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没底气能做到你和组长那样,和他做十年朋友,我怕我会在这期间忍不住。”
这语气咋还委屈巴巴的?
而且又不是他想和贾怡做十年朋友的!
“这两者之间没有可比性,我们的情况和你这情况不一样。”路仁语重心长,太阳穴突突地疼,“你要学会变通啊,傻孩子。”
“唔,可他拒绝了我,是不是我们就不能再做朋友了?”还是委屈巴巴。
路仁尽力耐心地回答:“你好好跟他解释,说你的表白只是一个误会,你们该做朋友的还是做朋友,不行的话请他吃顿饭。”
“为啥路哥你老是要用吃饭来解决问题?”
“民以食为天嘛。”路仁理所应当。
“对了,路哥,我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一个小问题。”
“你说。”
“就组长过生日,你给组长送什么礼物啊?”
“哦,他每年生日我都给他做长寿面啊,咋了?”
“那你还说组长不解风情,你明明也......”
嘿,这孩子,会不会说话!
路仁捏着手机好半会儿,竟也打不出反驳的字句。
小猫懒洋洋地扒拉着他外衣,提醒他再不走,花店就要关门了。
于是路仁恶狠狠地打了一句回复:“我们这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果然还是晚了一步,花店的卷帘门挡在他面前。
也许是因为他们住的这小区多老年人,周遭的店面都有着健康的作息,即打烊很早。
“喵。”(其实你可以早点儿下楼买花的。)小猫懒洋洋地说。
路仁无语,他只是纠结了一会会嘛,主要贾怡肯定会买花儿,他再买岂不是浪费了?
但他不买又显得好没诚意......
“算了,我们还是去超市给你爸买盒巧克力吧。”大猫叹息。
“喵。”(爹,我要提醒你的是,你忘了把你做失败的巧克力带下来了。)
“没事儿,那只是造型丑了点儿,勉强还能吃,扔了怪可惜的。”路仁从来不浪费一点食物。
“喵。”(可是爸看到了,一定又会嘲笑你。)
“......那我俩赶紧回去把那些玩意儿收起来!”
“喵。”(我就知道。)
所以花是没买成,巧克力也没来得及买,要趁着贾怡赶回来前消灭罪证。
一大一小两只猫很是忙乱。
结果刚一上楼,就看见门外站了只小小的身影。
“彤彤?”路仁认出这是楼下邻居家的孩子。
“路叔叔好。”小姑娘十岁左右,声音脆脆的,叫起人来分外舒心。
“是来问数学题呢还是来看番茄?”路仁一边掏钥匙一边打趣道,小猫在他怀里喵喵叫。
他们都看见小姑娘抱着的一大捧玫瑰花。
“这花是......”
“是我妈妈买的,妈妈说今天是情人节,有送玫瑰花做礼物的习俗,让我给整栋楼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送一两朵花。”小姑娘一本正经道,“才不是来问数学题的,我数学可好了现在。”
“是是,学习进步了是好事。”路仁上前开了门,“进来坐会儿吧,我给你拿糖果和饼干。”
“不,我只是来送花儿的,任务很艰巨,路叔叔就不要添乱了!”小姑娘嘟着嘴,不进门,“你拿一二......你拿三朵花吧,你一朵,贾叔叔一朵,番茄一朵。”
“那就谢谢彤彤了。”路仁笑着摇摇头,抬起番茄肉乎乎的爪子,“来,番茄,说谢谢彤彤姐姐。”
番茄乖巧地喵了一声。
正由着小姑娘给他们挑玫瑰,楼梯口拐进一个人。
“哟,彤彤来了。”
来者是贾怡。
路仁瞥到他手上的东西,就不免嘴角上翘。
小伙子挺上道。
“贾叔叔也买了花儿啊。”小姑娘惊讶。
“因为是情人节啊。”贾怡软下声音同小姑娘说,“彤彤你这是......”
“我是来送花儿的。”小姑娘再次强调自己的来意,把选好的三朵玫瑰递给路仁,“不要糖果不要饼干,只是来送花儿的,我要去下一家了,拜拜!”
说罢小姑娘便抱着剩下的玫瑰咚咚咚上楼,不给路仁进门拿零食的机会。
却又在楼梯转角处停住脚,冲楼梯下的二人喊:“我忘了一句话,妈妈说一定要说的。”
二人温柔地看着她。
小姑娘鼓足劲儿,字正腔圆地喊道:“情人节快乐!”
