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蛟看了夕阳有多久,江玉郎便看他有多久。直到天边只剩赤红的余晖,江玉郎才发觉屁股更加痛了。
“只不过摔了一下。”他又说。
容蛟终于把眼睛转过去,盯了他半响,平静道:“你需要看大夫。”
“只不过摔了一下,有什么好看的。”他觉得有些丢脸。
小鱼儿在车厢里翻找食物,江玉郎睡的地方下面是几个抽屉,食物和水都装在里面。
“你应该摔到尾脊骨了,正正骨就行了。我以前也摔过一次。”容蛟道。
“怎么治?”
容蛟示范地伸出两根手指,说:“擦点膏药,插进去,按摩那块骨头。”
“插……插哪儿?!”江玉郎脸都绿了。
容蛟想了想,换了个文雅的用词:“你的五谷轮回之处。”
“噗哈哈哈——咳咳咳!”小鱼儿吃着冷硬的大饼幸灾乐祸,不料乐极生悲,呛得脖子涨红,忙大喝几口水才缓过来。
“你省着点。”江玉郎长臂一伸,把一袋子饼抢走了,打开油纸,数了数还有几个。
小鱼儿一个白眼过去,“你活该。”
江玉郎选择性遗忘了容蛟的治疗方法,整个人提着被子把自个包裹住,小鱼儿在一旁冷言冷语:“喂,你不会是想偷偷看秘籍吧?”
“怎么可能?大家都是兄弟姐妹,”江玉郎又掀开了被子,说道。一旁的女装大佬冷冷瞧他一眼。他把手往里衣一探,摸出淡黄的绢册,翻开书页摆在众人面前。说:“当然是大家一起看,多摸索摸索,也就不用怕那青衣楼杀手杀过来了。”
小鱼儿摸着绢册忍不住叹气:“我以前总以为头脑聪明便不惧怕武功高的人,可遇上杀手,上来就是一剑,多说一句话又是一剑,真是防不胜防啊!”
容蛟踮着脚蹲了过去。看着这本秘籍,三人禁不住屏住呼吸。
车厢内寂静下来,外面的脚步声便清晰起来。
江玉郎喉结上下滚动:“马在外面吃草剁蹄子呢。”
“哪家的马也不是这么跺的呀!”
这脚步声的主人仿佛就在马车附近,听到车内的谈话声,才刻意加重。随后,三人都听到一道温润的嗓音:“江公子,可否出马车一叙?”
小鱼儿听罢,立刻把绢册卷吧卷吧往怀里一塞,同时推搡回不过神的江玉郎,语音快速:“江公子,找你的!”
江玉郎脑袋涨疼,屁股更疼,高声道:“我……我不在!”
外面的人沉默一瞬,而后低低笑了一声,说:“在下找另一位江公子。”
江玉郎因此回过神来,哦,小鱼儿也姓江来着!
他转过眼,看到小鱼儿似有些崩溃地抓着头发,声音也带着崩溃:“怎么阴魂不散啊——”注意到他的眼光,小鱼儿立马变得若无其事,其变脸速度让他叹为观止。
因不是找他,所以江玉郎很没有同理心的朝外边喊:“另一位姓江的公子就在这儿,你快快进来罢,他不敢出去的。”
再阻止也无济于事,小鱼儿自暴自弃往身后一仰,懒懒地把脑袋往江玉郎的腹部撞,直把他偷偷摸摸伸的爪子撞回去。
接着朝外面高声喊一声:“花无缺,两位江公子都在这了,进来买一送一敢不敢要呀!”
容蛟坐在最外面,已掀开帘子。天色变暗,月光变得黄黄的,照亮一地歪歪曲曲的树木。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好看的手,再然后一张脸出现了。容蛟看着他,总算知道面如冠玉形容的就是这位年轻的白衣公子。
花无缺对容蛟看了看,点头道谢,一进车厢拱手行礼道:“在下花无缺。”
花无缺首先看向他要找的人,正是不肯与他一战,自寻堕入深崖的江小鱼。看清他身上完好,只眉间带着一点惰意,一双眼睛还是晶晶亮的,禁不住笑起来:“无缺还以为江公子掉下悬崖已经……幸好你还活着。无缺既奉了师命,还是希望江小鱼能死在花无缺手中的。”
他此次出移花宫,是奉了移花宫大宫主命令,击杀江小鱼。他不问缘由,大师傅让他杀,他便杀了。只是江小鱼跳崖生死未卜,到底不是他亲自出手,心中自是耿耿于怀。
现下知道江小鱼未死,心中自然欢喜,更是莫名其妙涌现出一股磅礴的庆幸,这倒让他摸不着头脑。
奇怪于只是见过一面,将来必定死在他手下的人,为什么能让他的心思上下起伏。
他说出前面一句话,小鱼儿的心便不自觉有点发软,待他加上后一句,柔化的心又重新硬起来。冷笑睥睨他:“你过来,我就在这儿,要杀就赶紧杀!”
