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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季洁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50

阎韧思看他心不在焉,便抓住他的手,摸上他略显清瘦的轮廓。

她轻拧着眉,心疼地说:“沐大哥不乖。”

被她略凉的手心抚着,他心软了一大半,忍不住蹙眉问:“你的手怎么那么寒凉?”

“沐大哥不乖。”她如花瓣般的嫩唇倔强地抿着,不答问题,反而重复方才的话,继续拿自己的小手轻薄他的脸。

“我怎么了?”抓住她不安分的小手,沐平鸿用复杂的神情凝视她。

“我听送膳食的下人说,沐大哥是神仙,根本不吃饭。”阎韧思顺势用自己的小手,紧紧扣住他的大掌,边说边玩他的手指。

原本想借由手中的动作,传达他的拒绝,让她知难而退,没想到这下,他反倒动弹不得了。

沐平鸿拧起浓眉,思索着该怎么摆脱她的黏缠。

“沐大哥,你在想什么?”

是因为医治娘亲的病,给了他太大的压力吗?她总觉得这回见他,他有些怪怪的,偏偏她瞧不出怪在哪。

他倏然回过神,表情有些不自在。“我有吃,只是吃得不多。”

王府里的膳食道道精美,对吃食清淡的他来说,却显得富贵到难以入口。

闻言,她轻叹了口气。“沐大哥再不改掉这吃食习惯,我就要找人替你备素果了,这样,你就更像神仙了。”

说完,她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真改了吃食,往后回山上才伤脑筋……”他含糊不清吐了句。

阎韧思突然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你带我上哪?我手头上还有事没做完。”

“等等再忙。”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她硬是拉着他往院中的凉亭走去。

6

任她小小的手牵着,沐平鸿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沉徐的性子,被她说风是风、说雨是雨的个性给扰得无法自制,他该守的礼节、该有的坚持,全被她一股脑给打乱。

这会儿,小厮阎福让他派出门,到街上的药铺去拿药。

他不由得庆幸自己所在的院落,鲜少有仆役经过,所以在他无法坚定拒绝的此刻,反倒多了无人窥知的小小放纵与快乐。

“大街上有一家卖白糕的铺子,总是用时令的水果、干果和在糕里蒸,口味有甜有咸,好吃得不得了,你陪我吃。”

“你……专程去为我买的吗?”

食盒里有十来颗蒸得松软的白糕,糕上缀着彩果、干实,清甜的糕香伴随着氤氲热气,让人忍不住想尝尝味道。

“嗯。我听下人这么说,就想你一定是吃不惯府里的膳食;再依你的坏习惯推断,便猜测这段时日,沐大哥一定没好好照顾自个儿的肚皮。所以天一亮,我就去排队买糕了。”

在山里医庐那段期间,她已摸透了他的性子,再加上被他饿晕自己吓过一回,所以即便爹爹叮嘱,她还是不顾一切的偷偷溜出门,替他买甜糕。

“你天一亮就出门了?”

想像她纤柔的身子,跟着买糕的人挤在熹微的晨光中,他的心,就不由得为她的心意叫嚣、鼓噪着。

阎韧思颔了颔首,眼底眉梢尽带着醉人的甜笑。“是啊!那家白糕果铺生意好极了,不早些出门绝对买不到,原本丫头想代我去的,可她不知道沐大哥爱吃些什么,我只好让她带我走一趟喽。”

她将事情的始末交待得清清楚楚,毫不掩饰对他的关切。

他的心,被她单纯又坚定的情意给一圈一圈地绕紧、挣脱不掉,不论身心、魂,全都给她勾走了。

“韧儿……”情绪已无法压抑,沐平鸿难以自制地将她揽进怀里。“你这个傻姑娘,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身上特有的清冽药香,一窜入鼻间,她就自动偎进他怀里,让他的温暖紧紧将她包围。

沐平鸿爱怜的拥紧她,语重心长道:“以后别再为我做这些事了,累着你……我很过意不去。”

“不会累,我要沐大哥吃得饱、睡得好、穿得暖!”

她的话惹得他低笑出声。“我只是偶尔太过专注,以致忘了该用膳,你怎么当起小管家婆了?”

阎韧思不以为意的轻哼了一声,接着出其不易地捧起他的脸,压下,让两人的唇密密贴在一起。

突然间被软嫩香甜的温暖气息给包围,沐平鸿一愣,好半晌才发觉,自己又被她给偷袭了。

她的唇柔软甜蜜,初尝便勾引他忘了所有顾忌,放肆地深深探进、重重吮吻,贪婪的想汲取更多属于她的蜜味。

待彼此气息都紊乱不已时,他才放开她。

当他视线落在她被吻得红艳艳的粉脸上时,顿时心绪不稳、懊悔至极。

他不是应该狠心割开两人间的羁绊吗?怎么反而被她牵着鼻子走?

