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洛危息脚下的步子更快,他想知道陆寻修现在怎么了。
其实他本该还有些疑惑,疑惑自己现在心里怎么会堵得这么厉害,疑惑为什么会这么担心陆寻修,但是现在担忧已经占据了他整个心,便也没有心思再去疑惑别的。
洛危息赶到厢房,便看到洛将武,莫笙都在厅内等着,洛危息竭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慌乱,走过去,问,“这是怎么回事?”
几个人转头看了洛危息一眼。
洛将武走过来到,“你过来干什么?”
“我听说陆将受了伤,便过来看看。”
洛将武点了点头,看着寝房的方向叹了口气。
洛危息皱了皱眉,“父亲?”
莫笙看着两人,走过来,“此时与你无关,你也帮不到什么忙……”
“您又没给我说,怎么知道我帮不上什么忙……”洛危息垂眸犹豫了片刻,又抬眼道,“是不是跟镇场兵武有关。”
两个人又一脸惊讶的转头看向洛危息。
洛将武也没掩饰声音里的惊讶,“危息?”
洛危息垂下头,“那日莫先生跟父亲在铸场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所以……是因为陆将用了镇场兵武是吗?”
两个人对视一眼。
洛将武叹了口气,“不错。昨日边城又传来消息……”洛将武顿了一下,“所以,寻修便不得不使用镇场兵武,在用操纵术去搜寻对方踪迹。”
“可是,照你们的意思,他就是用一次,也不见得会伤成这样吧。”
“因为寻修如今的魂识已经修炼完全,自然会跟镇场兵武的力魄产生更大的作用。讲道理,即便如此,在我们保护得当的情况下,寻修也不该立刻到了现在这个状况。”
“那为什么……”
莫笙叹了口气,“因为封印守护者,中了毒。”
元池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迦先生。
他在中毒后已经昏睡了好多天了。
那个找到他们的兵武师虽然使用已经帮迦先生追来了解药,并且借助兵武的力量帮迦先生解了毒。但是这毒毕竟诡异,迦先生暂时还没醒过来。
他当然知道这却中原人是什么心思。自然是想让迦先生醒来帮他们加固已经受损的封印。所以他并不想感激这些人。
但是他看得出,那个所谓的陆将跟他手中的兵武相处的并不好。如果迦先生能够醒过来,他倒是愿意告诉他们解决的方法。
只是,他觉得,即使告诉了他们方法也无济于事。
他这么想着,忽然看到迦先生的手似乎动了一下。
☆、坦白
经过太医的医治,陆寻修最终还是醒了过来。
毕竟他这次虽然被反噬的严重,却也只是因为一次使用次数太多造成的,还不足以要了他的命。
只是如今整个都城的人都已知晓他可以使用镇场兵武,所以……他被反噬至身亡也是早晚的事情。
陆寻修正想着这些发呆,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走到自己床边的人。
“你醒了。”
陆寻修转头看向洛危息,“笑了笑,你最近怎么都没去训场?”
洛危息笑了笑,“最近觉得自己对于兵武铸造越来越感兴趣,忍不住在书房里多研究了些日子。”
陆寻修刚点了点头,就听洛危息继续问,“你呢?你是怎么回事?我问父亲跟莫先生,他们……”
“他们说什么?”
洛危息看着陆寻修紧张的神色,缓声道,“他们只是说你受了伤,却没说是怎么伤的。你是怎么伤的啊。”
陆寻修这才缓了口气,扬起嘴角道,“大概是硬逼着自己破极限使用了操纵术,所以力有不逮造成的吧。”
“是吗?”
