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浅轻轻柔柔地笑着,路仁悬着的心放下的同时,感到背后一阵恶寒。
不愧是他从小粉过来的偶像!
“另外,老夏跟我说,你还想知道之前的一件事情。”洛浅自顾自拈了一块饼干,“由我来跟你说吧,关于去年这时候的那场意外。”
路仁立马坐直了身子,水都不喝了。
“那一次的事情啊,是真的很谢谢小贾......”
“其实也怪我和老夏疏忽,轻信了老对手。”洛浅说完事情经过,不免又叹了口气,“老夏本来去赴会,就是为了和那家伙一刀两断。结果老夏在酒会上根本没见到正主,差点被一群打手绑了,若不是小贾在,我都不敢想象后果。”
“确实。”路仁点头,全是A的高个子打手,夏老板再厉害也有生理条件的限制,被激得发情可不得被当场撕了?“但姐夫不是个莽撞人,怎么轻易就答应了去赴会?”
“毕竟我们和我们那老对手也是打小相识,我年轻那会儿一度还撮合过他们俩。”洛浅说着,又吃掉一块饼干,“小路,你不吃点儿吗?只剩两块了。”
路仁摇手拒绝,“姐你吃吧,我不用......”欲言又止,这个撮合是我想的那个撮合吗?
“哦,撮合的意思是我想让他俩成一对儿。”洛浅补充说。
偶像......意外地坦诚呢。
路仁抹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您不是也喜欢姐夫吗?怎么还去撮合......”
“因为老对手是A啊,而且他也很喜欢你姐夫。”莫名感觉偶像有点黑化了的意思,而且老对手就不配拥有姓名吗?
路仁战战兢兢地喝了口凉掉了的茶水,您,您继续......
“相比我,你姐夫同他在一起,会更轻松吧。”洛浅说,“我那时候是这样想的。”
唉,偶像太善良了。
“不过我和你姐夫已经结婚那么多年了,那家伙也有了自己的家庭,但他仍然贼心不改,骚扰我们很多年了,我都不明白他图个啥。”
偶像冷静,冷静!
路仁忙给洛浅倒茶,“您消消气,消消气。”
“后来我和你姐夫查清楚,那次的酒会是那家伙的好儿子整出来的,原因是他的好父亲向来不关心家庭,心心念念想着要标记你姐夫。所以我和你姐夫决定中断和他家的各项合作,且把他家偷斗指东南核心技术一事捅到台面上,让他家股价直线下跌。”洛浅不紧不慢地抿茶,清嗓子,“原本做生意,以和为贵,我们也不想闹这么大的,但为什么他们一个二个都听不懂人话呢?”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佬吗?路仁不禁瑟瑟发抖,姐和姐夫俩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果然不是盖的!忽然很庆幸他和贾怡傍上大佬,也难怪贾怡刚进斗指东南时说,多谢贵人相助。
“听小贾说,他一遇应酬就带抑制剂的习惯是你教给他的?”洛浅扭过脸来,嘴角有笑意。
“算是吧......毕竟应酬聚会上鱼龙混杂,能帮到有需要的人,那就再好不过了。”路仁不好意思地笑笑。
“所以也多谢你,小路。”洛浅说。
果然,好人是会有好报的。路仁想,心里的不痛快散了些许。
“姐,那我去守着贾怡了,晚安。”
路仁开着手机的电筒,摸索到贾怡床边。
灯光还算柔和,一小片正好照亮贾怡的侧脸。
路仁轻悄悄地坐到床边的矮凳上,一时舍不得关掉手电。
有时候静静看贾怡一会儿,心会很安定。
他老爱这么看他,静静地、悄悄地看,长久地注视或者短暂地扫过一眼。
贾怡对此并不知情,这是路仁心中一个小小的秘密。
怎么说呢,贾怡是个很温柔的人,温柔到连脏话都不会说。
哪怕因救前女友住院一周且当事人始终都不露面探望,贾怡也只是叹口气,反倒来安慰路仁说:“算了吧,没事儿。”
路仁当时觉得这人,真是傻得要死,如果再遇到他前女友那样的女孩子,他这一生不都得毁了?
于是路仁气鼓鼓地对了句:“她连看都不来看你,当时怎么有脸打你的电话求救?”
“事态紧急,可能也没想那么多。”贾怡好脾气地笑,头发软绵绵地乱糟着,脸色苍白但也温柔;信息素的烧烤味被洗去,让他整个人都没有了攻击性。
单薄,无血色,大病初愈。
很脆弱易碎的样子。
不想让别人看见。
路仁就这么呆呆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仿佛稍微一挪开目光,他便要从眼前消失了似的。
“多大点儿事儿。”贾怡向路仁伸了手,指腹擦过他眼角的皮肤,“怎么还哭了?”