二人失笑,对视一眼,向那小姑娘柔声回复:“谢谢。”
“唉呀,有女儿真好。”关上门后,路仁如是感叹,“可比混小子贴心多了。”
“确实。”贾怡一想到白昼给他惹的糟心事儿,脑子就嗡嗡响。
“花儿不错啊,又是小早他们家的?”路仁放走怀里的小猫,单手接了那束包装精美的玫瑰,果不其然看到了“黄昏”二字的小标签。
“嗯,这不是要给粥粥那孩子助攻嘛。”贾怡换了鞋,顺手揽过软乎乎的大猫,冲他晃了晃手上的巧克力,“嫂子给的情人节福利,红酒心的手工巧克力。”
“不愧是我偶像,连酒心巧克力都会做。”路仁星星眼亮起,即将要开启无脑吹偶像模式却被贾怡无情打断。
“所以我的情人节礼物呢,宝贝儿?”
总不能说是厨房里那堆黑乎乎的失败品吧?
猫敏锐的第六感告诉路仁,赶紧逃!
于是他慌不择路地钻进了浴室,贾怡紧随其后,反手锁上浴室门。
番茄抬起爪子,很是心疼地扒拉了下地上的玫瑰花瓣,以及那盒扎着酒红丝带的巧克力。
败家人类!
“别扯别扯,哥,别扯衣服!有水,会打湿的!”
“没事儿,打湿了洗就是,你乖一点昂......”
水声撞击声从那门板的缝隙丝丝传出,夹杂着低喘和□□。
小猫嗅了嗅玫瑰的芬芳,被花粉激得连打喷嚏。
希望花洒没事,还有洗衣机。
估计浴室里面是一团乱糟了,贾怡出来时只围了条浴巾,光裸的身体有乱糟的红痕,头发淌水,眼角飞红;吓得小猫“喵”的一声跳进窝里,睁了对圆溜溜的异瞳看自个儿爸要干什么,自个儿爹呢?。
哦,还好,浴室里有水声,估计自个儿爹在洗澡。
没被自个儿爸吃掉。
贾怡径自开了屋里的暖气,又拉开布艺的衣柜,翻翻找找出睡衣内裤,给自己草草套了身,又翻出另一套往浴室里面送去。
小猫耳朵尖,听见浴室里俩人嘀嘀咕咕。
“太过分了你!过分!”
“宝贝儿乖啊,过来穿衣服,出去了我给你揉腰。放心,放心,我绝对不会再做什么了,我发誓。”
“等着吧,贾怡,以后我不对你来一次浴室,我就跟你姓!”
“好好,以后再说啊,现在先穿衣服,别着凉了。”
室内温度渐渐上来了,小猫打了个哈欠,见着二人热气腾腾水汽淋漓地走出来。
贾怡弯腰把花儿和巧克力拾起,路仁拿过巧克力盒,支使贾怡把花放他工作台上。
“看看你干的好事。”路仁坐到床上,看着地毯上散落的花瓣直蹙眉,但由于腰酸腿酸,只能作罢,对着贾怡无能狂怒一番。
“好啦好啦,我收拾我收拾。”罪魁祸首还是很积极地弥补过错,几下把花瓣拾起,扔进就近的垃圾桶。
路仁叫住他,可怜巴巴地把巧克力盒子递过去,“化了。”
得,是暖气开太足。
贾怡接过,“我放冰箱里冻会儿就行。”
“唔。”路仁应了声,眼看着贾怡进了厨房。
“等等,哥,等等!”
到底还是被发现了。
“好了,你要笑就笑吧,但笑完之后都得给我吃掉,不然,不然我就再也不给你准备情人节礼物......唔!”
融化了的牛奶巧克力被渡入口中,甜得路仁满足地眯了眼。
贾怡舔掉大猫嘴角的巧克力渍,“味道不错,我肯定都得吃掉。”
这个“吃”具有多重含义,经历了浴室一遭的路仁不愿多想,把脸埋进贾怡衣襟里,红得直到耳朵尖。
总算二人收拾妥当,准备关灯睡觉。
路仁这才想起自己好像没做晚饭,还好就是他俩现在都不饿。
贾怡挠了挠大猫的下巴,说发个信息就睡。
“给粥粥那小子,我怕我不说就忘了。”老父亲叹气,“他这回可以说是希望渺茫了。”
“谁能想到这一根筋的孩子真在情人节表白!”老母亲(不对)也吐槽,“一点都不会变通。”
但这又能咋办,自家孩子,不能嫌弃。
“话已带到,但是粥粥,我要多问你几句,你喜欢小早,有没有为了走近他的心做出过实际的努力?”
“实际的努力不是去他那儿买花,照顾他生意,也不是请他吃饭那么简单。他到底需要什么到底顾虑什么,你都知道吗?”
“你对他究竟了解多少呢?”