陆寻修点了点头,“毕竟那术法对我来说也是难得。你看现在我不就没事了。”
洛危息缓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陆寻修松了口气,自己都没察觉自己这个幌子想的有多不可信。
他笑了笑,“对了,你之前不只是一直希望我能使用镇场兵武嘛。”
洛危息心停摆了一拍,面上不动声色,“是啊。”
“现在我可以用了。等我完全好了便拿给你看。”
洛危息点了点头,“好啊。”
从陆寻修醒了起,洛危息便一直守在他身边。
当然,他也没忘了要想法子解决陆寻修和镇场兵武之间相悖反噬的问题。
这个问题不解决,今天的事只会再次发生,直到陆寻修被兵武反噬而……
所以每当陆寻修歇下,他便起身到都城书库去。
而他在守在陆寻修的房外等他醒来的那一日之后,便已经跟洛将武和莫笙提过,他决定以后转兵武铸师,专心解决陆寻修和兵武之间的问题。
听到他的决定时,洛将武和莫笙都劝他,他还小,却他能力那么强,这时候转兵武铸师,无论为了什么都不值得。
而就是那一日,洛危息跪在地上,轻声的对自己的父亲说,“父亲,是儿子不孝。”
洛将武缓声道,“危息,即使你想当兵武铸师,也不必说什么不孝。既然你喜欢……”
洛危息摇了摇头,打断洛将武的话,“儿子说的不孝,不是因为这件事。”
洛将武与莫笙对视一眼,“那是……”
“您知道的。儿子从小便对镇场兵武有着很厉害的偏执。总想着自己能够使用镇场兵武。前些日子我跟着莫先生学了兵武铸造,又想要改造兵武。那时我觉得,或许我对镇场兵武的执念时因为我也希望自己能偶铸造兵武。”洛危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抿了下嘴继续道,“之前我见过陆将操纵兵武,我才真正的回忆起对镇场兵武的执念,是从自己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幻想中,见过的有人操纵镇场兵武那件事起的。而直到这几日我才想明白,其实,我真正的执念,一直都不是镇场兵武,而是操纵镇场兵武的这个人。”
洛将武和莫笙闻言都皱起了眉头。
洛危息伏地拜了一拜,“父亲,我……心悦陆将。从孩童起便心悦他。这次重新相遇更是有一次把他放在了心里。我想做兵武铸师,我想研究兵武改造,我想……让他活下来。”
洛将武和莫笙看着伏在地上的洛危息,一时不知道改如何是好。
莫笙自知这件事他没资格管,便转头看向洛将武。
洛将武的眉头紧紧的皱着,“你是认真的吗?”
洛危息点了点头。
“所以,你是为了他,放弃成为一个兵武将的?危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洛将武依旧点了点头。
“先不说你说的心悦寻修这件事……你该知道,好男儿志在社稷。整个大瑜的人都已能够成为兵武师,保护疆土为荣。而你做了兵武铸师,便失去了建功立业的机会,你可清楚?”
洛危息挺直身体,“儿子知道。儿子知道,作为大瑜朝的兵武师,都是在利用自己的兵武,为国家而战。他们都是志存高远的人。可是,儿子的心小,我想不了那么远,我只想亲自护着寻修,让他活下去。”
洛将武看了他半晌,没再说话。
……
“危息?”陆寻修把手在洛危息的面前晃了晃,“你刚在想什么?”
洛危息笑了笑,“没什么。我在想今天课上的一道题,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陆寻修闻言笑了笑,“是吗?”
“是啊。”
陆寻修看着他的神色,便没再多问。
☆、方法
洛府后的演武场上,陆寻修正在做着恢复体力用的训练。
洛危息站在一旁,嘴角虽扬着笑,可神情却不似轻松。
陆寻修收势后,转头看到他,便走过来,“几时到的?”
洛危息看着他走过来,脸上的笑多了几分自然与柔和,“没多久。”
“不练练?”
洛危息转头看了眼演武场,摇摇头,“不了。今天听父亲说起,边城那边的形势最近已经缓和了些。”
陆寻修点了点头,“今早骑杭来的时候已经告诉我了。老虎说最近城中的民众还算安稳。相信之后封印补起来,就都能好起来了。”
“那位迦先生和那个叫元池的近日便会启程赶往边城了……说起来,之前是真的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好的……”
陆寻修轻笑,“我也是没想到……只是,他们虽是好的,但是那破坏封印的人却是恶到极点……之后这件事,还是要查的。”
洛危息当然知道他这话里的意思,也知道陆寻修以后一定是要使用镇场兵武的。只是他也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理由把他留下。
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赶快想到解决的办法。
“危息?”
洛危息听到陆寻修的声音怔愣着抬起头,“啊?”
陆寻修无奈的摇了摇头,“你最近怎么总是动不动就发呆啊。”
洛危息闻言露出个天真的笑,“猜猜?”
