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许长林的角度来说,许长风确实可以算作反派,而且这人说些话也蛮匪夷所思的,让人不想误会都难。
犯片面识人的大错误了!
贾怡仰头长太息,最近怎么搞的,脑子都不好使了。
果然男朋友不在身边容易出幺蛾子。
大猫不在的第四天,想他。
(快回来了,别念叨了。)
“我听上司说,我应该跑错路了。”贾怡把手机挂回脖子上,几步走到了马路对面佯装自然地同许长风搭话道,“所以在这儿等也等不到他,许总你就不用陪着我了,我自己走回去。”
“这样啊,那要不要我送你回夏叔叔家?你应该不在白象山常住,会容易迷路的。”许长风顺势说道。
“确实,那多谢许总了。”贾怡微微鞠躬,心里的小算盘又开始噼里啪啦地运作起来。
“私下里叫我长风就行,叫许总感觉怪怪的。”
“那好吧,长风。”
许长风垂眸笑了笑,“说来可能冒犯你了,但你这样真的蛮像我兄长。”
“不过他从来没有,这么亲近地喊过我名字。”
路仁怀疑着贾怡口中故事的真实性。
什么叫我觉得你长得很像我哥,所以我要请你来我的生日会?
他家男朋友长啥样他还能不清楚?
更何况正牌许长林就在他眼前晃悠,他也没看出来许长林和贾怡有一星半点的相像啊。
明显有问题。
路仁嘬着已经没有汁儿的椰子,忽然脑内灵光一闪:
哦,许长风那货就是想泡他男朋友!
(爹,您这还在第一层呢。)
困扰了路仁多日的疑惑终于被解开,只不过这谜底让他越发糟心。
古往今来,多少恩爱夫妻因异地出差而被不可控因素拆散,难道这回要轮到他和贾怡了吗?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贾怡那货一日三餐都要跟他报备,每天视频恨不得从镜头那边钻过来,甚至事先就把这种意外情况一字不漏地给他说明清楚,弄得他都要反思下自身,是不是平时把贾怡管太严了。
如此想来,区区一个许长风,确实不足为惧。
路仁拿吸管戳戳椰子底,确定里面没汁儿了才把空壳推到一边。
窝躺椅上看杂志的许长林拉下了墨镜,“还要椰子么?”他问。
“不用了,谢谢长林哥。”路仁趴桌子上,棚子顶的茅草在海风里轻轻晃,天气好得很,沙滩上少男少女们组队打着排球,欢声笑语阵阵传来。
但他还是郁闷得不行,发现潜在情敌论谁也不会心里好过。
许长林放下报纸起了身,把墨镜推头顶戴着,信步从长桌尽头的椰子堆里挑出了俩成色不错的,咔咔两下把眼儿砍出来,再把吸管插进去,远远地给路仁推了一只,自己抱着另一只不紧不慢地走出了荫蔽处。
路仁来了点儿精神,直起身子看他到底去做什么。
哦,是那群打排球的小孩吵起来了,许长林抱着只椰子挤进人堆里,花衬衫和长马尾很是显眼。
路仁把自己插兜里的眼镜掏出来戴上,却看许长林在两拨人之间左右说了些什么,小孩们的争吵声小了下来,很快便欢欢喜喜地各自散开,继续他们的比赛。
唔,路仁把椰子拿过来,狠嘬了两口,才慢慢缓过劲儿来。
他大概是知道许长林和贾怡的相似之处了。
“你跟你兄长感情很好吧,老听你提起他。”贾怡装作不经意道。
许长风沉默了会儿,缓缓说:“也不能说很好,就比陌生人好些吧。”
“嗯,怎么这样说呢?”贾怡作出疑惑的反馈,以显示自己在认真听。
“我和他只有一半的血缘关系,这种关系与其有,还不如没有。毕竟我家里这种情况,亲兄弟都能反目成仇,更别提我们这种只有一半血缘的兄弟。”
“所以他离开了,好多年,甚至一点音讯都不肯给我。”
“你在乎他。”贾怡说,用平静笃定的语气。
其实这时候该用个反问句的,好引导许长风继续讲下去。
不过贾怡觉得自己应该了解得差不多了。
算盘珠子归位,贾怡听见许长风用很轻很坚定的声音说:
“是的,我很在乎他。”
“小路,我问你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你的编辑忽然上线,表情严肃,如审犯人。
路仁慌忙坐好,差点把手上的椰子汁给洒了,“您说,您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知。”
“其实也不是什么复杂的问题。”许长林把鬓角的碎发拨到耳后,目光飘到了长桌尽头的椰子堆上。
“不管复杂还是简单,我都会认真对待的!”路仁扶稳手上的椰子,背挺得很直。
“就是想问一下,如果给一个不太熟的人送生日礼物,不写生日祝福是不是不太礼貌?”许长林小心翼翼一本正经地说出来个并不是很严肃的问题。
路仁差点没坐稳从高凳子上摔下来,但编辑的问题怎能够不认真对待呢!
