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出乎意料之外的询问让沐平鸿也微赧,清秀的脸庞透出薄红。
“呃……我……”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瞧他吞吞吐吐的模样,阎韧思好奇地问:“沐大夫你为什么脸红?是昨夜染上风寒?还是火烧得太旺?”
阎韧思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却让他一把拦下。
“我没事,我会亲你,是因为我喜欢你。”被她逼急了,他不得不坦承自己的心情,不再刻意隐瞒心中为她兴起的那份悸动。
因为太过惊讶,阎韧思没展现半点女儿家娇态,反而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再一次以为自个儿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不讨厌我?”
“如果讨厌你,还会把你留在我身边胡作非为吗?”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沐平鸿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我哪有胡作非为……”她不服气地抗议,两朵红云心虚地染上双颊,更为她添了几分娇倘。
沐平鸿摇头苦笑,并不打算一一揭她的短处。
严格说来,她为他做的每一件事,全都需要他来善后。
但若以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官家千金来说,她已毅力过人、表现不俗,他不该苛求。
不仅他的笑代表什么涵意,阎韧思忍不住问:“沐大夫……替我娘治完病后,你就会回医庐吗?”
“嗯。”其实他心里明白,为她动情是大大不智之举。
她是官家千金,他则是个穷酸大夫,两人注定不会有结果。
纵使心里再清楚不过,他仍是一脚陷入、不可自拔。
面对这样的情况,他心里大感不妙。
“你若不想跟我回医庐也无妨。”他说得风淡云轻,但不难听出语气中藏着落寞。
“没有我,你怎么办?”这句话,她是问他,也是问自个儿。
她虽然不是十分尽职的打杂小药童,但这些日子陪在沐平鸿身边,她已习惯了身边有他存在。
她根本无法想像,看不见他的身影、闻不到空气里弥漫的药味后,她的日子要如何过下去。
再忆及他可能遭遇的危急状况,她便慌了、乱了。
“你自己一个人待在这深山医庐里,万一出了什么事儿,伤了、病了,又或者像上一回一样,专注到忘了吃饭,那怎么办?谁帮你、照顾你?”
这猛然袭来的认知,带给她无比的震撼。
她没想到,在不知不觉中,沐平鸿在她心里,已占有这么大的位置。
这样的念头,让她放不下他,更舍不得离开他……
听到阎韧思担忧、关切他的话,他只能涩然道:“就如同以往一样,继续一个人过研究药理的日子。”
他笑容微敛,听似淡然的语气中有着涩意。
刚开始,他觉得阎沐思就像只小雀鸟,在他身旁吱岐喳喳地吵着很烦人,没想到被她吵久,居然就习惯了。
假若往后他的生活又恢复以往的平静,那日子该有多枯燥乏昧?
思及此,他竟觉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怅然若失。
“如果你想念我了,又该怎么办?”阎韧思忍不住又问。
“那就搁在心头继续想。”
也是在此时,沐平鸿才发现,一旦心思不再受约束,这些想法就会自然而然地涌上。
“这样不会很可怜吗?”
他看似无谓的语气,却让她感受到淡淡的悲伤,心还因此微微抽痛了一下。
她从没想过,自个儿会在他心中占有这么重要的份量。
“或许吧!”沐平鸿苦笑,可怜又如何?
他是这么想的,她原本就不该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但如今既然心头波澜已兴,就只好等时间久了,自然恢复原有的淡定。
阎韧思还想问些什么,他却将她压回怀里,结束这让人惆怅的话题。
“睡吧,别再说话了。”
在迫不得已的状况下,他向她表明了自己的心情,但他并不奢望她会有回应。
他不想明白她内心的想法,因为知道愈多,牵扯便愈深。
现在就阻止自己的心,假如日后真得切断对她的喜爱,也会简单许多。
阎韧思靠在他暖烘烘的怀抱里,脑子浑浑沌沌的。
即便沐平鸿没问,她也忍不住想问自个儿,在他治好娘亲的病后,她有办法看着他独自回山上吗?
又或者,她能够抛下爹娘,一直留在他身边,当他的打杂小药童?
她发觉,自个儿愈想要去理出头绪,思绪便愈混乱;不一会儿,她便枕在他温暖怀里,伴着一个个浮上的问题,睡着了。
沐平鸿垂眸,看着枕在怀里的甜柔睡颜,心窝无端紧揪。
是他真的孤单太久、寂寞太久了吗?
他居然被她给扰得失去了原有的淡定泰然。
他是希望身边有她伴着、希望能一直看见她的笑,才答应圆了她的心愿,下山医治她娘亲。
但这决定,是对的吗?