陆寻修看着他呆了下,随即缓缓摇头,“我才不想猜你。谁知道你这个小鬼在想什么。”然后抬起手揉了揉洛危息的头。但揉了两下,自己却愣住了。
洛危息自是发现了他神色失常,但也只是装作没有发现的,“莫先生他们帮你做了个什么符咒啊?”
陆寻修是真的没明白洛危息的意思,“什么?”
“不是因为莫先生帮你做了符咒,你才驱使的了镇场兵武的吗?”
陆寻修神色一滞,微微笑了笑,“是啊。”
“是什么符咒啊?”
“……我也看不明白,不如你自己去问问义父吧。”
洛危息看似认真的点了点头。
陆寻修趁机转移话题,“对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就是跟你说迦先生他们的事。”
陆寻修点了点头。
洛危息接着说,“原本王上是想让你送他们出城的。只可惜你受了伤,便换了人。”
“应该的……换了谁?”
洛危息扬了扬嘴角,“自然是我。”
陆寻修挑眉,“哦?”
洛危息抬起下巴,“我好歹是训场多年的第一名。”
陆寻修依旧笑着,没有说话。
……
迦先生虽然已经完全清醒,但到底是中了毒的人,身体还是很虚弱的,于是便打算先乘着马车,待到完全无碍了在骑马赶路。
洛危息站在马车外,看着车内的青年,拱手道,“这次的事情,便幸苦迦先生了。”
“分内之事。”迦先生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准备多言。
元池在车外,斜眼看着洛危息,“我听说,你最近在查改变兵武力魄的办法?”
洛危息心中不免一跳,“正是。”
元池点了点头,“是为了那个找到我们的人吧?”
洛危息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
元池轻笑两声,“他们那日找到我们的时候,我便看出来了。他的魂识虽然很强,但是跟镇场兵武的力魄相悖,长此以往,他自己早晚被反噬至死,我说的没错吧?”
洛危息闻言只是抿着唇没有说话。
元池看着他的样子,愣了下,又转头看了看迦先生,缓声道,“我虽然知道办法,但是其实这办法知道还是不知道并没有什么区别……”
洛危息急道,“什么办法?”
元池盯着他,缓缓道,“有一种办法,可将人的魂识铸道兵武中,如若人的魂识与兵武师的魂识相和,自然兵武也能跟兵武师和的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被铸入兵武的魂识与兵武师相和已是一难,还需要此人自愿将魂识铸入兵武才行。要知道,人的魂识是什么东西。一旦魂识离体,至多五年,人便会因力竭而亡。”
洛危息咬着下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元池接着道,“一般用这种方法的,兵武铸师都会去找死刑犯,以帮忙照顾他们的家庭为由请他们同意。但可想而知,这种方式找来的魂识跟一般的兵武师会差多少。所以这法子属于知道了也没有大用。不过你可以去查查试试。”
洛危息敛着眉,没说一句话。
半晌,又冲着两位拱手道,“二位一路珍重。”
元池也不知道洛危息是懂还是不懂,话说了也就算仁至义尽了。于是冲洛危息行了个礼,便带着迦先生离开了。。
☆、心意
洛危息近来无事的时候仍会在书库中泡着。
之前元池提到的法子,他是相信的。毕竟这种以魂识炼力魄的法子,洛危息之前也听陆寻修提起过。
只是就像元池说的,与陆寻修魂识想和的魂识该是没那么好找。
所以在一边在想法子查陆寻修的魂识,一边也在找别的法子。
洛危息这边在书库待着,那边陆寻修也早就恢复过来,继续处理事务,并且到训场去了。
陆寻修当初回来,王上说的是让他在都城留一年。
如今边城出了那样的事,陆寻修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加上他以后要使用镇场兵武以成既定事实,为今之计,他应该今早回到边城去,把边城防守加固,才能安心离开。
只是,陆寻修抿了抿唇,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怅然。
他知道自己这份怅然从何而来。但如今只剩残破之躯,唯一能为自己做的,就是这段时间再多亲近下那个人。
这样想着,陆寻修便来到训场。
安白霄看到他来,便走过去,“陆将。”
陆寻修已经绷着脸,点了点头。
他环顾一圈,也看到了场边的葛齐,却始终没看到洛危息,于是眉头皱了起来。
虽说洛危息一直请假,可是除了他出事前的那三天,洛危息即使去莫笙那里都会先跟他说的。于是他脱口问出,“洛危息呢?”