不知他的忧心,阎韧思甜滋滋的张开藤蔓似的藕臂,紧紧圈住他的鲠,仿佛恨不得两人黏在一块似的。

她那充满占有欲的动作,教沐平鸿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最后一次放任自己这么做了……

他静静地拥着她,暗暗在心里告诫自己。

转眼,时节便进入晚秋,在沐平鸿的对症下药之后,王妃的身体已大有起色。

“沐大夫,你果然没让本王失望。”阎黔满意地开口,脸上难掩喜悦之情。

沐平鸿号完脉后,不卑不亢地谦虚抱拳。“草民只是尽己所学,不敢居功。”

阎黔看他模样谦和内敛,心里大叹遗憾。

暗地观察沐平鸿多时,他不得不承认,他是个不错的女婿人选。

可惜,沐平鸿的个性淡泊、胸无大志,即便他想利用官场上的势力,提拔对方进宫当御医,那人说不定还不愿意呢。

没有仕途官位的保障,女儿若下嫁于他,有可能过上好日子吗?

只要思及女儿跟着他吃苦的可能,就算对他有再多的好感,也会在瞬间消失。

暗暗拉回岔神的思绪,阎黔接着问:“沐大夫,依你看,王妃还得服多久的药才能下榻走动?”

“这一帖药得再服半个月,之后靠药膳调理身子即可。”

换言之,他留在王府的时间,只剩半个月。

思及此,他心里有股莫名的惆怅升起。

“好!那本王索性就将冬宴延至半个月后再举行。”

冬宴?

尚不及思索阎黔为何要将冬宴延半个月,对方已开口。“往年冬宴,本王都会宴请官场挚友入府小酌,今年除了藉机替我家闺女觅婿外,也要顺道庆贺王妃久病康复,更重要的是,得替沐大夫您饯行。”

听阎黔这么一说,沐平鸿刹那失神。

觅婿……他没想过阎黔会这么快,就动手为阎韧思找寻婚配对象。

“我家韧儿年纪很轻、玩心又重,如果能让她早些挑上个看合眼的,也不怕蹉跎了时光、误了青春……”

像是要让他认清事实似的,阎黔以喃喃自语似的语气兀自说着,但其中的用意已昭然若揭。

沐平鸿静静听着,不动声色地藏妥波动的情绪。

沐平鸿的靖俊面容十分平静,阎黔窥不得半点情绪,愈说愈觉得纳闷。

为何不见沐平鸿脸上有半分激动?难不成,他真的如此淡欲寡情,彻底放下了与女儿之间的羁绊,所以无动于衷?

阎黔正百般思不透,这时,沐平鸿淡淡然的声音,却徐徐落入他耳底。

“若王爷没其他事,草民先行告退了。”

他的嗓音,不带一丝迟疑。

“你下去吧!”阎黔扬了扬手,示意他退下,一双锐目因为无法洞穿他此刻的心思,而不死心地凝着他的背影,直至对方消失在眼前。

其实,在阎黔以为的波澜不兴下,沐平鸿的心已痛到了极点。

他压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王妃寝房的,唯一的感受,就是心如受重捶,痛得像被谁握拳猛击似的。

在他茫茫然回到东院,进入制药房时,却见到阎韧思百般无聊地坐在一旁,仿佛候了他许久。

“沐大哥,你去替我娘号脉吗?”一见着他,她就像觅着蜜的蝴蝶,兴奋地扑进他怀里甜甜地问。

沐平鸿幽幽回过神,凝着她单纯柔美的甜笑,心不由得一涩。

再过不了多久,她的美好便会属于别的男子……只要思及这一点,他心中的妒意就像是要将心给蚀穿似的,让他无法呼吸、喘不过气。

就算理智一再冒出,说服着自己,他配不上她、不该妄想与她长相厮守,但心还是难以抑制地痛着、拧着、渴望着。

阎韧思发觉他脸色苍白,纳闷地觑着他,忧心地问:“沭大哥,你不舒服吗?脸色看起来好差……”

说着,她垫起脚尖,想摸摸他的脸,再探探他额上的温度,没想到,沐平鸿却一把抓住她的手,痛苦地看着她,内心百味杂陈。

往后,有谁会为他心疼?