“你也别说太重的话,孩子才二十出头,我们二十出头的时候不也挺莽的嘛。”路仁还是忍不住为孩子说两句好话,谁的青春不迷茫呢。
“我觉得把这些事情想清楚了,再去谈恋爱也不迟,既是给小早的尊重,也是给他自己的尊重。”贾怡认真道,“而且都二十三了,早到法定结婚年纪了,莽也不能莽过头。”
“有些人谨慎,谨慎到现在都不表白。”路仁翻翻白眼,嘟嘟囔囔道。正逢佳节,且在一番深入交流后,可不就是表白绝好的时机?
猫都在明晃晃地明示了,贾怡觉得自己作为个有担当的男朋友和铲屎官,得负起这个责任。
虽说这跟他预设的场景相差太多。
太刻意了,一点都不自然,但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贾怡深吸一口气,以一种极温柔极缱绻的语气说出来个“我”。
而后,电话铃声响起。
“组长,我心里难过......路哥,我好难过啊......”
“你打你组长的电话怎么还有我事儿呢!”路仁烦躁打断,事儿都快成了,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儿呢!
那边白昼抽抽嗒嗒,估计是喝了酒,“都这个点儿了,你肯定在组长旁边躺着啊。”
的确是躺旁边呢,还睡怀里。
“真好,真好啊,就我一个人不好......我不好,所以他才不喜欢我,他才拒绝我......”
这喝大发了,冰山人设塌了个稀碎。
亲爸和亲爹也没法给孩子捡了,只得左一句右一句地哄啊劝啊。
这场景怎么这么像多年前的烧烤店里,也就隔得远,没法递纸巾。
爸和爹对视一眼,彼此安慰着,好歹自家孩子。
也就隔得远,没法上手揍。
“还是养闺女好啊。”
“嗯,闺女是小棉袄,还给送玫瑰花呢。”
☆、与小王子
最近天气奇怪,忽冷忽热的;前一天晴空万里,后一天就小雨淅沥。
贾怡揪着大猫的耳朵叨叨,说要注意增减衣物。
大猫呼噜呼噜地表示,他真的是只成年猫咪了,肯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而且你别光说我啊,你自己也得注意,知道吗?还有记得带伞,这天气忽晴忽雨的。”
似乎恋爱到了一定阶段,就格外喜欢叨叨对方,非要把彼此都叨叨烦了,才肯住嘴各做各的工作。
不过说老实话,贾怡从十年前就做事稳妥,是同龄人中极为细心的一个,压根就不需要路仁这进大学后隔三岔五生病的校医务室常客操心。
而且感谢老父亲的操劳,让他这只病猫在一个学期后身强体壮,走路带风。
印象中十年来贾怡生病,好像真的只有二次分化那回。
结果没想到是二次分化,信息素的味儿都变了,但第二性别还是A。
不是说二次分化也会变第二性别的么?
路仁得悄咪咪地承认,他那时守在病床前,有妄想过贾怡分化成O。
千万不要告诉贾怡!
当然除了这个妄想,路仁还有其他的“奇思妙想”。
例如想看贾怡穿露背晚礼服,白色束腰的那种长裙子;留黑长直的头发,最好不束起来。
然后把这样打扮的贾怡扑倒在床,把他眼睛蒙了,双手捆了,对他这样那样......
路仁咽了咽唾沫,加快了码字的进程。
首先他得攒一部分钱,给贾怡买裙子;他看到今年高定晚礼服新款里有合适的,价格咬一咬牙也能买上嘛。
等一等啊,你一买玫瑰花儿都要犹豫好久的抠门精怎么还有勇气买高定晚礼服?
别问,问就是精虫上脑。
路仁才不会说自己为了搜集写作素材专门去找了晚礼服的视频来看,结果素材没搜集多少,光想着女装贾怡了。
女装啊,露背啊,当然露肩更好了。
想想那个腰,再想想那个腿,当然腿毛要刮干净。
你说说,这能不让人忍不住埋头苦干吗?
为了给男朋友买套像样的女装(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乙小路大大拼了!
可就是赶不上贾怡的生日,他生日还要半个月就到了,根本没法半个月凑齐那么多钱。
路仁又不能动卡里的存款,那是存着买房子的。
不过路仁估计,要贾怡二十九岁生日那天收到这样的生日礼物,自己可能活不过贾怡正式满二十九岁。
还可能会被贾怡威胁穿裙子,坐上去自己动。
想想下场就很悲惨。
所以这事儿要悄悄地进行,避开重要的节假日,打贾怡个措手不及。
他也只有在贾怡没任何准备的时候,才能把人顺利扑倒。
还得额外感谢贾怡惯着他。
唔,这么一想自己好像怪没用的。
“小路啊,我要的那篇微科幻的文写好没?”
