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吃过了没?”她微微一笑,毫无心机。
孙寄远认出她是这三天每回都几乎让他饿肚子的笨女人,因为是表妹的好友,在她千叮咛万嘱咐之下还不能得罪,真不知他怎么会这么倒霉。
“有事吗?”他冷冷地问。
“是这样的,这是我特别为你去买的便当,老板再三保证适合胃痛的人吃,导演要不要试试看?”
“你怎么知道我胃痛?”因为过去的恶习,导致他现在必须按时吃饭,而且不可过油过咸,然而这件事他并没有对其他人说,甚至连表妹也不清楚,她一个才来不到三天的人怎会知情?
“我注意到每次你吃饭的时候,总是会按着肚子,然后没吃完的剩菜全都特别油腻,我就猜想你是不是胃有毛病,才会对吃的食物特别挑剔,其实你也别放在心底,让其他人知道,这样大家都会帮你注意,要不然你哪天倒下了,你要叫其他人怎么办?”
胃痛是他自己的毛病,他的事情,旁人也无法替他分担,他也不认为有说的必要,可如今心思细腻的她竟发现了,不禁令他意外,孙寄远低头望着手上的便当,突然对眼前的女人有了一丝丝的感觉。
“你吃过了吗?”
梁少青晃了晃另一个便当。“我待会儿回房去吃,其实我也不太习惯吃外头的食物,请慢用,合适的话明天再跟我说。”说完,她离开了。
孙寄远关门,望着桌上一盘盘精致的食物,根本没有胃口,于是打开便当,顿时香气四溢,里头的菜色简单却能自点缀的颜色中看出厨师的用心,他虽然不是营养师也看得出这是个不仅色香味俱全还营养满分的便当,其中更不乏是对胃有好处的食物。
真有这种特别为了胃痛的人而煮的便当吗?
他怀疑地吃了口,一点也不油腻,清淡的犹如自家厨房所烹煮的味道,顿时,会心一笑--这女人对她说谎了。
吃完这个便当,他心情特好。隔天早上,特别起了个大早下楼要吃早饭,正巧遇上也要下楼的梁少青。
“导演,早。”梁少青有礼貌的打招呼。
“这么早,没多睡会儿?”小潘这趟不能跟着来,本来是要请表妹走一趟,没想到来了一个更适合的人,他挺满意。
“习惯了。”最近她正巧排轮休,才有这机会能来帮忙。
“你是做什么的?”
“幼稚园老师。”
“那应该很有耐心?”难怪会愿意为他下厨,大概也只有她这样的女人才能包容自己的任性。
“算是吧,我很喜欢小孩子,虽然他们有时候很会吵闹,不过没有心机、不懂算计,和他们相处非常愉快。”
孙寄远发现她确实是打从心底喜欢小孩,这让他对小孩有着莫名排斥的感觉居然淡了。“我听说现在的小孩子不好教,个个人小鬼大。”
梁少青不禁点头同意。“没错,现在的小孩太古灵精怪,不可太道德劝说,更不能太教条,否则他们还不愿听呢,所以我只有把他们当作朋友一样,他们太精了,学得太快,所以教育他们的方式势必得调整。”
“如此听起来你对教育小孩很有一套。”
“没有,只是真心喜欢他们,自然会将心比心。”
“你必定会是个好妈妈。”
“谢谢。”
“对了,谢谢你昨晚的便当,如果可以,我希望今天能再吃到。”
“好,不过……仅限于晚餐,因为那个老板很古怪只卖晚上。”事实上是中午她根本分不开身去借用饭店的餐厅,只有收工后才有时间。
“无妨,有得吃就好,另外麻烦你帮我跟老板道谢,辛苦”她“了。”他含笑,眉目间尽是温柔。
梁少青刹时一顿,羞红了脸,明明孙寄远是对老板道谢,怎么眼神竟如此直勾勾望着自己,应该不会是被看穿了吧?
“好、好的……”一时梁少青竟也结巴了,竟有些后悔在电梯内遇上他。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出来,梁少青本想半途跑走,怎知理由还没想到,他已转过身,朝她微笑,喊她入座,这下她不坐都不行了。
“这里是吃港式早点,想吃什么?”