于是路仁真挚而诚恳地回答道:“确实不礼貌,您礼物都送了,为啥不连带着祝福一起写?”
“我跟他又不熟,送礼物就行了为什么要写祝福?”许长林的桃花眼忽闪忽闪,闪得路仁莫名有点良心发痛。
但路仁捂住自己发痛的良心,依旧真挚而诚恳地说道:“就是因为你跟他又不熟,所以才写些客套话当生日祝福嘛。像我和贾怡熟得跟一个人似的,我俩连生日礼物都不特意送了。”
“说的很有道理。”许长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好好斟酌下用词。”
“嗯嗯,您一定可以的。”路仁如释重负地端起椰子继续嘬,顺口问道,“对了,长林哥,你给谁送礼物啊?”
许长林沉默了会儿,回答道:“一个许久不联系的朋友。”
“作为拒绝你生日会的赔罪,希望不要嫌弃。”贾怡把一只小树苗钥匙扣递给许长风。
他们路过便利店买水喝,贾怡眼尖地发现了这种小玩意儿。
“生日快乐。”贾怡说。
许长风有些意外,愣愣地颔首道:“谢谢。”
他接过钥匙扣,将它紧握在手心,“我生日会在今晚,如果你想来,随时欢迎。”
“嗯,那我可以和上司他们一起来吗?”贾怡问。
“如果夏叔叔和洛阿姨肯赏脸来的话,当然欢迎。”许长风似乎受宠若惊。
贾怡失笑道:“你要不叫他们叔叔阿姨的话,他们肯定是会来的。”
“是么?”许长风还是有些愣。
“是啊,我打包票。”
好啊,贾怡你个大猪蹄子竟然真的答应去参加生日会了!
路仁满脸都写着“很高兴”。
贾怡忙在视频那头哄,卖萌装可怜的招数都用上了,才勉强让猫主子勾勾嘴角,冷笑两声:“呵呵。”
“为什么挽回面子一定要去人家生日会?我不是太懂你这个逻辑啊,贾怡。”
一喊全名,准没好事。
贾怡吃透了自家男朋友的脾气,立马低头服软:“宝贝,这事儿全赖我,我当时不该莽撞,也不该胡言乱语。但我这不是都答应人家了吗?再拒绝也不太好。而且你放心,老大和嫂子跟我一块去,有他们盯着我呢!”
“你这话说的,像我很小气一样。”路仁傲娇冷哼。
“不不,宝贝你这是在乎我,才不是小气呢。”贾怡一下一下给猫顺毛,在主子表情阴转多云之时,小心翼翼地说道,“宝贝,你另外再帮我个小忙。”
“说。”路仁努力板着脸,保持着自己的冷漠。
“你去和长林哥说说许长风生日会的事情,看他什么反应。”贾怡低眉顺眼道,但仍掩饰不住他眉眼间的狡黠。
路仁猜想自家大猪蹄子要搞事情了。
“我想起来个事儿,哥。”路仁收敛了傲娇,忽然正经道,“长林哥在给他的一个朋友准备生日礼物。”
“那可真是凑巧遇见碰巧,巧一块去了。”贾怡合拳一击掌,“他生日礼物送出去了吗?”
“应该送了吧,嗯,只是没写生日祝福而已,他还问我要不要写来着。”
“那宝贝,你这样......”
许长林:“你们小两口的事情能不能别老和我说,我不感兴趣。”
路仁:“可是长林哥,贾怡他真的很过分!他竟然答应了要去参加生日会!”
许长林:“哦,所以,谁的生日会?”
路仁:“就是,就是......哎呀,长林哥,这事儿我从头给你说起!”
许长林:“不了,请简明扼要,我时间有限。”
路仁:“好吧,我尽量。他答应参加长云集团董事长许长风的生日会可问题在于这个许长风明显想泡他夏老板可以作证......”
许长林:“等等,他参加谁的生日会?”
路仁:“某个要泡他的渣男。”
许长林:“名字。”
路仁:“许长风。”
许长林:“哪个许长风?”
