了?为什么不主动联系我,为什么编造故事拜托别人发帖子?”

飞歌心下不安,带着重重忧虑,回到城镇,买了一张地图,一匹马,快马加鞭赶往兰州。

☆、兰州风云

飞歌把全身家当抵了一匹马,只留了一把剑随身,路上吃的是野味,喝的是山泉,途径城镇,便只得饿着肚子,有时受不了就讨点水喝。

赶到兰州,风尘仆仆,陀螺似的往九重香里面闯。

进入城门要交钱,他没钱,骑着一匹马往城里钻,从士兵的枪下钻了进去,士兵们赶紧派了几人去抓捕他。

他身上很臭,几日赶路,只在一天前洗过一把脸,九重香的门卫不让他进,当他是乞丐往外赶。

飞歌拉着马绳,一个劲地说:“我把马抵了,把马抵了,你们让我进去!”

马儿掉转脑袋,朝他喷了一鼻子气。

就在他拔剑那一刻,士兵们赶到,围住他。飞歌看了看他们发亮的枪尖,又垂头瞄了眼自己的长剑,寻思着持剑去砍,剑刃会不会卷了?

这么一想,他放弃了抵抗。左右只是蹲一天大牢。

他现在已是一名剑客,已有剑客具备的意识——剑在人在。

士兵们上一步缩紧包围圈,看他真不抵抗,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江湖人若是厮杀起来,士兵们大多不是对手,然后对方找个旮旯地方藏起来,通缉也没多大用。

飞歌默念“剑在人在,剑亡人亡”时,几名士兵扭着他的手押住,一名士兵接受了他的剑。

他们扭着他往官府去,飞歌大喊:“我的剑,我的剑!”

然后他想起什么,艰难扭过头,朝九重香大呼:“小虫,小虫!哥哥来找你来了!等着啊!”

声音嘹亮,抱剑的士兵一只手捂住耳朵。

九重香的两个门卫相互看看:

“有这么个人吗?”

“也许是个小丫鬟。”

容蛟新换了个小厮,小厮端着清淡的饮食进来时,把这当成笑话说给容蛟听。

九楼过于高,飞歌的叫声没能传上去,一听小厮的话,容蛟连忙按住他放菜的手,急促道:“那人真的叫了小虫?”

小厮红着脸,呐呐说:“真……真的,比珍珠还真!”

容蛟高兴得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小厮回过味来,惊道:“那小虫说的是您呐?”

容蛟点头承认。

他叫小厮先不要走,转身进了隔间,出来后把一个银锭子塞到小厮手里,小厮眼睛都直了。

“你去通融通融,让官府尽早把人放了,”容蛟变魔术般拿出一个碎银,在小厮面前摇晃,“这个是你的跑腿费。”

小厮的脖子涨红了,连连点头。

容蛟坐镇第九层阁楼,十天半月见一次客人,有时会接到别人的礼物,都是些珠宝画扇什么的。

给小厮去通融的银两,是花贼的赏银,一共一百两,十个银元宝,其中五个与钱倩换成碎银子。

小厮避人耳目出了去,牢头拿到银两,立马把人放了,不过飞歌还是一瘸一拐的,小厮问他怎么了,飞歌说:“纵马行街,打了三下屁股。”

衙门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老实的江湖人,本来要十大板,最后只打了三板子。这样也够呛,飞歌扶着腰,撅着屁股,根本不敢走太快。

小厮苦了脸,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安置他。

只好拿出容蛟给他的跑腿费,找了间客栈,开了房。

回到九重香,容蛟明白了事情经过,又给他一两银子,吩咐他去找大夫给飞歌看看。

小厮找的客栈,一天五十文钱,又得了一两银子,心里暗暗计算看大夫、抓药的钱,最后归于他的还有一两多,顿时喜得乐开花。

下午,楼里的大部分人起了床,小厮的一来一回被钱倩看到,问:“去做了什么?急匆匆的?”

平常丫鬟小厮出去一趟,钱倩从不过问,只他是伺候容蛟的,便起了心。

在她面前,小厮没了机灵样,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钱倩眯起眼睛,厉声呵斥:“你身上怎么有药味?皎生病了?”

小厮受惊,一一交代。

容蛟也没想能在钱倩眼皮底下偷渡暗河,钱倩上来问话时,他便说飞歌是从前认的兄长,专门过来看望他。

钱倩:“既然如此,就把你兄长请过来!”

与飞歌相见是在半个时辰后,飞歌抓着栏杆上楼十分吃力,进了房间已是满头大汗,他顾不得擦,一脸雀跃朝容蛟奔去:“小虫!”

动作过大,屁股一抽一抽地疼,他哎呦哎呦地叫。

容蛟赶忙扶住,关切问:“有没有伤药?赶快服下!”