“我不挑食,都好。”
“你真好养。”他似是满意地说。
“我觉得吃东西本该是享受,即使吃到不好的也能提醒自己下次不要再光顾。”
孙寄远见她摊开白色的布巾放在腿上,再仔细将两人的杯碗筷都用面纸擦拭一递,好似将他当作自己人了,不过他总觉得她是将他当成小孩子。
“不过你比较特别些,因为你有胃痛的毛病,饮食习惯就要改变,要不然愈来愈严重可就惨了,懂吗?”
她真的是将自己当成幼稚园里的小孩了。
“是,老师。”
他这回嘴刹时令梁少青又红了脸,连忙低头致歉。“导演,不好意思,我这是职业病。”
“我喜欢你的职业病。”不只她的职业病,孙寄远发现自己在这几天里,目光逐渐离不开她--这女人无论对谁都客客气气,看似没有主张,温柔的足以让人欺压,怎知,她也是有个性,只是她不似自己会直接表现,而是以她的眼神、口吻来暗示,教人也不敢小觑她。
她就像是流动的水,顺势,不会逆势,无论经过多少弯道、多少悬崖,依然不改她水的本质--清澈、柔软却又有着默默穿石的韧性。
这韧性和他的任性真是天差地远。
她有他没有的优点,有他欣赏的个性,她就像是一片柔软的云能够包围所有人的缺点,教他不禁会想霸占她,偎在她身旁撒娇。
结束了南台湾的拍摄后,两人分开了。
这样便结束了吗?
留下一个令他辗转难眠的心动,就此罢手?
不……他一点都不愿意,他是个行动派,一有打算便会着手计划,不会蹉跎时间,于是他早已打听好她的住处以及她任职的幼稚园,动用所有关系找到小潘的表妹的儿子正巧就在梁少青居住的县市,于是他软硬兼施,甚至还出钱,迫使小潘让表妹的儿子就读那间幼稚园。
最后,他则以叔叔的身份去带他下课。
这一天幼稚园放学,十分意外会再见到孙寄远,尤其他还是来接小孩子下课。
“导演?”她有些吃惊,这样的男人怎会温柔与小孩互动。
孙寄远牵着紧张不安的小鬼头,来到梁少青面前。“好久不见了。”
“你是小豪的?”
“叔叔。”
小豪抬起朦胧双眼,欲哭无泪,他、他才没有叔叔啦,呜呜,这个冷漠的孙叔叔都不说话,他好怕好怕。
梁少青马上识破,主动牵住小豪,温柔拍拍他的小手,示意他安心。“小豪,你认识这个叔叔吗?”
小豪看了看孙寄远一眼,又看看梁少青,吸吸鼻子点头。这个孙叔叔来他们家里几次,每回都会送他礼物,他是很喜欢礼物却觉得孙叔叔很难亲近,他其实有点害怕,可是妈妈又既要听孙叔叔的话,呜呜,他会不会被带去卖掉啊?
“那孙叔叔要按你回家,对吗?”
小豪再点点头,这是妈妈的交代,说这个孙叔叔往后都会带他回家,呜呜,他好怕好怕喔……孙叔叔会不会打他啊?
梁少青拍拍小豪的脸蛋,示意他放心。“你相信老师,这个孙叔叔其实人很好,绝对不会欺负你,所以不要怕了,好不好?”
梁老师这么说,他稍梢安心了,毕竟梁老师总是说不能说谎,应该也不会欺骗自己。
小豪用力点头,看着孙寄远,露出坚强的一面,孙寄远则是一脸无奈。
“小豪,书包放下,先去跟其他同学玩,老师有事和你叔叔聊一聊。”梁少青对这两人的互动暗笑在心底。
小豪闻言说好,放下书包后又似是想到什么而折回。“梁老师,孙叔叔不是我的亲叔叔,他是潘伯伯的朋友。”说完加入同伴的行列,在游戏间玩乐起来,完全不晓得自己刚刚泄了某人的底。
“原来你不是小豪的亲叔叔,那怎么会来接送他下课?”