再一次,胸口没来由的刺痛,让他沉定的性子窜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蛮横。

他一把将她压在搁满药草的木桌上,低头吻住她如花般娇嫩的软唇。

突然被他吻住,阎韧思惊呼出声:“沐--”

话已到嘴边,但她却瞬间定下了心,因为她知道,他不会伤害她。

确定了这一点,她闭上双眸,柔顺的张开唇,迎接他的掠夺;一双藕臂也轻轻的攀上他的宽肩,与他亲密纠缠。

她的顺从,让他体内渴望的火迅速失控,将他的自制力彻底燃烧。

他悍然狂肆地吻着她,让前所未有的暖昧狂热,将两人密密笼罩。

阎韧思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感受。

沐平鸿的吻充满侵略感,粗重低沉的鼻息拂在她肤上,让她浑身发热、心跳加快,连呼吸也变得喘促。

当他的唇离开她的,落在她玉白的颈子上时,她忍不住颤栗。

他炽热的唇像饺着火苗,被他吻过的地方,都像是火烧过似的,热着、烫着,让她胸口涌上难以忍受的骚动。

狂烈陌生的感觉,让她无助地嘤咛出声。“唔,沐大哥……”

阎韧思无助的轻吟及攀住他肩头的力道,让沐平鸿猛地回过神。

不到片刻的工夫,她的小嘴已被自己吻得红艳,粉颊也染上动情红晕,再看看她衣衫不整、发丝微乱的模样,他不由得厌恶起自己。

将失去她的恐惧让他心慌,因激情而兴起的占有欲,则几乎让他失去控制。

“对……对不住。”沐平鸿为自己的失控低咒了声,速速拉起她被他撩开的衣襟。

他不能要她,也要不起她。

所以,他更加不能碰她。

仿佛没听见沐平鸿说了什么,阎韧思眨了眨长睫,羞红的脸蛋上,有着激情未褪的恍惚迷醉。

虽然他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但她的身心与情绪,仍处在被他撩拨起的震撼悸动当中。

“我要开始制药了,你走吧!”他冷着嗓开口,一股身为大夫的威严,让他瞧起来更为冷肃难以亲近。

阎韧思恍惚的思绪被他骤转的态度拉回,顿时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疑惑地问:“沐大哥,你到底怎么了?”

他深眸中的炽热已褪,痛苦凝着她嫣红的脸,心思复杂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

“沐大哥……”

“你回去吧,不要再过来东院找我。”沐平鸿暗藏在袖中的大掌握成拳,深吸了口气,逼自己与她划清界线。

“为什么?”

“你这样会打扰到我。”

阎韧思双眸眨呀眨,天真地冲着他笑。“沐大哥,你放心,我不会打扰到你;若真忙不过来,你也可以指派一些小杂事让我做。”

就像以前在深山中的医庐一样,她希望能够帮他分担杂务,好让他心无旁骛地专心研究医药。

“杂事有阎福可以帮我。”

没被他的冷言冷语吓到,阎韧思思索了片刻,甜笑道:“说得也是,说起来阎福真的很能干,应该帮了沐大哥不少忙才是。”

原本他想再说些强硬的话,但看着她的笑,他怎么样也说不出口,更不忍见笑容由她清丽的脸庞褪去。

每每思及此,沐平鸿就更加气自己、恼自己。

结局已经清清楚楚摆在眼前,他居然还痴傻的在心里最柔软的一角,为她留了个位置。

等到该离开时,他还有办法淡然洒脱吗?

见他恍神,不知在想些什么,阎韧思亲密地挨到他身边,用娇软的可爱语气问道:“沐大哥我不吵你了,我去和娘聊聊天,晚些再带夜宵来找你,好不好?”

沐平鸿沉痛地望着她,一颗心苦涩难当;若再继续与她纠缠下去,对彼此都不是好事。

他可以感觉得出来,阎韧思是真心喜欢他、真心待他好……但即便如此,仍改变不了两人身份悬殊的现实。

他深吸了口气,以极冷淡的语气说:“不要再为我费心神了,半个月后我就会回山里去,你……尽早忘了我,以后别来管我、别来找我,这样比较好。”

因为他冷情的言语,阎韧思赫然发现,眼前的沐平鸿像变了个人似的,原本柔和的脸上尽是冷漠矜淡。

那全然陌生的表情,让她感到不安。

唇畔的甜笑倏然没去,她惶恐不安地问:“沐大哥,为什么要这么说……”

不过是眨眼的瞬间,为什么他脸上的热情、柔软,竟全部消失无踪?

“我们不会有未来的。替你娘治好病后,我会自己回山里。我想你爹应该会给我一笔很丰厚的赏银才是。”

他试图露出欢喜的笑,但嘴角扬起的,却是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你治好了我娘,我爹理应给你丰厚的赏银,但沐大哥……那日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们要一起回山里--”

他扬声打断她的话。“说仅是说,根本代表不了什么,随时都可以反悔。”

阎韧思总带着甜笑的嘴角一敛,她突然张开双臂,把他抱得好紧。“不,不能反悔!说好了就不能反悔。”

她同娘亲说过悄悄话。

她说,她喜欢上了一个男子,想嫁给他,跟他一起过日子。

躺在病榻上的娘亲,笑着摸她的脸说,她终于长大了……

她以为,治好娘亲的病,她就可以陪他回到山里,过着简单的生活。

为什么才过不久,他竟改变了主意,竟让她的美梦就这么碎了……

“我们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勉强在一起,根本不会有幸福的。”沐平鸿用尽全身的力气拉开她,说出连自己都觉得疼痛的话。

他不能让她知道,说这些话时,他的心正在泣血。

一股说不出的伤痛情绪涌上,阎韧思忍不住怨掉眼泪。“为什么?沐大哥你为什么要反悔?”