凳子上铺设一张软垫,飞歌却不敢坐,站着伸手把容蛟抱个满怀,“别说了,我除了一把剑,其它东西全典当,换了一匹马。马是真的贵,怪不得那么多玩家,开服那么久,还呆在一个区域。”

把人带到里间的床上,容蛟拿出事先买的药,撸着袖子,居高临下说:“裤子脱了,屁股撅起来。”

飞歌:“……”

他满脸不好意思,古铜色的皮肤泛着粉红色,捂住脸,努力忽视屁屁上的又爽又疼的触感,发出憋在心里的疑问:“小虫,我怎么搜不到你的游戏名?你改成什么了,我加你。”

容蛟合上药瓶,淡淡说:“我没改名,我只是死了。”

飞歌拉上裤子,“哦哦,你自杀重建号啦……不对,重新建号怎么还在青楼里?不是,这游戏不能重建号!!”

他咋咋呼呼,十分不理解地望着容蛟,紧皱着眉头好似遇见了难解的题。

“我是说,我在现实里死了,然后复活在游戏里。”

“不是,你知道的,我语文的阅读理解只能得三四分,”飞歌眨着眼,艰难消化容蛟的意思,“你说,你死了,然后复活了!”

他从床上蹦起来,大叫:“你不是还每个星期给我发短信了吗?!”

一支手机就能伪造一个人还活着的虚假事实,飞歌对容蛟的死亡不肯接受,知道容蛟死过一次后,拼了命要时刻把他带在身边。

屁股上的疼一下子感受不到了,他扯着容蛟的手,把他往楼下带。

还有一刻,九重香就要迎客,钱倩正在大堂活动,玩家之间的雷达使得他们一照面就认出对方的身份。

大堂里还有不少人,钱清的目光一接触到容蛟,晃了晃神,接着一脸怒容:“你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问的自然是飞歌。

还有不少人好奇地支着耳朵,钱倩一眼横扫过去,他们立刻背过身,擦桌,洒水,摆花果。

飞歌对着钱倩哼了一口气,抬高下巴,义正言辞道:“他是我弟弟,我要带他走!”

钱倩挤出笑容,“那可不行,皎已是九重香的人。”

飞歌:“我就要!”

钱倩:“……”

悬挂在腰间的长剑已出鞘,飞歌威胁地瞪着她。

准备出去点燃门口的两只红灯笼的人进退两难,小声告诉钱倩该开门了。

钱倩冷酷道:“延迟。”

作为一名生活玩家,钱清是没有多少武力值的。因为九重香由姬冰雁出资,在兰州,没人敢为难九重香,所以请的打手都是便宜的只会一点拳脚功夫的。

擒贼先擒王,钱清把目标对向一言不发的容蛟,冷冷道:“你真的要跟他走?我可是有你的卖身契。”

随机模式的弊端就是,如果你降生成囚犯,那么你的故事背景是真的有犯罪行为,如果有隐情存在,将会触发个人主线任务。

容蛟的故事背景简单来说:你从小家破人亡,经过一段流浪,自愿签下卖身契,投入青楼。

所以,卖身契作不了假,容蛟就这么逃了,钱倩大可拿着卖身契去官府,到时,容蛟的处境就为难了。

飞歌蠢蠢欲动,似乎想威胁钱倩让她把卖身契交出来。

他不是欺负弱小的人,只是涉及到容蛟身上,脑袋便只有芝麻大小,分毫不想得罪了玩家财富榜第一的人有什么下场。

“哎——”

气氛凝滞间,姬冰雁缓缓从楼梯口出来,他身后跟随着一位白衣温婉女子,赫然是冰冰。

这几日,他经常留在九重香,原来为的是美人。

其余人等悄悄退出,留下一大片空间,姬冰雁负手走向容蛟,飞歌立刻紧张得把剑抽出一截,又被容蛟按住。

姬冰雁无视剑光,询问:“外面可不太平,方圆十里出现了一个喜欢剥皮的人。”

他的开场话唬得众人寒毛直竖,又说:“对方尤其喜欢剥男人的皮。”

钱倩和冰冰皆松了一口气。

“那人只剥皮肤上的一块皮,”姬冰雁继续说道:“留有胎记的一块皮。”

他看着容蛟眼睑下的红痕,似有所指。

飞歌很无措地也看了看容蛟的胎记,握剑的手便有些不稳。

容蛟忽然笑了,“我想我知道谁是凶手。”

姬冰雁愕然。

容蛟附耳悄声说:“七楼的小玉姑娘曾经深夜出现在我房间,她说,我眼下的胎记很漂亮,知道该拿什么去参加姐妹的宴会了。”

“……外面不太平,楼里也不太平呀!出去走走也是好的,外面的风景很不错。”姬冰雁感叹着,忽然对钱倩伸出手,说:“卖身契给我。”

大老板的话不能不听,她很快取来卖身契。姬冰雁在众人惊愕的目光将其撕碎,对容蛟道:“你自由了!”