“小潘他表妹最近公司忙,小潘自己也忙,所以拜托了我这个最近挺闲的人,反正闲着也闲着,我就来了。”他随意解释,没有刻意琢磨,因为这份自然也取信了梁少青。
“原来如此,看来你人也不错,只要表情再温柔一点,应该就会满分。”
“做人做那么好,有什么用?”
“我觉得很有用啊,难道你喜欢你所爱的人一看见你就吓得直打哆嗦吗?”
“不喜欢。”他并不希望梁少青害怕自己。
“那不就对了,所以你应该多多微笑,微笑是全世界共通的语言。”说毕,给了他一抹最灿烂的笑容。
孙寄远愣了一下,有些懊恼怎么没有把相机带在身上,虽然他已经不再拍照,但他却很想拍她,无论任何表情、任何动作都想捕捉存起来。
他喜欢她的笑容,真想将她装入自己的心底。
那日过后,因为小豪的关系,他们渐渐熟悉,他清楚她是孤儿,只要一得空,便会陪她回孤儿院探望一手养大她的徐老师。
“我是在冬天的时候被扔在孤儿院门口,衣服里只有一张字条上写着我的名字,很老套的剧情吧?可它就是发生在我身上了,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会不会来接我,反正没有他们也无妨,我还有最疼爱我的老师,她真的对我很好,教导我不要觉得自己的出身可怜,因为比我还可怜的人更多,我至少身体健康没有恶疾,有些人虽然出生富贵却是终生躺在床上,所以后来释怀了,而且老师不仅鼓励我读书,还将她的积蓄拿出来供我念大学,我欠她最多……所以只要有时间,一定会回来帮她。”
此刻,孙寄远正站在她身边陪她一块洗碗。
对于这男人竟能挽起袖子默默做家事,梁少青深深佩服不已,至少她认识的男人之中没有一个愿意这么做,而且还是为了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做人懂得饮水思源很好。”他淡淡表示。
“寄远,你人真好。”除了两个最要好的朋友以外,他是第一个愿意聆听她过往的男人,她对他有很大的好感。
随着几个月的相处下来,他们之间已经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他们会讨论电影、新闻、书籍、兴趣,种种无趣话题由他们来主导总是变得格外有趣,他们的默契以及感情也慢慢加温。
她逐渐发现这个男人甚至比她还要了解自己,她的生命中似乎再也不能缺少他了。
“不要发好人卡给我,我不是好人,”他从不认为自己是好人,若非居心不良又怎会这般慇勤,只是这份慇勤之中也多了些柔和。
“为什么男人好像都不喜欢当好人?”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听见这种话了。
“因为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原来如此。“不过,我喜欢好人。”
那我愿意为你当好人--孙寄远在心底这么说。
若换做其他女人,他早就甜言蜜语哄得对方晕头转向,不过此刻对象是梁少青,是令他心动的女人,他会忐忑、会紧张,会努力想讨好她,想让她的眼睛里只看得见自己。
此时的他如同一只蜘蛛,正在结网耐心等待猎物上门。
他不疾不徐地洒下天罗地网,就是要这个猎物从此再也无法逃脱--
“好人多半不懂得情调,不会明白你在想什么。”
“没关系啊,我这人也单调,不喜欢什么情调,至于内心的想法,如果永远不说,对方当然不清楚,当然要多多沟通才能维系感情。”爱情观点上,她自有她的见解。
“也是。”
“等等,你这里沾了泡泡。”梁少青一面说一面以手背抹去他脸颊上的泡沫,呆呆看了他好半晌,忽然感叹地表示:“你真的长得很好看,光是看你这张脸就会觉得似乎爱上你了。”
“原来你爱上我只是因为这张脸?”孙寄远趁机大胆地勾引。
她爱上他?
不--她并没有,她只是、只是……脑子里想到该怎么回答,然而喉咙竟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甚至也无法对他逼近的脸庞做出抗拒的反应。
这一瞬间,心头竟萌生一丝丝期待--这样是不对的吧?