“不要再问为什么了,事情就是这样。”

语毕,不待她反应,他旋身走出研药房。

看他背影迅速消失在眼前,阎韧思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沐大哥!你等等我啊!”

她不知道沐平鸿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当然要问个明白,却没想到因为脚步太急,踩着了裙摆,被自个儿给绊倒。

狼狈地半跪在地,阎韧思心里又急又气;她想起身继续追,但被石子地磨破皮的娇嫩膝头,却沁出血来,染红了丝裙,教她疼得红了眼眶。

她用力地深吸一口气,想眨掉眼眶里的热意,但豆大的泪珠,却自有意识地一颗颗滚落。

直到看见衫裙沁出的血丝,被泪水染成一朵朵水红,她才惊觉自个儿流了泪。

她搞不懂此时此刻自己流泪的原因,是因为膝上的痛,还是心痛……

阎韧思拖着跌伤的腿绕遍了整个王府,仍找不到沐平鸿。

她神色沮丧地踽行在偌大的花园里,思绪全落在沐平鸿身上。

她想不透,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他带她回深山医庐的决定。

他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

在她思绪起伏之际,一抹响起的柔嗓蓦地喊住了她,“韧儿,你爹有事同你说,快过来。”

她止住脚步循声望去,赫然发现,自个儿已经在不自觉中,走到了花园凉亭。

爹娘坐在亭中,石桌上有热茶、糕点,许是今儿个天候不错,所以爹陪着娘坐在亭里赏枫。

她一靠近,立即感觉一股暖意一涌而上。

“怎么苦着张小脸?谁惹你生气了?”

瞧见女儿爱笑的脸儿居然蒙上怏怏不乐的神情,王妃以依旧柔弱的病嗓慈爱的问。

迎向娘亲温柔关切的脸,再看了看爹一脸沉肃的模样,她抑下心里的不快,闷声说,“没事。”

“怎么跌伤了?”敏锐地察觉女儿的异样,阎黔紧拧着灰眉。

“方才不小心。”

知晓爹不爱她去找沐平鸿,她避重就轻带过,但混沌的脑中,却倏地闪过一个念头。

爹不喜欢沐大哥……这和沐大哥拒绝带她回深山医庐的决定有关吗?

她还来不及理清心思,娘亲着急的嗓音又起。

“怎么会跌伤了?要不要唤个丫头,搀你回房擦药?”

“真的不碍事,娘别担心。爹找我有事吗?”阎韧思在母亲身边坐下,习惯性地偎靠上那充满温柔的怀里,向她撒娇。

“这几日我会吩咐布行、裁缝及首饰铺进府,你选几块颜色讨喜的布料,同裁缝讨论款式,再好好挑些雅致的新钗及饰物,知道吗?”

听完,她不感兴趣地轻拧起眉。“女儿不缺新衣衫,也不缺饰物,爹别召人进府了。”

与沐平鸿在深山医庐的那段时日,她体会到自个儿这身装扮,有多繁重累赘。

每每回到闺阁,卸去身上叮叮当当的饰物,再换上简便的衫裙后,她整个人顿时会神清气爽、自在轻盈。

“这怎么成?半个月后,爹打算设冬宴,届时百官及朝中才俊都会应邀入府,你不打扮、打扮,如何见人?”

她烦心地应道:“那就别见人嘛。”

这会儿她还在为沐平鸿的事烦心,根本没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

“你说这是什么浑话?这回冬宴你不但得费心思打扮,还得睁大眼睛瞧瞧,有没有合眼的对象,知道吗?”

阎韧思一脸愕然。“什么合眼的对蒙……”

王妃听夫婿这么一说,便欢心地呵呵直笑,她心头既欢喜又伤感。“转眼间,咱们家韧儿,已长成了大姑娘,是时候嫁人了……”

她忧心忡忡地觑了夫婿一眼。“王爷您……可别乱点鸳鸯谱……”

想起女儿早些前,偎在她床榻上说着的女儿家心事,她就免不得担忧。

想问问女儿对方的人品家世,却又碍于夫婿独断霸道的个性;她怕这时若突然扯出女儿有了心上人,会引起不必要的事端。

不知妻子心里忧惧,阎黔啐声道:“本王替女儿觅得的对象,绝对会是家世人品俱佳的好男子,何来乱点鸳鸯谱之说?”

阎韧思心头猛然一凛。“嫁人?不,我不嫁给别人!”

在她心底,已经认定沐平鸿是她的未来夫君,所以她不可能嫁给其他男子。

闻言,阎黔眸色一沉,拧紧眉,嗓子硬了几分。“姑娘家长大了就得嫁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说什么不嫁的傻话!”

