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槐进去上个厕所,洗完手,深秋的水冰冰凉凉很提神,索性把脸也洗了。
这层楼大多是私人办公室,天色一晚,格外的安静,方槐穿过长长走廊,看到李瀚音一个人站在窗口处。
窗外点点灯火融在黑暗里,橙色路灯汇成河流,蜿蜒从大楼脚下穿过。
李瀚音转过来,红着两只眼睛:“对不起。”
本来还有几分低落的方槐顿时哭笑不得,我都没哭,你哭个什么劲。
李瀚音泪汪汪道:“Oliver找人问了,那家化妆品真的有问题,有几条线路已经停产了,部门正在查,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爆出来。”
方槐有些意外,干巴巴哦一声:“知道了,你别哭了。”
哭的我都想哭了。
李瀚音拉他胳膊:“对不起,是我们不好,你想帮我们,结果反倒害了你。”
方槐浑身不自在:“你别想太多,有人故意要挑我的刺,没这次也会有下次,不用有心理负担。”
然而李瀚音哭的更凶了,眼泪流个不停,拽着他衣服把头埋进他怀里。
方槐肩头湿了一片,无奈又有点窝心,笨拙得拍拍他的背。
“好了好了……”
他没干过安慰别人的活计,也说不出别的,任由李瀚音在他身上抹眼泪,自己则望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其实刚才那两人也没说错,他好像什么都做不好。
前世一开始过得也不顺利,戏班子规模小,又是聚众场所,时不时有人来闹事。
他打小身体虚,练不出膀子力气,有次为了护着从小抚养他的戏班主,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倒在地上,几个地痞流氓围着他吹口哨,要把他拖到后院。
戏班其他人想阻止,同样被那群地痞打的起不来身,他胡乱抓了支钗,想跟人拼命,却先一步被踩断几根手指。
比疼痛更难捱的是绝望,如果不是那个人突然出现救下他,方槐不敢想象自己会经历什么。
如今也一样,大概是戏班子里的安稳日子过多了,自以为乱世都能撑过来,太平盛世就真的很太平。
谁成想还没迈出第一步,先在平地摔了个跟头。
方槐垂下眼,忽然听到有人喊,“方槐。”
那声音沉沉的,在空荡荡的大厅有些突兀,两人转回头,李瀚音泪眼朦胧,模糊间看到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浑身气势内敛,正盯着他们。
李瀚音不知为何,下意识站直身缩回了手。
江秉寒从楼上下来,四处找人,却看到这一幕,心里已经不大爽快,尤其他认出那男生就是方槐拐弯抹角想要帮的人。
他叫方槐:“过来。”
李瀚音不认识,但感觉出这人不一般,惊惶在两人间来回打量,而方槐盯住那张脸,傻愣着不动。
半晌江秉寒先叹了口气,走过来捏捏他的脸:“哭什么,我还没发脾气,你先委屈上了。”
方槐抽了抽鼻子,没什么信服力道:“谁哭了。”
他这一段时间瘦的确实有点过了,肩膀细窄,衬衫根本贴不住腰线,也就一层薄薄的肌肉撑着,才没显出病态的弱。
江秉寒看他肩膀处的湿痕碍眼,把自己的外套脱给他,方槐老老实实,让抬胳膊就抬胳膊。
江秉寒给他扣上两颗扣子:“出来前吃饭了吗?”
方槐摇摇头:“早饿了。”
江秉寒:“回去还是出去吃?”
方槐嗯一声:“阿姨煮饭了吗?”
江秉寒:“我来的时候还没,现在应该在煮了。”
方槐从长了一截的外套里伸出手,掏手机想给阿姨打电话,让她晚饭多煮点。
江秉寒看穿他心思,道:“大晚上别吃太多,回去先洗个澡。”
方槐一想也是,暴饮暴食伤身,就没打。
江秉寒把他手机抽出来,顿了顿,翻来翻去的看上面的裂缝。
方槐撇撇嘴:“林格摔坏的,我得让他赔我个新屏幕。”
江秉寒道:“是得赔。”
他声音不大,李瀚音无端打了个颤,想替林格道个歉,张了几次嘴,没敢发出声。
他在旁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忽见另一头宋薇薇对自己招招手,让他过去。
李瀚音几步一回头,那个陌生男人很高,而方槐低着头,整个人被遮的快要看不见,只听不时有交谈声。
李瀚音也有点杵宋薇薇,几乎没在公司和她说过话。宋薇薇收回目光,温和道:“林格他们已经下去了,应该在楼下等你,你也早点回去,外头还有记者。”
李瀚音迟疑道:“那个……”
宋薇薇知道他想问什么,情绪复杂道:“是和方槐上过热搜的人。”
李瀚音其实隐约猜到了,那个男人手上有块眼熟的手表,他在微博上见过,还知道那块表是限量款,一般人买不到。
宋薇薇道:“别跟其他人提起这个。”
李瀚音说了好,犹豫下道:“薇薇姐,我们三个商量过了,晚点会把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我们粉丝比方槐多,最多不去参加比赛,公司处罚就处罚了,不能让方槐去不成。”
宋薇薇无奈道:“我听林格说过了,放心,上面重新做了决定,不会对方槐有什么影响。”
李瀚音脸色缓和了点,问道:“是…那个人的原因吗?”
宋薇薇却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只道:“回去吧,好好准备比赛,机会难得,你们也不小了,尤其林格,私底下多劝劝他,别老意气用事。”
宋薇薇送他下楼,李瀚音跟在她后面,临转角时回头看了看,窗边已经没人了。
江秉寒的车停在公司地下停车场,走的是高层人员专用的私密通道,方槐上了车,等车子开出老远,才后知后觉回过神,刚才好像丢人丢大发了。
方槐窝在后座,一个劲的回想刚才有没有流鼻涕,应该也没流眼泪吧?最多鼻子有点酸,江秉寒是不是还摸他脸了?
不过江秉寒能抽出时间去公司接自己,方槐还挺感动,作为回报,这几天少往他眼前凑不给他添堵好了。
车子驶入光线暗的长隧道,江秉寒忽然道:“把你里面衣服脱了。”
方槐的感动瞬间跑光了,察觉到司机似乎也抖了下,愣道:“有……有外人在,不好吧。”
在公司行为十分绅士的江秉寒这一刻嫌弃之情溢于言表:“湿了一片,别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