孙寄远缓缓拉近彼此的距离,他先是凑近闻着她的芳香,继而猛地勾住她的后脑杓,给她一记绵长的深吻。
他吸吮着她的唇、挑逗着她的舌,企图以男人的魅力霸占她的理智,他想要她,想了很久很久,自从她为他送来亲手做的便当后,他的心就再也不清静了,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这样挂心,这样注视她一举一动也不觉得无趣,她就像是一部值得再三品味的老电影,而他是唯一的观众。
她的吻好甜、她的唇好香,她整个人仿佛散发巧克力的香气,浓烈地吸引着他的理智,教他欲罢不能地迷恋上她。
他真的好喜欢她,喜欢到只要她一点头,便会立刻娶她。
“少青、少青……”他喃喃念着她的名,即使眼睛闭上也满是她的身影。
本来险些沉醉的梁少青最后终于在他的呼唤之下惊醒过来,她用尽所有力气才能推开彼此,拉出一段距离。
她喘着气,一脸惊慌失措。
他不明所以,明明在她眼底也瞧见迷恋,绝不可能是他自作多情。
“怎么了?”
“你、你不知道我结婚了吗?”她轻轻扔出这颗震撼弹。
刹时,水面激起千丈高的浪涛全部朝他席卷而来,彻底淹没了他,将他拖进深不可测的海底。
“你--结婚了?”如此青涩的她,怎么看都不像是某个该死的男人的妻子。
梁少青深深换气好稳定心底的错愕,说:“安芬说跟你提过了。”当初她想拒绝南台湾一行,就是怕丈夫会不高兴,好友便说已经将她的情况告知,如果有临时状况,她随时可以返回台北,因此她才答应。
“她说你没有男朋友。”他信了,所以热烈展开追求,一股脑儿地想要表露自己的心意,怎知竟是这种尴尬的情况,真是傻了。
“我想可能是误会……对了,我想起来了,一开始安芬似乎是要我另一个朋友去帮你的忙,后来那个朋友临时有事才找上我。”因此造成这个天大的误会,她压根没想到孙寄远竟然会对自己有意思。
“So?”
他的反问如此理所当然,好似即使她结婚也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
“我们这样不对,或许一开始是误会,既然你知道了就不该继续错下去,必须到此为止。”她认定孙寄远已经得知自己已婚的身份,根本没想太多,单纯以为他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怎知竟然会衍生出这个误会。
“你很爱他?”
梁少青望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一时迟疑起来,明知不该犹豫让他有得寸进尺的机会,偏偏她就是犹豫了--因为她确实也不明白自己对丈夫的心情究竟是如何?
起先,他们确实互相有喜欢,然而婚后一年而已,花心的丈夫又故态复萌,她不顾好友们的阻止决定结婚,如今这个痛苦自然不能说出口,只能放在心底独自承受,她对丈夫如今剩下的是什么,她已经不清楚了,甚至连过往的美好也模糊的像是玻璃窗后面的雨幕,再也看不见。
她和丈夫,只剩下一张契约维持着现今薄如蝉翼的关系。
不是没想过结束,无奈她偏偏死心眼,还在希冀最后的希望,看过太多分分合合的婚姻,她心底对婚姻总是有个始终如一的理想,她希望这辈子只要一个丈夫就好,不过--
“我爱他。”孙寄远那么好,值得更好的对象。
“为什么要说谎?”如果有爱,怎可能在两人的言谈间不曾提过那个男人的事情。
“我没有。寄远,如果你不能将我当作普通朋友,那么请你离开我的生活,抱歉。”
最后两个字包含无尽的失落。
“离婚!”这是最好的办法。
“不行,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你的心已经背叛了他,难道以为留下来对他就比较好?那只会令我受到折磨。”爱情上,他也自私,完全以他的任性为主。“你明明对我有感觉,你能骗自己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吗?”
“你这么完美,喜欢你的人肯定很多,绝对不差我这一个。”
“我只要你这一个。”明知机会渺茫,他仍要尽力争取。
“对不起,我不能像你这么潇洒。”她实在做不到那种为了爱不顾一切的勇敢,她已经结了婚就受到束缚,不可能想飞就飞。
后来,他们因为这件事整整三个月没有联络。
直到那一日,她因为感冒,丈夫又出国了,她才终于看见他,或者该说是他亲自过来探望重病的她。
门刚打开,梁少青便愣住了,因为她实在没想过会再见到他。
“我来看你,不肯让我进门吗?”