路仁:“长云集团的......”
路仁:“诶,长林哥,你去哪儿?你椰子汁还没喝完呢!喝不完要罚钱的啊喂!”
路仁:“甲乙甲乙,我是路人,目标人物看起来非常在意这个事情,over.”
贾怡:“甲乙收到,可否查清目标人物所送礼物?”
路仁:“一只泰迪熊,戴黑绸领结,穿浅色牛仔背带裤,请在宴会上查明。”
贾怡:“甲乙收到,保证完成任务,over.”
路仁:“可是刚刚目标人物生气,没喝完椰子水,店家罚了我十块钱,呜。”
贾怡:“我给你转过来了,注意查收。”
路仁:“收到,over.谢谢哥!”
贾怡:“来,亲一口。”
路仁:“木马!”
☆、宴会风波
贾怡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午。
原本他还停了手上的事去看,结果发现是某人无限重复地发消息撤回,再发消息再撤回。
于是贾怡便把手机丢一边,任它震个够,自己抱着上司的平板电脑,给他上下左右地改产品发布会ppt。
原本这事儿应该秘书来做,但老大最近不知哪根筋抽了,硬凹五好老板人设,说什么让员工周末加班不人道,就把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了贾怡。
“我难道就不是您员工了吗?”贾怡接过沉甸甸的平板,咬牙问道。
“但是你自愿要加班的呀,我录了音,你要不要听听?”夏祈笑得狡猾,“五好老板就是要全方面满足员工需求,哪怕员工提出周末加班这种不人道的需求,老板也还是要尽力满足。”
“您这是在报复我。”贾怡说。
“我不是我没有,我那么大度一人。”夏祈仍是笑,在员工要大喊“嫂子”告状之前扭头冲花园里喊,“浅浅,你放着,我来我来!”
“老夏,你是不是又欺负小贾了?”
“没有的事儿,你看老贾笑得多开心!”
是真的很开心呀。
贾怡露出标准假笑,唉,没事儿,嫂子,这都是为了生活。
我忍了。
但这个许长林是怎么回事啊?
贾怡摸摸自己还算茂盛的头发,叹息。
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初中小女生似的,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发个消息问弟弟生日会的事还秒删。
哦,对,贾怡已经从这反反复复的发送撤回中看到了许长林的问题。
他为许长林这种不打自招的表现而叹息,明明路仁也没说他们已经知道许长林就是许长林了,这可是他特意嘱咐的,想着许长林消失那么多年,连老大和嫂子都不联系,一定也没想过要暴露身份。
谁知道......许哥这么坦率,虽说是以一种极为别扭的方式来表现,但也十分的坦率了。
一记直球打得让贾怡觉得今晚事儿能成的概率噌噌噌提高到百分之七十。
果然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古人诚不欺我。
至于谋什么事,自然就是要利用自己这个结构洞的身份,送给许总一份生日大礼。
主要是在许长风面前把这辈子不该丢的人给丢尽了,贾怡还是得做点儿什么挽救下自己光辉的形象。
稍稍修了下字体,贾怡把整个ppt都浏览了遍,没找出什么错处,便点击了保存。
一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了,生日会八点开始,还有时间收拾收拾。
老大和嫂子答应同他一块参加,许长风在老大点头那刻还不敢相信似的,冲着老大就一鞠躬,幸亏嫂子给拦下了。
嫂子不愧是做了那么多年偶像的人,三言两语便让许长风自在了许多。
送走许长风后,贾怡便听见夏祈感叹,说许长风这人畜无害装得可真好。
没等贾怡出声,洛浅便打断说可能人孩子就这性格呢。
许长林失踪后的这些年,他们也没再与许家有私人来往,哪怕和许长风住同一小区,都很少能打上照面。
“我觉得长林离开,倒不全是因为长风。”洛浅说,“长林不是个没气量的孩子。”
“这不是气不气量的问题吧。”夏祈说,“当然我也认为长林挺有气量的,至少没使招把他那便宜弟弟弄死。”
“你这人,别老把人想得那么阴暗好吗?”洛浅蹙眉。
“不阴暗点儿,许长林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少有的,夏祈没顺着洛浅的意思来。
而洛浅也只叹口气,软下声音说:“确实,我差点儿给忘了。”
夫妻二人相对沉默,贾怡左右看看,不知该如何插话,最后只得小心翼翼地问一句:
“那还去生日会吗?”
“去。”夏祈呼出一口气,“人都上门邀请了,怎么不去?”