乱七八糟的思绪在他脑中翻涌。“天哪……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大手无意识地轻轻抚着她嫩白的颊,沐平鸿生平第一次,为了个女子,一夜无眠。
天还没亮透,阎韧思便被空气中弥漫的香味给唤醒。
一睁开眼,她的视线立刻被火堆上,那只烤得金黄油亮的山鸡给吸引了。
“沐大夫……为什么会有这只鸡?”她娇懒地起身,揉了揉眼睛,以为自个儿看错了。
来到这深山野岭几个月了,她的吃食,也因为沐平鸿几乎“不食人间烟火”的习惯,跟着简单许多。
眼前这久违的“人间美食”,令她两颊生津、肚中五脏大做运动。
“刚刚抓到的。”
昨夜抱着她时,他赫然惊觉她清瘦不少。
那不盈一握的柔弱柳腰,仿佛只要多用些力便会被他掐断似的,让他心里愧疚不已。
这些日子,她跟着他,真是吃了不少苦。
“什么时候可以吃?”
肥嫩嫩的鸡肉被烤得金黄香酥,不断溢出的香味让阎韧思咽了口唾液,无法掩饰对烤鸡的垂涎。
强烈感觉她的期盼与渴望,在一滴诱人的鸡油落下的前一刻,沐平鸿掰了只鸡腿给她。“趁热吃。”
“谢谢!”她满心欢喜地接过热腾腾的鸡腿,顾不得烫,便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立刻发出幸福的叹息。“天啦!好好吃喔!”
烤得芳香扑鼻的鸡肉,表皮金黄酥脆,内部鲜嫩多汁,美味的程度,与城里最有名的“春鸡烤铺”简直有得比。
沐平鸿定定望着她充满幸福的吃相,心底忽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心思。
借由这小小的一件事,他赫然明白,两人之间的不同犹如天与地。
她能留在他身边这么久,纯粹是为了她娘亲,只恨自己不争气动了心,现下活该受罪。
她整个人都沉浸在烤鸡腿的美味中,却忽然发现身边的男人,拧着浓眉、盯着火堆,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你不吃吗?”
“我方才已经先吃了果子,不饿。”
他对吃食的要求不高,只要能填饱肚皮就够了。
显然,这只鸡是他特地烤给她吃的。
那瞬间,阎韧思心里突然涨满了一股暖暖的蜜味。
“你喜欢就多吃点,晚些时候,你得把你娘的病症说给我听,我才好备药带下山。”
阎韧思轻应了声,听到“下山”这两个字,她心底竟百味杂陈。
等他治好娘亲的病后,他就会回到山上,届时,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思及此,她口中的鸡肉也似乎变得苦涩难咽,让她无法吞下。
“沐大夫,我不要你离开我!”
她抛开吃到一半的鸡腿,直接扑进他怀里。
感觉他的体温、气息再次窜入鼻间,阎韧思才发现,自从和沐平鸿在一起后,她就把姑娘家该有的礼节全抛在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她与他的碰触,已经超出男女仅守的分际太多、太多;但诡异的是,她并不讨厌,甚至有点喜欢上赖住他的感觉。
但这样的感觉与他喜爱她的感觉,是一样的吗?
“无论如何,我们终究是要分开的。”沐平鸿低叹,俊眸若有所思地微敛,不自觉收紧圈抱住她的手,舍不得放开。
阎韧思明白,他说的是事实,但只要想到往后的日子没有他,心里那股浓浓的不舍,就缓缓漫开,占据了她的思绪。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昨夜,她实在是累到无法思考,但现在她已经吃饱、睡足了,清明的思绪让她清楚搞懂了心里的想望。
虽然在他身边的日子不比在王府里热闹,但她却莫名的喜欢上和他在一起的单纯感受。
确定自个儿的心情后,她如释重负地大松了口气。
“其实也不用苦恼,只要沐大夫你娶了我,让我可以名正言顺地跟在你身边就成了。”
“什、什么?”他被阎韧思没头没脑蹦出的一句话,给吓着了。“你、你想嫁给我?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阎韧思用力颔首,语气坚定。“在来寻你之前,我就告诉过自个儿,若你答应尽全力替我娘治病,我便以身相许,来报答你的恩情。”
沐平鸿看她坚定的模样,并不觉得欢喜,只把她的话当成一时冲动、脱口说出的承诺。
“能不能治好你娘还是未知数,就算真治愈了,你也不需要做到以身相许的地步。”
在遇到阎韧思之前,他从未动过娶妻的念头;现在若真的要娶妻,他也希望是建立在确定彼此有意、两情相悦的状况之下。
“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不想要我嫁给你?”