安白霄愣了下,随后缓缓道,“您不知道吗?他如今已经转去做兵武铸师了。”
陆寻修闻言眉头皱的更深,“为什么?”
“啊?什……什么?”
陆寻修摇了摇头,“没事,你继续训练吧”说完,他便转身往书库去了。
他猜这个时间,洛危息不在宅子,不在训场,应该就是在书库。
他也不知道自己一定要找到洛危息干嘛。总觉得自己该去找一找。
待他走到出库外,一个架子一个架子找时,便听到旁边有人说话。听声音他便能猜出说话的是谁。
他正要走过去,就听里面人说,“公子。您真的要做兵武铸师了啊。”
洛危息抬头瞥了洗砚一眼,“我都已经跟父亲说过了,还能有假?”
“可您明明那么厉害……”
“好了,不要说了。”
洗砚抿了抿嘴,“公子,您这么做。是为了陆将吗?”
洛危息垂头看着手中的书,没有说话。
洗砚知道他这是默认了,于是道,“可是您跟陆将……”
“洗砚。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他轻轻的说,“我也知道他想做什么。自看到他使用兵武那日起我就喜欢他。既然他想要守住疆土,那我就支持他。总归我也不是个有多大抱负的人。”
洗砚以为洛危息说的“喜欢”开始的时间是在之前陆寻修在演武场练习的时候。
洛危息说的却是很小的时候,那个真正的第一次见面。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洛危息便有意把话题岔开了。
陆寻修站在不远处听完两个人的话,不觉愣在当场。意识回笼时便匆匆离开。
他没想到洛危息会转兵武铸师,更没想到对方是为了自己转兵武铸师。
陆寻修承认自己有些小心思。可是他如今已是这个情况,自然是不敢把自己的心思全部摊出来。
他只是想趁着这些时间贪些温柔,也能让自己日后没有遗憾。
他什么都想的好好的。
唯独没能想到洛危息的心意。
他已经是个有今日没来日的人,如今已经扯了洛危息的后腿,不能再耽误他的余生。
陆寻修抿了抿唇,觉得该做些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就,到了大概这个文章产生的原因了。其实觉得有点短想跟后面一起发,但是又觉得放在一章不太舒服。所以就……分两章发,虽然字数跟一章差不多。。捂脸。。
☆、说谎
洛危息刚进洛府的门,洗墨便出来跟他说,“陆将回府里去了。说是边城的事要处理……”
洛危息点了点头,也没有多想,毕竟陆寻修作为兵武将,也的确有很多事需要处理。况且他最近也要研究改铸镇场兵武的方法。陆寻修不在,也更好他动作。
洛危息现在基本已经放弃了别的法子。
不是他不愿再努力。只是他已经把能找的资料都找了,却依然没有任何别的收获。他便不愿再浪费时间。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找到跟陆寻修魂识相和的兵武师。
洛危息当然没有狠戾到用无辜人的性命去救陆寻修的性命。
只是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先找到那个可用的法子才是最要紧的。
洛危息这么想着,近些日子便又躲在书房里查如何知道二人的魂识是否相和。
这样又过了几日,洛危息觉得不能只是纸上谈兵,该试试才行。
带着这样的心思,他到陆府去找了陆寻修,想拿自己跟对方试试。
洛危息到的时候,陆寻修正在跟郎骑杭交代事情。
带了点玩闹的心思,洛危息悄悄地测了自己跟对方的魂识。得到结果后,洛危息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听陆寻修道,“你在干什么?”语气里透着一丝强硬。
洛危息怔愣了一下,未来得及开口,便又听到陆寻修道,“你马上也要从训场毕业了,现在怎么还是这么孩子气。最近我到训场去,也没看到你。”
“……你跟你说过,我对铸造兵武感兴趣,所以打算……”
“你看有哪个你这个年岁的人去当兵武铸师的。”陆寻修板着个脸,“再过些日子,朝上的选拔试就要开始了。你也该好好训练了。”
“我……”
“你这个样子,嫂子怎么帮你说亲。”
洛危息闻言,猛的抬头,“……你……你说什么?”
