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他的脚步停下,众仆役正围在阎韧思身边,讨论该如何是好。
见状,沐平鸿不假思索地推开众人,厉声道:“所有的人都让开!”
仆役闻声,迅速作鸟兽状散开,谁也不敢挡住大夫的路。
当阎韧思毫无血色的脸蛋,映入他眼底的那瞬间,沐平鸿被心里的恐惧给深深攫住了。
那从水里捞起的娇弱身躯已湿透;带着水气的衣衫、墨睫、发丝,全被空气里的寒意给冻出薄霜,总是带着笑的红唇也变成死白……
她看起来是那样楚楚可怜、那样柔弱……那样教他心怜。
强抑住内心的痛楚,沐平鸿迅速探了她的鼻息、脉象以及瞳孔,以便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做。
“还没死、还有救……你不能死、不能死……”他跪伏在她身边,语无伦次地激动喃着。
说着,他顾不得众目睽睽与男女之别,大掌便贴上她的丹田肚腹按压,试图将水逼出。
“韧儿,醒过来、醒过来,别这么对我……”他心急如焚、颤声喊着,深刻体会到可能永远失去心爱人儿的恐惧。
这时,接到消息匆匆赶回府的阎黔,乍见爱女的状况,心顿时揪结成团,竟两腿一软,颓然坐倒。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管事搀起主子,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他怎么也没想到,活泼开朗的女儿,竟会动寻死的傻念头……阎黔震愕不已地愣在原地。
这时,一声剧烈的呛咳,让几要绝望的众人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在沐平鸿的坚持不懈下,阎韧思终于将呛进肚里的水,全吐了出来。
沐平鸿看她呛咳得发红的小脸,激动地紧紧将她冰冷娇弱的身子揽在怀中。“谢天谢地,你终于把水吐出来了!”
耳底落入那让她悬念牵挂的熟悉声调,她仍不甚清醒的神智,猛地被拉回。
为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好急、好痛、好难过?
阎韧思努力撑开眼皮,眼底一映入那朝思暮想的面容,就不由得悲从中来。
那天之后,她有多久没见到他了?
一天、两天、三天……她的思绪已经混沌到没办法去算,他们到底有多久没见面。
“沐、沐大哥……我好想你……”她以虚弱无力的嗓幽幽出声,眼泪自有意识地不断滚落。
如愿听到她的呼唤,沐平鸿也激动地落下泪。“傻韧儿,你好傻,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傻?”
她若真的就这么死了,他的良心如何过得去?
“我……做了什么?你……为什么哭?”思绪依旧飘飘渺渺,她想不起来自个儿究竟做了什么傻事,惹得心爱的男人为她落泪。
她伸手想替他揩去,力却怎么也使不上来。
他的泪落下,滴在她的手心,像滚沸的水,灼得她的心烫痛。
“我没事。咱们回房,让沐大哥再帮你把脉、好好瞧瞧。”他哑着嗓,轻柔地将她拦身抱起,并对身旁的仆役道:“麻烦帮我备热水。”
感觉他变得很温柔,她不由自主地抓紧他衣襟,怯怯不安地问:“沐大哥……我这是在作梦吗?”
如果不是在梦里,他怎么会对她这么好?
沐平鸿没有板着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脸、没有刻意装忙的神情,他幽深的眸只是定定凝着她,不闪不避。
阎韧思充满不安的模样,让他心口一窒。
只要一想到她是抱着怎样悲切绝望的心跳进莲池里,他的心,就不由得漫起一阵绞痛。
“傻姑娘,不是梦。你先闭上眼休息一会儿,什么都别想。”他抚着她神色惨然的冰冷小脸,柔声劝慰她。
兀白揣测他话里的意思,阎韧思大惊失色地抓住他的手,惊恐地喊道:“我不睡!沐大哥,你别走,韧儿不要你走!”