在不知不觉中,阎韧思又发挥性子里好奇的本事,什么都想问、什么都想知道。
这时她尚未察觉自个儿已经为他心动,只是单纯的、一股脑的想对他好。
她想,倘若沐平鸿喜欢她、想娶她,那她也愿意就这么和他在一块。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当沐平鸿拒绝她以身相许的主意时,她心头涌上了一股说不出的失落。
她本以为对方会欣然接受的……
毕竟昨夜他才坦承,他是喜欢她的。
听她叨叨絮絮丢出一堆疑问,沐平鸿知晓,这会儿若没给她个答案,她绝对会抱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一直问下去,直到得到解答为止。
“傻姑娘,跟着我,你会吃苦的。”
她是名门千金,能跟在他身边这么段日子,全出于对娘亲的一片孝心。
但往后的每一天,若都是这样清淡贫穷的日子,她挨得住吗?
阎韧思不懂他深思过后的考虑,只是不解地问:“跟着你,我会吃什么苦?”
“我无法供给你华府、侍婢,也不能给你漂亮的衣衫、发饰。你不该跟着我,过这样……平淡的日子。”
他的话让她心里充满了疑惑。
阎韧思偏头沉思半晌之后,还是不仅他的顾忌与考虑,于是坦率问出:“那些都是身外物,不是吗?”
来到这里之后,她就把发上的饰物全收了起来,身上穿的也是他的旧衣衫。
虽然吃的、用的、穿的,全比不上在王府时,但她并不以为苦;反之,她在这样的日子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所有的事对她都是新鲜有趣的,将来若能跟他一块儿采药、制药,日子应该会更有趣才是。
所以,为什么沐平鸿要拒绝?
“一个月、两个月或许可以,但一年、两年……持续这样过下去。你终有一天会怨我的。”
纵使他喜欢她,想把她留在身边,但他并不认为,她已经明白嫁给他,需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我可以--”
“等我治好你娘的病再说。”他目光沉定地深深瞅着她,打断她的话。
不甘话题就这么结束,阎韧思不屈不挠地黏在他身边打转。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当夫妻?”
“咱们该回去了。”
沐平鸿拿起枯枝,将火堆给拨散掩熄,再把剩余的鸡肉用荷叶包住,放进药篓子里。
阎韧思满是失落的小脸儿明显一黯。
她幽幽抗议。“沐大夫,你根本不让我把话说完!”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就算我点头,你爹也不一定会允许亲事。”
尽管他久居深山不出,但也明白世俗的道理。
他们之间绝对不会有好结果。
“如果你不想娶我,就不该吻我!”
沐平鸿俊脸闪过阴霾,他哑言,找不到话反驳。
他的确不该因为一时冲动而轻薄她。
“阎姑娘,对不住,当时是我--”
“为什么要同我说对不住?是因为你根本不想让我用以身相许来报答你吗?”
她受伤地打断他的话,大大的圆眸蒙上一股热意。
“阎姑娘……”
“我不想和你说话!”她两颊气鼓鼓的,气恼到不想听他的解释,转身便跑出洞穴。
沐平鸿看着她气呼呼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实在弄不清楚女儿家的心思。
仍不识情的她,为何坚持要以身相许嫁给他?
因为同沐平鸿生着气,所以阎韧思故意加快脚步,不理睬他、不同他说话。
知道她正在气头上,沐平鸿亦步亦趋地静静跟在她身后,等着她气消,主动同他搭话。
没想到一刻过去、两刻过去,阎韧思的小嘴,却始终像被谁给缝了线似的,安静得让他发慌。
她不会永远不和他说话了吧?
这想法才掠过,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的被巨木上罕见的药草给吸引。
惊喜的心情让他忘了唤住阎韧思,脚步自有意识地顿落在巨木前。
他双眼发亮,打算想办法,将寄生在树皮上的药草给刮取下来。
不知沐平鸿已定下脚步,阎韧思走了好一会,才发现他没跟上来。
她心生疑惑地回首探看,一眼便瞧见沐平鸿贴在某棵树前,不知正在弄什么。
阎韧思想唤他,却见一头大虎由林间另一端,徐步朝他们逼进。
日光从叶间筛落,洒在大虎如碎金般的皮毛上,显得耀眼夺目。
许是饿了许久,大虎呼吸急促,在看到猎物后,便露出比刀剑还锐利的虎牙,微张的嘴也不断流出唾液。
她长在深闺,从未见过活生生的老虎,只能吓得扯开嗓门、没命般的尖叫。
“啊--”她狂骇的惊叫声,划破四周寂静森寒的氛围。
几只寒鸦受惊,由林中疾飞窜出。
沐平鸿为了完整取下那株药草,神情专注,直到听见她的尖叫才猛地回过神,循声朝她望去。
对上他的视线,阎韧思却吓得语不成句。“沐、沐……有有……”
不解她的脸色为何陡然褪白,沐平鸿拧眉,扬声问:“怎么了?你还好吗?”
见大虎愈逼愈近,阎韧思用力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努力吼道:“沐大夫,有老虎!”