阎韧思看着父亲凝肃的神情,心里明白,是时候让爹娘晓得她的打算了。

“爹、娘……女儿已经同沐大哥说好了,只要他医好娘的病,我就把自个儿许给他,嫁他为妻。”

阎黔一听,脸上立即变色。“婚姻大事,全凭爹娘做主,岂是你说了就算?再者,他身份卑微,根本匹配不上你!”

不敢相信这番话竟由爹亲口中说出,阎韧思不服气地反驳。“沐大哥的身份有什么卑微的,为什么配不上我?”

阎黔无奈地看着女儿,大叹了口气。“韧儿啊,你不懂事,并不代表沐大夫也会同你瞎闹。他懂分寸、知进退,早就已经答应我,治好你娘的病后他就会离开。当然,谢银方面,爹绝不会亏待他。”

阎韧思全身的血液瞬间冰冷,她终于明白沐平鸿突然改变心意的原因了。

“爹……你到底和沐大哥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我只是提点了他几句,其余的并没多说。”

不消明说她也知道,爹所谓的“提点”是什么意思。

沐平鸿虽醉心医理、少理人间世事,但不代表他不懂人情世故、不清楚对方是拿什么样的眼光在看他。

莫怪他会突然反悔不带她回深山医庐,莫怪他总用那双充满矛盾的痛苦眼眸看着她……她总算是明白了?

“爹,你怎么可以这样伤害沐大哥?他特地下山替娘医病,是咱们家的大恩人啊--”

“放肆!你为了个穷酸大夫,同爹大呼小叫?该有的礼节学到哪儿去了?”

阎韧思紧咬着唇,知道自个儿的确太过失仪,但,她就是无法忍受,沐平鸿被自个儿的爹这般对待。

瞧女儿敛下眼,阎黔严厉的神色稍转。“沐大夫的确是咱们家的大恩人,所以爹可以向你保证,会给他一笔十分丰厚的谢酬。”

“沐大哥他不会要银子的……”

“就算他不要银子,也不能要你。”阎黔态度坚定地开口。

顿时,一股凝重的气氛让空气凝滞。

半晌后,阎韧思以同样坚定的口气回道;“但我要他!就算爹不答应,我也要跟沐大哥回山上。

女儿这话,让王妃大抽了口气,又惊又喜。“韧儿,你……原来你心中那个人是沐大夫?”

赫然知晓女儿的心上人,正是救她性命的大夫,王妃掩不住心里的欢喜,笑眯了眼。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已打从心底喜欢沐平鸿这个人;他虽寡言,但可以看出人品与个性都不错;若以外貌来论,他和她活泼可人的心肝女儿,更绝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不似妻子打从心底的满意,阎黔已被女儿坚决的态度给激怒了。

他声色俱厉地撂下狠话。“他要敢带你走,我就派人要了他的命!”

他是这么细细呵护他唯一的女儿,怎么舍得让她嫁个两袖清风、什么都没有的穷酸大夫去吃苦?

他绝不会应允这门亲事!

父亲坚决的话,毫不留情地刺入阎韧思心头,这是她头一次感觉,父亲身为王爷,那能呼风唤雨的权力有多么大。

她相信,只要爹爹一声令下,沐平鸿便会如俎上肉一样,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思及此,她一张粉脸惊恐地褪得毫无血色。

不知祥和的气氛怎会僵凝至此,王妃在一旁打着圆场。“王爷,有话好好说,您吓着女儿了。”

阎黔冷声厉道:“这丫头疯了吗?都教人给迷了心窍、变了性情了!再不让她明白,她定会执迷不悟下去。”

教人给迷了心窍……听着爹的话,阎韧思暗暗在心中讽笑着自个儿。

回到王府她才发现,对沐平鸿的恋慕,早已超过自个儿所能想像。

半刻不见,她心里悬着、念着的,都是他的身影,一旦这念头兴起,就非得去瞧瞧他不可。

她的的确确,是教他给迷了心窍,没错啊!

“爹,女儿很明自自个儿的心思,如果爹派人要了沐大哥的命,那女儿也绝对活不成。”她一瞬也不瞬地盯着父亲,咬着牙,决绝地说。

乖巧可人的女儿,居然说出这种威胁的言词……阎黔骇然呆住。“你……你刚刚,说了什么?”

“若要嫁人,我只嫁沐大哥一人,这辈子我只认他一人。”

语毕,她不待双亲反应,就拖着痛腿、奔出凉亭。

她的心很乱、很痛,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到沐平鸿,同他表明自个儿的心意!