才没有......他那是泪腺不受控制。
他只是觉得贾怡那么那么好的人,怎么还会有人不珍惜,还会有人这么作践他?
他只是替贾怡不值,只是,只是想......
把他护在翅膀下面,守在怀中。
不叫任何人动他。
贾怡是易碎的珍宝,那么路仁便是最为贪婪的恶龙。
“我好喜欢你的,哥......”路仁轻声说。
他关掉手电,伏在贾怡身侧。
“你可以依靠我,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哪怕我没那么大的能力帮你解决所有.......”
他咽了咽唾沫,想将鼻腔里的酸涩一同咽下去。
“但我们可以一起解决,你不用那么辛苦,一个人扛着。”
“你有我。”
“我爱你,贾怡。”
路仁说完,摸索到贾怡侧脸,轻轻地落下一吻。
“浅浅,浅浅!”夏祈在洛浅眼前晃手,“睁着眼睛睡着了?”
“你能睁着眼睡啊!”洛浅回过神来,又好气又好笑道。
“理论上说,是可以。”夏祈挨着她坐下,“怎么还剩了块曲奇?”
“最后一块,吃不完了,给你。”洛浅说,伸手把盘子里的曲奇拿了,递到夏祈嘴边,“谈的怎么样?”
“嗷呜。”夏祈一口叼了饼干,含含糊糊地说,“妥了,明天就把白二少扭送派出所。”
“老白这回是吃了个大亏,你要小心了。”洛浅提醒说。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吃亏?”夏祈笑得狡黠。
“别说大话啊,去年那档子事儿......”洛浅又要旧事重提,被夏祈眼疾手快捂住嘴。
“都是去年的事儿了,你可放过我吧,姑奶奶!”
洛浅给了他个眼神,他忙怂怂地松了手,“我错了,老婆,我一定小心谨慎。”
“行吧,那咱俩去客房睡会儿,小贾这边有小路守着。”洛浅捻去夏祈嘴角的饼干渣,又抬眼望了望二楼的方向,“估计整个白家都彻夜难眠了。”
“确实,老白再骂他家老二的同时,又知道了他家老三要辞职离家的消息,这会儿俩儿子轮番骂;白老太太就在一旁劝,生怕老白一气之下把俩儿子都逐出家门。”夏祈眉飞色舞地说,正好挨了老婆一记揪脸,“我错了,老婆,我们睡觉去吧,他们彻夜难眠也不关咱俩的事儿。”
“你啊,多大人了,幼不幼稚。”
“不幼稚,我今年才三岁~”
洛浅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捧着自家大龄儿童欠揍的脸,一时舍不得放,便顺势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罗大恒送走路仁,也没着急着开车离开,就把车停路边,摇下车窗后点了根烟。
夜班司机太辛苦,不知道一路上遇见什么奇葩乘客。
没错,说的就是贾怡和路仁这俩。
不过他听了一耳朵路仁和视频那边的交谈,虽说没明白是咋回事,但听起来事态挺严重的。
路哥都哭了!
希望贾哥没事儿吧。
虽说他俩奇葩是奇葩,但自己也不是真嫌弃他俩,毕竟他俩对自己放弃家产出来闯荡自己的事业很是支持。
要他俩真出什么事了,自己能帮的一定帮。
唯独有一点不好的是,他俩没成的时候在他眼前秀恩爱,他俩成了以后在他眼前变本加厉地秀恩爱。
他不过就是空窗了一二三四五六年,又不是母胎单身,欺负谁没谈过恋爱啊!
不过说实话,他也真的忘记了谈恋爱是啥滋味。
啧!
罗大恒掐灭了烟头,正准备开车走人,车窗外边远远传来声:“出租,等等!”
哟呵,来单子了。
罗大恒愉快地给新乘客打了双闪,免得他黑灯瞎火的,踢到台阶。
很快乘客钻进后排,罗大恒透过车内后视镜瞥到他白大褂的衣角。
是个医生呢。
“师傅,去天河原。”医生说。
罗大恒想起自己就是从天河原开到这边来的.......从市区跑到郊区,再从郊区回到市区。
行吧,乘客开心就行。
“我还以为这么晚没车了呢,正打算手机打车,没想到就遇着了师傅你。”医生兴致勃勃地说,这大晚上的到还蛮有活力。
“看您这打扮是医生吧,我看这附近也没医院诊所啊,您怎么大晚上的会在这荒郊野岭的?”罗大恒便顺势多问了句,反正到市区还得一小时多的车程,聊聊天正好打发时间。
“别提了,我就是个跑腿的,今天本来是给我一病人送调养的药,结果撞上老太太的孙子犯事儿打人......”