表面上他已经自暴自弃,实际上他的两根手指隐在袖中,已捏住一根铁丝。如果花无缺真的走过来,他就要用这根铁丝快速地把一只手铐解开,再把手铐送到花无缺的手腕上。
气氛一时紧张,花无缺的功力比在场众人加起来的还要多,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江玉郎心中有些欢喜有些遗憾,无论如何,小鱼儿到底是与他共过生死患难的朋友。
这一想法出来,江玉郎一怔,心想:我已经把他当朋友了么?
马车很大很豪华,江玉郎已不缺钱。花无缺站在原地一动未动,他的身姿挺拔,白衣飘飘,腰间一柄折扇,端得一副名士之姿。
容蛟坐了许久,小腿有点发麻,撑着墙壁站了起来。他就站在花无缺身侧,离他不过一臂之长。起身时,铁链哗啦啦作响,所有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容蛟问:“他欠你钱了?”
花无缺怔了怔,答:“没有。”
“他抢你女人了?”
“……并无。”
“他杀了你的亲朋好友了?”
“并没有。”
“所以你们并没有仇,为什么要杀他?”容蛟侧头,严肃面对花无缺,道:“难道你是看他不顺眼?我看你们的面相挺合得来。”
花无缺很认真凝视容蛟,能为朋友出头的人,他向来很欣赏,皱眉叹气道:“无缺实在不愿取任何人的性命,但大师父的命令不能不执行。”
“不用再说了,”小鱼儿因为容蛟为他说话,心中很是高兴,“我跟他没仇,跟他的大师父也没仇,有仇的是我的父辈和移花宫。现在他们来斩草除根了。”
花无缺听了,心中异样的难受。于是道:“我现在不会杀你,你现在不便。我要你堂堂正正与我决斗!”
小鱼儿抱臂,铁链子哐哐响,不咸不淡道:“真是位君子。”
又是江琴又是移花宫,容蛟免不了一叹:“江枫的仇人可真多,死了也不放过他的孩子。”
小鱼儿怔怔望着他:“你怎知我爹便是江枫?”
“江……江枫!”一直作壁上观的江玉郎此刻高声呐喊一声,三人齐齐看向他。
容蛟“唔”了一声,说:“我记得江枫有个美名叫“玉郎”,江湖中用来形容他是个美男子。你父亲为你取名江玉郎,说不定正是认识江枫,对他有些执念,才给你取这个名字。”
江玉郎低头不语。
小鱼儿更想去见见江别鹤了。
夜晚,又有青衣楼杀手找上来,这次他不能全身而退,花无缺并没有下死手,杀手重伤而逃。作为要被花无缺杀死的小鱼儿看在眼里,心情分外复杂。
‘凭什么你对别人手下留情,却要对我痛下杀手?什么狗屁师命,你若不想做,不会拒绝吗?’
他暗自把花无缺骂了个狗血淋头:‘你就是个懦夫!’
江南。江府。
江玉郎一入江府立刻变得神气起来,他的父亲果然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两三剑便把玄铁手铐一把砍断。他立马招呼家仆把大夫请来,就舒舒服服地卧在房间里。他许久没归家,远香近臭,他的父亲对他关怀备至。
江别鹤是个令人惊讶的清秀文士,穿着青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白净,眼神清澈柔和,看着年纪不过三十。
他是位人人称赞的大好人,却没有一副老好人相貌。
他一见小鱼儿便说小鱼儿长得像他故人,小鱼儿激动起来,然后就听见江别鹤说花无缺也长得像他故人。
小鱼儿:“……”
咬牙切齿把容蛟推出去,他故意问:“你看他长得像不像你的故人啊?”
谁知江别鹤“咦”了一声,仔仔细细看了又看,说:“像,真像。这位小兄弟长得与我另一位故人真像啊!”——容蛟早换回了男装。
小鱼儿忍了又忍,皮笑肉不笑:“您究竟有多少位故人?又有多少位长得和我们像的?”
花无缺摇头笑。并不把江玉郎的话放在心上。
小鱼儿身上已重获自由,本该要堂堂正正和花无缺决斗,他却推脱说舟车劳顿,要多休息,把身体状态调整到最好。
花无缺应得很快,心中想法说不清道不明,但他真的希望小鱼儿能多活一点时间。
三人获得自由自然不用睡在一间房。江府居然很清贫,只有两间客房,容蛟与小鱼儿住在一间,花无缺一间。
夜风呼呼响,年久失修的窗户咯吱咯吱,容蛟一翻身,床脚也咯吱咯吱。
他睁着眼望着床顶的蛛丝,半响,眼神飘到一边,小鱼儿也睁着一双圆鼓鼓的眼睛,注意到容蛟看过来,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父亲的名字?”