为了躲开阎韧思,沐平鸿到城里的药材铺走了一圈,之后便像个游魂似的,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闲晃。

待他回过神时,才赫然惊觉,自己竟浪费了一个时辰的时间,而走完繁华的城府大街,则使他发酸的双腿提出抗议。

心力交瘁的无力感,让他没力气继续闲晃下去:沭平鸿抬眼瞧了瞧天色,决定还是回王府的药房,继续制药。

没想到待他回到东院时,远远的便瞧见一抹纤影。

他拧起眉蜂,神色微变,直觉就想避开。

这时阎韧思看到了他,立刻出声唤人,“沐大哥,你回来了。”

天色渐晚,她等他已等得有些慌张不安,好不容易瞧见他,她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7

迎向她灿烂的笑容,沐平鸿注意到她异常苍白的脸色,以及冻得红通通的娇俏鼻头。

兴许是为了等他,所以她吹了秋寒的风。

思及此,他朗俊的眉因此蹙得更紧。

在王爷的明示下,他不敢再抱有让她陪在身边的想望,偏偏,她却执意纠缠不肯放。

他……已经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了。

“我不是要你别再过来吗?”暗暗抑下心里的波动,他沉着嗓问。

刻意忽略他清冷的语调,她习惯性地扯住他的手,急声道:“韧儿有很重要的话想同你说……我--”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他狠下心拒绝她的掌握,掉开头,转身欲走。

对她,他不能心软,一旦心软,他们又会再陷入相同的纠缠当中。

“沐大哥,你别走!先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深怕他又像方才一样,转眼就消失在眼前,她急促喊着,拖着伤腿,勉强跟上他的脚步。

“我很忙,你别再来扰我。”

“我知道,我只叨扰你片刻,不会很久……噢……”脚步太急,牵扯到膝上伤口,让她忍不住痛吟出声。

耳底落入她那一声轻叫,沐平鸿抑不住的侧眸瞥了她一眼。

仅一眼,他表面的平静就已荡然无存。“那是怎么一回事?”

他本来不想理睬她的,但那染在月牙白裙上的血渍实在太明显,教他想视若无睹都做不到。

“早些前追你时跌倒了。”

他淡漠的俊脸,微乎其微的一拧。

捕捉到他俊脸上稍纵即逝的心怜,阎韧思暗暗窃喜。

至少他对她,不是真的无动于衷。

思及此,一股勇气油然而生,她想倾诉一切的想法因而更加坚定。

“为什么拖到这时还没上药?”沐平鸿现在的思绪,全然落在她膝盖的伤上,冲动到想抱起她进屋诊治。

“我在等你帮我上。”她趁机拽着他的手不放,语气可怜兮兮,但微扬的唇角却掩不住窃喜。

他还是关切、在乎她的,而她,就是要他为她心疼。

由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识破她的伎俩,他的脸又倏地恢复淡漠。

“这点伤--”

“我已经同爹说过了,我不嫁其他人,要嫁也只嫁你。”不让他有机会将话说完,阎韧思抢先一步,说出了想对他表明的心意。

沐平鸿身子震了震,不敢置信地看着这黏在他身侧的小女人。

“我不管我爹允不允,总之,我跟定你了。”她用执拗、坚定的,语气强调。

“你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

“我不值得让你这么做……况且我已经允了你爹,冬宴后我就离开王府。”他拚命压抑内心的痛,用平静的嗓音稳稳陈述。

走……待他离开后,他们之间的距离,就会愈来愈远……顿时,阎韧思的心苦涩不堪。

“不!我不准你离开!”她急急说着,一双手死死抱着他的手臂不放。

他因她执拗的态度,而无可奈何地低声轻叹。“韧儿,你这又是何苦?跟着我你会吃苦的。”

明白王爷的想法后,他思索许久,深觉对研药太过狂热的自已或许非良人,也不适合为人夫、为人父。

阎韧思若真的跟了他,除了无法再过优渥富足的曰子外,甚至还得分神照料他的一切。

只要一念及身为天之骄女的她,得为他洗衣、煮饭……做这些与下人无异的活儿,他的心便痛得很。

她自小养尊处优,不只她的爹不舍女儿嫁给他吃苦,他也无法忍受一朵娇花,在他的怀里枯萎……

不知对方心疼她的想法,阎韧思只急着嚷出心里执着的认定。“我不觉得苦,我喜欢你,这辈子只想和你在一起!”

面对她直率的情意,他心头微颤、发热,却只能用沉痛苦涩的自制声音道:“韧儿,你爹的考虑是对的,我充其量,是个不问世事的大夫,真的配不上你……”

这认知虽残忍,却是事实。

“到底哪里有配不配、高不高攀的问题?咱们彼此喜欢,为什么非得牵扯什么奇奇怪怪的身份?我不懂……”

她幽幽怨怨地问,向来天真娇憨的脸上,有着怎么也想不明白的疑惑。

定定凝着她茫然闷郁的神情,沐平鸿苦涩沉道:“现在不懂,以后……你便会明白。”

细细咀嚼他话里的意思,阎韧思圆瞠着眼,屏着气息问:“你的意思是……你真的不要韧儿了?”