陆寻修没有看他,语气也好似在唠家常,“前些日子我在洛府的时候,就听嫂子说……”
洛危息不愿再听他说下去,转过身,紧紧的咬着下唇,快步向外。
嫂子……洛危息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虽说陆寻修师从洛换,但两人其实并没行什么正经的拜师礼。加上年岁的差距,陆寻修为示尊重,从不把洛将武看做师兄,而是一个长辈。今天却用嫂子来称呼洛危息的娘。
说亲……这谎话说的还真是一点都不仔细。洛危息已经跟洛将武承认了喜欢陆寻修的事,母亲又怎么还会给自己说亲。
他不知道陆寻修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或许也知道。
他可能察觉了自己的心思,想着自己时日无多,便想要刻意疏远……
想到这里,洛危息不觉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陆府,继续往前走去。
府内,自洛危息离开,陆寻修便站在原地,看着府门的方向。
郎骑杭站在陆寻修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收回眼神看向陆寻修,“陆将。想让他回去,说就是了,何必说这些慌呢。洛公子肯定能猜出您在诓他。”
陆寻修缓缓垂下眼眸,是啊,何必呢。那些话,用来戳他的心,何尝不是在戳自己的心。
只是他想着自己的身体。想着那天在书库听到的话,却还是没能控制自己。
“我知道他知道。就是知道,才更要这样说。”
郎骑杭看了陆寻修一眼,又转头看了看门的方向,没再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别忘了前面还有一章。。今天是两章。。
☆、刺
“公子,外面天都快亮了,你还是歇歇吧。”
洗墨看着自家公子从陆府回来便躲在书房,不免有些担心。
洛危息像是没听到洗墨的话,静静的靠在窗前发愣。
半晌,他缓缓起身,“去铸场。”
洗墨还想开口劝他再歇歇,可看着他的神情,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莫笙看到洛危息过来,先是蹙眉,随后走过去,“你是怎么回事?”
洛危息苦笑一声,并没有答他的话,只是说了句,“莫先生。”
莫笙盯着他,随后叹了口气,“冤孽啊。”
是不是冤孽,洛危息不知道,但终归算是一段孽缘。
这边厢洛危息正式开始在铸场忙活。
那边厢陆寻修也没闲着。
他回了自己府上,自是有躲开洛危息的心思在的,但边城也是真的有事要他处理。
自前些时日边城下辖的区域封印被迫后,边城外族便蠢蠢欲动。他怎么当然不知道封印被破意味着什么,却知道如今大瑜动荡,他们可借此时趁火打劫。
之前王上的旨意是让他在都城教导一年,如今一年之期未到,边城又还没有真的乱起来,他便不能就此离开。
所以,他最近只能每日多给虎骏延一些消息,让他稳住时局。
好在前些日子迦和元池已经到了边城,也已经成功补上封印,他们也不至于处于内忧外患的境地。
这日,他处理完事务便又到了训场。
他最近每日到了训场便会找一下洛危息,好像养成了习惯。只是每次看过之后得来的也就只有失望。
今日他仍没看到洛危息,便以想到他的所在。
他还记得第一次在训场见到他时的样子。那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合该建功立业,受万民景仰。
他不愿这样的他,为了自己退居幕后。
想到这里,陆寻修的眼神更黯淡了些。
“陆将。”
听到有人叫他,陆寻修才回过神来,转头看过去。
“陆将。”安白霄站在那里。
陆寻修微微点了下头,“什么事?”语调里尽是疏远。
安白霄像是没有听出陆寻修的未尽之意,拱手行礼,道,“陆将,我两年前在西北军待过,只是两年前被放了回来……”
陆寻修大概知道他的意思,多半是刻苦训练,就是为了有一天,有资格了再去争。
他看着他,像是想起那个流浪街头的小乞丐。
“既然下定决心就好好干吧。运气终归不会让努力的人失败。”
安白霄点了点头,正要再问个什么,只听身边传来一声,“洛将。”
安白霄看着两个人神色,便借口离开,让他们自己解决问题。
没等洛危息开口,陆寻修先开口道,“近日怎么总不见你来训练。”
洛危息抿了抿嘴,心说你明知故问,面上却还是一片恬静。
陆寻修看他的神情内心一悸,嘴上却仍像是抹了刀,“你要实在喜欢玩,便课下找时间到铸场找义父,何必……”
洛危息闻言眉头一皱,没等陆寻修说完就打断道,“陆将。我转兵武铸师的事已是板上钉钉,您又何必多费唇舌。”
这个“您”字喊得陆寻修心脏停跳一拍。