“听一个人提起过,他说燕南天十四年前抱着江枫的孩子进恶人岛找一个叫江琴的人报仇。”
小鱼儿的眼神恍惚了一下,手指不自觉扣着墙壁:“江别鹤是十四年前才名声鹊起,从那之前,从没有江别鹤这个名字。”
“你认为他就是江琴?”
“你觉得他是个好人么?”小鱼儿反问。
“他的名声不是一日就能经营出来的,但还是那句话,一件事做到极致便是两个极端。”
夜色中,黄黄的月光从破了的窗纸透进来。小鱼儿侧过身,眼睛异常的亮:“他要么真是一个绝世大好人,要么是好人皮下的大恶人。”
说着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下来,摸索着穿上外衣,边说:“我相信自己的直觉。我今晚就要试试他是不是第二种人,探探这座府邸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说着往外走,忽然感到衣襟被扯了一下,回头看到容蛟也穿戴整齐,不禁一愣:“你也要一起?他说你也长得像他的故人,你也想知道你的身世?”
“不,我不想。我只是要去花无缺的房间借宿。”
“为什么?”小鱼儿听到他的话感到被背叛了,很不快。
然后听到他说:“有其父必有其子,我相信江别鹤的本性和江玉郎的本性差不多。江玉郎说不定会把你身上的秘籍告诉他父亲,说不定也会夜探这间房。”
小鱼儿似乎觉得很有道理,但还是不开心地抿嘴。
他打开房门,后面传来一句话:“你若真要留在这几日,若真的很宝贵那本秘籍,便暂且交由花无缺保管罢!他是位真正的正人君子。”
小鱼儿早已察觉容蛟对那本秘籍并不在意,或许他也藏着另一本。
小鱼儿抓着门框的手背凸起几条青经。他心中也觉得花无缺是个正人君子,但容蛟这么说,他越不想承认。
他回过头时,脸上已无任何表情,声音也变得冷硬,说:“我以为我们已是朋友。”
他看见对面那张美好的脸似乎有些无措,然后点点头。
“你说的正人君子想要我的命,我也要给他吗?”
然后他又看到容蛟的眼里忽然露出水光,朦朦胧胧的,让那张脸显得更加无害。
他强迫自己冷下心肠,“不要用这种模样迷惑我。”
“我的东西我自己会保护好,同理,我的命我也会保护好!”小鱼儿脸上的刀疤似乎因为这句话变得无情。他刚转身,后面贴上来一具温暖柔韧的身体,又听到一句温柔的话:“我相信你。”
前几日,在峨眉山的时候。小鱼儿从悬崖上跳下去,然后用匕首插在山壁上,悬挂在半空中。他藏身的地方刚好是凹进去的,从崖顶上望,根本看不见小鱼儿就挂在那儿。
他能感到花无缺向下探了探,又喊了一声。小鱼儿当然不会出声。
正当小鱼儿为此感到沾沾自喜,一只毛手拍拍他的肩膀,原来一大群野猴子在山壁中生活,见着他没毛的样子,惊奇去嬉闹。
他因此掉下悬崖。花无缺也因此听到小鱼儿迟来的惊叫声,这才确认他掉下去了。
花无缺立马去峨眉山脚寻尸首,没有找到,经验告诉他:小鱼儿没有死,他已经跑了。
但冥冥之中,他不肯离开峨眉山。于是在小镇上租了一间屋子,每日都到山上去逛一逛。
终于见到几个人影从地下蹦出,远远掠走。
然后他不紧不慢地上路了。
现在他与小鱼儿都来到江府,活蹦乱跳的小鱼儿过不了几日就会变成一条死鱼。花无缺静静坐在桌前,蜡烛的火焰一下一下地跳跃,他把它想象成小鱼儿的心脏。
“砰—砰—砰——”
慢慢地,他伸出手,食指和拇指的指腹并拢,掐住灯芯,捻熄了那朵火焰。
然后小鱼儿的心脏不跳了。
花无缺叹气道:“你死了。”
不知为何,一想到小鱼儿死透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模样,仿佛自己也变成了那样。火焰熄灭,不再跳动,他的心脏好像也停止跳动了。
“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我就这般懦弱,见不得他死么?”花无缺自言自语道。然后摇摇头,不想一个人死不应该是懦弱。
“不对!我就是懦弱!”