医生这一打开话匣子就滔滔不绝起来,罗大恒只需听且不时“嗯,啊,哦”捧哏就行。
不过,这医生的声音咋这么耳熟呢?好像在路哥的视频通话里听到过。
电光火石之间,罗大恒忽然理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乖乖,那贾哥也太惨了吧,无缘无故被人打了一顿......
看在他这么惨的份上,他下次再来坐车,就不给他涨价了。
罗大恒觉得自己真够兄弟。
“那个,您要不先歇一歇,我怕您坏嗓子......”
“没事儿,我都憋几小时了,在里面又不敢说。我今天,一定要好好吹一吹我看到的神仙爱情!”
“......不,不了吧。”
罗大恒胆怯,罗大恒恶寒。
他听到的,看到的已经够多了......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没有什么是一次女装解决不了的
原本夏祈给贾怡放了一周的假,但贾怡上午打完石膏,下午就照常去上班。
路仁不多劝他,只是跟他身边,距离不超过十米。
白昼没来工作,还被家里的事纠缠着,不过一大早就给贾怡转了两笔钱;一笔是白家给贾怡的道歉金,一笔是白昼自己给的,一共三十万,贾怡不太敢收。
路仁把他手机拿过来,收了白家那笔,把白昼的退了回去。
而后也不跟他说话,从医院出来吃午饭也不说话,跟他去办公室也不说话,是一坨沉默的猫饼。
贾怡知道全是自己的错,单手敲着键盘,余光扫着一旁正襟危坐的自家猫,不敢乱动,也不敢乱说话。
办公室的气氛一度跌至冰点,饶是活跃如小钱同学,也战战兢兢颤颤巍巍地忍耐自己该死的好奇心。
为什么组长受伤了?为什么路哥会来公司?为什么组长不在家休息要来上班?为什么白昼没来上班?
十万个为什么问不出口,小钱同学抓心挠肝,半条程序都编不出来,弱弱地往组长那边一瞟,成功收到四道死亡目光。
小钱同学规矩了,小钱同学醒悟了。
小钱同学觉得自己还是老老实实敲代码吧。
不敢问不敢问......
路仁给贾怡新倒了水,瞥见电脑屏幕上代码的省略号,又若无其事地坐回位子,低头刷手机。
他知道贾怡在偷偷看他脸色,但他不多搭理。
他在逛网店,挑应季的新款裙子。
贾怡生日快到了,路仁打算就送裙子给他,不想等攒够钱买高定晚礼服。
晚礼服会买,但是以后的事情;贾怡过生日,路仁一定要看他穿女装。
路仁生气了,后果很严重,哄都哄不好的那种。
贾怡下意识地去端水杯,一边喝一边小心翼翼看自家猫的脸色。
有点笑容了,很好。
贾怡收回目光,便又继续看电脑,有组员发送了新程序过来,请他帮忙改改。
当组长的自然得集中注意力看电脑了。
大猫输完付款码,抬了眼上下扫了自家男朋友的身段,不自觉地压了压自己向上的嘴角。
好看啊。路仁想。
夏老板有来新消息,先又是无关痛痒地问候了两句,而后话锋一转。
“小路啊,你也别怪老贾,虽说确实他的处理方式不太周全,但他出发点是好的,就是不想让你担心嘛。当然听你昨天那话,你肯定也没有真正怪他,就别跟他冷战了啊。今早送你俩去医院,就察觉到你俩气氛不对,你嫂子很担心。”
“对了,下班了还是我开车送你们回家,老贾那胳膊,挤地铁不太方便。”
路仁愣了好一阵,回了夏祈一句:“谢谢姐夫,抱歉让您和我姐担心了。”
很快夏祈回了句:“什么你姐,那是你嫂子,给我保持距离啊喂!”
“......我有我姐的十周年手办。”
“你闭嘴!闭嘴!”
结果还是在冷战。
夏祈叹气,以他的经验来看,这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
加油吧,老贾,真男人都要过这一关!