“我……要不起你……”

“就算我心甘情愿跟着你,你也不敢要?”明亮的眸子流转着不甘心的光芒,她颤声再问。

沐平鸿只能看着她,却无法回应她的感情。

他的沉默紧紧揪着她的情绪,让她心里涌上一种说不出的伤心绝望。

“沐大哥,你真的不带我一起回去吗?”阎韧思惶惶然,哀凄地问。

“届时……我不一定会回医庐。”

忍痛离开心爱的女子,他或许得花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平复心里的伤。

短时间内,他是绝对不会回医庐的,那里有太多、太多属于两人的回忆,回去只是徒增伤悲罢了。

阎韧思闻言,心陡然一震,她苍白着脸,慌声急问,“你不回医庐,那……那你要去哪里?”

“还不一定……”其实连他都不知道,不回医庐自己能去哪里。

他充满不确定的回答,让阎韧思大受打击。

如果能够肯定他回了医庐,至少她还可以找机会,偷偷溜出门去找他。

但他不说,摆明了就是要摆脱她,不让她有机会再黏上他。

思及此,她的一颗心被他冷淡的态度搅得不成样。

而对方清俊的脸庞上,除了淡漠,找不到其他情绪。

怔怔瞧着沐平鸿那模样,阎韧思忆起两人初识时,他给她的感觉。

会不会一直以来,他们之间……只是她的错觉?

他说他喜爱她、他情难自禁的吻、两人问的浓情密意……难道这一切的一切,全出自她的想像?

并非他无情,而是一直以来,他的心就如同初衷般,根本没变过,从头到尾都是她自作多情……

瞬间想透这一切,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阎韧思绝望地接受事实。

“我明白了……那……你保重。”含泪望向他,她凄楚地喃喃低语。

事情已经到了无法转圜的余地,就算她再不甘心、再想留住他,也无济于事。

爹不答应,她心爱的男子又淡泊无欲、无心争取他们的情……那她的坚持,有何用?

沐平鸿看她大受打击,模样恍惚,感到心疼不已。

“你……自己好好保重,忘了我,过你该过的日子。”像是要趁此将她的一切烙进心底似的,他睁着炽热的眼,沉痛的凝视着她,舍不得挪移。

他不敢告诉她,其实他已做好打算。

他不会待到冬宴,更不会拿王爷给的赏银。

与她这一别,或许是一辈子。

阎韧思难受得没察觉到沐平鸿的痛苦。

“忘了你,过我该过的日子……”眼泪迅速涌进眼眶,她怔怔地重复,神情幽怨。

什么是她该过的日子?她茫然了。

看她怔忡在原地、大受打击,他虽哽咽到说不出话,却非得强忍撕裂心肺的疼痛,硬着心,闭上眼不去理会。

他知道她会痛,但迟早,是得痛过这一回的。

随着冬宴一日日逼进,阎韧思的闺房里不时有丫头进出,她们在她身旁慎重而忙碌地打转。

丫头们忙着为主子打理新衣衫、挑选金钗银饰,以期冬宴那日,能以隆重却不失矜贵的装扮出席。

然而,阎韧思却像失去魂魄的躯体般,无情无绪地任人摆布。

自从与沐平鸿谈过后,她一直处在郁郁寡欢、失魂落魄的恍惚当中。

她吃得少、话也少,一向红噗噗的脸儿毫无血色;总是闪着奕奕光采的双目,让人感觉不出一丝生气;就连时常挂在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消失,整个人憔悴不已。

只可惜,府里上下忙着筹备冬宴,她房内的丫头也因将临的宴会而忙着张啰,以致无人发现她的异样。

对于女儿不寻常的沉默,阎黔不作多想,只认为他聪明的女儿是认清事实、想通不再执着了,于是便放下心来。

冬宴前两天,天候又较往日冷了几分,灰濛濛的天空虽是冬日惯有的阴霾,却莫名的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沉郁。

其实阎韧思心里明白,那沉郁与天候无关,是自个儿的心情,让周边一切看起来都变得死寂灰郁。

一想到沐平鸿在冬宴后,就会离开王府回到深山医庐,她的心,就像被利刃割剜似的。

只要思及过去的相处点滴,那无法抑制的悲痛,就会悄悄袭上心头,教她忍不住泪水满盈。

该怎么办?该怎么做?

她百思不得其解,孤立无援,不知还能向谁求助。

她还是不懂,她只是想嫁给她的沐大哥,与他一块过简单朴实的日子,为什么会这么难?

这样简单的一个梦,为什么会无法实现?

阎韧思失神的想着,视线不经意落在丫头送来的选夫红帖,以及城里手最巧的绣娘,绣出的百鸟冬梅贺春锦帛上。

披于肩臂的锦帛绣工精致,泛着嫣色光泽的布面绣着冬日默林里,百鸟跃立枝头、盘旋嘻闹的情景。

那栩栩如生的景象好热闹,让她不由得想起,在深山医庐时,每天清晨,她也可以听到一堆不知名的鸟儿,在木窗边吱吱喳喳。

那情景好热闹、好让人怀念:

想着,她无意识地走到窗边;推开格扇窗,窗外除了被雪掩覆的雅致园林,只有阴沉的天色、萧瑟的空气,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什么都没有?”