他不敢违背大师父的命令,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这不是懦弱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不加掩饰的脚步声由远至近,他已经听到门外的呼吸声了。
“咚咚咚——”
这么晚了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0-13 20:25:11~2020-10-14 14:08: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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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下江南
两间客房离得并不远,在同一条走廊上。容蛟去的时候就发现里面的灯是亮的,虽然不一会儿就熄灭了,但能肯定花无缺是没有入睡的。所以他径直去敲门。
门很快打开,年轻的公子哥衣冠整齐,面容没有白天精神。
容蛟笑笑:“打扰了。”
花无缺似乎有点意外,但什么都没说,轻轻关上门,又重新点亮烛火。然后请他坐下,再为他倒杯茶,而后好整以暇看着他。
容蛟不急着开口,手摸向茶杯,听到一声“小心烫。”
他摸了摸杯壁,又看了看花无缺。他已经能想象能到对方是如何枯坐在桌前,等茶冷却后去再重新将它温热的。
“小鱼儿睡不着,我很理解,任谁知道不远处住着一个要杀他的人也难以安眠。但你孤枕难眠,又是因为什么?”容蛟问道。
他静静看着花无缺,对方年轻的脸庞上神色微妙,就像是陷入迷宫找不到出口也回不到入口一样。
仿佛过了很久,他才听到对方说:“我变得不想杀他了。一条在水里活蹦乱跳的鱼为什么一定要让它躺在菜板上,被残忍地开膛破肚。”他停顿一下,注视烛上雀跃颤抖的火苗,继续道:“为什么……举刀的人一定是我呢?”
到最后,他的声音已变得与这朵活泼的火苗一样颤抖着。
容蛟听闻他的诉说,问:“如果你不杀他,你会怎么样?”
他似乎听不太懂这句话,英挺的眉毛困惑地皱着。过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然后说起小时候的事:“我以前觉得练功很苦,大师父闭关时说出关后要看到我练到哪层哪层境界,我偷了懒,没达到她的要求。”
“然后呢?她怎么对你了?”
花无缺陷入了回忆,似乎看到了童年的自己。“他把我关了起来,在一间黑屋子里面。那里面很黑,很大,说一句‘我错了’就能听到很多句‘我错了’。”
他陷入那片黑暗的记忆里出不去,然后听到有人在耳边小小声的问:“你在里面待了多久?”
“我忘了,二师父把我放出来,说我在里面有一天一夜。但我并不觉得时间很难熬。”
他宛如回到了童年,回到了那间黑漆漆的屋子。他没有再大喊大叫,而是选择了躺下睡觉,于是进入了梦中。
梦里有光,出现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小少年,与他一样的年纪,却是满身伤痕,其中几道血淋淋的,像是刚添上去的。对方躺在大石头上,上下抛着一把匕首玩,匕首也是血淋淋的,于是握它的手也变得血淋淋。
“你是谁?”他听到自己这般问。
那少年反问:“你又是谁?”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梦里?”
“我还想问你呢,你又为什么出现在我梦里?”
他一时沉默下来,忽然也躺在了那块大石头上,四肢舒展开来,他在移花宫从未有过这种举动,感觉有些新奇。他侧头问:“你的伤是怎么来的?”
那小少年说:“我的叔叔伯伯们把我关进铁笼子里,要我跟饿肚子的野狗、野狼、老虎打架,赢了才放我出去。”
他惊讶道:“你的叔叔伯伯太狠了。”
小少年好像不高兴了:“那你为什么苦着脸?”
他叹气道:“我偷懒没练功,被我大师父关起来了,不给我饭吃。”
小少年立马找到反击点:“你的大师父太狠了!”
他刚想反驳,耳边忽然传来“啪啪”声,一声又一声,花无缺一下子惊醒。额头出了不少汗,抬头一看,容蛟正拍着手掌,他看过来就收回来手。
“不好意思,我想起了一点事。”花无缺的手掌捂住脑门。
此时,外面传来喧闹声。两人立刻起身,赶到声音的源头,就见江别鹤和江玉郎、小鱼儿在一间院子的空地上互相对峙。
小鱼儿笑眯眯的,江别鹤也笑眯眯的,唯独江玉郎好像跟他们不在同一纬度,满眼迷茫。
见着两人来了,江别鹤无奈地说:“你们来得正好,鄙人屋舍家徒四壁,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在请他们离开。
小鱼儿不禁道:“你做贼心虚了?”