闻言,沐平鸿大吃一惊,朝她迈去的步伐猛然一顿。
不懂他为何顿下脚步,阎韧思在惊恐交加下,更是急声大喊:“沐大夫,老虎在你身后,快走啊!”
“别嚷嚷,你这样躁动,会激怒它。”
不似阎韧思慌了手脚的紧张反应,沐平鸿维持向来的徐和,平静的神色毫无惊惧。
老虎当前,阎韧思不懂,为何他还能如此悠然自在、神色镇静。
大虎动作优雅,一双圆目锐利凛然地扫过两人,仿佛正思考着该先吃他,抑或是她。
“沐大夫,怎么办,我好怕……”
“嘘,噤声!乖乖站在原地别动,有我在,我不会让大虎伤你!”
他说得笃定轻松,俊朗眉宇间自有一股慑人气势,但阎韧思还是无法安心。
因为沐平鸿看来就是一副斯文书生的模样;他也不会武功,如何拿出办法制伏大虎、再保护她?
她愈想愈觉得心慌,脑中不自觉浮现沐平鸿为了救她,却被大虎攻击,成为它腹中肉的惨状。
“呜,沐大夫,我不要你死,你别丢下我一个人……”悲从中来,泪花在她眼眶中乱转,没多久便一颗颗纷落而下。
再次意识到沐平鸿可能死去,永远的离开她……那一瞬间,迷惘冲破屏障,她霍然懂了自个儿对他的情感。
她喜欢他、在乎他!
这不愿失去他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喜欢,而是一个女子爱慕男子的心情。
在几个月的朝夕相处后,他们已对彼此倾心,产生相同的心思。
瞧她哭得梨花带泪,沐平鸿啼笑皆非。
沐平鸿正准备开口安慰她,不料大虎却在此时展开了攻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朝他疾扑而去。
大虎伸出锐爪,倏然朝他左臂扑抓。
阎韧思的心被狠狠揪住,不由得惊呼出声,“沐大夫!”
沐平鸿见老虎扑来,猛地大退数步;虽及时躲过,但他左臂仍被锐爪划破,沁出数道血痕。
他还来不及喊痛,大虎已作势又要扑上,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眸中精光四溢,手捻银针,利落地朝大虎疾射而去--
银针命中大虎眉心,他一身素色衫袍随着利落的动作,旋出凌厉眩人的线条。
从未见过他使针,阎韧思看呆了。
她惊惧、惶恐的心情,被他受伤的左臂及利落的身手反应,给震慑在原地,竟忘了流泪。
5
阎韧思惊愕得无法回过神,沐平鸿只好强忍臂上痛意,朝她步去。
看沐平鸿拖着受伤的右臂艰难前行,阎韧思终于醒神。
她疾步上前,焦声急问:“你、你没事吧?”
“不碍事,只是皮肉伤,那虎,中了我的银针,没法儿打我们的主意了。”
她不解地望着沐平鸿,再看向眉心中针、脚步依旧沉稳的大虎,整个人惶然不知所措。
“啊?那老虎是中了银针,但……还是能走呀……”
“它没办法走太远。”沐平鸿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小手,笃定地回道。
“但……但……”
马有失蹄、人有失手,见大虎踩着生风的步伐朝他们愈逼愈近,阎韧思心想,这次沐平鸿铁定失手了。
“放心!”
沐平鸿的话无法安慰阎韧思,她愈想愈觉不妥,便拉住他的袖子,想加快脚步逃走,谁知沐平鸿右边的袖子,竟被她激动的蛮力给扯下。
“啊--”阎韧思看着手中被她扯下的半截袖子,怔住了。
这件衣衫,是她不久前替他补的,当初她还自鸣得意了一番,没想到……她的手艺仍有待商榷。
沐平鸿只淡淡瞥了眼缺了块布的手臂。“你又得补一次了,这次,千万记得要缝密些。”
她替他补过三、五件衣衫,那针脚之粗糙,让他总是望衣兴叹,但他不愿辜负她的一片真心。
他庆幸,他做的不过是摘药、捣药、搅药糊之类的工作,才能勉强让衣袖维持完好状态。
阎韧思闻言,又羞、又窘、又恼,恨不得马上挖个地洞钻进去,顺道把自个儿埋了。
“咱们都快被虎吃了,你还有心思要我把线缝密些!”针线活儿一向不是她的长项,能缝住衣袖就实属难得;而且,他居然还没良心地取笑她。
“再十步。”
“什么?”