而贾怡正畏畏缩缩地往自个儿男朋友旁边凑,努力挪近一点点,再一点点。
路仁靠着车门坐,看路边的灯光飞速的流淌而过。
还是不搭理他。
行吧。
贾怡斗志一点点低落,很是委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可男朋友的生气也不会因为他认识到错误而消退。
路仁有生气的自由,也有是否原谅他的自由。
他默默地缩回伸出的手,想装作自然地把脸别过去,路仁握住了他的手。
“别乱动了。”路仁说。
贾怡心下一软,轻轻回扣住大猫温暖的手,“好。”
他们一起谢过夏祈,路仁坚持要搀扶贾怡上楼,贾怡收了老父亲的脾性,乖乖巧巧被人领着走。
路仁说要去趟彤彤家,昨天大半夜把番茄放人家里了,幸好彤彤妈念及他有教彤彤数学题,没把他连人带猫扔出窗外。
“对不起。”贾怡小小声道歉。
“再说对不起,我把你也丢出去。”路仁冷漠道。
贾怡闭了嘴。
虽然男朋友愿意和我说话了,但看起来还是很生气,怎么办?急,在线等!
当然这事儿也急不来。
顺利接到番茄,彤彤小姑娘见贾怡挂着个胳膊,眼睛都瞪大了。
彤彤妈好心地问:“小贾这是怎么了?”
路仁把从小钱桌上顺来的草莓棒棒糖递给彤彤,回彤彤妈的话,说:“没站稳,摔的。”
贾怡闻言,也只得讪讪点头,用道谢扯开话题。
而后上楼、进家门,路仁去做晚饭,留贾怡和番茄爷俩儿坐地毯上玩儿。
贾怡与自家儿砸大眼瞪小眼,实在瞪不过了,小猫“喵”了声,意思是问爸和爹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当爸的只叹气三连,望向厨房的目光委屈愧疚又惆怅。
小猫番茄感到一阵恶寒。
这是怎么了嘛,这是!
“喵!”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连扑棱蛾子都不再向光而动,当然可能还没到季节。
小猫觉得很是落寞,家里这诡异的气氛,还不如让它下楼陪彤彤姐姐玩儿呢!
爸,你倒是说句话啊!
爹,你看看我爸呀!
无人理会它这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猫咪。
“喵......”
人间不值得。
“你现在洗澡也不太方便,待会儿我收拾完了,给你擦身子。”
到底还是爹打破了沉默,番茄松了口气,不愧是爹!
“哦,好,好。”
但爸你是咋回事?怎么还低头含羞傻笑?你们俩不早对彼此知根知底了吗?擦个身而已,又不是哔哔哔!要真哔哔哔,也没见你脸红过啊!
等等,我只是在心里吐槽下,怎么也给消了音?
猫咪疑惑。
“喵。”
路仁把自己的存稿发了,方才踢了拖鞋爬上床。
贾怡倚床头坐着,等他钻进被子。
“关灯了啊。”贾怡轻声说。
路仁点了头,先把他搀扶着躺下,而后探身摁灭了床头灯。
手臂的石膏限制了行动,也让贾怡心里怪不自在。
路仁挨着他躺下,双手抱过他能活动的手臂,柔软的温度隔着双层的衣料,细细地由胳膊传递至心脏。
安定了。
“你......不生气了?”贾怡轻声问。
“我没生气。”路仁冷冷地哼了声。
那就是心里还有气。
贾怡把“对不起”仨字忍回去,软声软气地说:“那好吧,晚安。”
路仁没回他,可能是睡着了,也可能是不想回。
贾怡认命地合了眼,路漫漫其修远兮。
但就在他要与周公下棋时,耳侧传来一声轻轻的,“晚安。”
如小猫爪子挠在心上,又疼又痒。
贾怡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只是忽然觉得,自己有那么点儿失败。
我好爱你,所以不想你伤心难过,可又让你伤心难过了。
贾怡生日前一周,路仁收到了裙子的快递。
他知道贾怡的大致尺码,给网店店主的时候,店主吓了一跳,委婉地向他表示,您这女朋友还蛮高的哈。
但也只是高啦。路仁回道,都不长肉。
他倒很希望贾怡多长点儿肉,这样穿起裙子来更凹凸有致。
不过自家男朋友嘛,不嫌弃。
生日礼物在生日前一天送也可以,而且路仁要看贾怡表现,再决定给不给贾怡做长寿面过生日。
正好赶上周末,贾怡这轻伤不下火线的大忙人终于有时间好好躺会儿了。
结果一躺便到了大中午,被自个儿男朋友伺候着穿衣洗漱吃饭......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自己来。”贾怡拒绝三连,这些天大猫老整这样的一条龙服务,让他怎样都不能心安理得接受。
于是冒着大猫可能会发飙的风险,一咬牙一闭眼还是选择了拒绝。
路仁倒也不多说什么。
一如平常地洗了碗,喂了猫,贾怡看他前前后后地忙,几番想开口问问自己能帮什么忙,但路仁没给他搭话的机会。
这都快半个月了,他和路仁说的话加起来还没有之前一天的多。
冷战时间着实拖得太长,贾怡有向上司求救,而夏祈只回了个,自己的路要自己走。
贾怡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终于,路仁停下了忙碌的身影,从衣柜里扯出一条丝质的吊带长裙。
等等,这玩意儿哪儿来的?