贾怡只得闭了嘴。
听两位知情人的意思,怕是这两兄弟之间隔着血海深仇,今生都不会有和好的那一天。
这也是贾怡不确定的那百分之三十。
其中的隐情是他一个外人难以窥测的,哪怕夏祈和洛浅是知情人,也不见得了解全部真相。
所以选这个法子来挽回形象,实在太冒险了,万一这百分之三十起了效果,那么这份大礼会炸了许长风整个生日会。
到时候哪怕老大和嫂子在,也很难压住场子。
但贾怡还是选择赌一把,一半为自己的形象,另一半就当是他多管闲事,为了许长林。
明明在乎得连发信息都反复撤回,纠结得都丧失了基本的理智,嘴上却不肯承认一句。
贾怡还是拿了手机,发了一句话过去:“长林哥,你礼物没来得及写祝福语的话,我可以帮你带给他。”
许长林那边安静了。
贾怡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看来那个所谓的朋友确实是许长风了。
再次不打自招,是许长林这神秘的老狐狸绝对不会犯的错误。
不然也不至于相识七八年,贾怡对他的了解仅限于他的姓名和职业。
连外貌都差点被他骗了。
关心则乱么?
所以许长林对许长风到底抱着什么样的情感呢?
普通兄弟也不这样啊。
自家猫有说,许长林听到许长风在追他而且他也答应去参加生日会的时候摔了椰子水,贾怡便觉得有些许不对劲。
这哪是对异母弟弟的仇恨,分明就是在吃醋好伐?
醋王贾怡觉得自己发现了华点,平时的醋没白吃。
“不过话说回来,宝贝,我也没让你说许长风在追我啊,这不符合事实,你怎么能误导长林哥呢!”
“哼,你自己说的许长风在泡你,不信我给你翻消息记录!”
“长林哥,你都把自己关房间一下午了!好歹,好歹出来吃个晚饭啊!”这是路仁第二十八次拍许长林房间门,之前长林哥对他有求必应的,今天就因为贾怡那损招,中午的饭局和下午的交流会都没陪他去。
等他回来问前台,才发现许长林在房间里窝了一下午,连午饭都没下来吃。
第二十八次拍门失败,路仁缓缓蹲坐在房门前,从兜里掏出手机恶狠狠地给贾怡发信息:
“都怪你,长林哥都不理我了!”
“别急,宝贝,晚上有好戏看!”很快贾怡便回了消息,还带着奸笑的小表情。
呵,大猪蹄子,我信你个鬼。
路仁正想发两句嘲讽过去,身后,门开了。
一只人形猫咪仰面跌倒在房间地毯上,许长林迷迷瞪瞪地半蹲下来,伸手挠了挠猫咪肉乎乎的下巴。
路仁:“长林哥,正常情况下你不是应该先拉我起来吗?”
许长林:“喵喵乖啊,长林哥哥带你去吃饭饭,吃完饭饭我们去看烟花花。”
路仁:“长林哥你正常点儿,我害怕。”
正在换衣服准备去宴会的贾怡:“怎么忽然感觉有那么点儿不爽呢?”
蹲一旁凳子上的番茄,无聊地舔一舔爪子:“喵。”
由于之前没什么准备,夏祈直接从酒柜里取了两支红酒,说是贺礼。
贾怡就更没什么准备了,不知道上午那个钥匙扣算不算;就算准备了的,也只有一份□□。
想到这儿,他不禁忧愁地叹息。
夏祈瞅了他一眼,说:“你不准备不要紧,反正是他硬求你去的。你去了就是最好的礼物,他还想要什么自行车。”
“老大,您不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啊!”贾怡无能狂怒。
“就是,多大个人了,还欺负人孩子。”洛浅一边哄着番茄,一边给贾怡撑腰。
“浅浅,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我就不是你的宝贝了吗?”夏祈委屈巴巴。
贾怡搓了搓胳膊,“咦——”
夏祈瞪他,“再敢出声儿,扣你工资。”
贾怡赶忙多“啧”了几声。
“反正都是要扣工资,不如多出几声儿。”
老实员工从不吃亏。
洛浅退出群聊,专心逗猫。
到了七点整,三人一同出门。
洛浅说她和番茄商量好了,让它乖乖看家。
贾怡很好奇,问:“嫂子,你们怎么都懂猫语啊?”