沐平鸿开始倒数,由一数到十;大虎渐渐失去威势,在离他们仅一步之余,它那凌厉虎目一眯,重重在两人面前倒下。
看着大虎倒下,阎韧思不敢置信地眨眼再眨眼。
她简直不敢相信,沐平鸿单凭一根银针,就可以让大虎倒地不起。
“银针煨过醉迷香,药量足以让它躺上半个时辰。”
他因为自身需求,不得不在深山野岭行走,既然不识武,就总得有防身护己的本事。
经他一解释,阎韧思顿时恍然大悟,大大的圆眸漾着对他的崇拜。
安下心来,她凡事好奇的性子又冒出了头。
“沐大夫,你真的好厉害,这醉迷香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不用动一拳一刀,就可以把大虎治得服服贴贴、倒地大睡?”
这会儿,她小嘴没停歇地吐出疑问,压根忘了自个儿仍在同他生气。
耳底落入她掩不住好奇的疑问与对他的崇拜,沐平鸿低笑出声,一双幽眸深深凝着她一脸期待的可爱模样。
“醉迷香是麻药的一种。你……不生我的气了?”
“我……”
那清丽脸容上的期待神情陡然一敛,显然她真的忘了,自个儿正同他闹着气。
“阎姑娘……”
“你可以叫我韧儿或思思,我也不唤你沐大夫了。”她出其不意地开口纠正并宣布。
沐平鸿不解地睨了她一眼,不懂她小脑袋瓜究竟转着什么念头。
阎韧思郑重地握住他的手,清楚表明自个儿的心情。“沐大哥,刚刚我以为我们会被老虎屹掉,那时我才发现,我也喜欢你,是女人对男人那种喜爱。”
她的话让沐平鸿彻底愣住了。
“我想和你在一起。等你治好我娘的病,就带我一起回医庐,好不好?”
没料到会得到她的情意,沐平鸿心里十分激动,不敢相信心中所愿,竟会由她口中说出。
但激动归激动,他却没忘记两人的身份差距。
迟迟等不到对方回应,阎韧思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看着他问:“为什么……你不说话?”
感觉她充满期盼的目光落在身上,沐平鸿苦涩地开口。“阎姑娘……”
“韧儿或思思。”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坚持的倔气。
“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为什么?我们喜爱彼此,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我只是个穷酸大夫,什么都没有,我相信你爹,也绝对不会答应这门亲事,把你嫁给我受苦。”
不待他将话说完,阎韧思一双藕臂已圈抱住他的腰,小脸理所当然埋入他的胸怀里。“我不管!就算我爹不同意,我也要跟着你,除非……你不要我……”
她固执坚定的语气,轻轻触动了他的心弦。
“韧儿,你这又是何苦呢?”沐平鸿无奈地叹了口气。
“总之,我认定你了。”
她很固执,一旦认定,便绝不会更改,就算将来爹爹反对,她也不会轻易放弃自个儿的决定。
“你……”
沐平鸿还想说些什么,阎韧思却端详起他受伤的左臂。
她问:“痛吗?这附近有没有什么药草,可以摘来替你敷上止血?”
瞧她着急的模样,他打算先安抚她;但阎韧思却抢先一步道:“你定会说这是皮肉伤,但伤的是皮和肉,再怎么不碍事,还是会痛啊!”
她大大的眸儿氤氲起热气,教他没法儿辜负她的好意。
沐平鸿暗叹了口气,环顾林道四周。
半晌后,他指着一丛开着羽絮白花的草药说:“瞧见那丛开白色、花是球状的植物没?摘下叶子,揉搓后敷在伤口上,很快便能止住血。”
闻言,阎韧思寻了个干爽的地方让他坐下,再依照他的话,替他摘来草药,揉烂并敷在伤口上,用来包扎伤口的,便是那半截被她扯下的袖子。
沐平鸿静静垂眸,打量着她格外专心的小脸,“好了,只是……似乎没包得很好。”
她有些沮丧,有股想拆下、替他重新包扎的冲动。
看她粉嫩憨甜的脸儿满是苦恼,他不以为意地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真的?”阎韧思望着他,一脸不确定。
“傻姑娘。”他忍不住摸摸她的发顶,轻叹了一声。
像她这么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肯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十分难得,他还苛求什么?
况且,若要与以前的她相较来说,她已经进步许多了。
耳边荡着他包容的温和沉嗓,阎韧思心里充斥着说不出的欢喜;她忍不住靠进他怀里,藕臂攀住他的宽肩,大大方方轻啄着他的唇。
她不懂矜持的主动,让他一愣。
“我喜欢你亲我。”她说着,嫩嫩的脸蛋溢出俏丽红晕,眼底眉间尽是小女儿家娇态。
面对她,他一向自制,偏偏就是管不住那颗心,总被她的率性纯真,给挑得情潮荡漾。
见他拧着眉,不说话直打量她,阎韧思怯怯地问:“沐大哥……你、你不喜欢我亲--”
她的疑问还未吐完,对方已倏地攫住她嫣红的小嘴,让彼此的气息交错,双唇紧紧的亲密相贴、纠缠。
不似她如蜻蜒点水般的轻啄,沐平鸿的舌直钻进她口中,舔遍她贝齿、巧舌,教她心脏狂跳,全身腾起一股热气,与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渴望。
阎韧思整个人恍惚了,思绪昏昏沉沉,她从不晓得,淡定矜持的他,也会有这般激情的一面。
沉醉在他的吻带来的奇异感受中,她连对方已尝够她口中的蜜味,放开她的唇也不自觉。
瞧她被自己吻得迷迷茫茫,沐平鸿用俊挺的鼻蹭了蹭她的,沙嗄地笑问:“茫了吗?”