洛危息原本是想着跟陆寻修说几句话缓和下两个人的气氛,如今被陆寻修这十足故意的话里有话的刺的也失了说话的心思,“陆将,我在铸场还有事,就先告辞了。”随后躬腰施礼,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快乐!!晚上二更。。
☆、归远
一连数日,陆寻修碰上洛危息,每每洛危息想说什么,陆寻修便能拿一堆烂话扯得他开不了口。
而与此同时,边城异动的消息传来,王上下令,三日后,要兵武将陆寻修启程至边城……
接到消息时,洛危息还在书房研究新找来的书。
之前洛危息一心只想着怎么证明两个人的魂识是否相和,却没想过两人的魂识相和意味着什么。这时候忽然想起,想着是不是能够查到两人魂识相和的原因。
而当真的查到这一点的时候,洛危息紧紧的咬着下唇。
他知道,可能很难再找到与陆寻修魂识相和的人了。
洛危息在知道自己与陆寻修魂识相和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用自己的魂识来铸造镇场兵武。
只是他还是有些不甘心的。
用魂识铸造镇场兵武,他的身体会变差,寿命也会缩短。
他之前还抱着想要跟陆寻修相处的心思,所以不愿意陆寻修出事。也不愿意自己出事。
只是最近陆寻修的态度让他很难过。
他自然知道陆寻修为什么那样做。
虽然他不曾承认,但是陆寻修以后必须使用镇场兵武是真的,他使用镇场兵武会对他的身体造成影响已是真的。
陆寻修并不知道自己和镇场兵武之间的对抗关系可以改变,但是现在,外部的力量也好,他自己的决心也罢,都不可能让他轻易放弃镇场兵武。他已经开始抱着必死的决心过每一天。
洛危息自然也明白,对于陆寻修来说,不论都城有多少牵绊,他总会回到边城去。边城有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有他必须守卫的边疆。
而他,只是陆寻修生命里的一个过客。
或许如果没有发生曾经的事情,如果陆寻修不会受到镇场兵武的影响,他们或许还有发展的可能。可是现在,陆寻修只是会想要想尽办法把这个可能扼杀。
现在甚至都不愿意跟洛危息正常的交流了。
洛危息不知道自己应该用怎样的心情面对这件事。
可是他的迷茫也仅仅持续了片刻。
“少爷,”洗砚匆匆的冲进书房,“陆将三日后就要到边城去了。”
洛危息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笑了笑。没有说话。
三日后。
陆寻修从莫笙手上接过重铸后的镇场兵武。
两日前,莫笙说查到个法子,能够减弱镇场兵武对他的伤害,但是不确定是不是有效,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要试一试,将镇场兵武从陆寻修的手上要了过来。
原本陆寻修是觉得无所谓了的,可是看着自己的义父那样的表情,他又狠不下心拒绝,便把兵武递过去了。
当时莫笙就说走的时候送他,再把兵武给他。
陆寻修看着手上的兵武,明显能够感受到兵武的力魄不一样了,正要问一句,莫笙先开口了,“你师兄也想来的。只是被训场的事情绊住了脚,只能我来了。
知道你非要回去不可。可如今你已经是兵武将了,每年到了该回来的日子就回来。我跟你师父还有师兄年岁都大了,尤其是你师父,你不掂着我们,也该掂着他。”
陆寻修点了点头,又转过头去往城门的方向看了看,像是想等谁。
莫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别看了。就你最近的态度,他怎么还敢来?来干什么?听你说教?”
陆寻修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义父,他最近……”
“他现在每天一大早就到铸场来,直到深夜才离开……你说你这是何必呢。虽说他转到兵武铸师有你的原因在,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喜欢,你非逼他干嘛。”
“我不是因为这个逼他……”
“那是为什么?”
陆寻修抿了抿嘴,抱拳施礼,“义父,我走了。您和师父师兄,多保重。”
“去吧。”
陆寻修一鞠躬,便翻身上马,转头离开了。
城楼上。
洛危息一动不动的紧紧盯着大军离开的方向。
洗墨守在边上,看着他的神情,忍不住道,“公子,您来都来了,为何不下去送呢。”
洛危息闻言淡淡一笑,“你也知道他最近什么态度,我就算去了,他也不见得给我什么好话,我何必受着气。更何况……”洛危息轻轻的抬起左手,看着掌心,“我现在这个样子,他看到了,我又怎么解释呢。”
“公子……”
“好了,不必说了。”他看着前方,现在大军已经不见踪迹,于是便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元旦快乐!!