是金主爸爸发来信息,这让路仁猛然想起自己那一件件未完成的债。
“啊,老板,能不能再宽限些时日......(流泪猫猫头)”
一只鸽子的自我修养,或者应称为被动技能,即咕咕咕。
贾怡不知道现在是怎个情况。
面前的白昼神情凝重,双手交握撑着下巴,一副不好惹的高冷少爷模样。
但这少爷穿着厚实的大白卫衣,头发被抓得很乱,外加俩大黑眼圈,强撑起的高冷被这副亲民的打扮和疲惫的表情瓦解得七七八八。
于是贾怡张张嘴,想劝孩子今儿回家早睡,别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打游戏。
但白昼先他一步开口,“组长,迟早他要离开G市了。”
“啊,为什么?”贾怡下意识地追问。
白昼探手把茶壶拿了,边给自己倒水边说:“他说他只是受自家伯父所托,来G市找一个人,但现在这个人怎样都不愿跟他回去见伯父,他就只好自己回去了。”
“我原本就没打算在G市常住,伯父身体不好,我得回去照顾他。”
“很高兴能认识你,小白。”
“他就这么跟我说,说完还鞠躬,弄得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白昼慢慢地喝完一杯茶水,才抬眼瞧见桌子正中的菜单,“哦,组长,你点菜吧,这顿饭我请。”
“你这孩子。”贾怡拿了菜单,主要下午得继续工作,先点菜了再说,“还是AA吧,我就只是来当个树洞,没必要白吃你一顿饭。”
“组长......”白昼瞬间语气哽咽,黑眼圈下泛起晶莹的泪光。
“你说。”贾怡从菜单上抬了眼,谨慎地吞了吞唾沫。
“这是我的初恋......”孩子竟是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贾怡点点头,“组长理解你的心情,毕竟组长当年也有这样的经历。”
“原来组长的初恋不是路哥啊?”白昼吸了吸鼻子,重点抓得很是清奇。
贾怡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拿菜单挡了脸继续点菜,“你继续。”
“哦,好。”白昼很是乖巧,“这是我的初恋,我不会那么轻易放弃的。”
“所以?”贾怡捧哏。
“所以我打算辞职,跟迟早一起回他老家。”白昼一字一句道,吓得贾怡差点把手上脆弱的菜单给捏碎。
“哈?”
“跟组长您说这件事,是因为我想让您帮个忙。”白昼目光灼灼,伸手抓了贾怡握着的菜单,贾怡大脑停止思考了一两秒,直觉告诉他赶紧放下菜单跑路。
而白昼扯过菜单,又拿起桌上滚来滚去的铅笔,随意地划了两个勾,便把单子交给往他们这桌探头探脑打量的服务员。
“就是请您帮我好好劝劝我奶奶,在我离开后。”
“为啥要我去劝?你确定老太太不会削我?”贾怡把椅子往后一挪,再一挪,此地不可久留。
“别人去劝肯定是找削,但组长您不一样啊!”白昼灼灼的目光恳切得快将贾怡晃瞎,“您是我救命恩人,奶奶一直很尊敬您的!而且组长您那么能说会道,您去劝她,肯定管用!”
“得得,没宁会说话,都跟谁学的,一口一个您!”贾怡连连摆手,这饭是吃不下去了。
“可是路哥跟我打了包票,说这件小事儿,您一定会答应的!”白昼一语抛出路仁。
“你啥时候跟他也说了这事儿?”贾怡迷惑。
“嗯,跟您说了,那也要跟他说一声嘛。”白昼畏畏缩缩。
“你还一碗水端平是不?”贾怡失笑。
“那组长您帮不帮忙?”白昼再次绕回话题。
“不打算帮呢。”贾怡拿了筷子,等待服务员把第一道菜摆上桌。
“那我告诉路哥,说你不帮忙。”白昼作势要去拿手机。
“放着。”贾怡吃了口白灼菜心,“我帮。”
“谢谢路哥。”
“......我觉得我有必要替老太太削你一次。”
至于啥时候摊上个救命之恩,得从去年他刚接手这个科研组说起。
那时候他和路仁都还没成。
大夏天这群小年轻都死命降低空调温度,恨不得去北极度夏;贾怡那时没甚权威,说了几次都没人听劝,只得身体力行地去一次次调高温度。
但没甚作用。
第一个中招的就是办公桌靠近空调的白昼,被冻得瑟瑟发抖鼻涕直流,仍坚持用冻僵了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代码,可谓程序员之楷模......个鬼!