江别鹤摇着头苦笑,像是对小鱼儿的无理取闹而感到无可奈何。他说:“大半夜不睡觉进我书房的是你。”
他这话在说小鱼儿贼喊捉贼。
小鱼儿失却了以往的机灵模样,没有再反驳,转过身,对容蛟道:“我们走。”说着已朝大门的方向走。
容蛟看了看花无缺,也转身走。身后多了一双脚步声,花无缺跟了上来。
宽阔的大街无一人,胖胖圆圆的月亮高高挂在夜幕上,月光淋了一地青石板。
“哒哒哒~”
三个人前后踏上这条青石路。
小鱼儿解释道:“我在他的书房发现了暗门,里面有一沓纸,与藏宝图的纸张材质是一致的。”
燕南天宝藏从头到尾都是阴谋,意外见入的地下宫阙也只是意外收获。
花无缺却是望着头顶的月亮,久久才道:“我们之间该有个了结了。”
小鱼儿怔住,笑笑:“也是。人有三急,容我先解决一下。”
花无缺:“好,我不急。天黑,你可以慢点走。”
小鱼儿随后走到容蛟,解开腰间缠着的软鞭,举起来,很郑重地举在他面前说:“你先拿着,我等会来拿。”
容蛟感知到自己与小鱼儿的分离之期已经到了,他接过长长软软的鞭子,也很郑重地说:“好啊,我等你哇!”
于是,他看着小鱼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身旁的花无缺没有挪动一丝脚步,甚至看也没看小鱼儿离开的方向。
“他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容蛟摸着鞭子,试探地甩了甩,差点甩到自己的肩膀上。
花无缺“嗯”了一声。
“所以你也不必等了,你可以直接追上他。我有鞭子防身。”
花无缺还是:“嗯。”
他还是看着那轮皎洁的月亮,脚步依然没有挪动。于是,容蛟知道他终究违背了他大师父的命令。“下一次见到他,你还会不会杀他?”
“不知道。”他实话实说:“希望他不会再遇见我。”
“你在移花宫长大,有没有听过江枫这个名字?”
“并无。”
“但你的大师父却要杀江枫的孩子。江枫活着时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听人说少女们见过他的笑容都会情不自禁爱上他。”
“你的意思我懂了。”花无缺终于垂下了脑袋,负手而立,凝视容蛟:“你想说,我大师父对江枫因爱生恨,所以不能容忍有女人为江枫生下孩子,所以要杀了江小鱼?”
容蛟却没有再说话,抬起了头。他发现月亮居然这么圆,明天晚上它就是一个完整的圆了。他不禁喃喃自语:“已经到了团圆的日子吗?我想吃月饼了。”
四周突然起了雾,一条影子穿过这层雾。容蛟以为是小鱼儿返回来了,但身形不对。再细看,是一个弯着腰的老婆婆,挎着一个竹篮子慢吞吞地走,发现了他们的存在,她一边走一边喊:“糖炒栗子,又香又甜的糖炒栗子,只要十文钱一斤!”
栗子果然很香,浓烈的香甜味一个劲地随着风呛进鼻腔。
花无缺询问他:“吃不吃糖炒栗子?”
容蛟:“我想吃月饼。”
花无缺:“没有月饼,只有栗子。”
容蛟:“我想吃月饼。”他的目中忽然落下一行泪来。
花无缺心中一惊,面上无措起来,又看见那轮圆圆的月亮,忽然就明白了——容蛟并非真的想吃月饼,他是想与家人团圆。
于是从袖中掏出一方散发着淡淡香味的手帕,轻轻拭去他的眼泪,柔声安慰:“你家在哪,无论多远,我送你回去。”
容蛟一点一点把面孔转过去,鼻尖有点泛红,只听他细细说:“找不到了。”
这时,挎着篮子的老婆婆已经来到他们身旁,又说:“糖炒栗子,香喷喷的糖炒栗子。”
花无缺拿出荷包,拿出一个碎银子给她:“劳烦婆婆给我拿一斤。”
老婆婆忙忙摆手:“找不了,找不了,只要十文钱。”
花无缺耐心道:“不用找了。”
油纸包好的糖炒栗子,香味暂时散发不出来,花无缺对容蛟说道:“你有没有兄弟姐妹?他们在哪,你的家就在哪。”
容蛟盯着老婆婆的背影,轻轻说:“我找我哥哥。”
“你哥哥在哪儿?”
容蛟愣了愣,想起多日不用的游戏论坛,在上面搜索飞歌留下的帖子,在最新一个贴子,对方留下了地址。
“他就在江南。一个叫百花楼的地方。”
“那么天亮后我就带你去找他。”
如果是其他男子,既没受伤也没意识不清,花无缺不会那么矫情地护送到底。谁让容蛟长得太犯罪,神色也很温驯,好像谁过来摸一摸他也不会被拒绝。无论是谁都不忍心把他丢在夜里无人的街头。这也是小鱼儿把防身武器交给他的原因罢!