她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出自想像,或许睁眼醒来,就会发现,沐平鸿根本不在身边,这一切仅是日有所思,所带来的美梦。
她不要再也见不着他,如果只能在梦里见到他,那她宁愿永远留在梦里,一辈子不醒来也无妨。
“放心,我不会走的。”看穿了她的心思,沐平鸿低声安抚她。
她刚溺水,身体虚弱至极,冰冷无力的小手与嗓音,却撼动了他的心,冻结了他所有想离开她的打算。
他不会再离开她了,就算阎黔反对阻挠,他也会极力争取,好回报她一心相随的痴心坚持。
“真的吗……”阎韧思不敢置信,眼底隐隐泛着泪光。
“放心,这一次,沐大哥绝不骗你!”他用力握住她冰冷的小手,将真心传递给她知晓。
有了他的保证,阎韧思终于安心地靠在他怀里合上眼。
沐平鸿垂眸,凝视着她苍白沉静的模样,不舍与恐惧后知后觉的涨满胸口。
明知道她只是虚弱了些,但她看起来却那么苍白、脆弱,就像随时会消失在他怀里似的,这让他提心吊胆得很,半分也不敢大意。
阎黔又惊又心痛地伫在一旁,看着沭平鸿抱着女儿进房,心里五味杂陈。
因为沐平鸿,女儿捡回了一条命,
因为沐平鸿,妻子留住了一条命。
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女人的命,全是靠沐平鸿救回来的。
此时,再见到女儿豁出性命的痴心,他哪还能狠下心,阻止两个深恋着彼此的人儿?
阎黔静静凝着两人恍若无人的难舍难分,心里有了决定。
因为近来为情所受的折磨,再加上溺水受了寒气,阎韧思大病了一场。
接连几目的高烧,惊得沐平鸿日夜守在榻边、不敢离开。
“沐大夫,您真的不用到榻上眯一会儿吗?”
见他几日寸步不离的看顾,服侍阎韧思的丫头担心地问。
以往丫头们对于这个医术高明的大夫,便极度仰慕;见他云淡风清、没脾性,凡事都不在意的模样,更不由得让人觉得,他真的很有一股出尘仙人的气质。
这一回,主子上演无法相守,便痴情寻死的戏码,使得两人的恋情曝光。
丫头们这才知晓,原来这沐大夫也只是一介凡人,而主子,正是他心里在意的唯一啊!
于是关于小姐与大夫,因为身份,以及王爷的阻挠,爱得痴苦的故事,便成了丫头间口耳相传的浪漫;不少人都衷心期盼,他们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完全不晓得自己成了众人议论的对象,沐平鸿朝丫头感激地道:“不碍事。”
以往制药,三五天不睡是常事;但这会儿,他满心满脑,全挂念若阎韧思的病情。就算真上榻阖起眼,他应该也没法儿睡着。
“大夫的身体又不是铁打的,千万要为小姐保重呐!”
“我知道。”他感激地扬了扬唇,接着吩咐:“药房那边正煎着药,我过去瞧瞧,小姐,就暂且交由你看顾着。”
语毕,他起身准备离开,迎面却遇上了阎黔。
沐平鸿抱拳问安,阎黔却摆了摆手。“不用拘礼,韧儿的状况如何?”
“烧已经退了,不过她身子骨弱,禁不住寒,得再服几剂祛寒药。”他如实禀明。
心思一落在她身上,他就不禁失神,兀自喃念了几句,“待寒气退了,该为她加些补气养生的药草……”
阎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却忍不住暗叹了口气。
这沐平鸿瞧起来,就是一副无情无欲的清心寡欲样,现下居然也露出了这般难以自制、陷入情爱纠缠的神情?
他该说女儿的魅力不小,又或者姻缘天定?
阎黔莫可奈何地晃首撇嘴,彻底死了心。
眼见女儿爱他爱得固执、刚烈,两人又挂念着彼此,他决定不当那棒打鸳鸯的乔太守了。
“你有空,同本王说几句话吗?”
