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槐以为自己会为了五百万睡不着,谁知道一觉睡到天亮,中间还做了个梦。
梦里江秉寒把他赶出大门,方槐无处可去,可怜巴巴蹲在大门口淋雨,一边拍门,一边求江秉寒让他进去。然后画面一转,靳书容领他走进一间大房子里,房子里是各式各样的凤冠云肩和宫装,地上铺满白花花的银子,方槐蹲下捡钱,捡着捡着把自己笑醒了。
醒来发现还躺在床上。
浅蛋黄色的阳光从没合严实的窗帘缝漏进来,时钟刚走过六点半。
嗨,方槐白日梦醒,进浴室把自己收拾干净,换上短袖短裤,下楼跑步。
从江秉寒门前经过,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知道是没起还是已经出门了。
他们住的虽然是公寓楼,但每层独户,复式楼挑高足够高,整体甚至能赶上别墅的面积,楼下小区绿化也做的特别好,有湖有草地,给了小区居民足够的活动空间。
房子肯定不止五百万,但放在江秉寒眼里,也不过众多房产中的寻常一套,偶尔顺路了才会过来住。
方槐却很喜欢这,在旁边公园小跑,跑完出西门到石湖边拉伸,趁着一大早空气清新,锻炼完又吊了会嗓。
原身不走歌手的路子,他第一天没敢太过用力,赶在八点前就上了楼。把买回来的早饭放在餐桌上,溜达上二楼。
咚咚咚。
没动静,方槐清清嗓子:“江先生。”
该说早上好啦。
好一会门才打开,方槐抬起头,满脸笑容在看见对方时凝住,江秉寒像没睡好,蹙着眉,眼白带着红血色,俊秀容貌平添几分阴沉气息。
方槐愣愣跑神:长得帅的人,睡醒都不会脸油吗?
“几点了?”语气沙哑,细听能察觉其下压抑的火气。
方槐再傻也知道吵到他睡觉了,乖巧道:“八点多,我从外面买了早饭,江先生您可以吃点再去上班,喝牛奶还是····。”
余下的话消失在毫不迟疑的关门声里,方槐瞪着门板,暗道这人真是没礼貌,然而他脸色太有威慑性,加上大人物的相似度加成,方槐还真没胆子继续敲上去。
方槐下楼捣鼓早饭,拆了个新的豆浆机,洗刷消毒,靠百度加原料搞出一壶豆浆来。
豆浆放了小米和白砂糖,热腾腾倒进碗里,表面凝出一层薄薄的皮。
方槐吃着包子,吹开豆皮喝一口热豆浆,舌尖发麻,真个人幸福的要升天了。
这他娘的才叫生活的啊!
江秉寒下到一楼,餐厅里背对他的瘦瘦身影捧着碗,头埋进碗里,两脚搭在板凳横杆上,身后要是有尾巴,已经摇上天了。
江秉寒昨晚做了半晚梦,一大早被敲门声叫醒,一点胃口都没有,走到玄关取下外套就要走。
身后一串哒哒脚步声,一只手从身后探出来,小心帮他把颈侧领子捋顺了。
方槐就像多年苦守空房的妻子,而丈夫刚回来一天就要狠心离开家一样,殷切又失望道:“江先生这么快就要走啦,给您买的早饭还没吃呢?”
声音十分甜美,可惜江秉寒耐心消失殆尽,只嗯了一声,头也没回出了门。
车子已经在楼下等,江秉寒上了车,副驾驶的助理把文件夹交给他。
江秉寒翻完例行文件,往下再翻,摸了个空。“资料呢?”
助理猜到他问什么,飞快道:“更详细的东西需要到方先生老家核实,两天后才能出结果,您发给我的那几句词,能查到的出处是早年间民间流传的一出戏剧,叫《春山日暮》,别的就没了,据说戏的内容不太好,被禁过,后来就失传了。”
江秉寒:“失传了?”
助理很谨慎:“对,这四句唱词是其中一折的开场唱词,再老一辈的艺术家们或许听过。”
他说完,看江秉寒脸色不太好,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不由噤声。
江秉寒听到老一辈艺术家时差不多明白了。
‘··跟着外婆学的。’
他心里的弦松下来,暗嘲梦做多了,脑子不太清楚,竟然信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车子刚要发动,副驾的助理又道:“方先生下来了。”
不是下来,而是已经走到车前。隔着车窗扬起笑脸,眼睛弯弯,看口型在问“您什么时候会再过来?”