耳底落入他哑哑的笑,她回过神,定定凝着他幽黑深眸,用茫然迷惘的声音低喃出声:“沐大哥,好奇怪……”
“什么好奇怪?”近距离端详她被他吻得娇憨迷茫的面孔,他不解地问。
“你的吻,让我晕晕沉沉、浑身发软……我是不是也像那头大虎一样,中了你的醉迷香?”
说着,她娇软的靠在他怀里,任他身上温暖好闻的气息,将她紧紧包围。
沐平鸿被她可爱的话逗得啼笑皆非。
若教旁人听着了,或许会以为他是下药窃香的色大夫啊!
“傻姑娘,只有彼此喜爱着对方的吻,才会有昏昏茫茫的奇异感受啊。”
“沐大哥也有这样的感觉吗?”她大受震撼地瞠圆了眼,直勾勾的看着他,像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般惊呼出声。
“嗯。”他轻应,唇角的笑因为她夸张的反应,而渗进前所未有的温柔。
“我的心跳也变得好快喔,你也是吗?”
“嗯。”
闻言,阎韧思甜笑着偎进他怀里。
她从不知道,两个喜爱着彼此的男女,竟可以制造出这样美好的感觉。
她好喜欢,真想赖在他怀里一辈子永远不分开。
几日后,沐平鸿就备了丹药,跟着阎韧思下山。
阎韧思是带着沐平鸿回到城里后,才知道她失踪之事,已闹得沸沸扬扬。
走在热络繁华的街巷间,不时可听到百姓正议论着王爷千金的下落。
阎韧思俨然成了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
也正是在这一刻,沐平鸿才知道,阎韧思不单只是有钱人家的千金。
她的爹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在朝中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这认知,让沐平鸿再一次感受到两人间的差异。
在他黯然思索的同时,王府仆役已见到失踪多日的郡主归来,立刻匆匆入内禀报。
“你当日上山寻我时,没同家人说明吗?”看到仆人的反应,沐平鸿拧着浓眉发问。
若再加上城里百姓的耳语,他猜想阎韧思离开王府的方式绝对“不正常”,否则众人见着她,不会是这般情况。
“呃,我留了书信……”
她的话才到嘴边,一名身穿锦衣华服的长者,便山内堂急急步出。
惊见那疾如风的身影,阎韧思暗自叫苦,不假思索地就躲到沐平鸿身后。
“你做什么?”
侧眸望向藏在身后的女子,他不解地问。
“沐大哥,我爹的脸色瞧来很不好啊!”
若不是为了娘亲的病,她绝不要回王府面对威严又铁面的爹爹。
沐平鸿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把抓住她的纤臂,将她拉回身前。
“总是得面对,难不成想躲在我身后一辈子?”
她心有不甘地准备回嘴,却没料着爹爹已在她眼前落定脚,厉声叱问。
“韧、韧儿……这几个月,你到底上哪去了?”
乍见日夜挂念的女儿归来,阎黔悬挂多日的忧心,终是可以放下了;但同时,焦急与怒意却跟着一涌而上,五味杂陈的心绪,教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何反应。
“爹,女儿上山替娘找神医去了。”她怯怯开口。
阎黔一个巴掌甩了过去,沐平鸿一骇,想阻止却没来得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巴掌重重落在阎韧思嫩白的脸上。
突如其来的力道,似要将阎韧思打飞,但阁黔却一把抱住女儿,痛哭出声。
“韧儿啊……你知不知道,爹这几个月有多担心!就怕你……就怕你有什么不测!爹就你这么个女儿……”
头一回见着高高在上的爹亲,在她面前展露脆弱的一面,阎韧思忘了颊上的灼痛,愧疚地哽咽道:“爹,对不住……”
沐平鸿立在一旁,静静候着。
这时,已理好激动情绪的阎黔才发现沐平鸿的存在。
他迟疑了片刻,问道:“这位公子是……”
迎向阎黔落在身上的打量目光,沐平鸿从容面对这尊贵又威严天成的长者。
他抱拳,恭敬地道:“草民沐平鸿,拜见王爷。”
“沐平鸿?”