身为组长的贾怡很快发现不对劲,当天午休便把孩儿领距离最近的医院打点滴,那会儿白昼已经烧得不省人事,护士姑娘刚把针头扎进血管,人就歪在椅子上眼睛都睁不开。
护士姑娘麻利地在白昼手背贴上医用胶布,转脸嘱咐贾怡道:“家属看着点儿啊,免得漏针了。”
贾怡点点头,“谢谢,麻烦你了。”
护士姑娘前脚刚走,白昼就开始梦呓似的哼哼:“好困......”
贾怡小心翼翼地握过孩子有些凉的手,下意识反问:“你不是睡着了吗?”
“没,睡不着......”得,胡话说得都还挺有逻辑。
“那咋办?”贾怡继续反问。
“想听故事......”好嘛,确实是在说胡话了。
但贾怡手边又没有书,没有任何文学细胞的他自然不能够凭空编故事,心下一跳,想起窝在出租屋里写文的路仁。
贾怡觉得自己蛮莫名其妙的,为着小组员高烧时说的胡话,去麻烦自己十年的室友,就算他和路仁关系再好,也显得很是打扰。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啥一下就想到了路仁。
“我讲不好故事。”于是贾怡这么告诉小组员。
白昼安静了会儿,就在贾怡以为他昏睡过去时,又开始胡乱哼哼:“我不要数羊,我要听故事!”
语气还蛮强硬的说。
贾怡无奈,但又怕孩子乱动漏针,只得声声哄着:“好好,讲故事讲故事。”
“那就讲小羊的故事。”嘿,还开始点菜了。
贾怡静默了几秒,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手机,轻车熟路地找到路仁:
“路哥,江湖救急!”
然后路仁就一脸懵圈地接了视频通话:“讲,讲故事?”
贾怡把昏昏欲睡的小组员照给他看,“孩子怪可怜的,你就看在我的份上,给他讲讲小羊的故事吧。”
“你把我当什么了啊,贾怡?”视频那头,路仁似笑非笑。
“就麻烦你这一次......”贾怡脱口而出,话音落时觉得自己这话说得,过于气人。
他事事都能想周到的人,怎么遇上路仁就......
“行吧。”路仁看出他心思般一叹气,又瞅了瞅白昼的状态,心软地答应了。
“那我就讲一只小羊和一朵云的故事。”
“好~”
贾怡听着这一应一答,心是软的。
“挺像一家三口的。”路过的护士姑娘特意停在旁边看了会儿,忍不住开玩笑道。
“是么?”贾怡轻声笑道。
路仁在视频那头提醒他:“你别笑,都出褶子了。”
“我还想听王子和玫瑰的故事~”另一边小祖宗又出声点菜。
不消贾怡开口,路仁便轻声哄道:“好,想听什么讲什么。”
贾怡估摸着如今白昼跟他和路仁关系不错,多半是源于那次的医院事件,都明显对他俩产生依赖了。
而那天也凑巧,正好是白昼他奶奶来医院定时体检的日子。
老太太扶稳老花镜打远一瞧,哎哟,这不是我家乖孙子吗?
忙忙地迈着小碎步过来,粥粥哟,这是怎么了,这是?
几番交谈下来,老太太也明白过来是贾怡送自家孙子来看病的,还贴心地找来会讲故事的男朋友给自己烧糊涂了的孙子讲故事。
老太太很是感动,直言小两口什么时候有空了,来家里坐坐,要好好地感谢他俩。
贾怡和路仁各自望天望地,但都没有开口向老人家解释什么。
其实那时候,心里就有那么根小苗,在摇啊摇、摇啊摇。
于是在后来某一天的黄昏,就着一杯加了红豆的奶茶,揭下了那片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不过,我还是得多说几句。”贾怡又吃了口菜心,抬眼神情严厉。
白昼自觉地正襟危坐,作洗耳恭听状。
“我不反对你们年轻人去追去闯,但有个前提条件,就是你要想清楚,你到底是在做什么?”贾怡缓缓说道,“你了解迟早多少?你确定你跟着他回老家是帮忙而不是添乱?”