明显是对江秉寒说的,助理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见过小明星几次,可没见过阳光的小明星,后者长相本就比楚明斐明艳,脱去黯淡气息,就像是一根刚抽出叶子的小葱,挺拔而有精神气。
助理暗道怪不得娱乐圈有‘红能养人’的道理,方槐还没走红,只是抓到了走红的契机,气质上已经有脱胎换骨的变化。
不过这副模样,也难怪老板破例把人收下了。
然而就像打助理的脸,江秉寒没转头,没回答,平静让司机开车。
车走了,助理瞧了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身影,看不见表情,也能感受到对方的落寞之意。
助理心里叹气,一次就算了,只会主动献殷勤这一招,恐怕没两天就要从江秉寒身边消失。
被无视的方槐遥望车子没了影,忍不住想翻白眼,果然狗脾气,你有本事嫌我烦,有本事把我赶出去啊。
只能庆幸他昨晚没直接收下靳书容的钱,不然钱到了,事没办成,他在靳书容那又要罪加一等。
出卖美色,还不讲信用。
方槐郁闷一上午,到了中午,更郁闷的事来了。
宋薇薇打电话过来,说有工作。
方槐没等她说,率先道:“是不是找我拍广告的?”
“你怎么知道?”说中了,宋薇薇道:“是个低端化妆品,看上你皮肤白,想让你帮他们品牌做一次网络营销活动。”
方槐当然知道,不仅这个,他还知道品牌方搞事,在互动环节安排观众提问他绯闻事件想艹免费热度,给的薪酬不多,几周后又爆出产品有问题。
简直坑到姥姥家。
方槐道:“不去,他们家东西不好用。”
宋薇薇奇了:“你不是一直想露面吗?时机差不多,正好刷刷脸,也没记者提问,再说你怎么知道他们家东西不好用。”
方槐随便扯个借口:“一个老同学跟我说的,薇薇姐你看下他们后面还想签谁,偷摸提醒下。我就不去了,我不着急露脸。”
他一个唱旦角的,常年带浓妆上台,习惯性不需要观众脸熟,熟他的嗓子就行。
宋薇薇笑道:“你高中没毕业就辍学了,还有同学联系你?”
一听就是瞎话。
没应付过去,方槐只好搬出耍赖那一套:“薇薇姐,你就别难为我了,我身体还没好,万一活动到一半晕了怎么办,还有江秉寒昨晚来了,我怕他最近再过来,不想出去跑活动。”
活动才几万,搞定江秉寒就是五百万。
宋薇薇那边停了好一会,估摸是换个僻静地方,低声问他:“江秉寒把你睡了?”
方槐老脸一红:“没有,我想睡他,他不让。”
宋薇薇倒抽口冷气,估计是被他胆大给吓到了,但到底涉及到私密话题,没敢多问,轻咳两声:“注意分寸啊,认清自己地位,别真当谈恋爱了,能成就成,不成也别把人逼急了。”
方槐丧丧道:“我知道了。”
他一条咸鱼,被江秉寒拿捏在手里,只有咸的让江秉寒接受不了,江秉寒才会主动放手。
看早上江秉寒那脸色,估计就快了。
方槐暂时还不想让宋薇薇知道他要和江秉寒分开,又把话题扯回到工作上。
他不想接,宋薇薇也没难为他,因为她自己也对这个活动不满意,沾了小众品牌,以后资源上去,再大的牌子就不好接了。
以方槐的硬件条件,是能走高端路线的人
宋薇薇:“除了这个也没别的好活了,不然你再歇几天,正好趁机会去公司上上课,你几门课成绩本来都不好,尤其形体,太瘦了,撑不起体态。”
方槐:“没事,我每天早上跑跑步,很快能练回来。”
“你当纯练肌肉呢。”宋薇薇失笑,那边哗哗在翻什么东西,“先这样吧,你先上课,多学点东西,不然没嗓子没演技的,我想把你塞进选秀节目都不好塞。”
别的方槐都能忍,唯独不能听别人说他嗓子不行:“没有,我嗓子挺好的。”
宋薇薇看他来劲,乐了:“你忘了你之前一首歌用了好几周,最后还被调音师打回来的事了。”
方槐:“那是以前。”
宋薇薇在那边摇头,“咱也不知道你进趟医院发生了啥,突然变成现在这样。”
方槐心里一紧,就听宋薇薇继续道:“你不服输也行,我这边正好有个露嗓子的活动,飞凰网有个‘新声集结号’节目,专门为新生代艺人办的,预计今年会小火一把,咱们公司还在商量主推人选,不过你想抢名额,得先过公司内部声乐老师的关。”
方槐混乱的神经中枢还不够他处理大段陌生词汇,没听懂:“唱歌吗?”
宋薇薇本就为激他,想让他有点上进心,多在自身软硬件下功夫,闻言道:“表现形式不拘,本来就是网综,听说会分出好几条线路,像唱歌,说唱,配音,电台广播……,重心应该在唱歌上,但哪个最火就不好说了,要看节目播出效果。”
方槐哦一声,宋薇薇以为他要放弃了,就听见他小心又问了一句:
“那我唱戏行不行?”
宋薇薇:“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