花无缺如此想。
容蛟对强势起来的男性没有多少抵抗力,轻轻说好。
花无缺已经剥掉了栗子壳,露出的栗子肉颜色黄黄的,比月饼的外皮还黄。
老婆婆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浓雾中,容蛟看看浓雾,又看看花无缺手中的栗子。忽的,一把拍掉栗子。
栗子滚落一地,惹上尘埃。花无缺居然还没有生气,只是拿一双温和包容的眼睛静静看着他。
只听容蛟说:“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鞋子…她穿着一双红绣鞋,上面有只猫头鹰……它瞪着我…”
“红鞋子!”
红鞋子是个神秘的组织,没有人知道里面的成员是什么人,长什么模样。
百花楼最近几日来往的客人多了起来。先是陆小凤给花满楼带来一个惊悚的秘密,再者司空摘星这位稀客,居然会带着一张陌生面孔进来。然后,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又马不停蹄地离开,留下了一位不知所措,只会挠头傻笑的客人。
这位客人说要等人。
花满楼问他等什么人,他说等弟弟,还说弟弟看到他留的信息会来找他的,因为弟弟每年都会在中秋一起吃饭。
花满楼才想起,快要到中秋,前天家里来传话,中秋那天记得回家吃团圆饭。
他不禁觉得欣慰,中秋他回家团聚,这位客人也不会孤孤单单了。
十四的夜晚,花满楼发现客人开着窗,问:“你在瞧什么?”
他听到客人的笑声:“月亮。”
“很圆吗?”
“我弟弟还没到,所以还不太圆。”
明明是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这位客人却说月亮会等家人团聚才会圆。花满楼忍不住笑出声:“等它比月饼还圆,你弟弟就跟你团聚了。”
☆、下江南
花满楼向来睡得早,起得也早。他要赶在太阳初升时,把夜晚收进屋里的花再摆到外面去晒晒日光。
这一天有些不同寻常。
他是被喧闹声吵醒的,穿戴好衣物,整座楼静悄悄地。客人睡得很香,向来等到阳光吻到他的脸上才会眯着眼睛起床。花满楼出了门,当他闻到隐隐约约的血腥味,就知道出事了。
花满楼在这一条街道上很受百姓尊重。他们不知他是江南花家的幼子,只是因为见他目盲却能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又心地良善,与人为乐。他在菜贩子那里买菜,通常能得到大婶多给的一把小青菜,又常常关心他这个月有没有成婚的打算。
他出了百花楼,大家见到他虽知道他走得很平稳,还是忍不出为他指路。
“出了什么事?”
菜贩子大婶扔下摊子,也跑来关心关心,听到她最喜欢的后生询问,忙告诉他:“昨晚死人啦!五个呢!”
花满楼的面上顿时浮现心痛的神色,有一个死去的人倒下的位置距离百花楼并不算太远,而他居然没能听到动静。这时,一列官兵出现,他拦住一名捕快询问。
“哎!是熊姥姥的糖炒栗子。她每年月圆之夜前后都会去贩卖有毒的糖炒栗子。今年来了这里,晦气!”他往地上呸了一声,捕快恨铁不成钢:“都宵禁了,还往外面跑什么!”
花满楼沉默站在街上,耳边是捕快骂骂咧咧的声音,他在骂“该死的江湖人”“残害百姓算什么好汉”之类的。
又突然听到一声高昂的凄厉得变了调的哭声,哭的是个妇人,她好像扑到了一具尸首上。周围人议论纷纷,于是他便是知道了她是死去的人的新妇,因为怀孕想吃酱鸭舌想得睡不着,她的男人便夜里去找开酱鸭舌店的表叔。
这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呜呜咽咽”最后不成调。
花满楼站立许久而后返回花家一趟。
最后是花家做了一桩善事,安置好家中失去顶梁柱的受害者家庭。
容蛟与花无缺是在天亮才知道,昨晚有五个人吃了有毒的糖炒栗子而死去。花无缺郑重向容蛟道谢。
经过热心百姓的指点,容蛟找到了百花楼,而花无缺也在这时提出告辞,他要回移花宫复命,并接受惩罚。
百花楼的大门敞开,热心百姓告诉他:“花公子的百花楼从不会关上,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
“为什么,晚上不招贼么?”容蛟觉得或许百姓民风淳朴,白天不关门也没事。
“花公子说了,做小贼的都是些走投无路的,可以成为良民,谁又会想做偷鸡摸狗的事?左右不过求个温饱,他在厨房留些吃食专门给那些饿肚子的人。”
容蛟笑了,“那大贼呢?”
“花公子又说,他家中并无金银财宝,他宝贵的只有几盆花,大贼又怎会看上几盆花?”