沐平鸿一愣。
他正觉奇怪,这些日子,他毫不避嫌的留在阎韧思的闺阁里没离开,王爷却没做出任何反应。
此时,阎黔唤住自己的意图明确,他也已做好坦然面对的准备;他必须坚持争取、护卫他与阎韧思的感情。
“王爷请说。”
“本王,允了你和韧儿的亲事。”
沐平鸿不敢置信地望着阎黔,惊愕不已。
“本王不得不承认,是被韧儿坚决爱你的心意给吓到了。”
他深叹了口气,语气里尽是莫可奈何。“既然韧儿为你这般痴心,本王也无话可说,只希望你允诺个条件。”
“条件?”沐平鸿看着他,表情有些警戒。
“放心,这个条件绝不为难。本王知道,依你的性子,是绝不会接受我安排当官,好让韧儿过富裕安定的日子。这点本王认了,所以唯一的条件,就是成亲后不准把韧儿带回那深山里去。”
“这……是王爷开的条件?”沐平鸿有些诧异,直觉认为,阎黔应该会想尽办法刁难他才是。
8
“本王打算在城东大街买座宅子,婚后,你们小俩口就住那儿。不管你往后想开间医馆,或想专心制药都成,就是不准你带着我的心肝女儿回山上受苦。”
沐平鸿敛眉思索着阎黔的话,心底其实是犹豫的。
不可否认,阎黔的要求不过分,但久居深山多年,真要回到平地、走进世俗,他心里着实有些排斥。
“这只是本王身为爹亲的小小要求,不过,你还是可以考虑后再回答本王。只要你答应,韧儿就嫁给你当妻子。”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阎黔已然看透了沐平鸿的性子;他知晓,这个要求在常人看来没什么,但对几乎与世隔绝的他而言,却是极大的抉择。
“我答应。”思绪在几番转折后,沐平鸿坚定的说出了心里的决定。
对阎黔来说,要接纳两袖清风的穷酸大夫成为女婿,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这老王爷,却为了女儿,肯退一步成全他们,那他还有什么可奢求的?
听到他的答案,阎黔神情严肃地问:“当真?”
“王爷的让步,以及韧儿对我的深情,我若无法感受,岂不显得太不知足?”回到尘世,他或许得适应很长一段时间,但若能继续与药为伍,且有心爱的人儿相伴,人在哪里,应当没太大差别才是。
“好!很好……”他识相的回答让阎黔十分满意。
“若王爷没别的事,请允我先退下,到药房为韧儿将药取来。”
“去吧!本王去瞧瞧韧儿。”
沐平鸿的视线透过阎黔的背影,深深落在内寝方向。
因为阎韧思的出现,他识得了七情六欲;因为她的痴情爱恋,他愿意抛去心里介怀,坦然回应她的爱。
他,心甘情愿为她做出这样小小的牺牲!
夜里,连睡了几个日夜的阎韧思,了无睡意地凝视着心爱的男子,靠在床柱上睡着的疲惫俊颜,心里对他有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爱意。
早些前,爹爹趁他不在时来同她说话。
听完爹爹的话,她心里有说不出的欢喜,不敢相信,心里烦忧的事,竟在一瞬间得到了圆满的解决。
爹爹同意了她与沐大哥的亲事。
她的沐大哥不走了,还愿意一辈子陪在她身边。
她激动地抱着爹爹又哭又笑,直觉她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仿佛感觉到她的凝视,不小心睡着的沐平鸿,陡然睁开眼看着她问:“怎么醒了?感觉怎样?要喝水吗?”
面对他连珠炮似的询问,她心里充满被宠爱的美好感受,乐得笑眯了眼。“沐大哥,我没事,没有不舒服。”
因为心疼她、怜惜她,所以这些日子在她身边,他已经习惯呵护、疼宠她;对她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
被她一取笑,沐平鸿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是关心过头了。
暗嘲自己夸张的反应,他表情有些不自在地瞥向乐得眼眯成弯月的阎韧思,忍不住笑问:“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
“笑我这一次因祸得福呀!虽然好倒霉的跌进莲池,但却得到好多意想不到的幸福。”
在病情渐渐好转后,她终于想起了那日跌进莲池的事。
这些日子,听着身边的人东拼一句、西凑一句,她大抵明白了误会的形成--
大家全以为,她是为情而投水自尽。
沐平鸿愕然望着她,惊讶地问:“不是自尽?”