阎黔暗暗观察沐平鸿,见他面容清俊,身上虽是一袭布衣,但沉稳内敛、气质不凡,看起来很不错,但他仍不知女儿为何会带个陌生男子回府。
阎韧思适时的开口。“爹,他便是我说的神医--”
不待女儿将话说完,阎黔对男子的好印象已倏然消散,他凌厉地挑眉,脸上尽是不以为然。
“神医?”
多年来,妻子的病不仅让宫中御医束手无策,连由各省地延聘来的名医也无法医治,所以他不认为,眼前的年轻男子,会有什么过人的本领。
瞧他不过三十岁,居然自称神医?说不准是仗着好皮相,存心欺瞒心性单纯女儿的骗徒!
沐平鸿尚不及答话,阎韧思已用力颔首,亲密的挽上沐平鸿的手,兴高采烈地说着关于他的事。
“爹,沐大哥好厉害的,他习医制药多年,相信一定有办法,为娘的病找出病因,对症下药治好娘!”
自从他使针逼倒猛虎后,阎韧思对他的推崇,已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见阎韧思当着王爷的面说自己多好,沐平鸿竟感到了不自在。梦远书-城
更教他犯晕的是,这粗神经的姑娘,居然毫不忌讳地握住他的手,教他不得不推开她,拉远了两人的距离。
没料到沐平鸿会挣开她的手,阎韧思睁大双目,紧紧盯着他英俊内敛的侧脸,感到迷惘不解。
想问,偏偏爹在场,她只能硬生生将话给压下。
阎黔没忽略两人的互动。
即便那大夫刻意与女儿保持距离,但却掩饰不了两人间那股暧昧的暗流。
思及此,阎黔的心微微一沉。
姑且不论那个自称神医的沐平鸿是不是骗子,但他就这么个宝贝女儿,不管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这两人继续发展下去。
“沐大夫,真有把握可以治好内子?”阎黔不动声色地问。
“草民会尽己所能,为王妃医治。”
沐平鸿不卑不亢地应声,由阎黔暗暗打量的眼神中,赫然明白自己的处境。
他太年轻,神医虽非白封,但借由阎韧思的口,说明了自己的来历,他反倒像个利用天真姑娘的骗子。
阎韧思心里瞧他,自然是万般好;但由她那王爷爹亲眼里瞧来,他或许大大有问题。
“爹,沐大哥的医术很好,您就让他试试嘛!”
有女儿在一旁扰乱,他无法与沐平鸿开门见山、把话摊开来谈。
“韧儿,让爹跟沐大夫单独谈谈,你先回房去梳洗,换下这一身不成样的衣衫吧。”阎黔看女儿一身裙布荆钗的朴素模样,忍不住皱眉。
若让人瞧见他阎黔的掌上明珠,居然穿得比下人还不如,他这张老脸……该往哪里搁啊!
阎黔话里的涵义,让沐平鸿敏感的心一颤。
这会儿他才猛地惊觉,回到王府的阎韧思,这身打扮与琼楼玉宇的华宅有多么格格不入。
她那素雅模样,他瞧得顺眼,但对贵为王爷千金的金枝玉叶阎韧思来说,这装扮,却何其诡异啊!
浑然未觉爹爹与心爱男子间暗暗流动诡谲,阎韧思掩不住好奇地问:“爹要跟沐大哥谈什么?”
“爹总要明白,这位沐大夫有什么本事治你娘。”爱怜地抚了抚女儿略为清瘦的颊,他不容置喙地开口。“快去吧!”
“可是……”忧心的眸光落在沐平鸿身上,她犹豫着。
“爹不会为难沐大夫。”
沐平鸿也跟着朝她投以让她安心的微笑,要她别担心。
在爹亲的保证及沐平鸿的示意下,阎韧思只能勉为其难地回房。
待阎韧思离去后,四周便陷入一片沉寂。
半晌,阎黔开门见山问:“不知沐大夫的目的是什么?”
“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深邃目光一敛,沐平鸿冷声问道。
“我家韧儿年纪轻、性子单纯。想攀我阎家亲事的王公子弟不少,真要婚配,也会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许亲。”他略顿,颇有深意的望了沐平鸿一眼。“不知沐大夫为我妻治病,是想要荣华富贵,抑或是功名利禄?”