“你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少爷,没遭过磨难和挫折,也不懂什么人情世故,生活在你眼里简单得像个童话。那你有没有想过,迟早的成长环境和生活经历?我虽与他接触不多,但明显感受到他待人接物、行为处事都比你成熟得多。他除了花店的工作还打了好几份小工,一点一点在攒钱往家里寄;他是被他伯父养大的,受伯父之托是来G市找他大学刚毕业的堂姐回家,因为伯父时日不多了,想见一见亲生的女儿。但他没找着堂姐,只好把几份工都辞了,回家照顾伯父,以及继续打拼还清家里的欠债。”
“你们认识也有小半年了吧,但这些情况我想你是并不清楚的。”
白昼低了头,“抱歉,我不太会说话,就没来得及问这些。”
“这不是问不问的问题。”贾怡加重了音,“是你有没有心去了解的问题。喜欢一个人很简单,就是激情上头看对了眼;喜欢一个人也很难,哪怕他在你面前你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想要做什么。”
“我不太希望粥粥你只是看对了眼,你也要看到他的心,不然你再怎么追他都是毫无意义的。他不是也早跟你说了那句话吗?不希望你是一时冲动向他告白。”
老父亲贾怡,在线教育孩子。
孩子要想清楚了,他也不用费心思去劝老太太别上火。
但孩子抬了头,一字一句坚定地说:“那我也要追上去,不追上去我永远别想了解他了。”
贾怡叹气,心说再不吃菜就凉了,他伸出筷子绕过菜心,夹了块椒盐排骨,“那祝你好运。”老父亲无奈而欣慰地说。
“祝我好运。”白昼喃喃地重复了遍,又加大音量说,“我会努力的,组长。”
“什么?粥粥要辞职?!”路仁惊讶得声音都变了调。
“什么?你不知道粥粥要辞职?”贾怡也惊讶。
“不是,我上哪儿知道去,我又不是他组长。”路仁嘀嘀咕咕。
“那小子阴我。”当组长的暗暗咬牙。
“你就没拦着他?万一他奶奶知道了,老人家非举拐棍敲死他不可。”路仁扶额。
“所以为了避免这等惨剧发生,我还得去劝老人家别着急上火。”贾怡按眉心。
“你这是上贼船了吧,哥。”
“差不多。”
☆、乍暖还寒时候
路仁记得,贾怡的二次分化,也是在早春时候。
那年他在午夜慌慌忙忙地拦车,如同现在一样。
“路.....路哥?你这是要去哪儿大晚上的?”没想到拦到了老熟人的出租,罗大恒见着他钻进车位,话都说得颠三倒四。
“去折柳园,拜托了,大恒。”路仁反手带上车门。
“你和贾哥不愧是两口子,都爱大半夜往富人区跑。”罗大恒嘀嘀咕咕地开启导航,发动车子,“对了,贾哥不和你一起吗?”
但路仁没注意到他后边的问话,“你贾哥啥时候大半夜跑富人区了?”
罗大恒光顾着看路,随口道:“就去年这时候吧,应酬完了送什么‘夏总’回家。”
“他都没和我说过这事儿。”路仁拉紧安全带,眯了眯眼。
那夏总应该就是夏祈,毕竟贾怡通讯录里除了他也没其他人姓夏了。
可单单只是送夏祈回白象山,贾怡怎么不和他说,这有什么!
“他说是小事儿,没打算告诉你。”罗大恒注意力光在开车上,等到前方红灯亮起,他一踩刹车才想起自己这话说得有点挑拨离间的意思。
果不其然听路仁别有深意地说:“小事就能瞒着我么?”
“路哥......”罗大恒弱弱地说,“我能撤回刚刚那句话,我只个开车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路仁也没打算为难他,摆了摆手去摸兜里震动的手机。
是又出什么问题了么?
路仁解开锁屏,发现来信者不是白昼,而正是方才的话题中心者,夏祈。
“睡了吗?睡了吗?”
“没睡就赶紧起来,我刚发现了你文里的一处错误!”
“你可要给我改好,不然我不给钱的!”
路仁本着这是衣食父母不能拉黑的原则,好脾气地发了一条过去:“您把错误指一下,我明天改。”
“嚯,你没睡啊,那挺好,赶紧来折柳园!别问为什么,赶紧来!”