阎韧思俏皮地吐了吐舌,尴尬地开口,“其实,是因为那段时间我为你害了相思病,心思总是恍恍惚惚;后来在莲池边瞧见一根羽毛,就觉得它好像前些时候我帮你摘的药草。因为想抓住它,所以才不小心跌进莲池里的……不过无妨,正因为这样,爹爹和你才懂得珍惜我。”
沐平鸿得到正确答案后,顿时哭笑不得。
但不可否认,差点失去她的恐惧,的确让他正视起自己在乎她的心情。
这个误会,确实来得正是时候。
“难怪你手中抓着会根红色羽毛,说起来,是它救了你。”
那日抱着她回房后,他便发现,她手心紧紧握着一根红色羽毛。
当初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她手中会握着根红羽,经她这么一说,心里的疑惑便豁然开朗。
现下想来,当日她若不是为了抓住那根红色羽毛,而拚命伸长手,恐怕被人发现时,已沉尸池底多日了吧……
觑着他沉凝的脸色,阎韧思充满愧疚地呐呐开口,“它让我想起和你在山里那段日子。沐大哥,对不住……”
“怎么突然同我道歉?”沐平鸿怔了下,表情满是不解。
“爹和我说,你为了娶我,答应他开的条件。”
知晓这件事后,她心里既欢喜又矛盾。
她知道沐平鸿只想留在深山医庐里,过平凡简单的日子,但为了娶她,他不得不妥协。
这般委屈他,她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你爹,已经同你说了?”
她颔了颔首,小小的脸上尽是愧疚。“我知道你一直想回山里的医庐,如果你不愿意、觉得委屈,那我去同爹说……”
沐平鸿的目光落到她小脸上,俊逸的面孔此刻满溢着柔情。
“不委屈。你爹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再奢求,就会显得咱们贪心,所以你不用同我说对不住。”
“沐大哥……”
“之后的日子,我或许得适应,但若能继续与药为伍、有你在我身旁相伴,我想,待在哪里,并没太大差别。”他坦白说出心里的想法。
阎韧思好怕对方会为她隐藏心里真正的想法,不确定地问:“真的不委屈?”
“不委屈。”
像是想确定他是否说出违心之论,她水亮的眸子落在他脸上许久、许久,才放心地说:“我好怕沐大哥为我委屈自己,我不要你做任何不甘愿做的事。”
沐乎鸿的心魂,因为她的话而沸腾、悸动。
佳人如此为他,这一生夫复何求?
“傻姑娘,我爱你。”无法压抑内心澎湃的情感,他难以自持地倾身,吻上她水嫩的红唇。
她的存在,为他空茫寂寞的世界,添上了色彩。
现在的他,完全无法想像,没有她的日子,他会变得如何。
无预警感觉到他的气息倏忽扑来,她有些受宠若惊地惊呼:“沐大哥……我还病着……”
“不怕。”
他炽热的唇抵住她娇嫩盼红唇,舌滑进她的口,攫住了她的丁香软舌,与她亲密交缠。
闻言,她被男人饺住的唇微微上扬。
也是,她心爱的男子是个大夫,天天碰药、闻药味,应该会百病不侵、身强体健,绝不会怕她的病气。
“沐大哥,韧儿也好爱好爱你……”她发出嘤咛,双手紧圈他的颈项,与他一同陷入那柔情密意当中。
冬宴当日,整个王府洋溢在一股热络的气氛里。
天色一暗,悬缀在府中各处的红色灯笼便亮起,点亮了黑夜,趋走了入夜后的寒凉。
获邀出席冬宴的百官,在美酒佳肴及热闹的氛围中,无不张大眼睛,等着瞧瞧王爷新婿。
当阎黔打算把女儿嫁给个两袖清风、没没无闻的穷酸大夫时,这消息立刻成了京城最热门的话题。
阎黔毕竟贵为王爷,居然会允了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这诡异行径,在短短时间内,便被好事者给大肆渲染。
有人说,阎黔被新婿给下了符、迷了心智;也有人说,穷酸大夫弄大了王爷千金的肚皮,逼得王爷不得不嫁女。
阎黔听到这些传得不堪入耳的蜚短流长后,心里不由得大叹,世人难为,莫怪沐平鸿宁愿隐居深山,也不愿入世。
反观阎韧思与沐平鸿这一对,两人对这事的态度,显得十分洒脱豁达--人们喜欢说,就由他们去说,久了、腻了,自然就没说的兴致。
阎韧思本来就是个不拘小节的姑娘,而沐平鸿只要进入制药房,便犹如老僧入定,直接进入雷打不动的境界。
阎黔虽明白这两人并不在乎,但即便是如此,他还是挖空心思,想办法做些什么,好去堵那悠悠之口。
首先,要让两人出席冬宴。
他要让人们好好瞧瞧,他的新婿穷归穷,但却是相貌堂堂的谦谦君子,而心爱的闺女,则是洁身自爱的端庄小姐。
于是这对才刚订亲的小俩口,奉命出席了冬宴。
“沐大哥,你还习惯吗?”