她神情茫然的走到杳无人声的凄凉园子里,悲伤地兀自低喃、无意识地走着。

不知过了多久,雪纷然落下,她定下脚步,立在原地想得出神,直到一根红色羽毛,随着雪落下。

兴许是某只不知名的鸟儿,赶在大雪落下前掠过长空。

阎韧思怔怔看着羽毛由空中缓缓旋落,霍然想起,替沐平鸿采药的那一次,她摘的药草和那根羽毛的形状色泽,近乎一模一样。

她着魔似的想伸手去抓,却忘了自个儿站在园中的莲池边,脚步向前一挪,她整个人就这样跌进刚结冰的池中。

院里的莲池原是她夏日赏莲消暑的地方,但此时无预警跌进那冷得彻骨的池水中,她冻得直哆嗦。

喊不出冷,那不断由耳中、鼻中灌入的水,将她呛得无法呼吸。

阎韧思痛苦地挣扎了几下,只觉无止境的寒冷将她紧紧包围,不过瞬间,那寒意便将她冻得动弹不得。

心莫名的抽痛,她模模糊糊地想着,她会死吧……死了,便感觉不到痛苦与寂寞……只是,她若死了,沐大哥会心疼她、会想她吗?

自问自答,绝对得不到答案。

阎韧思幽幽叹了口气,然后在隐隐约约中,瞧见她想抓的那根红色羽毛浮在水面。

唇角微扬,她使尽全力伸出手想抓,无奈直下坠的身子竟让她怎么也构不着。

她不死心,努力让自侗儿别继续往下沉。

在大张的五指抓住那根红色羽毛时,一抹厉声惊呼也穿透水面,重重地落入她耳底。

“不好了!小姐投莲池自尽了……”

自尽……她痛苦地紧蹙着眉,只觉混沌的脑袋无力思索那两字的意思。

她只能用那筋疲力尽的身子,紧紧抓着那根羽毛不放--

正午,研药房里少了往日蒸腾的弥漫烟雾,四周呈现一股少有的寂静。

房里原本堆满草药、盆炉的木长桌,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只剩几只素雅的碧色丹瓶,静静矗在其中。

沐平鸿立在房中,扫视四周的一切后,随即将桌上的丹瓶一并取走,准备交给王爷阎黔。

为了提前离开,他连熬了几个日夜,将王妃日后服用的丹药全备妥,好走得无牵无挂……思绪至此,他的心不由得一凛。

背弃阎韧思,他真的能走得无牵无挂吗?

这几日来,他的脑中不断浮现她幽幽凝视着他的模样。

放下她,对她而言,真的好吗?

他这么毅然决然的离开她,她会怨他多久、恨他多久,才能走出他带给她的伤痛?

沐平鸿越想,心绪就越发混乱。

在他的思绪幽幽转转之际,一抹仓促的嗓音,急急打破他出神的凝思。

“沐大夫!救、救命啊!”

回过神,他不解地拧眉,直觉地问:“是王妃的身体有异况吗?”

按理说来,在他的医治调理下,王妃的身体不应该再产生变化才是……他疑惑地蹙眉,转向准备往王妃的院落走去。

谁知他才迈开脚步,仆役就慌张地道:“不!不是王妃,是、是小姐……小姐她投湖自尽……”

对方的话就像冰,一字一句冻住他的心,让他的血液在瞬间凝结。

“你、你说什么?”脸色骤变,他惊惧万分地颤着手,不敢置信地问。

“小姐投她寝房外的莲池自尽,王爷不在府里--”

不待仆役将话说完,沐平鸿神情慌乱地打了个寒颤,火速就往阎韧思的闺阁奔去。

自尽……他怎么也想不到,开朗活泼的阎韧思竟会做这种事。

她是那么快乐、那么爱笑的一个姑娘……不!是他剥夺了她的快乐。

自从他告诉她,他要一个人离开后,笑容便由她脸上消失了。

在那之后,她果真静得像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她听了他的话,真的不再去扰他、不再去药房找他。

他的身边,除了药汁在锅炉中滚沸的声音、捣药的声音外,再也听不到属于她可爱的、黏人的娇嫩嗓音……

沐平鸿眼前,仿佛出现了当她听到他决定一人离去时,脸上大受打击的表情。

他将她那神情深深的烙进心头,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残忍的、冷情的看着她在自己眼前绝望。

他为什么要这么铁石心肠,还这么残忍、这么坚决?

沐平鸿一方面心慌意乱地责怪着自己,一方面在心里暗咒。

为什么这王府有这么多月洞、回廊?他的脚步由急促到狂奔,眼前的路却依旧漫无止境,像是他永远无法走到她身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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