钱倩微微皱眉,就见姬冰雁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容蛟,“你想要的情报。你的同伴太弱,希望你了解江湖的种种,不要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容蛟微微动容。

连飞歌都被自己的补脑感动得眼眶微红。

“那么作为交易,我告诉你一个好大的秘密。”容蛟踮着脚尖,再次附耳,他的声音轻柔得像云,黎明时沐浴朝阳的丛云。

秘密有多大,总归没有世界那么大。

姬冰雁生出这句想法时,容蛟已在他耳边轻轻说完最后一个字,霎时,他面容凝固住。

一粒种子开在心底见不到太阳的地方,突然探出枝叶。

☆、神水无情

一切来得那么突然,钱倩还没从皎离开的变故回神,就听姬冰雁说要把冰冰带回府中作妾,取名伴冰。

钱倩眼前一黑,姬冰雁却独自上了七楼,与红衣少女小玉交手一番,下来对钱倩说:“小玉留不得,她已逃了。”

“逃……”钱倩对这个字有些敏感,抖着唇重复。

“她是近日剥皮事件的凶手……”

女人已站不稳,娇媚的脸庞煞白一片,有一小厮过来问她,还开不开门?

“开个屁!”她头也不回进了房,木门甩得框框响。

先是皎走了,“冰清玉洁”又去了两个,再联想到前日丢夫的藏宝图,钱倩感觉心脏隐隐作痛,她伏在梳妆台上,肩膀一抽一抽。

越想越是不甘,越想越是愤怒,对容蛟的离开愤怒,对冰冰作妾愤怒,对姬冰雁的随性愤怒。

内测三个月,再加公测两个月,她付出了全部的心血,结果姬冰雁却给她拆台!

其实最开始,他们便有不同的意见。

姬冰雁作为兰州城巨富,若说城里每天有十两的收益,其中就有七两是他的。他什么能赚钱的买卖都插一手,唯独青楼妓院没有碰一分。钱倩与他合作后,他原本是不同意召小倌的……

平静下来后,她猛一抬头。

黄澄澄的镜子里有一女人弯着眉,笑着对她说:“那人太不听话了,你要请那天下索价最高,出手最狠,最有信用的杀手……”

钱倩对着镜中女人轻柔柔地笑,“是啊,我要请中原一点红,让他去把皎捉回来!”

容蛟只带了赏银、藏宝图、水晶银镯,还有姬冰雁临走时交给他的一本薄薄的本子。

飞歌把马牵来,因他伤势尴尬,坐不了马,容蛟买了辆简朴的马车,飞歌卧在车厢,他骑马把本子通读,看过三遍,容蛟已记得大部分内容,便把本子交给飞歌保管,又把藏宝图夹在里面。

飞歌翻阅到藏宝图,惊讶的声音自车帘里传出:“我见过类似的纸张!”

难道藏宝图不止一份?

高头马背上,容蛟按了按瓷白面具,又听飞歌道:“我见过十多个玩家围攻一个土著,就是为了抢这么一张纸!”

“既然你见过,别人也可能见过。既然我得了一份,你见别人得了一份,其他人手里也可能有很多份。”

“所以呢,这代表什么?”飞歌从不否认自己的笨,掀开帘子一角询问。他们已出了城,正行走在黄土小道上,两边树木枝叶茂盛,容蛟全身藏在树荫中。

小道上只有他们一辆马车,微风带着树叶的清香,金黄的光线穿过树叶,点点细碎的光映在容蛟的白色面具上,眼睫好似在闪闪发光。

容蛟的笑声远远传开:“傻!说明这有可能是下一个副本。你都拿着,我已经记下了。”

容蛟接不了任务,但也想去凑凑热闹。

飞歌连忙收好,忽然想起容蛟对姬冰雁神神秘秘的样子,好奇心发作,疑惑问:“你之前跟那个男人说了什么悄悄话?”

容蛟逗他:“哪个男人,我身边的男人就只有你。”

“不不,就那个像吃了鸡血一样,整张脸都在发精光的男人。你们叫他鸡老板。”

“秘密!”容蛟忍不住大笑,一抽马绳,马儿前蹄一升,炮弹般弹射出去,两人在黄土道上一骑绝尘。

途中经过小县,容蛟换了一部分银票,一半给了飞歌。

飞歌感动得无语凝噎,半响,他一拍脑袋,清秀的脸上写满惊喜,“对了,我得了一种蛊,说不定对你有用!”

