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了一处两层公馆,梧桐从不知道吴韫卿在南塘也置办了住处,尾随他下了车,见他无情地把自己甩在了身后,索性留在后面慢慢走着,顺便将这里探个究竟。
谁知道吴韫卿突然折了回来:“别磨磨蹭蹭的,有什么好看的,跟上!”
二人进了卧房吴韫卿自然而然地命人退下,床上搁着两套新送来的衣裳,他解开衣扣自顾换了起来,再转身见梧桐还坐在床边怔怔出神,无奈道:“你难道想穿着那件湿衣服过夜?”
这一问梧桐才缓过神,她“腾”的站起来往门外走:“今晚多谢了,我要回去了。”
这句话彻底惹怒了吴韫卿,他愤然拦在门口:“吴桐!”
她怯怯的,浑身湿淋淋的,头发贴着脸部轮廓让她那张瓜子脸愈发玲珑可爱,丹凤眼战战兢兢地挑起,未等看清楚眼前人发脾气的模样一记吻便落了下来,她连退三步直到退无可退,为了寻找依靠她只能坐在床边用双手撑着身体,吴韫卿的霸道让她连呼吸都不能,她也跟着沉沦,陷落。她将指甲狠狠刺进掌心试图寻找一份清醒,终于在吴韫卿完全失控的时候爆发,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在他最敏感的地方咬了一口,他吃痛不得不放开,她慌忙趁机溜出他的怀抱。
此时,她已经泪流满面,面对伤心欲绝的吴韫卿只好卑微求饶,艰难地唤了一句:“大哥,不可以。”
吴韫卿才不吃她那一套,喝道:“闭嘴!吴家上下别人不知道,你却清楚,我不是你大哥!过去可以,现在为什么不行?”
梧桐败下阵来:“韫卿,当初是你和二姨娘逼我们走的,你现在又是为了什么?”
这一问吴韫卿无话可说,沉默半晌才道:“我是后悔了的。”
梧桐只当自己听了一个笑话,苦涩地笑了一声,把脸别向一旁,尽量不去看他:“你?吴少帅也有后悔的时候吗?”
吴韫卿再不说话,梧桐红着眼睛打开/房门,却听背后道:“回去吧,有我在母亲不会把你怎样。”
“回去?回去了我便能天天看见你,不必思念你,亦不必猜测你是否还好,可是回去了又如何?你我兄妹,你总不能娶我,就算你肯,姨娘也是不会答应的。这是她的风流韵事,谁敢外扬?”
“我敢!我是她的儿子,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她却没有回头,亦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道:“程荀生的尸首……”
吴韫卿站在窗边一直盯着她的背影,见她要走忙道:“你放心。”
“你做事一向严谨,我放心。只是少帅用情糊涂,驳了姨娘的门面,你在吴家的地位便要垮了,何况是军中的,威望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树立起来的。”说完她快步离开,毫无眷恋。
眼前的倩影梦一般的消失了,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就像过去错过的感情,越来越浅。
回廊里已经寻不到她的影子了,门外周副官担忧地问:“少帅,用不用……”
吴韫卿打断他:“不必了,让老张送她回去吧。”
“老张,麻烦你了。”梧桐接过老张递过来的毛巾将身上擦拭干净,弄堂口昏黄的灯影照在老张身上,鬓角处年迈的白发让她想起了父亲,她点点头将毛巾还回去:“多谢你。寒舍不便让你进去了,真是不好意思。”她唯唯诺诺生怕老张发现屋里的秘密。
老张摘掉帽子毕恭毕敬地接过毛巾:“五小姐,不敢当。”他踟蹰良久又道:“恕老夫多言,少帅在您身上可谓用心良苦,五小姐跟少帅回家吧。”
梧桐背过身道:“他待我好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人是会变的。”
老张叹气道:“要是老夫人在就好了,至少您不至于流落至此。”
梧桐道:“老夫人在不在都是一样的,二姨娘一手遮天不是一日两日了。老张,我知道你惦记我,只是我已不是五小姐了,担待不起吴家人的厚爱,就算我不识抬举罢了,吴家我是绝不会回去的,吴韫卿母子俩想赶尽杀绝,我不离开迟早连命都没了。”
老张走后梧桐一人立在檐下好久,这一晚可谓惊心动魄,她有多久没见过吴韫卿了?将近大半年了吧,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在春天的时候,他举兵从南塘赶往九江,身负重伤不得不留在南塘医院停留数日,她曾偷偷瞧过一眼,他头上缠着绷带像极了幼时淘气从树上摔下来的模样。他向来一副不可一世的姿态,把谁都不放在眼里,总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飞扬跋扈的厉害,眼里又容不下别人,年轻气盛得罪了不少人,父亲总骂他不长记性,却也最器重他。可纵使他有千般不好,她还是清楚记得有一年阴历年时,他拉着她的手上街买冰糖葫芦,那时家在北陵,清政府内外交困,城里不安生,她任由他牵着,糖渣滓沾了满脸,他们穿过胡同跑回家,冷风从耳旁刮过她心里却是甜的。
她摇了摇头,不再想那些陈年旧事。
☆、【锁清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