贾怡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抱着自己的石膏胳膊,往后边缩了缩,再缩了缩。
可惜后边是床头的柱子,怪硌人的。
路仁一步步过来,面无表情。
但其实仔细看,嘴角是在克制地抖动。
“别躲,我给你换上。”路仁抓住贾怡脚踝,坐在床边,臂弯里的长裙如同牛奶般淌。
“宝贝儿,这是惩罚么?”贾怡有些慌张,心跳如鼓连视线都定不住,更别说把自己的脚收回来。
路仁挑一挑眉,“你这么理解也可以。”
“好,好吧。”打小没怂过的贾怡向前倾了倾身子,“你来吧。”
“你还蛮相信我的嘛,哥。”路仁勾了嘴角,是这些天来第一个货真价实的笑容,而且还久违地叫了他“哥”。
贾怡一时晃了眼,身子都软了半边。
“当然啦......”
你是我过去的好友,而今的男友,未来的丈夫,是我养了十年的猫。
哦,现在是第十一年了。
我怎么会不相信你?
“那为什么......”路仁一粒一粒解开贾怡的衬衫扣子,抬眼看向他颤动的眼睫,“你不肯多依赖我一点?”
他将裙子放到一边,又揽过贾怡的腰,慢慢帮他剥去肩膀的衣料,露出光滑的小麦色皮肤和精致的锁骨。
贾怡任由他摆弄,轻轻笑着:“我现在就在依赖你啊。”
“你是自己不方便......”路仁眼神沉了沉,“不对,你是自己不方便,都不太愿意依赖我。”
“不能太麻烦你了嘛。”贾怡柔声道,“你是我的男朋友,但也是独立于我的个体,在属于我之前,你属于你自己。”
“双标!”路仁又去扒他宽松的家居裤,恶狠狠地咬着牙,“我也老是麻烦你,你怎么不说你是独立的个体了?”
“这不是一回事儿。”贾怡抱着胳膊,气候没完全回暖,室温还有些低,路仁拿床边的毯子给他披着。
“这就是一回事。”路仁逼近他,“之前你因为我有事瞒着你而生气,现在我为你有事瞒着我生气,所以就是一回事。”
“你不要老这样,之前就算了,之前你还不是我男朋友,我管不了那么多。但是现在,我有权力管,你也权力依靠我。”
“如果觉得我肩膀靠不住,我也可以吃胖点儿,反正,反正我们是要领证的,是要一起过日子的!我,作为你现在的男朋友,未来的丈夫,我就有义务让你依靠我!”
行吧,原本是贾怡的惩罚,自己倒还先哭上了。
这样还怎么靠得住啊!
路仁狼狈地胡乱抹眼泪,瞪着笑到直打颤的贾怡。
“不许笑!”
“好好,不笑不笑。”贾怡直了直身子,探手去给自家猫抹眼泪。
路仁由着他给自己抹干眼泪,吸着鼻子说:“那我们继续,你不许动了。”
“好好,不动不动。”贾怡好声好气地哄,翘起的嘴角就一直没下来过。
路仁深吸了口气,平复好心情,便拿起裙子在贾怡眼前抖了抖,“我听店家说,这是今年的最新款。”
贾怡跟着抖了抖,“还......挺好看的。”
“那可不?我选的。”路仁带着鼻音得瑟,“来吧,宝贝儿,哥给你换上。”
贾怡挑了挑眉。
路仁给他瞪了回去。
“哥,要不然结婚那天你穿婚纱得了。”路仁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一时手足无措、口齿不清。
“可别,到时候你又掉眼泪了咋办?”贾怡扯了扯松垮的带子,长裙卷出波浪的褶皱,积在他膝盖前,露出段笔直光洁的小腿,“我要站起来给你看看么?”