“以前也有养过猫。”洛浅笑笑,晚风撩起她耳侧的碎发。
夏祈抬手帮她整理,接过话茬说:“养了十三四年吧,后来它无疾而终,我们就再也没养过猫了。”
贾怡这才想起猫咪的寿命最长不过二十年,哪怕现在番茄小小一只,也总有一天会老去。
他想,到了那天,路仁一定会很难过。
他也会难过。
许长林终于清醒点儿了,感谢万能的椰子汁。
路仁松了口气,抬眼殷勤道:“长林哥,你还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拿。”
而许长林目光飘忽地望着自助餐厅的落地窗外,手捏着吸管有一下无一下地搅动着还没喝完的椰子汁。
“帮我拿一听冰啤吧。”许长林说,夜色从他的长睫毛滑落进古井无波的眼眸,轻荡起层层涟漪,“谢谢。”
“不,不用。”路仁倒被他的感谢整得有些无措,慌慌张张地起身去了冰柜的方向。
美人的悲伤很容易传染给周围,因为他有一对善睐的眸子,叫任何人见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意。
所以贾怡你到底在搞什么!好好的,去招惹什么许长风啊!长林哥要出什么事儿了,我就,我就跟你没完!
路仁气呼呼地打开冰柜门,一股脑抱出两三罐啤酒出来,想了一想自己并不乐观的酒量,便弱弱地把其余两罐放了回去。
长林哥本来就不太清醒,估计喝完酒了更迷糊,他得保持清醒,好好守着,免得真出什么事儿了。
贾怡,贾大哥,哥,如果我俩真有心灵感应,你能不能听到我的想法?
千千万万不要把事情搞得太过,点到为止,点到为止!
“啊啾。”贾怡缩在宴会角落里,颤颤巍巍地打了个喷嚏,这才五月份,咋就开上空调了?冻感冒了给报销医药费吗?
上司和嫂子去社交了,主要来许长风生日会的客人,他们都认识。
贾怡只给许长风打了声招呼,便悄无声息地爬上二楼,在椭圆的窗前站定,倚着木制的栏杆看楼下大厅的热闹。
许长林给了他回复,说:“你就给他带一句‘生日快乐’吧,也没其他好祝福的。”
就这?就这?敢情您纠结那么久只为了说一句生日快乐?
嗯......其实也足够了,毕竟这么多年没联系呢,许总要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兄长还记挂着他,确实也算是一份很好的生日礼物了。
那么现在,只等许长风上来,让贾怡就着窗外无边的月色,给许总讲关于一个纠结怪的故事。
只是就这势头,估计炸不了宴会了。
唯一不太确定的,是许总自己的态度。
万一他只是演得很兄弟情深,那贾怡这份礼物就尴尬了。
这辈子不该丢的人会再次在同一个人面前丢一次。
贾怡人生滑铁卢,非许长风莫属。
唉呀,许总,您可赶紧的吧!您家这空调着实太冷了,遭不住!
“八点钟有焰火大会,就在这家餐厅附近的海滩上。”喝了点酒的许长林反而逻辑清晰了些,“你要去看看么?”
长林哥既然这么说了,那一定就是想去。反正晚上没别的活动,路仁点了点头:“去,我们一起去看呗。”
“那行。”许长林拎起啤酒罐子,起身,“还有五分钟,赶紧。”
“哦哦。”路仁赶紧跟上,还好他机智早就付了帐。
也是能照顾人的成年猫了。
“作为寿星,您现在应该在大厅说开幕词才对,怎么和我这闲人一道来看月亮了?”贾怡瞅了眼墙上的挂钟,刚好八点,是生日会正式开始的时间。
许长风稳稳地端了两杯香槟上楼来,递给贾怡时酒面都不带晃的。
手稳得堪比贾怡端盘子的巅峰时期了。
于是贾怡没忙接,先给他鼓了个掌,“厉害厉害。”
“您还是快点接吧,我坚持不住了。”许长风失笑,学着他语气说道,“而且我这是生日会,又不是学校的运动会,怎么还要说开幕词?”
“嗯,我的意思是,类似开幕词的发言。”贾怡接过酒杯,心情颇好地同他玩笑道,“还请许总原谅我个没见过世面的穷人。”
“您这就折煞我了。”许长风向他举举杯,“是什么样的惊喜大礼非要私下里给啊?”
“嗯,算不算得上惊喜,得许总您收到了再定义。”贾怡碰上许长风的杯子,仰头喝下一半的酒液,“我呢,只是个传话的,真正的送礼者另有其人。”
他后退了两步,转身望向椭圆窗户外,那轮不近不远不胖不瘦的月。
许长风手上的酒杯晃了晃,幸好他手稳,没叫酒液洒出来。
离他仅一米开外的贾怡托着酒杯,回头浅笑道:“许总,您这两天可有收到只戴黑绸领结、穿牛仔背带的泰迪熊?”