两人交换过情报,他已知晓容蛟能上论坛,却不能发言的情况。

“这是我在开服时候得到的。”飞歌选择的游戏模式是固定模式,出生在新手村,每一个城镇有三个新手村,他所在的新手村在云南一带。蛊虫名叫【千里一线牵】,本是虫师种给远行的爱人。

“我已种下母蛊,等你种下子蛊,如果我们失散了,在千里之外,我能感受到你……是否还活着。”

飞歌的患失患得,容蛟感同身受,他们早已历经一次同伴的失踪。

蛊虫米粒大,白得透明,像一颗蠕动的小水晶。并不需要吞服,用剑在食指上轻轻一点,立马冒出一颗怪好看的“樱桃”,蛊虫得了血,瞬时缩小拉伸,变成一条红线钻进伤口。

葱白的指腹上显出一条红痕。

“这是一种最无害的蛊,”飞歌笑得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说:“只要我一弯食指,你的食指也会跟着弯起。”

他说着弯了弯手指,容蛟的食指立刻也跟着动。

“那你可别总随便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的手有疾。”容蛟开玩笑道。

两人又开始上路,他们走路没有目的地,只依着一匹马,它往哪儿走,他们便懒懒的不多干涉一分。

飞歌的伤势好转,轮到他赶车。

一天紧贴一天,两人一马一车来到一座小镇。

说是小镇其实是山城,只规模小气了些。临近大片茂盛树林,背靠绵延不绝大山,坐落点翠之间,令人眼前一亮,心旷神怡。

容蛟掀开马车帘子,远远眺望,有点喜欢这座山中小城。

于是,马蹄又“噔噔”响起来。

小道蜿蜒曲折犹如一条长蛇游荡在林间,要去山城需经过这片林子,要过林子需走这条小道。

进了树林,周身暗下来,清新木叶芳香中时有时无地混合一股令人胆颤的杀气。

感受到这股杀气,飞歌眼神凝重。

他勒住马匹,马儿也感到不安,跺着马蹄,在原地打转。容蛟在车内感到气氛的不寻常,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飞歌的目光一寸寸搜寻在林间密叶中,并不将声音放大,“哪位道上的朋友,要与我捉迷藏哩!”

话音刚落,隐隐约约的杀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条黑色的人影悄然立在枝头上。

飞歌仰望过去,眼神在他手中长剑打了个转。

这人高高在上,树枝绿叶的阴影打在他眉眼上,使得面目看得不甚清晰。但飞歌能感到他刀子般的目光生疼地割在身上,寒气飒飒。

半响,他惊呼:“原来是你!”

原来是前些日子,在竹林里与他借刀绢的剑客。

容蛟悄悄弄开一条缝隙往外看。

树上的人静静盯着树下的人,劲瘦的身体密不透风地裹在一袭黑袍里,他两手自然下垂,两腿微微分开,这是个自然、闲适的姿势,但无论容蛟怎么看,他都能在一瞬间化作一头凶猛的野豹。

空气早已凝住,他身上忽又迸发出杀气。

这杀气竟似活的,无孔不入地流窜进身体。

只听他冷冷道:“承刀绢之情,给你们半炷香逃命。”

这声音听来奇异而独特,冷酷、低沉、嘶哑、短促,竟不像自人类喉咙中发出的,却莫名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魔力,使人久久不能忘却。

本是及其危险的时刻,容蛟的眼神歪了一下——这看起来十分高傲的剑客居然带着书生的执拗。

飞歌傻傻地“啊”了一声,随即抽紧马绳,直往山脊上掠去。

男人合眼数息,只听得耳边蹄声响动,渐行渐远。再一睁眼,一人一马一车不知奔到哪里去了。

微风和畅,旬日当头。

当第一百零八片叶子落在泥上,“唰”的一下,枝头的人不见踪影。

“唰唰——”

远处的树叶动了,更远处的树叶动了,风止了。

青天白日下,黑袍客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丛林尽头。蜿蜒小道上,一匹红棕色的马儿低头嚼着草籽,长长的马尾悠悠甩动,露出屁股上两道白印。身后套着一脸马车。

黑袍客就立在马儿的后方,两只眼睛发出碧绿的狠光,狼一样的眼睛不动声色刮着每一寸土地。

小道曲折向上,一路延展至山腰,黄土上印着一个个浅显脚印。

男人脸上无甚表情,握紧手中长剑,径直走在道上。他姿态不徐不疾,像在玩一个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是猫。