路仁静默两秒,发了条语音过去:“我正在去折柳园的路上,白昼把事情跟我说了,您在折柳园的话,麻烦帮我看着贾怡。”
“你怎么知道我在折柳园???”对面回过来好些个惊讶的问号。
“文字工作者的直觉。”路仁说,“另外,夏老板,我想问您个事儿。”
“没想到是粥粥你个浓眉大眼的叛变革命!”夏祈举着手机,将路仁那条语音放出,白昼怯怯地往房间角落缩了缩,再缩了缩。
年轻人可怜兮兮地望了眼坐床沿被家庭医生包扎伤口包得龇牙咧嘴的贾怡,小小声说:“对不起,组长,是路哥一直问......我又不能说谎,只好告诉他了。”
他又想起什么般挽救地说道:“不过我没说你被打,只是说你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贾怡倒吸了口冷气:“他都过这边来了,明显不相信我只是摔了一跤。”
“对不起,组长......我以后保证不乱说了。”白昼低头说。
夏祈接话对贾怡道:“要我说,你还不如直接告诉他呢,省得用一个谎圆另一个谎。”
“我这不是不想大晚上的折腾他吗?折柳园在郊区,他要过来还得打车。”贾怡说。
“对不起,组长......”白昼深深鞠躬。
贾怡摇摇头,正想安慰孩子两句,夏祈忽然道:“都别吵了啊,我现在接通和小路的视频电话,你当面跟小路解释。”
“不光要解释这件事,还要解释上件事。”夏祈划了划手机,补充道。
“嘶——”路仁看到贾怡半裸的身子,挂着的手臂,就不由得替他疼得吸气。
“摔一跤能摔成这样啊?”路仁问,眼眶红了。
贾怡抱歉地笑了笑,“是,没怎么站稳......”
“我很生气,贾怡。”路仁吸了吸鼻子,“你老是蒙我,从大学的时候你就蒙我。”
“你大学那回,说你去图书馆查个资料,结果图书馆都关门了,你还没回宿舍来。我就一个人在走廊那儿等,结果接到医院的电话,说你二次分化了。
“后来到医院,看见俩警察杵病房门口,才知道你哪里是去图书馆,你是去小旅馆救你那前女友了,结果被你前女友那痞子男友和他的同伙灌了药,强行二次分化。幸好你还机灵,打了报警电话,要警察没来,你估计得死那儿。
“我当时守在你病床边,心里怕得要死,想着你要有个好歹我该怎么跟叔叔阿姨交代。而除了这个,我心里想得更多的是,你要有个好歹我该怎么办?
“是不是那时候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你觉得没必要那么在乎我?那现在我们应该不只是普通朋友了吧,你还是不在乎么?”
“我没有不在乎,我只是......太在乎你了。”贾怡轻声说,他抬了能活动的手,想拿手机,夏祈给了他,径自溜到刚进门的洛浅身边,冲缩在角落里的白昼招了招手。
“你的在乎法就是自以为为我好,就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路仁的眼泪眼看就掉下来了,贾怡赶忙哄。
“没有的事儿,宝贝,乖乖,别多想昂,我最最最在乎你了!”
夏祈吃了块老婆端来的曲奇,想冲贾怡旁边上药也不是不上药也不是的医生招招手,要不一块来吃曲奇啊?
“那你老实说,你这伤是怎么来的?”路仁眼泪还是止不住掉,他边抹泪边追问贾怡。
“我说我说,我老实说。”贾怡心疼得比伤口还疼,连连哄着对面的猫,又抱歉地对家庭医生说,“您先休息一下,我哄哄我对象。”
医生了然地点了头,起身到了另一边的吃曲奇群众那里。
夏祈正冲白昼挑一挑眉,说:“年轻人,学着点儿。”
白昼苦着脸说:“我还没对象呢,董事长。”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子的。
白昼把自己要辞职的想法告诉了他家老祖宗,老祖宗果然很着急上火,于是乎白昼就把他隐藏的后手,贾怡搬了出来。
毕竟之前答应了孩子,要给他做挡箭牌;贾怡便给自家猫发了消息,说去白昼家吃饭,晚些回来。
好容易把老太太哄高兴了,直问啥时候带对象一块来家里玩儿,贾怡连连说下次,就想赶紧回家。
“这一点粥粥可以作证啊。”贾怡补充说。
白昼连连点头,“我作证!”