“他实在是位很……”容蛟咬唇想了想,居然找不到一个精准的词去形容,“有趣。”
他最后只能说有趣,因为他确实对花满楼产生了莫大的兴趣。有趣到想立马见到这个人。可百花楼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热心百姓又说:“这个时间,他们去市集买菜去了,等等就会回来。你先进去等吧。花公子绝对很欢迎你的。”
容蛟:“他们?是不是还有一个皮肤黑黑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起来傻傻的。”
“对对对。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一个人,跟着花公子学厨艺,把铁锅炸个窟窿不说。去市集砍价,一刀就砍了九成,气得菜贩子要把他轰走。”
听着人吐槽他哥,容蛟露出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容。
吐槽完后,他爽了,“对了,你找他,是认识他吗?”
容蛟微笑:“他是我哥。”
对方的笑容渐渐消失,尴尬油然而生,摸着脑袋:“啊哈哈,我要去给媳妇买只鸡炖汤……哈哈哈,我先走了。”
容蛟面带笑容看着他跑得飞快,转身进了百花楼。忽然就闻到一股花香,形容不出来是什么花,好像是数十种不同的花香混合在一起,异常好闻。一楼正中央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置一壶茶水,他摸了摸,尚有余温。
等了一会儿,门口传出飞歌的响亮声线:“我们今天吃什么鸡?”
容蛟听到一道如沐春风的声音,对方带着笑意说:“是白切鸡。”
“我可以有一只鸡腿吗?”
“可以。”
“我还可以再加一只鸡翅吗?”
“也可以。”
“那鸡屁股?”
“你想吃哪里都可以。”
像这种幼儿发言,容蛟一般会微笑着对他说:“鸡毛做成掸子,也给你。”
飞歌一踏进门,容蛟对他挥挥手,他眼睛一亮,像得到了某种信号的金毛犬,疯狗加速,一个飞扑过去。
“你知道吗,我见到你前男友了。”
容蛟的笑容僵在脸上。就不能给一个缓冲的时间吗?
厨房里煲着鸡汤,本来说要做成白切鸡,但因为飞歌捧着容蛟,哀切地说:“虫虫,你瘦了,我要给你煲个鸡汤补补身体。”
容蛟说:“你的称呼真是越来越有营养,富含多量蛋白质。”
说要给容蛟煲鸡汤的飞歌被花满楼温言劝了出去,他实在不想再去买锅,再被人打趣。
容蛟不同意,花满楼毕竟看不见,瞎子做饭实在是件过于危险的事。
花满楼却道:“你能信任一个瞎子给你做饭,就已是照顾一个瞎子的自尊心。”
他说话仍是温声细语的,看不出一点愤世嫉俗。
他从家里搬出来,本来是有个小厮的,但他坚持让他回去。一个人摸索着,从走路时常撞到障碍物,做饭时常割到手指,如今已能到处行走自如。
容蛟便说:“你值得更大的信任。”
于是,形成花满楼在厨房,容蛟和飞歌在外面叙旧的局面。
飞歌又提起了容蛟的前男友:“我是在峨眉见到他的,他现在正竞争峨眉掌门的位置。原来啊,容晨就是玩家榜第一的陈冲子。”
容晨这个名字像一个机关,开启了容蛟的回忆。
他们共同的家叫“萤火虫福利院”,宗旨是——做一个在夜晚也有自己光芒的人。
院里的孩子都跟随容妈妈姓,容晨是在一个万籁寂静的早上被丢在福利院门口,因此取了晨字。
准确来说,他并不是容蛟的前男友。在少年青涩期,他们之间有一层暧昧的薄膜,还未打破,容晨便被亲生父亲接走了,从此失了联系。直到一天在光屏上,看见他成了少将威风凛凛的模样。
容飞,也就是飞歌,一直以为容晨辜负了容蛟,一直耿耿于怀。
“他不是我前男友,我们根本没谈过,你不要再提了!”
容蛟语气有点重,飞歌讪讪一笑。忽然他意识到什么,惊呼:“你原来还是个魔法师?!”
魔法师,某个年代用来形容处子的称呼,后来在网上火了。
容蛟:“……你不也是?”
飞歌:“……”
互相伤害一波,飞歌突然拍着脑袋,神神秘秘瞅了眼厨房的位置,凑到容蛟耳边:“我的玩家身份已经被曝光了。他好像一夜之间就出现自我意识了,你说这算不算bug,我还准备下线去跟游戏公司反应……”
“还有,他对我的好感度越来越高,他是不是看上我了?可是我喜欢大波妹子啊,我该怎么拒绝才好呢?”他喋喋不休,开始还小声着,说到激动的点,根本控制不住音量。
容蛟看到花满楼站在飞歌身后,无神的眼睛对准他,笑了笑。
‘傻子,他对你好感越来越高,是因为你的保密意识太差了呀!’