容蛟和飞歌是那两只老鼠。

猫离开了,老鼠居然从暗处钻出来,偷笑着拍拍马背,一跃而上,劈断套索,一拉缰绳,马儿前蹄一升,身体后仰,两人一马像炮仗般炸出去。

然而,马蹄只踏了两下,一条黑影闪现,凌空跃在他们面前。

同时,一点寒光在面前放大。

☆、神水无情

剑尖,烈日下,青青寒光。

黑袍客只刺出一剑,剑势迅猛,毒辣,不离飞歌咽喉。

剑尖已离他不过一尺,一息之后,他就要死在剑下了。

飞歌的剑出鞘,一点红的剑尖触及到他的剑刃,一瞬间断成两截,飞歌呆住,剑势在眼中忽然慢得像电影中的慢镜头。

容蛟惊骇抱紧他,旋转方向,猛地向后一仰,腰身弯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一柄剑贴着他的胸膛刺出。

飞歌的腰没能弯下去,从马背跌落。

剑尖挑断容蛟的衣襟,冰凉的剑刃贴着他的皮肤,激起一片鸡皮疙瘩。一道血光出现在锁骨处,容蛟深深吸了口气。

一点红却停止了进攻,注视着容蛟的面具,冷冷道:“跟我走。”

只要不杀他,什么都好说,容蛟拖延时间:“为什么?”

一点红:“有人买你的命……”

“命”字没有说完整,他神色已变得古怪,这次接的单,雇主要的是活人而不是死人,然而他已经说顺口了。

他前言不着后语,容蛟也察觉不对劲,“你既要我跟你走,又要我的命?尸体可是不会走路的。”

一点红窘迫不语。

“你是杀手?”飞歌站起身,忽略一点红前一句话,不顾虎口断裂的右手,挡在容蛟的身后。容蛟坐在马背上,他挡住的只是一匹马,“是谁要买我们的命?!”

又道:“他奶奶的,是不是姓钱那个臭婆娘干的?”

一点红缄默掠上马背,单手提起容蛟,脚尖在马背上一点,身体朝远处飞去。飞歌焦急运转轻功,然而他的功法下品,怎么也比不上一点红鬼魅的身法。

“草你祖宗,你个缩头乌龟给老子站住!”

污言秽语也没能让一点红回身。

飞歌挫败得快要哭出来了,只得顺着树叶落下的痕迹去追。

容蛟在空中飞行,疾风刀子般割在脸上,腰身被紧紧揽住,一点红的手像一块坚硬的铁,锢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他定了定神,按下手腕银镯子上的水晶体,技能即刻生效。

一点红突然发现容蛟的气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树木气息。

一惊之下,低头看去。

此刻,他们来到山腰的半空,一道瀑布从高处降下,流入泉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一点红的眼神狼一般可怕。

容蛟打了个抖,眼睛一厉,咬了咬唇,竟顺势往一点红身上靠,整个人贴上去,两只微凉的胳膊锢住他的脖颈,两条纤长的腿圈住他的腰。

一点红刚见过他把腰弯得像一把弓,心知他的身体定很柔韧,等他全身缠上来,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和柔软,脑里“轰鸣”一声,呐呐僵住,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岔了气,破了功,跌落在地,长剑脱落。

容蛟背朝下落到地面,受到挤压,胸腔仿佛有一口淤血停留。

咽下喉中翻涌而上的腥气,容蛟的胳膊和腿缠着他愈来愈紧,一点红已觉得难以呼吸,身上的人像一条蟒蛇快要把他的骨头缠碎,又像一根坚韧的蒲草,任他无法挣脱。

“打打杀杀有什么好,不如我们就此停下来,到小城里去,找一家最大的酒馆,我请你喝最好的酒。我知道好几种果酒,甜甜的很爽口,多喝几杯也不会腻,更不会醉!”

一点红细细的眼睛闭了闭,不作声。

容蛟虽然笑着,笑声很甜,说出的话也很可口,但他的身子却缠得越来越紧。蟒蛇不把猎物吃到口中是不会放手的,他的话就像是毒液在麻痹一点红的神经。

如果一点红全身内力往外一震,容蛟必定五脏俱裂,死得不能再死。

然而雇主要的是活人,杀手一行讲究的就是信誉。

一点红狼一样的目光搜寻这片地方,视线停在十步之外的瀑布上,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紧接着,他往地上一滚,带着容蛟往瀑布下的水潭滚去。

容蛟被挤压着脑袋发晕,余光瞅见离水面不远,吓得连忙松手,只是为时已晚,轮到一点红不让他离开。

“扑通——”

在瀑布的强压下,两人落水的动静就像一颗石子落水的动静。

强压之下,面具脱落,一点红看清容蛟的面靥,口中惊呼,竟叫出他的真名:“容蛟!”

水四面八方包围住两人。

容蛟慌了,他对水有一种惧怕,因此漏掉一点红的称呼,更不会去想,他在游戏里从没透露真名,对方是如何认识他的?