梁少青轻咳几声,转身走人。她清楚孙寄远够理智,不会莽撞行事。
“你重病,他还有心情出远门。”他不是调侃,是纯粹陈述事实。
“公事,他不得不去。”她替丈夫解释。
“看过医生了吗?”他是自己此生唯一心动的对象,根本无法就此放弃。
她点头。
“吃过了吗?”
她摇头。
“去躺着,我弄一点稀饭给你。”
梁少青看了一眼,不敢询问,乖乖回房躺着。半个小时后,她被喊起来吃东西,因为身体不舒服,又不想麻烦其他人的她只能吃着昨晚的剩菜剩饭,想想现在竟然有人来帮她做饭,不禁鼻头一酸。
明明该陪在身旁的人放着她独自一人,不该靠近的人却一心为她。
她的心好痛。
“不好吃吗?我的厨艺没你好,如果真不好吃就别勉强,我帮你叫餐锓厅的外送。”
“很好吃,谢谢你。我只是突然想到这是除了老师以外,头一次有人为我下厨,我很……感动。”
“感动就多吃几碗,不要让我操心。”
“我真的值得你对我这么好吗?”
“不然呢?难道你以为我闲着没事干,还是佛心来着?”或许是不想趁她重病再令她难受,他便以过去的口吻打趣地说,梁少青果然也听出他的用心,分外感谢,如果这时他又问一些直捣核心的问题,只伯会让她病上加病。
“谢谢你。”
孙寄远深深凝视她,心底满是怜惜,如果今天换作他是她的丈夫,绝不会狠心扔下她独自面对孤独与感冒的折磨,必定会小心翼翼将她捧在手心上呵疼。
她的发丝垂落在额前,他伸手将它拂开,她抬起头来,眼眶已经泛红,他不忍又不舍地捧起她的脸蛋。
“你真的能对我视若无睹?”
梁少青望着他,无言。
这段时间,经常听她讲话的是他、会陪她回孤儿院的也只有他,甚至他比丈夫还熟悉自己的事情,除去身份这层关系的隔阂,可以说他是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了,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而已,然而……
慢了。
她在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什么都不对。
难道她能因为心底另有所爱就自私地结束曾经给予承诺的约定?
不……不能,她真的做不到,虽然她与丈夫的感情不如从前,但丈夫对她仍然很好,他们之间亦有责任,不可能说切割就切割。
“抱歉……如果我真的爱你,就是对自己的婚姻不忠,如果你连朋友也不愿意当,我能理解。”
“我们当然不可能是朋友,我从来就不曾把你归为朋友。”以前不会,将来更不可能,他对她只有满满的独占欲,偏偏,她只会闪躲,这点令他愤怒却又不知怎么做才不会伤害她。
“对不起……”她依然只有这三个字,“甚至连考虑也不给我吗?”
“一旦我考虑了,就会造成伤害,我不能这么自私。”
“难道没有感觉还能逼迫对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婚姻不只感觉,更有责任,或许你会认为我保守,但没办法,我就是这样的个性,我一直不懂怎会有人如此不重视婚姻,所以我也不能做出这种事情……”她垂下眼眸,不敢看他,就怕不小心泄露心事。
“你心底有我,对吧?不要对我说谎,至少我要知道你的真心。”
梁少青沉默好半晌,似是要他等到海枯石烂了才终于轻轻吐出答案。
“……有。”
孙寄远深深地吸了口气,即使听见想听的答案,他的胸口仍然有一股难以宣泄的压力存在,一旦她做出决定便不会更改,他了解她,也不愿让她伤心。
“你希望我放弃你,是吧?只要你说是,我便从此不会再来招惹你,你得谅解,当不成情人还能作朋友这种事不会发生在你我之间,因为我无法看着你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所以你无法指望我成为你的朋友,我们之中只有一种可能性--由你来决定。”
梁少青凝视他似是下了最后决心的坚定神情,她明白这是他给自己最后的一次机会。
她对孙寄远很有感觉,她喜欢他妙语如珠的幽默、喜欢他温柔呵护的照顾,更喜欢和他相处的每分每秒,她其实非常明白自己的种种喜欢已经是背叛婚姻的行为,然而她真的无法管住自己心底的那份渴望--她仅能做的就是用理智约束自己。
如果人人都高唱爱情万岁的话,那么婚姻的制度岂不可笑?