☆、封印
陆寻修是在四天后到边城的。
“陆将。”
陆寻修看着虎骏延,“最近情况怎么样?”
“接到您的消息后,我便着手准备了接迦先生他们过来的事。他们到达后便一直呆在城外。几天前,驻守变异村的兄弟带来消息,说是村中之前变异的村民最近似乎趋向正常了。”
陆寻修点了点头,“那边城外有什么动静?”
“之前因为边城□□,所以外族驻军一直有异动。但是最近似乎又安静下来了。具体缘由我们还在查。”
陆寻修依旧点头,“好,依然时刻监察他们的动向。这群人既然想要搞事情,我们就陪他们搞。”
“是!”
正事说完,虎骏延整个人便松下来,轻声说,“陆将,兄弟们可一直惦记着你呢。”
陆寻修笑了笑,“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不是更轻松,惦记我做什么。”
“哪里话,您在的时候也没有压榨兄弟们啊。开始您离开,我们以为也就回京述个职。结果走了这么久。”
“边城安定,我也能清闲一下。这还是多亏了你们。”
“应该的!”
虎骏延说完又看着郎骑杭,刚想开口,郎骑杭就勾着虎骏延的脖子把他往外拖,“陆将也累了。我们出来叙叙旧……”说着便带着虎骏延出去了。
陆寻修看着两人离开,无奈的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又渐渐淡下去。
这是他这些日子自己一个人呆着时的状态。有时候陆寻修自己也很迷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什么,可就是提不起精神来。
或许他知道,只是不愿意,也不敢往那边想。
……
边城的异动并没有持续太久。在元池和迦到边城补好封印后,再接着陆寻修到达边城,那些外族人便安静了下来。
陆寻修不确定对方的安静是真的安静还是只是表面安静,派去探查的人也还没有带回消息。
元池就是这时候找到将府来的。
“你这将府可比我们住的地方好多了。”
陆寻修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你到这里来是……”
“不是我想来,是小迦让我来的。”
“小……迦?”
元池无视陆寻修眼里的震惊,“你们不是一直担心对面的人会有什么动作吗?”
陆寻修闻言表情严肃下来,缓缓的点了点头,“你们可是有什么消息?”
“不是我。是小迦。小迦说之前他弥补封印的时候发现,封印不是被蛮力破坏的。”
“什么意思?”
“小迦是封印守护者,所以有一套加固封印的术法。一般来说,只要是小迦无事,封印便不会被破坏。之前小迦来边城的时候意外中毒,导致他对封印的守护变弱,也因此使封印容易外外力破坏。但是这次去补封印,小迦发现封印不是从外部破坏,而是从内部破坏的。这就是说,有人知道了控制封印的术法,这就很麻烦了。”
陆寻修闻言皱了皱眉,“那……”
“你放心,不管怎么说,小迦都是正统的封印守护者,只要有他在,封印就不会出问题。对方也只有毒伤小迦才能破坏封印,而之前小迦中毒只是因为太不小心了。之后有我在,绝对不会再让小迦出事的。”
陆寻修看着元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虽然陆寻修的话说的并不清楚,但元池还是明白他的意思,“我们?我们什么人也不是。小迦的使命是守护封印,而我,只是想陪着他。”
陆寻修闻言只是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心之所向【二更】
五年后。
夜,最是寂寥。
最近洛危息总是喜欢在书房二层的窗前坐着往外望。
这里冲着边城的方向。
尽管什么都看不到,可洛危息还是想这么靠着。
他正在窗边发着呆,洗墨走进来,“公子,外面风大,您还是往屋里靠靠吧。”
洛危息闻言缓缓的眨了下眼,随后转过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头,“我再看一会儿。”
洗墨又往他身边走了两步,“姜先生说了,不让您多吹风,您……”
五年前,兵武师考核之后,曾经有一批兵武师到边城去。
虽然那是洛危息已经转至兵武铸师,但是那次考核他还是参加了的。因为没有魂识,他的成绩自然不会多好。自那之后,洛危息的身体就开始变差。
五年前,他在决定以自己的魂识重铸镇场兵武后,他便想了法子,骗过莫笙和洛将武。那次考核之后两人便察觉不对,等两人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也为时已晚。
虽然周围的人还是想着法子的护着他,但还是阻止不了他的身体越来越差。
洛危息摆了摆手,“好了。我起来就是了。”随后便起身,往屋内走。
洗墨跟在他后面,“刚听说,陆将来信了。过些日子便会回京了。”
洛危息听到这话,脸上没有一丝波动,“哦。”
洗墨看着洛危息的神色,犹豫了下,“您不是盼着陆将回来的吗……”
洛危息撇撇嘴,“我盼他什么,盼他回来跟我在那里阴阳怪气吗?”