容蛟一慌,搂着一点红的手脚更紧,丝毫不肯放开,他怕一放开就爬不上岸了。

于是,作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一点红被容蛟缠得更紧,更是在受惊之下没有保留一丝力气。一点红这下可吃苦头了,想推开,只觉这人肌肤滑溜溜像一条泥鳅,他一身力气没地方使。

认出容蛟,一点红更不可能把他杀了。

在水里待得久,肺里的空气尽数被夺去,容蛟在窒息中看到死亡的召唤,再忍不住去追寻一点红的嘴唇。

一点红摇头避开,容蛟一时亲到他的脖颈,又亲到他的面颊。

最后叼着他的下唇拼命汲取氧气。

唇上的柔软忽视不能,一点红的脑子猛然被火山炸开,空白白一片。怀里的身躯像烙铁一样滚烫,他猛地一推,竟真的把容蛟推了出去。

推到瀑布下,一阵激流过后,没了人影。

片刻,从水下钻出一颗脑袋,一点红湿漉漉的头发粘在青白的脸上,在水面巡视一周,怔了怔。

容蛟被瀑布冲到山腰再冲到山脚,脑里的轰鸣声从未停止,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身子凌空一瞬,“扑通”掉进一个湖里。

他的意识已很不清晰,朦胧中窥见湖心竖着几块大白石头,湖心中央的石头上盘腿坐着一白衣人。

容蛟落湖那一刻,白衣人已睁眼,当他望过去,白衣人站起来。

他陷入黑暗中时只依稀记得那白衣人的身量有些高大,却似乎是女子的骨架。

容蛟昏迷后,湖中几块大石头“轰隆”移开,露出中间一条供人行走的通道,从里面走出一女子,全身素白,腰上一根银丝带,身姿妙曼,秀丽姿容。

她见到他时吃了一惊,“她这是如何进来的?”

石上的白衣人道:“无论她是如何进来的,既然未窥见宫中全貌,便送她出去罢。”

女子道了声“是”,接着缓缓向容蛟游过去,待揽住他,细细看他湿透的薄衣紧贴皮肤,面上又是一惊,迟疑着去触碰他胸膛。

“又怎么了?”白衣人重新盘腿坐在石头上。

“她好像是名男子。”

“男……男子?如此漂亮的男子?”白衣人似是陷入回忆中,喃喃道。

见此,女子眼睛眯了眯,道:“宫中不准男子踏入半步,既是如此,我该杀了他!”

“留下他。”

“你是不是……是不是还念着他,忘不了他,所以才留下这人?我……我难道不够好吗?”

白衣人合上眼眸,不作声。

宫南燕虽气得要命,却不得不听从命令,将容蛟抱住,步入湖中的通道中。

两边大石“咔咔”合拢,密道消失,白衣人轻轻叹气。

☆、神水无情

翌日,容蛟从床上醒来,发现身上换了套白衣,质地柔软轻薄,腰上仅系一根银丝带,垂顺至小腿。

他扫视质朴的屋舍,眼睛在桌上的一束娇嫩鲜花留了片刻。打开木门,金黄的阳光盛满整双眼睛,容蛟眨眨眼,才没叫这刺目的阳光晃出泪珠来。

这是个小院子,门外两三步围着一道篱笆墙,墙内是鲜花,墙外也是鲜花,整座山谷繁花似锦,鲜花中点缀许许多多的亭台阁楼。

容蛟没被阳光晃到,却被这满眼的红花绿叶晃出神。

空旷的幽谷不见一个人影,只有虫鸟的鸣叫。他游荡了不知多久,树丛中忽然飞出一群鸟,上百来只,从这一头飞到山谷另一头,有的小鸟不怕人,飞到容蛟的肩头“叽叽”直叫。

这真的不是桃源?——他这样想。

虫鸟鸣叫中隐约夹杂出木鱼的敲击声,容蛟眼睛一亮,竖着耳朵寻声探去。

往前十几步,木鱼的声音清晰明了,同时传出的还有流水声和佛音。

前面是一面断壁,瀑布一泻而下流入谭中,水潭中央有一块大青石头,石头上盘腿坐着一人,素衣白袜,眉眼出尘。

容蛟停在不远处的湖边,眼睛闪过迟疑——他见过这副画面,不过,白衣人有一头黑发,而这人头顶一片程亮,显然是个和尚。

容蛟看着他的时候,他也倏忽睁眼,望了过来。木鱼声和佛音没有停止,这貌若好女的和尚只看他一眼复阖眸,清淡淡的,仿佛容蛟只是一片落叶,只是听他经文中的众生一员。

附近除了容蛟没有一人,他可是说给花草树木听的?