“不,不了,就这样。”路仁一边抹眼泪,一边探身给贾怡后腰垫软枕头,顺势便把他壁咚在床头,“这样就很好看了。”
由于距离过于近,呼吸纠缠,贾怡忍不住在路仁唇上啄了一口。
“哥,你可以么?”路仁轻声问,有些急切地低喘着。
“应该可以。”贾怡说着,用完好的那条胳膊绕过路仁的腰,“你慢点儿。”
话音刚落,路仁便垂了头,将他肩膀的带子咬散了。
云消雨歇后,路仁还在意犹未尽地往贾怡脖子、肩膀上盖戳;贾怡由着他胡来,昏昏沉沉地想再睡一会儿。
结果要命的手机铃声又响起。
贾怡困得眼睛快睁不开,轻声哼着让路仁开免提。
语气软糯糯的,好像在撒娇。
路仁一高兴,又往他身上印了俩戳,才不情不愿地去接了电话。
来电人:白昼。
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猫的第六感觉特别准。
电话里,白昼在喧嚣的背景音里说:
“组长,路哥,我已经到迟早他老家了。”
“对,没错,我辞了职,也和我爸达成了离家的协议。”
“很感谢你们这一年来的照顾,我也很抱歉给组长造成了这样的麻烦。”
“我奶奶也是很抱歉,她说那天和组长聊天很开心,以后你们要有时间,就去折柳园玩儿,陪她聊聊天;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也尽可找我爸。”
“我二哥近几年应该是出不来了,他的情人我家这边也查到了身份,就是迟早无法说服回家的堂姐,她目前下落不明,等找到了,我会给迟早一个交代。”
“嗯,我会和你们常联系的,只要你们不嫌我烦。”
“真的,我特别特别感谢你们。”
“好吧,好吧,我不说重复的话了。你们做好以后被我骚扰的准备吧。”
“挂了,拜拜,你们好好的。”
“嗯,我也会好好的。”
☆、好时节
正式进入春天后,G市的气候慢慢地舒适起来,虽说仍时不时下点儿小雨,但气温着实比其他季节友善好几度。
贾怡手臂的石膏拆了,医生说还是得注意。
路仁便以医嘱为借口,要继续大包大揽贾怡的衣食起居。
贾怡搂着自家大猫哄,说真的真的不用啦,有需要的话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大猫。
“是吗?”路仁撇撇嘴。
“是啊。”贾怡轻轻咬了咬他嘴唇。
远在海外的何源何大总裁来电,照例关怀了下“晚辈们”的日常生活,而后用“这片鱼塘我给你俩承包了”的语气,问他俩的身量尺码做西装。
“你们身为鄙人的伴郎,自然要穿得能拿出手。”何总裁仗着天高海远,他俩爹都打不着他,语气越发猖狂。
“既然何总嫌我俩拿不出手,那我们就不去败您面子了。”贾怡接着他的戏演,一副凄凄惨惨戚戚的模样。
路仁更绝,“我们打算五月份就去领证,断绝一切能做您伴郎的可能,免得您有后顾之忧。”
事实证明,你爸爸还是你爹爹,何源怂了:“两位爸爸,儿臣知错了。”
“唉,这才是爸爸们的乖闺女儿嘛。”贾怡点头,路仁欣慰。
三人笑闹了一二十分钟,才把尺码的事情商量妥帖。
“我给你们多做几身,免得到时候有啥意外。”何源说。
“源儿,你给做伴娘服么?”路仁积极举手发问。
“伴娘......哦,阿仁你是说......可以啊!”何源在视频那头激动地搓一搓手,与路仁交换了个会意的眼神。
贾怡摁住路仁肩膀,面色不善地看着镜头,“什么伴娘服啊?源儿,你要请伴娘么?”
“嗯,原本打算是要请的,但人已经结婚好几年了......哥,你别这么看着我!都是阿仁给我看了你的女装照片,我觉得你可以临时......担任一下......”何源毫不犹豫地便出卖了队友,但贾怡的眼神越发恐怖,吓得他声音越说越小。
路仁心虚地别开脸,一副“不关猫猫的事,猫猫不知道”的无辜样子。
贾怡要能信他,那就有鬼了。
把猫往怀里团吧团吧,老父亲眼睛一眯,小算盘开始劈里啪啦打,“做伴娘服当然不能给我一个人做啊,你说是吧,源儿?”