并肩走在通往大厅的长廊,阎韧思娇软的手臂挽住心爱的男子,忍不住忧心地问。
为了出席冬宴,不只她被逼着做出合宜的装扮,连沐平鸿也逃不过这一劫。
她偷偷觑了眼身边男子,心里却不得不承认,“人要衣装”这句话,说得可真是不假。
平时,沐平鸿总是一身素净布衫,在深山时也不绾发,仅是率性地用皮绳束起长发,瞧起来率性飘逸,出尘得不似凡人。
但现下,舍去了平时穿惯的素净布衫,换上名贵的锦缎、绾起男子发式,他整个人顿时器宇轩昂、英俊慑人--
逼得她得不断同他说话,好确认他是她心爱的沐大哥。
侧眸瞥了眼定定凝着他的阎韧思,他没好气地拧了拧她的俏鼻。“我是被你瞧得浑身不自在。”
打从他换上这一身装扮开始,不只她,连丫头们也跟着主子起哄,一双双赞叹的目光,让他有些吃不消。
“因为今天的沐大哥,真的不一样嘛!”她甜笑着,打从心底认为,她的沐大哥,是全天下最英俊的男子!
“你今天不也不一样?”
阎韧思本来就生得清丽可人,但在费心妆点下,更美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当日以为两人无缘相守,所以他选择提早离开,为的,正是不愿见到其他男子为她惊艳、倾心。
“那沐大哥……觉得我美吗?”
“美。”他由衷地说,却不自觉拧起眉,抚着她被妆扮得更加娇美的容颜说:“不过,我还是喜欢你自然清雅的模样。”
听他这么一说,阎韧思立刻认同颔首。“和沐大哥在一起后,我变懒了,习惯简简单单、自自然然的。”
“所以,往后沐大哥可不准嫌弃我。”她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韧儿丽质天生,就算到了八十岁,也会是个漂亮的婆婆。”
被他一赞,她忍不住噗哧笑出声,一双带笑的眸子,晶灿得可比天上繁星。
沐平鸿怔怔凝着她脸上尽是欢喜的笑,心里欣慰万分。
在以为会失去她的那一次,他已下定决心,为了她脸上甜美的笑容、为了她对他的深情,他会永远守护她,褥也不让她伤心。
阎韧思接着说:“沐大哥,我想,咱们到外地游历一年,你说好不好?”
由他的东院到大厅虽不远,但也要穿过几个回廊,这段距离正巧拿来说说话、打发时间。
“到外地游历一年?为什么突然有这种想法?”沐平鸿难掩好奇地看着她。
“娘的病好得差不多了,所以我想跟着你多认一些药草,往后也好帮你。也许还可以回医庐整理、整理;再来,你那一室丹药,也该做好打算,总不能一直这么搁着啊!”
听她头头是道的为他着想,沐平鸿忍不住轻笑出声。“看来,你这个打杂小药童,注定要让我使唤一辈子。”
想起当初她为了王妃的病,只身入山寻他,以当他的打杂小药童,换取他下山医治她娘亲为条件,他心里就有无限感慨。
若不是她冒冒失失的闯进他的生活,说不准,他真的会一个人在深山医庐里,与药为伍、孤苦终老。
“是啊!”
她甜滋滋的嗓音才落下,却见几个仆役,急慌慌的朝两人跑来。
“发生什么事了?”
“宁尚书、宁尚书不知为何倒地,没了气息……”
不待急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仆役将话说完,沐平鸿已快步往大厅而去。
他的脚还没踏进大厅,就已见到厅中陷入一片混乱。
“平鸿!你来得正好,快!快给宁尚书瞧瞧状况。”
阎黔见着女婿,宛如见着救兵,立刻扬声呼救。
闻言,沐平鸿面色凝重地快步上前,蹲伏在晕厥倒地的长者身边,为他渗脉、查看病况。
见他蹲伏在地,有人开口问:“需要找个地方让宁尚书躺下再诊治吗?”