“然后呢?”路仁吸着鼻子追问。
然后没成想,他和白昼刚到地下车库,就被白昼他二哥给堵了。
白二少带了一帮子人,先是把白昼给控制在一边,而后有俩人把贾怡桎梏住,白二少直接一脚踹贾怡肚子上。
“嘶——”路仁不由自主地又倒吸一口冷气。
“咱跳过这段啊。”贾怡连忙找补。
总而言之,贾怡挨了顿打,至于被打的理由,竟然是白二少听他女朋友(情人)讲,贾怡是个经常在公司骚扰她的猥琐男,不仅骚扰她,还勾搭上了白二少最心疼的弟弟,白昼。还有照片为证。
虽说白二少是个经常进局子的不良青年,但也是实打实心疼白昼,实打实厌恶想要脚踏两条船的猥琐男。今天正好回家,但却看见贾怡这猥琐男跟着他弟大摇大摆地进了折柳园,便脑补出一系列他那单纯没脑子的弟弟被渣男欺骗感情的戏码,就把家里保镖喊了在这地下车库结结实实揍贾怡一顿。
“后来我和你们嫂子还有白昼他爹正好从车上下来,看到车库里这乱遭的一幕时,老贾已经被打骨折了,粥粥还被捆着,声音都发不出来。啧啧,太惨了。”夏祈摇头补充道,“要不是今天我正好来和老白谈生意,估计那跋扈的二少爷得把老贾打死不可。”
“对不起,组长,是我害了您。”白昼再次鞠躬谢罪,“要不是我想起一出是一出,组长您也不会撞上我二哥。”
“要我说,这事儿也不怪粥粥,他那二哥打小没教养,是得送局子里吃吃枪子儿。”夏祈道,洛浅要拿饼干堵他的嘴,他抬手接过,“让我说完嘛。”
“还有那二少爷的小情儿,也该遭报应了,在公司里没少骚扰我和老贾。这事儿一出,我估摸着粥粥正牌二嫂子家,可不会轻易放过那对狗男女哟。”
“白老爷又得掉头发了。”医生也不由得跟着感慨。
“确实确实。”
吃曲奇群众聊得正欢,贾怡轻声对视频那头说道:“我不告诉你是因为今天实在太晚了,想让你安心睡一觉。”
“你不回来,我怎么安心啊?”路仁委委屈屈地说。
“以后不会让你担心了。”贾怡保证说。
“肯定不会有以后了。”路仁恶狠狠道,随即又软下声音,“现在还疼吗?你也不披件外套,会着凉的。”
“没事儿,早不疼了。外套......我待会儿上完药就穿。”
小情侣腻腻歪歪的粉红泡泡弥漫整个房间,夏祈毫不留情地将医生推上前去,“先上药啊,小路你到了再聊。”
“其实我还想听组长他们再聊一会儿。”白昼小小声说。
夏祈一叹气,下意识拉了自家老婆的手,“你还是去看看你二哥那边吧,这一阵你爸和你奶奶也该消气了吧。”
☆、最难将息
路仁到了折柳园,来接他的是洛浅。
“姐......”一看到自家偶像,路仁便又酸了鼻子,努力眨巴眨巴眼,不叫眼泪掉下来。
“你这孩子啊。”洛浅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跟我来吧,我们进去看小贾。”
路仁很快调整好情绪,跟着洛浅穿过花园的小径,一步步上了台阶。
“你放心吧,小路,我们会替小贾讨回公道的。”洛浅如是说。
路仁摇了摇头,叹息着想说什么,却只道了声:“谢谢,姐。”
他是从类似于白家这种有钱人家里逃脱出来,自是知道这类家族里的弯弯绕绕。
哪怕白家二少做得再过分,甚至真的要了贾怡的性命,白家也肯定会保住他。
他难过是为贾怡受伤;气不过是为凭什么这种飞来横祸要落到贾怡身上。
大学那次也是,这次也是。
不是说好人会有好报的么......
路仁咬了咬牙,拳头捏得很紧。
洛浅不时担忧地看他一眼,也幸好,很快到了贾怡休息的房间。
不过,贾怡睡着了,守在门外的医生说,上完药后贾怡硬撑了会儿,但因为太晚以及受伤了的缘故,体力不支地昏睡了过去。
“谢谢您帮忙照顾贾怡。”路仁向医生微微鞠了一躬,“我来守着他,您去休息吧。”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转向了洛浅。
洛浅点一点头,“你去休息吧,这儿有我们看着,你也辛苦了。”
医生应了声好,便悄声离开了。
路仁要进房间守着,洛浅拦住他,将他带到一旁的软沙发坐下。
“你也先休息会儿,喝点儿水。”洛浅给孩子倒了杯热茶,又将桌子那头的曲奇饼干拿过来,“要不要吃饼干?”
“不了,姐,我......我喝口水吧。”路仁双手接了热茶,在洛浅的注视下小口小口抿着。
被盯得着实不自在的他,只好另开口道:“姐夫和粥粥呢?怎么没看到他们?”
洛浅挨着他坐下,“他们在二楼的书房,和白老爷、白老太太说道小贾这事儿呢。”
“哦。”路仁的视线一飘,又飘到了那边的房间门上。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小路。”洛浅柔声道,“确实,哪怕那白家老二再过分,他的父亲和奶奶都还是会维护他。但你也别忘记,小贾是你姐夫的下属,他签的合同里有一条是,公司会无比保障员工生命安全。所以你姐夫完全可以凭这条将白氏告上法庭,以公司的名义发起官司,白氏还要同我们合作,自然不敢将事情闹大。所以如此权衡利弊,还是让白家老二自行坐牢为好。我们也不是得理不饶人,我刚刚查了查刑法,故意伤人伤到小贾这种程度,至少得三年起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