“嗯,是有人匿名送的。”许长风喝了口香槟,点头承认,“我每年都会收到一件这样的玩具,都是匿名,连发货地址都查不到。”
“哦?”贾怡惊讶地挑挑眉。
“我猜想这是同一个人送的。”许长风说。
贾怡若有所思地嗯了声:“确实有这个可能,但我今天传的话只关于送泰迪熊的那位。”
“洗耳恭听。”许长风又喝了口酒。
贾怡深吸了口气,看着许长风那张冰山脸,鼓起最大的勇气把头扭了回去,看着月亮说道:“他祝你生日快乐。”
没了,这就真的没了,许总您不要再盯着我后脑勺看了,他确实只说了这么一句。
许长风把香槟喝尽,待分针走了好几步,才缓缓开口道:“那真是很感谢他,你如果方便的话,请帮我传达一下。”
“许总,那你想不想知道他是谁?”贾怡转过头来。
“我大致能猜到。”许长风说,走上前与贾怡并肩站在窗前。
春末的夜晚分外安宁。
“那好吧,反正话已带到,是不是惊喜,看长风你怎么理解了。”贾怡呼出一口气。
“谢谢。”许长风说。
他看着远方的夜色,贾怡知道这声谢谢不是给自己的。
□□顺利......没被引爆,贾怡想自己该功成身退了。
而就在此时,贾怡兜里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
是自家猫的视频邀请,贾怡看了看许长风,后者点头示意他可以接。
贾怡点了接受,迎面便是路仁可爱的圆脸以及他身后绚丽的花火。
“今天海滩上有焰火大会,长林哥带我来看的!”路仁兴致勃勃地冲视频那头的贾怡挥手,没注意到贾怡的笑容有些僵硬,眼神有些飘忽。
“喏,长林哥,那边是贾怡,你要还生气可以现在再骂他几句。”路仁欢快地挨着许长林坐下。
喝了酒的许长林抱着膝盖,神情迷离,散落的长发如瀑倾泻而下,望着镜头那边软软糯糯地笑道:“你好啊,贾怡。”
贾怡:我一点都不好,别搞我!
耳边似乎有炸弹轰然爆炸的声音,还不止一颗,是很多颗,连环炸,炸得他头晕眼花、不知南北西东。
于是手机就轻易地被身旁的许长风拿了去,贾怡几乎快要站不稳,但内心还是有些许激动。
百分之七十,百分之三十......上天保佑,兄弟情深,我压大,压大!
然后,在他以为时间都快要停止时,遥远的南方海边传来许长林带着海风和焰火的沙哑声音:
“果然生日祝福要当面说啊,小孩儿。”
而许长风的声音带着北国春末明朗的月色,云淡风轻中是缱绻思念的苦意:“我已经二十九了,哥,不再是小孩子了。”
“好吧。”许长林低低地笑道,“那二十九岁,生日快乐。”
“谢谢。”许长风应该也在笑,可表情比哭还难过,“花火很好看。”
“你喜欢就好。”许长林拿过路仁的手机,撑着站起来,旋转着让镜头拍清全景。
路仁由着许长林发酒疯,想没哭就好,哭了不太好收场。
刚刚在第一朵花火升空时,许长林压着他肩膀说,大概在二十多年前,他送过一场焰火给一个人做生日礼物。
“二十多年前......那长林哥你还是个小孩子呢。”路仁说,他觉得这会儿的许长林就已经有些在发酒疯了。
“是啊,那时候我是个小孩子,他也是个小孩子。”许长林傻呵呵地乐,“那时候他还是挺可爱的。”
路仁大致能猜到这个他是谁了。
路仁扶着许长林坐下,在花火接连升空的声响里,许长林安静了些许。
他安安静静地对路仁说:“你可以给贾怡打个视频,让他也看看。”
“可是......”路仁没忘记贾怡应该是在许长风的生日会上,这贸然打电话过去,要许长风就在贾怡旁边呢。
“你打,必须打。”许长林神情严肃了起来,“这么好看的焰火,贾怡看不着,多可惜。”
“嗯......我总觉得长林哥你不是要给贾怡看焰火......”路仁畏畏缩缩地说出了事实,却还是迫于编辑这审犯人的表情,畏畏缩缩地拿出手机。
“快打,我要......我要骂贾怡这货一顿,太气人了他!”许长林语无伦次地催促道。
“好好,我打,我打。”路仁迅速地翻开了通讯录,看到贾怡名字时心一横,哥,这是你自己找的事儿,不怪我啊!