“是......是!”何源很快反应过来,点头如捣蒜,俩人都能当他伴娘,那说到底是他赚了。
路仁弱弱地用手肘撞贾怡肚子,想提醒他这一事实。
贾怡到底不是傻的,“那给我俩做伴娘服,再怎么着源儿你得穿婚纱啊,不然拍照也不和谐。”
“一定要共沉沦吗,哥?”新郎何源可怜巴巴。
“是你俩起的头,反正我也不是没穿过女装,再穿也不吃亏。”贾怡笑得狡猾。
路仁冲镜头那边摆摆手,“放弃吧,源儿,我俩是玩不过他的。”
何总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了好一会儿,“我怎么觉得是你们俩合起伙来套路我呢?”
“咱们四年纯粹的同窗友谊,怎么能用套路这种不真诚的词来形容呢?”贾怡一本正经。
路仁墙头草般应和着点头,收获了何源鄙夷的眼神一枚。
“我和你俩是纯粹友谊,但你俩明显不是好吗?”
“我也没说我俩是啊。”贾怡理所当然地说,然后往猫的脑门上亲了口。
“我就不该当初瞎了眼。”何源面无表情地挂断视频电话。
通话时长:两个小时三十六分钟。
是该挂断了。
贾怡没来得及问何源,他送的生日礼物是咋回事。
这次他给贾怡的,是避孕套加润滑剂,不知道的还以为何氏集团在海外专门开了情趣用品业务。
“大概是为了膈应我们吧。”路仁如是说。
“不过他送的这牌子还挺好用的。”贾怡如是说。
路仁本来想反驳两句说老父亲思想不健康,但想一想自己也用过,只得跟着点了头,“确实还挺好用。”
春天嘛,一切欣欣向荣地发展,贾怡工作顺利,路仁写文顺利,离开了G市的白昼追爱顺利。
那孩子真有卡点打电话的天赋,总能完美占用贾怡和路仁完事儿后的腻歪时间。
唯一能够庆幸的是,孩子只占用了这个,没在其他什么奇奇怪怪的时间打过来。
白昼说,他按照他们两位所教的,用心地去了解了迟早的成长和过往,并且和迟早敞开心扉地聊了一晚上,而后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两位老父亲为孩子修成正果撒花的同时,严厉地表示以后打电话来要注意时间。
“我现在可算知道咱爸为啥这么嫌弃你了。”路仁叹气。
“我打小就很会看眼色的好伐?谁像这傻孩子!”贾怡不满。
“行吧。”路仁在他胸口上慢慢画圈,“那要再来一次么,哥?”
不来白不来。
贾怡把被子拉高些,二人你来我往,又是一顿缠绵。
事事顺利,远在海外的何源婚礼也准备得顺利。
时不时同贾怡路仁说说情况,哥几个一起乐呵乐呵的。
反正应了路仁那句“好时节”,如果贾怡和路仁周末出门溜达没有遇上赵随的话。
其实遇上赵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赵家主要的公司都在G市,赵随在G市生活也不足为奇。
可问题在于他俩自打毕业后就没再见过赵随,忽然这么一下子撞见了,说实话还是有那么点尴尬,会让人想起些不太愉快的往事啊......
那就装不认识掉头就走吧。贾怡路仁一对眼神,瞬间达成共识。
岂料赵随先他俩一步,说:“好久不见,要不一起去喝个咖啡?”
嗯......好吧。
总之就是很尴尬地到了临近的一家咖啡馆,赵随看见他俩十指相扣的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说起来我们也有六七年没见了吧。”谁能想到会是一贯高冷少话的赵随先打破了沉默。
交际花贾怡因过于尴尬而丧失语言组织技能,目前正在大脑混乱中。
路仁和贾怡共享大脑,目前也在混乱。
我们是谁?我们在哪儿?对面坐的人好像是大二的时候被我们揍得老惨的赵随......
旧仇相见,分外死寂。
不是你尴尬死我,就是我尴尬死你。
然而赵随神态自若,仿佛之前那一系列幺蛾子没发生过那样,从容地喝了口咖啡,“时间过得真快啊。”
贾怡秉承着“宁愿不说,也不要错说”的交际原则,正打算点头微笑嗯啊哦地糊弄过去,一旁的路仁混乱而又直白地说道:“是啊,一转眼源儿都要结婚了。”
死寂,万分的死寂;尴尬,万分的尴尬。
贾怡被命运扼住咽喉,只想呐喊一句:服务员,买单!
但到底还是要救救场,毕竟恩恩怨怨过了这么多年,旧事重提不太好。
谁知赵随安安稳稳地接了这么一记狠球,语气平静地说:“你们还有联系啊。”
“一直都有联系,他还说让我们俩去他婚礼上当伴郎。”路仁微笑着说,贾怡注意到他混乱的目光恢复了清明!