陆寻修离开都城去边城时,洛危息以做好对方还是会像以前一样不怎么回来的准备。刚开始陆寻修也的确没怎么回来过。但是那群兵武将到边城后不久,陆寻修便是不是会回来一次。每次回来后就去拜会父亲及祖父。
刚开始的时候,洛危息还是会凑到陆寻修身边去,不管陆寻修说什么都想跟他亲近。陆寻修也没表现的多排斥。可是后来,陆寻修不知怎么的,每次遇到他,就开始聊他的婚事。
这样一来二去,洛危息心里越来越烦躁,再加上洛危息的身体的确越来愈差,他觉得自己的状态怕是撑不住了,索性就不再纠缠。
之后的几年,洛危息也开始不怎么外出。如今整个都城都知道,洛府的少爷体弱多病,平日里都怎么出门。已经少有人还记得,几年前,洛危息是整个大瑜在训兵武师里最优秀的那个,是最有天赋的兵武铸师。
这些事明明才回去不久,却又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洗墨看着自己越来越消沉的少爷,心里也不免觉得难过。
洛危息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笑,“至于吗。我自己都没觉得怎么样,你又何必露出这副表情来。”
洗墨抿了抿嘴,“少爷,您这样……值得吗?”
洛危息闻言轻笑,“哪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我自己愿不愿意。我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便无论得到什么后果我都不后悔。”接着他又走到窗前,“你也知道的。自边城封印被破起,边城便没有真正的安稳过。现在他能心无旁骛的守在那里,不是很好吗?”
“您……是为了边城安稳,才……”
洛危息听到洗墨的话笑得更开了,“我哪有那么高尚。”说着,又微微的垂下头,浅笑道,“我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罢了。我知道他在乎的是什么,想要的是什么。我其实从来都不是一个胸怀宽广的人。我从一开始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喜欢。我想看到镇场兵武挥舞时的绚烂,便努力让自己拥有可以使用镇场兵武的能力,到我知道我更希望看到兵武在我手中获得更高的力量,我便转去做兵武铸师。现在,在我心中,最重要的,便是他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守卫边疆也好,什么都好。他让我陪,我就陪他。他不要我陪……”洛危息抿了抿嘴,“我现在最难过的便是他把我推开。可我又必须让他把我推开。我的日子就那么多。如果他不推开我……我不知道我还愿不愿意离开。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我离开……”洛危息说到这里,便说不下去了,他轻轻的呼吸了一下,随后抬起头看着洗墨,“所以,现在的一切,都只是我所求而已,不为家国,只为我心之所想,心之所向。”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洛危息的人物设定,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就像我文案说的,说他是个恋爱脑。其实也不是真的就是恋爱脑,只是他没有那么宽广的胸怀,他的心里只能装得下他自己在乎的人。他愿意为了自己爱的人付出一切。有时候会委屈,但是,他不后悔自己的每一个决定。
☆、回朝【修】
洛宅的大厅内。
“你什么时候到的?”
洛将武坐在大厅中间,看着坐在他左手旁的陆寻修。
陆寻修微微垂首,“今天一大早到的都城。先都王城去见了王上,这才过来。”
洛将武点了点头,“这些年也是辛苦你了……你们那边最近情况怎么样?”
这些年里,陆寻修与自己兵武的契合度越来越高。虽然当时莫笙说这一法子治标不一定治本,但不得不说,陆寻修觉得自己的状态也是越来越好了。
一边想着自己的兵武,陆寻修还能一边跟洛将武交流,“近些年迦先生一直都守在边城,封印那边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外族的兵马总是动动停停的,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想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