于是,夫夫二人遥看着同一轮不胖不瘦的月亮,身侧的兄弟俩又哭又笑又吵又闹。
就是不知道自家男朋友怎么样了?二人同时想,不过不幸中的万幸,这分离的日子还有两天就结束。
等我回去,我就要把贾怡这样那样,让他再搞事情!
等我家猫回来,我就要把他这样那样,欺负谁没对象呢!
夫夫二人对月长太息,我是真的很想你。
后来,路仁了解到,那晚上的焰火是许长林特意花钱买的。
后来,贾怡被上司和嫂子两方围堵盘问,到底是什么让反目多年的兄弟二人能够顺利视频通话?
贾怡回答:因为我。
上司:严肃正经点儿。
贾怡改了个说法:因为爱。
上司:那还是因为你吧,听起来比较靠谱点。
贾怡和嫂子一起:喂。
☆、一地鸡毛
“话说,老贾,许长风竟然签了之前死活不愿签的那个合作项目。你是跟他说什么了?”
“哦,我把许长林的联系方式给了他。”
“......你男朋友还在长林手里呢,当心他到时候不放人。”
“放心吧,老大,长林哥除了把许长风拉黑了之外,没做什么过激的事情。后天阿仁就回来了,我就先和番茄搬回去住,感谢老大和嫂子收留!”
“长林哥,别再重复问了,你那天真的是自己喝醉了和许长风视频通话的,我敢用未来十年的坑保证。如有欺骗,让我永生永世填不完坑!”
“那好吧......你也不拦着我......”
“您那架势,谁敢拦啊.......嗯,我是说我去收拾行李了!”
“等等,我再问个事儿,许长风是怎么拿到我联系方式的?”
“嗯,我不太清楚。”
“说。”
“贾怡给的。”
“行,他真是很可以啊。那啥,我订了回C市的机票,小路你和我一块。”
“我是要回G市啊,长林哥!”
“你觉得我会轻易把你还给贾怡那货吗?”
“拉黑算什么,他拉黑你一次,你就换个号再加一次呗,要锲而不舍。我跟你讲,许总,我之前有个组员,人家追人可是买了连续几个月的花儿,这恒心、这毅力,值得你参考参考。”
“那个,贾组长,我是想跟我兄长和好,不是在追人。”
“差不多啦,都一样都一样。”
“那好吧,我试试。”
“喂,贾怡,我打算带小路去我那儿玩两天,如果小路喜欢,可能就在我那儿常住了。哦,对了,我把他手机收了,这会儿你肯定打不通他电话。”
“许长林,我警告你啊,别乱来!不然我就报警了!”
“不乱来也可以,你让许长风别给我发申请好友的消息了,我懒得一直拉黑。”
“这你们两兄弟的事,怎么牵扯上我了?还是那句话,把我猫还给我!”
“是你小子给的联系方式,我当然得找你了。小路已经全部招供,罪魁祸首就是你。”
“好好好,行行行,我立刻马上跟许长风去说,你哥烦死你了,不想你再联系他。这样总可以了吧?”
“你还是委婉点儿说,别那么直接。”
“呵,男人。”
“嘟嘟嘟嘟嘟......”
“嘿,有本事别挂断啊!”
“许总,恕兄弟不仗义一回,请您不要再联系您兄长了,谢谢。”
“你不是说要坚持吗?”
“那就麻烦你不要再坚持了,我男朋友在他手上。”
“这个你放心,我兄长他绝对不会干出违法乱纪的事情的。”
“什么?他还会干违法乱纪的事情!”
“不,不是,他绝对不会,请你相信他的人品。”
“不,我不信,我对他的人品一向很没有把握。”
“那我这次再联系不上他,应该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联系上了吧。”
“这你放心,先等我男朋友平安回来,然后你再坚持。”
“但他要是换号码了怎么办?”
“就一两天时间,他肯定来不及换啦。而且就算他换了,他作为我男朋友的责编,也一定会把新联系方式告诉我男朋友的。你放百八十个心,稳住,我们能双赢。”
“那,那好吧,真是麻烦你了。”
“没事儿没事儿,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长林哥,既然许长风已经不骚扰你了,你为啥还闷闷不乐的呢?”