容蛟觉得有些诡异,这片地方陌生得紧。他想了想盘腿坐在湖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湖水,好像能一眼望见湖底似的。

他在湖心昏迷,记得见过一个高大的白衣人,有种莫名的感觉在告诉他,所有的一切秘密都在湖底。

这和尚念了多久的经,容蛟便在这儿待了多久,一边聆听和尚敲木鱼的频率,一边蹲在地上望着湖面发呆。

这干净清澈的活水,居然连一条鱼也没有。

他见过的白衣人是不是此刻就在这湖底的石头上,和尚的经文是不是给对方听的?

白衣人是在练功吗?

湖里没有鱼虾,是对方的功法导致的?

一连串的问题徘徊在脑海中,容蛟不敢再盯着湖水看了,若白衣人真的在湖底练功,对他的视线一定很敏感。

两个时辰后,木鱼声和佛音都停住,石头上的素衣和尚站起来,足尖点在水面横渡水潭,姿态优雅,面带微笑,恍若神仙下凡。

他轻飘飘落在何秋色面前,面上无悲无喜,明明是俯视的姿态却让人感受不到一丝不悦。

容蛟仍然蹲在地上,柔顺乌黑的发散落在胸前,肩头,后背,长长的,委顿在地。

他仰着脸,笑靥如花,眼里的光泽宛如鎏金,清脆道:“你在看谁?”

没有问和尚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在给谁念经?

在陌生地方,容蛟并不想处于被动之地,这样含糊不清,宛若废话的开场白是他瞬间能想到的话题。

和尚只静静地,看着容蛟身上的神水宫弟子服饰,微笑道:“贫僧看的是姑娘。”

姑娘?

容蛟垂头迅速瞟一眼身上的装扮,中性风的白衣,披散的长发遮住平坦的胸膛与喉结,清亮柔软的嗓音雌雄莫辨。

果然,不要太冲动能得到不少信息——既然以为是姑娘,身为一个和尚,为什么要主动来勾搭?

他的两只眼睛亮堂堂的,晶莹的五指梳理着胸前的乌发,笑容似有深意:“大师莫非是假和尚?”

“贫僧来自莆田少林寺。”

“哦——”

少林的名声在江湖中十分显著,容蛟一下子想到出自莆田少林的“七绝妙僧”无花。

据说无花貌若好女,眼前这人不正符合吗?

“我当然知道无花大师出自少林,便是我孤陋寡闻,也听说过妙僧的名头。只是和尚念完经就当回寺庙才对,哪有跑来勾搭姑娘家的?”

“贫僧正是要回寺庙了,”无花没有因为容蛟的话而生气,他的眼睛很清澈,比这面湖水来得透明,无论是谁都不会怀疑他是个不正经的和尚。他声音清朗道:“贫僧几日讲经,都不见听众,一时见了姑娘,忍不住多看几眼,还望姑娘原谅。”

无花的说辞正当得不得了,容蛟来的时候,这里确实没有一个人。

看样子,无花应该是个涵养极高的人才对。

大概是先入为主,容蛟却总觉得他另有目的。

他观此处风景甚美,亭台楼阁点缀谷中,应是江湖一处势力,但绝不是和尚住的地方,应是此间主人邀请这和尚来说法讲经。

他看和尚好像把他当成这里的一名人员,想必是身上的服饰原因,又言之凿凿唤他姑娘,想来这山谷是女子们的组织。且规矩森严,不得见外男——和尚讲经,都不许人观看。

想来想去,唯有神水宫进入名额。

但是,容蛟为什么能被允许留在神水宫?连无花也要准备出去了,更何况在一些人眼里,和尚是算不了男人的。

他的衣物都换了,不可能没发现他是男人!

想到这,容蛟的脸色变了,双手不由攒紧衣襟。

神水宫向来不允许男子进入,他能留在这,必然要经过此间主人的首肯,也就是宫主水母阴姬。

所以留他在宫中的原因是什么?

昏迷前见的白衣人……白衣人……

他倏地盯向湖面,使劲盯着湖中一个点,似乎就能看清湖底面貌,似乎就能看到湖中心竖起的白石头,似乎就能看到盘腿练功的水母阴姬。

他已经很确定了。无花讲经必定是给水母阴姬听的,所以水母阴姬此刻就在湖底,此刻就听着容蛟和无花的对话。

说不定正睁着眼,穿过碧绿湖水,冷冷地看着他们。

姬冰雁给的情报中,水母阴姬正是在不能得罪的第一列名单之中。她的武功之高,令天下人闻之变色。就连姬冰雁听了脸色发白的沙漠石观音,在听到水母阴姬的名字,手指都会发抖。