厅里虽有暖盆,将四周烘得暖呼呼的,但冬日气候地气寒凉,这么躺在地上受了冻,不知会不会让病情更严重。
“不成!宁尚书这状况不宜搬移,若造成颠簸震动,后果不堪设想。”
做出判断后,他由怀中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就地以厅内灯烛过火,分别在长者的合谷、太冲及足三里三个穴位落针。
攸关生死,厅中众人屏气凝神,静静看着他以果断迅速的手法施针,不敢再出言干涉。
“沐大哥,需要我回药房拿转神回魂丹吗?”见他施针完毕,阎韧思觑了空低声问。
“暂时不用,宁尚书应该马上就会醒,若没醒,就得再进“稀涎散”。”他沉声开口,表情凝重地定定注视着长者的状况。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宁尚书醒了过来,即使表情仍很茫然,但意识却十分清楚。
众人见宁尚书转危为安,无不啧啧称奇,当场议论了起来。
阎黔脸上添光,心里既欣慰又骄傲。
宁尚书的急症,意外彰显出沐平鸿沉稳的反应,以及其过人的医术,更间接证实他阎黔选婿的眼光极高。
他根本还来不及替女儿及女婿,为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辩驳半句,局势便因此而改变。
阎黔悬荡多时的一颗心落下了,接下来,该是为小俩口筹办婚礼喽!
三个月后。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阎韧思的意料之外。
原本阎韧思想向爹爹提出到外地游历一年的打算,没想到,所有的打算,全因为沭平鸿救了宁尚书一命,而产生了变化。
“沐大哥,你真的决定要开医馆吗?”捧着刚替丈夫切完的鹿茸片,阎韧思暗暗甩了甩发疼的小手,走进药房。
因为宁尚书,沐平鸿在一夜间声名大噪。
在宁尚书的病情稳定后,又来了个杨都尉,之后满朝百官生病、患有陈疾的,全找上门来求医。
待得众人知晓,连王妃的顽疾也是由他治好之时,他神医的封号便不陉而走。
之后上门求医的人络绎不绝,就算无病缠身,也非得要让沐平鸿把把脉、开开保健药方,才安心。
没多久,城里的人全都知道了,阎黔得了个神医女婿。
这消息一传开,慕名上门求诊的人,几乎要将他们的宅院给踏破了。
推拒不了身为医者的天职,沐平鸿开始为人看诊医病,自此,就陷入无止境的忙碌当中。
“这鹿茸硬邦邦的,你别碰,让阎福做就好了。”沐平鸿皱眉,拉起妻子发红的小手,很是不悦。
两人成亲后,立刻搬进了岳父大人替他们安排的大宅院,在王府里跟着他的小厮阎福,也顺理成章跟了过来,留在他身边帮忙。
妻子虽说是他“专用”的打杂小药童,闲来无事也会帮他整理药材,但他还是不忍心让她做这些粗活。
在妻子进药房时,他并没忽略她捧着鹿茸片的动作,强拉她手来一瞧,果然见到她白嫩嫩的手心已发红微肿,虽不严重,但仍教他心疼不已。
原本阎韧思还想装傻充愣,但这会儿,小手被丈夫紧紧拽着,她似乎没法儿唬弄过关。“我没事……”
“总之,整理药材这件事,以后不准你做。”沐平鸿板起俊脸。
他在不容置啄地下了命令后,还不忘找可去肿的清凉药膏帮她抹上。
任丈夫替她上药,她嘟起唇抗议:“那我要做什么?”
也不知道爹爹是怎么同丈夫洗脑的,她深深觉得成亲后,沐平鸿疼宠她的程度过了火。
怕她弄伤、弄粗手,于是这也不准、那也不准,有时,她觉得自个儿像什么都不会做的废物,心里懊恼极了。
再说,真正深入了解药材后,她总算明白丈夫为何会深陷在药理世界中,无法自拔。
因为光是整理药材,就是一门大学问。
依药材的种类,整理、处理的方式也不同,某些药材得泡过水才能切,也有一些药材需要炒过,或浸泡过、晒过才能用的;晒要怎么晒,得阴干或日晒……
光要理清这些细微末节,便足以花去她大半日的时光。
能贴近丈夫的喜好并一同沉浸,她乐此不疲啊!