☆、下江南
太阳还没落山时,花满楼已回到花家。这一天是八月十五,容蛟往热锅里浇油,飞歌在另一边的案板上切猪肉,容蛟让他切块,他切成了丁。
容蛟:“你不回大院吃啦?”
飞歌眼神盯着那块肉,头也不回说:“先吃这顿,再回去吃一顿。”
于是,容蛟让他把丁切成沫,做了面条。飞歌大口吃面,瞥见容蛟一筷子只夹两三根面,“我上次回去不是去查你那事吗?”
容蛟夹面的动作一顿,“我的尸体应该很难看吧?在海里泡了那么久,各种鱼类啃食,细菌繁殖得很快。见不得人吧?”
飞歌听他的声音很平淡,禁不住悄悄观察他的反应。看见他把头埋得更低,很专心地在吃面。不再夹着两三根慢慢吸,他这次夹了满满一筷子,全往嘴里塞,酱色的汤汁粘稠得沾在嘴角。
“沾上了,我给你擦擦!”
他正要伸手,容蛟已经先他一步,拿袖子用力擦嘴。飞歌盯着他袖子上的脏污,容蛟平常是很爱干净的。
“没有。”飞歌放下筷子,挺直脊背目视容蛟:“没有啃食,没有细菌,没有腐烂,也没有巨人观。”
他一口气说完,就见容蛟抬起了头,果然眼眶是发红的。正怔怔看着他,脸上少见的迷茫。
于是飞歌告诉他:“我并没有找到你的尸体。应该这么说——你的尸体不在海里。”
容蛟眨了眨眼。
“你之前跟同学出海玩,掉下海后,他们便立马打搜救电话,足足打捞半个月。从你掉下去的位置,再根据海流的方向一路打捞,都找不到。警察那里已经报了失踪状态。”
容蛟张了张嘴,但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于是又闭上了。
飞歌的脑子居然灵光起来:“你有没有看过穿越小说?”
于是容蛟就忽然想起,他当初断定灵魂重生在游戏角色上,以为这具身体是由数据组成的,是因为他潜意识认为自己已经死了。
如果这具尸体就是原生的,就是他自己的。那么身体莫名出现的被封印的内力,还有江别鹤那句话——“像,真像。这位小兄弟长得与我另一位故人真像啊!”
他感觉二十年的认知都快崩塌了,抓着筷子的手不自觉用力,“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陌生,问飞歌:“你当初捡到我的时候……我是什么打扮?”
飞歌看容蛟整个肩膀都紧绷起来,看起来简直要哭了,心里着急,磕磕磕绊绊回想道:“我……你穿着…穿着和现在差不多的衣服,头顶上两个小揪揪!那时我想,穿这种特殊制定的衣服,家里肯定不缺钱,你肯定很快就被带走……”
虽是十六年前的事,飞歌至今印象深刻。
十岁的飞歌捡到了四岁的容蛟,是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天气。他找小猫时听到微弱的嘤嘤声,那声音被雨声、雷声遮盖住,如果不是他很仔细地听,绝对会错过。他本以为那就是他的小猫,没想到却是一个小孩。
小孩白白胖胖,穿着鲜红长衫,脖子上挂着金项圈。苍白的脸上,睫毛冷得颤抖。
“我把你带回院里,然后你发了烧,当时院里资金紧张,容妈妈就把你的金项圈卖了。”飞歌有点不敢看容蛟的眼睛,侧过头,盯着他后面的窗户,外面一轮月亮高高挂起,“你烧好就忘了一切,妈妈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说不知道,又问你家在哪,你还是不知道……”
碗里的面已经有点坨了,容蛟用力搅拌,才使面条与面条分离。
“我一直不敢跟你说,怕那金项圈就是找到你身世的关键物,我怕你怨我。有了那笔钱,我那一批的人才能上得了学,后来,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不想再改变……”
飞歌是真的不敢抬头,甚至想捂住耳朵,他怕容蛟骂他无耻自私。以往的十六年,容蛟骂他无数次“傻子”“傻瓜”,他都不会生气,觉得这是在向他撒娇。
他等了很久,像受刑一般。终于等不住,抬起了头,却傻眼了。
对面的座位空荡荡,哪还有人影?
桌上的两碗面不见了!
本来飞歌还担心容蛟想不开,毕竟谁要知道自己原来是游戏里的人,穿到了现实,又穿回去,肯定会崩溃的。但他拿着面,总不可能用面条去上吊或者把自己噎死。
他舒了一口气,看向了厨房,里面果然传出开火的动静,容蛟只是把冷却的面热一下再吃。
还有心情吃热面条,那更加不用怕了!
飞歌凝视着容蛟的侧脸,暗道:“怪不得这么好看,原来是游戏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