容蛟心下一骇,深知水母阴姬一旦有什么目的,他难以抵挡。武力强到一定地步,便不惧阴谋,况且能修炼高深的武功,其智力也不缺乏。

他眼一转,压低声音,妥协般对无花说:“我便先回去了。”

容蛟相信,“七绝妙僧”一定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他一定也发现了,听经人就在他讲经的不远处。

所以,与容蛟的对话中,他没有一丝漏洞。

这让容蛟深信,无花在水母阴姬眼皮下,在以为容蛟是神水宫弟子情况下,还来勾搭,心中必有算计。

容蛟还没有回到小木屋去,一转头便远远看见四名美丽的白衣女弟子衣袂飘飘走向岸边的素衣和尚,她们的服饰正与容蛟一般。

四名女弟子围绕在无花身边,分别封锁四个方位,一步一步带他出谷,期间女子们皆神色冷漠,一言不发,宛如四座冰雕。

有些明白这俊俏和尚为什么找上容蛟了,容蛟比她们会笑,有问有答,比她们像活人。

☆、神水无情

回到小木屋,没多久,进来一娇美小姑娘。

他刚回来,就有人上门,容蛟也不惊讶,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小姑娘甜甜地笑着端来饭菜,眉眼间保留十五六岁的天真,实在是一副好套话的脸庞。容蛟一套甜言蜜语下去,直把小姑娘逗得满脸红晕,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也透露几分。

原来,是神水宫的使者将他抱来,也是她亲自换的衣物。听说使者的脸色冷冷的,好像很不待见他。

小木屋,是属于小姑娘的弟子房。容蛟住在这里,她便与师姐妹挤去了。

谷中也有很多间弟子房,有些也是木屋,有些是阁楼,有些是竹楼,反正都是合了弟子自个的心意。

分布在谷中各处地方。

再有,那来讲经的无花的确是水母阴姬邀请的,她是个神秘可怕的人,同时也是虔诚的居士。

这就有意思了。

晚上很快来临,夜晚很长,容蛟想起联系兄长飞歌,摇了摇种下蛊虫的左手食指,一共摇三下,是之前定下的暗号,代表平安的意思。

屋里没有使人打发时间的闲书,他合衣躺在床上,出神盯着屋顶。

不知过了多久,月光透过窗纸柔和了脸庞,一条人影忽然静悄悄地映在窗上。

容蛟心头一凛,翻身坐在床头。

白衣人就坐在桌边静静地看着他。

令人胆颤的凉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他敢发誓,如果不是白衣人故意让他发觉,直到天亮,他都不能发现桌边竟然坐了一个人。

这种感觉十分恐怖,就算从床下爬出一个鬼头,也比不上她带出的威压。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容蛟半点不知,可一旦看见她,便会发现这人的存在感异常强烈,通身的气势瞬间把容蛟笼罩进去,他感到很压抑。

空气中透着一股湖水的咸湿,容蛟曾见过她在水中练功,现在回想起来,脑海中的纸片一样的印象顿时有了变化——她练功时,双掌笔划间,周身的湖水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如果有人与她比试,恐怕会陷入进退不得的境地,正如投身在洪流之中。

容蛟很明白,这般可怕的人,万万不能招惹。

她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

水母阴姬指风一扫,桌上红烛不点自燃。

容蛟呼吸不畅,撑着身体去观察。她长得英俊,冷漠,眉眼刻着一道上位者独有的威严。她的身材很高大,坐在那儿,像一座山,一座无法翻越的山。

他撑着笑容,温柔唤了一声:“宫主?”

水母阴姬并不作声,目光落在他身上,又仿佛没看他。

良久,她缓缓开口:“把衣服脱了。”

容蛟顿了一下,反问:“全脱?”

“全部。”

容蛟很温驯乖顺地,不问缘由三两下除去全部衣裳。他脱衣服的速度很快,怕慢了一点,她会不满,转眼间,容蛟赤/裸盘腿在床上。

水母阴姬没眨眼,视线停在他的身体上。

容蛟有些羞窘地拨了拨头发,脚趾头害羞地蜷缩。但很快,他战胜了羞耻心,甚至觉得没必要。

因为她看着容蛟就像在看另一个人,她的眼波似乎已到了远方,远方中出现一条人影,她眼中的冷硬皆这人的出现忽然就融化了。

像冻了草莓汁的冰块融化成了甜滋滋的糖水。

水母阴姬变得不再神秘,也不再那么可怕。

因为容蛟再清楚不过这种眼神,曾在很多痴男怨女的眼中瞧见过。

他摸了摸脸庞,心想:原来令世人惧怕不已的水母阴姬也逃不过爱情的魔爪,她有爱慕的人,还是个男人,一个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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