“随你想回王府,同你爹娘谈心、听曲儿,或者上街去买胭脂水粉、看钗饰,就是别同我窝在药房里。”
这几个月来,他发现,别人家的姑娘,似乎有一大堆闲情雅事可做,怎么他的小娘子,偏爱同他窝在一块呢?
“我不回去。”一听到丈夫的建议,阎韧思就嘟起红唇抗议。
“为什么?”
迎向丈夫不解的神情,她咬了咬唇,迟疑了片刻才说:“每次回去,爹娘都会追着我讨小娃娃……可你那么忙,怎么有空和我生小娃娃?将来医馆一开,你更不可能有空和我生小娃娃啦……”
语毕,她抑不住落寞地垂下肩,幽幽叹了口气。
那模样就像是被丈夫冷落了许久的深闺怨妇,哀伤又寂寞的神情,让人瞧了好生心疼。
沐平鸿被妻子毫不迂回的快人快语,及那副深闺怨妇的惆怅模样,给惹得脸面皮发红。
“你这么快就想生孩子?不怕孩子绊着你吗?”
阎韧思晃了晃小脑袋瓜,一脸幸福地偎进丈夫怀里,用娇软甜腻的声音,坚定的说出心里的想望。“不怕。我想和鸿哥生孩子。”
丈夫身上总有一股淡淡药材味儿,混着他身上的气息,融合成一股让她心安的独特味道。
这样的气息,闻久了竟也会成瘾;一日不偎到丈夫怀里几回,闻闻他身上的气味,她就不能安心。
感觉妻子充满撒娇意味的贴上来,他不假思索地展臂将她拥进怀里,好让彼此贴靠得更加紧密。“那夜……你不是喊痛吗?”
新婚洞房那夜,两人圆房,有了夫妻之实。
但每每忆及她蹙眉咬唇,忍受初夜带来的疼痛,他心里就有说不出的愧疚,想更加呵护、怜惜她。
“不……不是都得痛过那么一回?”她难得羞涩地用那双含羞带怯的水眸,柔柔地瞟了他一眼,寸吞吞吐吐怯声道。
被妻子娇媚又羞涩的模样所惑,他内心隐忍多时的欲望,就这么不争气的被勾挑了起来。
意识到自己过分放纵的神思,他深吸了几口气,好平复下腹的骚动。
他清了清喉,正色道:“好,如果真的想生,为夫再忙,都能拨空和你--”
话还没说完,他便发现妻子白嫩嫩的小手,竟落在他胸前胡乱的抚着、摸着。
“韧儿,你做什么?”他垂眸望着胸前那双小手,好奇地问。
记得初遇丈夫时,他脸上的神情冷冷淡淡,没什么波动起伏;但在两人结为夫妻后,他凝视着她时,除了温柔,便是这般深情灼热。
每每迎向他瞬也不瞬、盯住她的神情,她的心跳总是快得像要跳出心口似的,说不出话来。
这会儿被丈夫定定瞧着,她害羞到说不出话的毛病又犯了。
迟迟得不到妻子的回应,沐平鸿只好出声唤人,“韧儿……”
“反正爹娘吵着要孙子,孩子生一生,就丢给爹娘他们去玩。还有,我还没赔你那一篓三年才结一次果子的“逢千日”呢!等生完孩子,咱们就一起去摘药果,顺道游山玩水,你说好不好?”
她一鼓作气,说出心里的想法,他惊愕不已。“你还记得?”
犹记为了这三年才结一次果的“逢千日”,他费了许多心思;谁知道却被阎韧思给无心弄掉了?当时,他呕得差点没吐血。
妻子一直把这事放在心头,着实让他感到意外又窝心。
想来,她是真的在意他,才会把他的每一件事全记挂在心上。
思及此,他唇边噙起淡笑,心头悸动不已。
“当然,弄掉了你那一篓“逢千日”,我愧疚了好久呢。”至今她还记得当时的心情。
阎韧思庆幸,若不是跌在他身上,他们就不会有之后的牵扯;娘亲的病体不会好,她也不会嫁给这么个疼惜她的良人。
一切都幸福得像梦……
“你整个人都赔给我了,已经抵过了,有什么好愧疚的?”