“我在想我要不要换联系方式。”
“这,这不至于吧。”
“也是,换了联系方式,只要我和你俩还联系,那他迟早还会找上我。啧,怎么办呢?”
“长林哥,要不你就干脆......”
“哦,我知道了,我回去就不做你编辑了,我和你俩断绝联系不就得了!”
“长林哥,你不能这样!我们八年的情谊呢?!”
“贾怡,都怪你!长林哥说不做我编辑了!”
“诶诶,宝贝,你拿到手机了?”
“你别岔开话题!我手机当然一直在我这儿。”
“那怎么刚刚一直打不通?”
“刚刚没电关机了,现在才充上电......别岔开话题!”
“好好,你没事儿就好。放一百八十个心,宝贝,你又没犯原则性错误,长林哥肯定不会不管你啦。”
“他原则性的错误就是有你这男朋友。”
“许长林,你又把我猫藏哪儿了?!”
“没藏没藏,开的免提而已,哥你别激动。而且我是个人,是个人。”
“那好吧,既然长林哥你也在听着,我呢也跟你摊开来讲讲。”
“你能讲什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哥,长林哥只是打个比方,没有骂你是狗的意思。”
“......宝贝,回来以后远离许长林。”
“你快别说了,哥,我都快没编辑了......”
“说啊,让他说,我倒想听听他整这一出是为了啥。”
“行吧,那长林哥你听好,我把这事儿从头至尾给你梳理一遍。”
“首先,我在和你弟弟那几次格外神经质的交流中,推断出他可能挺在乎你的,事实证明也如此。其次,我在你神经质地骚扰我一下午后推断出,你明显很在乎他,事实证明也如此。我呢,作为一个对你们家里事儿有一定了解,但绝无利益纠葛的旁观者,就想着你俩彼此都那么在乎彼此了,我就当回好人,助推一把。当然这事儿一半也有我自己的私心,这里不展开说。”
“我就不太明白你这人哈,咋先开始顺水推舟,这会儿就翻脸不认人了呢?明明你买了焰火,还故意逼阿仁给我打视频电话,和你弟弟那天聊的哟,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就寻思着吧,你俩感情这么好,就干脆把联系方式给你弟了,省得他再费心找。结果你这给我整这出,啧啧,男人心,海底针。”
“我那是喝了酒,脑子不太清醒。”
“所以这会儿清醒了,提起裤子就不认人?渣男!”
“哥,你这表达好像怨妇啊......我的意思是,你说的像许长风是个怨妇。”
“不不,许总绝对不是怨妇,他就是你们网站很火的那种渣攻贱受文里的贱受。我没有骂许总的意思,长林哥你多担待,我只是觉得有点像。就特别小心翼翼,拿到联系方式之后还不敢相信,问了我几十遍是不是真的。在我再三保证后,许总便陷入了漫长的编辑介绍中,一会儿就来问问他这么打招呼好不好,那么打招呼好不好,会不会吓到你,打扰到你。我手上还有无数个要交给上司的表格,被他这么一搅和,半小时没弄完一个。总算,总算这纠结怪迈入了他人生的第一步,向你发出了好友邀请,然后你把他拉黑了。所以他来找我,我当然得鼓励他,要坚持,要锲而不舍。”
“哥,我怎么听着这么像粥粥追人那会儿?”
“呵,许总连粥粥都不如呢,粥粥至少小早没嫌弃他,就算拒绝也还给他保留了自尊心。许总这是卑微到了尘埃里,花儿都开不出来咯。”
“太惨了......不过他们不是亲兄弟要和好吗?为什么还搞出了虐恋戏码?”
“嗯,这就要问当事人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强的既视感。喂,长林哥,你还在线吗?”
“长林哥自闭了......哥,你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是他自己要我说的,怪我咯?”
“其实这事儿吧,要说简单也简单,兄弟俩摊开来,好好说。反正你俩又不争家产,上一辈的恩恩怨怨也过了那么多年,好好说总能说清楚的。当然要说复杂也复杂,怕是长林哥你这心里多了点儿什么,所以都这样了还躲着他。”
“我这里说一个我自己的猜测哈,你其实对许长风并不仇恨,至少你失踪离开,肯定不是因为仇恨。是许长风使了阴谋诡计逼你离开的可能性也小,他就是个憨憨,肯定比不得二十出头就把许家上下整得服服帖帖的你。所以,我觉得这个猜想只有老大那阴谋论晚期患者才会相信。你离开的隐情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猜对,但明说不太好,就给你提个醒吧。这世间不存在错误的感情,也不存在错误的人,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