阎黔这番言词让气氛陡僵,沐平鸿更有种受辱的感觉。
暗暗抑下内心的不悦,他徐然道:“此行既不为荣华富贵也不为功名利禄,治好王妃的病后,我自然会离开。”
阎黔挑眉,眉眼间隐隐露出不信。
他不认为这穷酸大夫什么都不求。
“既不要荣华富贵也不要功名利禄,莫不是为了我家闺女?”阎黔毫不迂回,直接点明。
终于明了阎黔的用意,沐平鸿力持镇定,一张俊脸没显露半点情绪。“草民自知高攀不上这门亲事,从不敢奢望。”
他早知晓,他与阎韧思的感情,绝不会有开花结果的一日。
无奈,即便是早知道……他却还是陷了进去。
此时他仅能漠视心底陡升的那股怅然若失之感,再将两人在医庐那段时光,当成作了场相伴的美梦。
厘清对方心思后,阎黔严峻的脸色稍转,继而拍拍沐平鸿的肩道:“只要你有本事医好王妃的病,赏银方面本王绝不会亏待。至于我家闺女那头,还得赖沐大夫开导、开导。”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阎黔已然将女儿的心思给摸透。
由穷酸大夫的态度看来,他这一步“堵”棋,下得时机正好,一步便断绝了一切可能的发生!
“我明白王爷的意思。”
虽早预想过这一切,但他却没想到,真正要去面对,还得亲手割断他与阎韧思之间的牵绊,会是这么困难。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狠下心做到。
替王妃号过脉、诊看过病况后,沐平鸿迅速抓出了令王妃长年缠绵病榻的病因所在。
王妃的病由数种病气聚成,所以难治,由于先前几位大夫疏忽其细微之处,才会治一病又起一病,反反覆覆,循累成恶疾。
在他看来,王妃的病并不难治,就是得费些工夫,调些新药对症医治。
他从山上带来的丹药全然派不上用场,所以阎黔命人拨了未住人的东院,让他住下,好为王妃研制新药。
转眼就过了十日。
依循沐平鸿在深山医庐的作息,他只有在缺药草时才会出门,因此这十多日,他几乎是守在东院足步不出,三餐膳食皆有下人专程送上。
不可讳言,王爷对他十分礼遇。
这东院比起他简破的医庐,大上不止数倍,煮药、制药的陶盆、钵、皿……不但簇新质好,身边还有个小厮,让他不必事事亲为。
面对这一切,他的心,始终处在虚幻的不真实当中。
只有当空气里弥漫着药味时,他才能感觉到自己是真实存在的。
“沐大哥!”
听到那久违的甜唤,他猛地回过神,眼底映入了阁韧思娇俏可人的灿烂笑颜。
乍见她,沐平鸿心头不由得一跳:
她换去寒酸朴素的裙布荆钗,穿上锦衣纱裙,髻上簪着流光四溢的雅致花钗,整个人瞧起来,就是显赫人家的千金小姐模样……唯有那性子,依旧如印象中可爱缠人。
暗暗抑下见到她的悸动,沐平鸿淡声问:“你怎么跑来这里了?”
“谁让你不来找我。”她嘟起嫩唇,清丽脸蛋上有着幽怨。
听她抱怨,沐平鸿五味杂陈,心头乱纷纷。
整整十日未见到她,他以为她已回到自己的世界,早忘了他的存在。
此时听她这么一说,他心里躁动,恨不得一把将她拥进怀里,一解相思之情。
岂料,这念头才涌上,理智连同着阎黔那一番警告意味甚浓的话,便一股脑窜出,硬生生把他心里的冲动给压下。
他双手忙着捣药,敛眉淡道:“我忙着为你娘制药,没时间。”
未将他冷淡的神态看在眼里,阎韧思笑嘻嘻地甜笑。“我知道,所以没敢来吵你;不过我真的好闷、好想见你,所以就偷偷跑了出来。”
“你实在不该来这里的,若让人瞧见不好。”
阎黔派了个小厮给他使唤,若让小厮发现阎韧思常往他这里跑,传到她爹的耳里,对彼此都不好。
“有什么不好?”她可爱地微偏脑袋瓜,一脸迷惑。
“这里不是深山医庐,男女之间该有分寸--”
不待他搬出男女有别那一套理论,阎韧思已理直气壮的滔滔不绝。“你是我喜爱的人,又是我娘的救命恩人,等同是我们阎家的大恩人,我为什么不能来找你?真搞不懂你跟爹爹是怎么一回事。”
沐平鸿微愕,“你爹……同你说了?”
“爹和你一样,同我说些男女授受不亲的事儿。”她说完,忍不住咕咕哝哝抱怨起来。
他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语重心长道:“那……你就该听话。”
听他这么说,她不悦地瘪嘴。“哎呀!沐大哥,咱们这么久没见了,你别老同我说这些让人不开心的话好不好?”
若是往常,他或许会露出拿她没办法的叹笑,再顺她的意打住话,说些让彼此都会欢喜的事情。
但在狠下心,决定割舍两人的感情后……时间,他竟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不知他内心的挣扎与无奈,阎韧思巧笑着继续说:“你知道吗?自从你接手替我娘治病后,我娘的状况就好了许多,整个人都有精神了,我好开心也好骄傲!”
沐平鸿静静听她说着,表情依旧冷冷的、淡淡的,心思却百转千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