“我还以为,自个儿抵不了那篓“逢千日”呢!”她白嫩的小手,持续笨拙地落在丈夫结实精壮的胸膛上,心里纳闷,怎么娘教的,全起不了作用?
是她做得不对,还是她的吸引力不够?怎么丈夫没半点激动的反应呢?
正当她拧眉深思时,努力吃着丈夫豆腐的小手,却陡地被一把抓住。
她一愣,仰起脸儿,困惑的看着丈夫。
“你还要摸多久?”
被丈夫点破自个儿吃豆腐的行径,阎韧思羞得满脸通红,但被男人给抓住的小手,却又动弹不得。
“想再试一回吗?”
她眨眨眼,疑惑地问:“试、试什么?”
挑火的人居然露出这种无辜模样!沐平鸿贴在她耳边,没好气地低声喃道:“你不是要为夫和你“努力”生娃娃吗?”
早些前,因顾忌她的身体,怕她承受不了他的热情,所以自洞房之后,他就强抑苦忍着不去碰她;却没想到这份体贴,反倒让她幽怨起来。
既然话说开了,他也乐意配合;他相信他们夫妻够年轻、感情又好,只要多多“努力”,一定会有所得的。
“是……是啊。”
不知怎么回事,明明心里是这样打算没错,但面对丈夫的询问、感觉他暖烫的气息在耳畔吹拂,她就红着脸,羞得说不出话来。
“那就是了。”沐平鸿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淡笑,拦腰将妻子打横抱起。
突然被丈夫抱起,阎韧思惊得连忙抱住他的脖子饲:“沐大哥……你、你要做什么?”
“和你努力生娃娃。”
阎韧思的眼儿瞪得又圆又大,有些不好意思地偷偷瞟了丈夫一眼,羞得低下了头。“现、现在?”
大白天的,好羞人啦!
沐平鸿定定凝视妻子娇怯的模样,长指抬起她羞红的脸儿,没好气地问:“要不,你方才摸我的用意为何?”
没料到丈夫会问得这么直接,她一时愣住了。“呃,我……”
不待她将话说完,他已笑着俯首,轻啄她的唇,暧昧地柔声问:“你想回房,还是在这里?”
药房后有一间书房,是供他彻夜研药时小歇用的,那间房平时对他而言形同虚设,但若要用在此时……似乎是不错的选择。
“我要回房!要是让人撞见,好、好丢脸,会让人笑话的……”她急急开口,深怕丈夫会做出让她尴尬的决定。
看着妻子小脸羞窘得快要冒烟,他满心怜惜地在她额上落下深情一吻。
他低声同意。“好,那咱们就回房“努力”。”
“嗯。”她羞答答的颔首,接着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沐平鸿抱着妻子,走出弥漫着药草味的药房,沉稳的脚步略显急躁地往两人的寝房步去。
在这一段由药房走回寝房的道路上,他的思绪不由得被宅院简单,却不失气派的庭园景致给吸引。
此处,是他与妻子,及未出生孩儿的家……
入目情景不是一片苍翠蓊郁的景致,至今他还有些不习惯;但他想,他迟早会适应的。
或许有一天,他会带着妻子回那深山的医庐,但不会是现在。
目前他不止要彻底实行身为大夫济世救人的职责,更要学会担起一个家,呵宠保护他的妻子,及孩子。
思及妻子与孩子,沐平鸿心底就充斥着一股说不出的感激。
以往,他孤身一人独居深山,从没想过会有娶妻生子的一日;但因为阎韧思的出现,他的一生有了极大的变化,而他爱极了这个改变。
想到未来有阎韧思这可爱的娘子相伴,他心里就满是道不尽的喜悦与满足。
“韧儿,我爱你。”
突然听到丈夫的爱语,阎韧思愣了愣,瞬即回过神,朝他绽放出灿烂的笑。“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心窝涨满难以言明的柔情,沐平鸿心满意足地笑开。
看来之后的日子,他有得忙了;除了得尽大夫的职责外,他还得与妻子一同“努力”生个娃娃。
相信有了孩子后,他们的幸福会更加圆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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