她也许迂腐也许守旧,但这就是她对爱情的最大尊重。
“……抱歉。”
孙寄远听完她的答覆,没有任何意外,好似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两个字,于是他起身,看了她最后一眼后,从此离开她的世界。
她既然重视婚姻,那么,他会尊重她的想法,因为他爱她。
即使想独占,也不愿伤害她。
放弃最痛苦?
不,他倒是认为放弃之后的遗忘才是最磨人。
11
为了忘记这个曾经在他胸口占有很大份量的女人,他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在工作之中,最后获得了莫大的成就,心底依然空无。
他流浪了很久,心底曾有过的身影始终不曾褪色,更无法找到替代品。
爱--假如能够轻易被取代,那么就一点价值也没有了。
正如他拍摄出来的作品,永远独一无二,即使模仿也少了几分味道。
因此,他选择坚持最初的选择,纵使得不到,也不需要代替品。
他要的,是唯一。
现在,他最在乎的唯一终于躺在他身旁了。
看了半年的心理医生,怀里的人终于挥别过去的阴霾,走出那段不太愉快的记忆,透过朋友介绍也找到合适的幼稚园继续。
做最爱的工作,看她乐在其中,他替她觉得高兴。
今天是他们举行婚礼的日子。
一场简单的西式婚礼,地点在爱幼园。
他们只请了比较亲近的朋友,包括他的家人也远从澳洲过来。
梁少青十分贴心,答应嫁给他之后陪他定居澳洲,让他能尽应尽的孝道,为此他感动不已,毕竟那是一个陌生的国土,她英文又不好,最近除了工作以外还忙着学习新知识好适应新国家,每天晚上都会看到她用功K英文的画面,让他又喜又心疼。
平常睡着的模样非常正经的她,今天嘴巴还微微开启,兴许是太累了。
“少青,起床了,已经八点了。”他亲了她的脸颊,非常舍不得但还是得唤醒她。
“唔……再给我五分钟。”
“可是今天是我们的婚礼,你想错过吗?”
“婚礼……”梁少青睡眼惺忪,眨了眨,眼皮还没完全睁开,嘴巴还在咀嚼这两个字的意思,等她理解后,理智好似通了电,立刻坐起来。“婚礼?”
“是,今天我们要举行婚礼,你想去吗?”
“当然啊,你怎么没叫醒我?”梁少青一面说一面冲入浴室盥洗,没几分钟后她快步走出来,连忙开始上妆。
“动作快一点我们九点就能准时出发。”
梁少青站在梳妆台前,看着身后坐在床上的男人,没好气赏他一记白眼。“男人跟女人的时间不太一样。”
孙寄远下了床,在老婆……不,婚礼之后才是他老婆,现在是他的未婚妻的脸上偷了一吻,“放心,我们是主角,我们没到,婚礼不会开始。”
“我们是主角更要准时,好了,别吵我,我要快一点准备了。”
梁少青不再搭理他,专心化妆,不同于上一次的婚姻,这次是简单而温馨,她的妆也非常淡雅。
她努力化妆的同时,孙寄远没一会儿工夫就将自己打理完毕,还有时间做早餐给心爱的未婚妻,他的心情极好,吹着口哨。
五十分钟后,梁少青终于走出房间,害羞的模样叫孙寄远忍不住真想把人再拐回床上温存。
“宝贝,你真美。”他朝她走近,牵起她的手,印了一吻。
她低低一笑。
“我做了一份三明治,先填一下肚子。”
“寄远,谢谢你。”是他的爱让她能够迅速回到人生正轨,如果没有他,或许没有现在的她。
他含笑不语。
过了会儿,他的手机传来简讯。
孙寄远手臂微弯。“小潘的车子已经来了,走吧,老婆。”反正再一个小时她就是他的老婆,他先偷跑应该无妨。
她勾住他的手,笑意吟吟。“是的,老公。”
待会儿,他们将是法律上最亲密的两人,然而他们的生命中早已不能没有对方了。
第一次相遇是错的时间,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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