诶诶?
“我也猜到,他肯定会请你们去的。”赵随又是平静地接下,“他那个人,特别重感情。”
“你也知道他特别重感情啊。”路仁不轻不重道,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贾怡杯子里的咖啡,而后被苦得差点掉眼泪。
贾怡默默地给他加了一两块方糖,慢慢地拿勺子搅拌,也不忙制止路仁,反倒还想听听他要说什么。
“当然,我就是太知道他这一点,所以觉得他特别好利用。”赵随比想象中的更为直接,以及更为欠揍,让夫夫二人觉得沉寂了多年的拳头又硬了。
贾怡正想拦一拦比自己更为冲动的路仁,岂料自己却被猫爪子按住,“特别好利用是吧?那麻烦你把我给源儿的文包U盘还回来,以前是源儿说不追究,但文是我写的,我要追究!”
等等,什么文?贾怡有点儿没跟上节奏,大脑加载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原来是大学那会儿路仁帮何源写的同人文,但何源后来把U盘丢了,大家就没再提过这事儿。
原来是赵随拿走的吗?
“嗯......你可能误会了什么。”赵随竟开始有点儿慌了,“U盘......你不能拿走!”
嘿,那还真是你拿的!
“你玩弄源儿的感情,还想保留着和源儿的CP同人,贱不贱啊!”路仁也没料想到一向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赵随会露出这般慌乱的表情,嫌弃地撇了撇嘴,“那你说,我误会了什么?”
“我说他特别好利用,不是想贬低他或者什么的,我只是......只是......”赵随一时语塞,只是了半天没只是出来什么。
“只是后悔了吗?”贾怡好心地帮他接了下去,路仁偏头看看贾怡,贾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赵随没出声反驳,只用力地点了点头。
“可是现在后悔没用了呀。”路仁忍不住插了句嘴,“你保留着U盘也回不到以前了。”
肉眼可见的,赵随的身体狠狠地一颤,话语化为刀刃正中他的心口。
“我知道......但你们,不能拿走......”赵随低着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衬得他俩倒像欺负良家小男孩的大恶人。
事实上小男孩一米八八,能一拳打俩。
“何必呢?”事已至此,贾怡徒留一声反问,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我没想过追回他,我知道我已经没机会了。”赵随轻声说,“连他要结婚的消息我也是通过家族才知道的,这些年我和他一点联系都没有了,估计我也不会收到他婚礼的请柬。”
那倒未必哦。贾怡想起了什么,但他抿了抿嘴,没说。
“能远远地知道他过得很幸福,于我而言,也真的足够了。”赵随说着,抬了头,“今天忽然遇见你们,只是想就以前的事情道个歉,没别的意思。”
“说实话应该是我们俩向你道歉,也感谢你没把我们送去拘留所。”贾怡笑笑,“我和阿仁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你那杯咖啡算我们的。”
说罢,便拉着路仁的手起身,路仁见状也只好说:“那U盘你继续收着吧,我也没打算真要。嗯,有缘再见!”
“诶,你们......”赵随想跟着起身。
贾怡制止了他,拉着路仁的手在他眼前晃晃,“哦,承蒙关心,我和阿仁正在交往,将要领证。”
肉眼可见的,赵随再次狠狠地抖了抖,话语化作箭矢正中他的心房。
所以路仁觉得时节还是好时节,嗯,一直都是好时节。
☆、出远门
说起来,他俩在一块的这十来年,还从没跟彼此分开超过一天。
就......很神奇。
原以为贾怡会因工作性质四处出差,但他几经辗转一直到斗指东南,都没有离开过G市一次。
对此,路仁总结说,是因为他在每家公司待的日子都不长。
贾怡不可置否地笑笑,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行李箱;大猫把下巴搁椅背上,百无聊赖地晃胳膊。
“我听小钱他们说,斗指东南在世界各地都有分部和子公司,每年总部都会往外边派人,一去没个三五年回不来。”路仁轻声说,盯着贾怡的发旋。
贾怡没抬头,“那得看上司的意思咯,如果真要去国外三五年,我带你一起。”
“说的也是,反正我们就俩人,搬家也方便。”路仁语调欢愉了起来,“就当出门旅游了。”
“你现在是真的转性了。”贾怡合上行李箱,利索地拉好拉链才直起身子,几步来到猫面前,含笑道,“以前都不愿出门的,现在张口闭口就是旅游啊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