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挺喜欢小孩啊。”贾怡原句奉还,追着找着看他的眼。
路仁却连连避开,最后紧走几步,干脆把贾怡甩在了身后。
贾怡却定了定神,看见大猫红透了的耳朵。
真可爱啊。贾怡想。
他知晓路仁的不安和疑惑,他的猫内心有些小小的自卑,哪怕平时能隐藏得再好,偶尔也会露出些许马脚。
但他下定过决心,不会让路仁为这种小事而难过。
所以他追上前去,贴着猫柔软的手臂和肩膀。
“和你在一起后,我就没考虑过孩子的问题,只想着和你在一块就是天底下最好最幸福的事情了,其他的我不想,也不要。”
“我有你就足够了,如果以后我俩有能力了,也还可以去领养一个孩子。”
“所以有没有自己的孩子有什么关系呢?虽说我承认是个遗憾,但人这一生,也不可能十全十美,没有遗憾。”
路仁别过脸来,镜片后小眼睛亮亮的。
贾怡用空着的手给他扶了扶眼睛,柔声说:“多大个事儿,别掉眼泪啦。”
“趁这夜黑风高,主要是我爸妈还没来,咱们玩儿点刺激的。”何源神神秘秘地托着下巴,昏黄的烛火(是一种玩具灯)摇曳出他莫测的笑容。
徐问渠毫不给面子地拍开灯,“玩个真心话大冒险而已,又不是什么神秘宗教仪式。”
“你这人,懂不懂什么叫气氛啊!”何源对着自己身边人张牙舞爪,被徐问渠一把搂进怀里,揉脸到脖子。
手法很是熟练。
坐在他们对面地毯上的贾怡和路仁已经开始拨转盘了,路仁拨,贾怡伸手按住,指针指向被rua得无暇顾及其他的何源。
“源儿,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贾怡笑得贼。
“不是,你俩这是作弊!”何源目瞪口呆,还能这么玩儿?
“源哥,你就选一个呗,反正都是玩儿。”徐问渠帮着贾怡那边,目光有点飘。
何源仰头看一看他,“臭小子,你想阴你哥!”
“亏你还当哥呢,就不能满足下孩子的心愿吗?”贾怡不慌不忙地给何源继续挖坑。
何源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路仁,但路仁只傻乐,不搭理他。
好吧,自个儿老同学好哥们等着看戏,自个儿小丈夫又另有心事,何源觉得自己太难了,早知道玩狼人杀了。
“我选真心话。”何源咬一咬牙。
“哦,那挺好,问渠,你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贾怡顺势把这记球让给了徐问渠。
何源:“!!!”
徐问渠:“谢谢贾哥。”
路仁开了袋瓜子仁,抓着吃,顺便把袋子递给了贾怡,“蟹黄味,还可以。”
何源可怜又无助,只得死死盯着徐问渠,眼神威胁小兔崽子别乱问。
于是,徐问渠收敛了脸上玩笑的意味,一本正经地问:“何源,你爱我么?”
空气寂静了数秒。
何源别开脸,结结巴巴地说:“爱,爱你。”
徐问渠继续上手rua:“我也爱你。”
贾怡:“蟹黄味瓜子,真不错啊。”
路仁:“是吧,我就说这口味,世界第一!”
幸好这时候徐燃和宋晰推门进来,打破了这毫无规则可言的游戏。
“刚做的水果奶昔,放桌上了。”宋晰说,他怀孕四个月,已经有些显怀了,徐燃本想帮他端盘子,却因过于笨手笨脚只得一路揽着丈夫的腰,各种小心谨慎。
“要喝自己拿。”徐燃自然地接了下半句。
却不料这四人只敷衍地应和几声,空气别样的凝重。
夫妻二人好奇地望去,其中三人盯着手握手机的贾怡,面色凝重。
在贾怡的手机传来一声不明所以的“喂”时,围观三人屏住了呼吸。
贾怡面无表情地应答了声:“是我。”
围观三人的神经绷到最紧。
岂料下一秒贾怡却绷不住笑出声:“爸,吃早饭了吗?”
“和你妈刚吃,怎么工作日还打电话过来?”另一头的贾父奇怪地问道。
“想你们了嘛。”贾怡笑嘻嘻道,收获了何源一记恶狠狠的白眼,和陪他演戏的路仁的无声爆笑。
“少来,我还不了解你。”贾父不吃他这套,“是惹小路生气了,想让你妈帮忙哄哄?”
“小路脾气可好了,我自己就能哄。”贾怡说,顺利受了猫一爪子,“好吧好吧,我说实话,是我跟阿仁出国来参加同学的婚礼了,昨天到的,打电话来跟你们说一声。”
“那祝你们同学新婚快乐,人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尽管麻溜些。还有,好好照顾小路啊,要欺负人我和你妈一块揍你。”老爸絮絮叨叨,估计是在转达老妈的话,语速快得不行。
“爸,我也会好好照顾贾怡的。”路仁插话说,贾怡揉了他头发一把。
“行,那你们去忙吧,先挂了。”
贾怡还未应答,老爸挂断得很是干脆。
“所以,这就是你最恐惧最害怕看见了连完整的话都说不上来的人?”何源率先提出疑问。
“不然呢,这可是我爸诶。”贾怡理直气壮。
“我个人认为这不能算是大冒险。”徐问渠也说,估计刚刚也被吓得够呛,“贾哥,你得再来次真心话才公平。”
“我赞同。”何源连连点头,小兔崽子总算为自个儿说了次话。
“那小路你问我吧,你问什么我答什么。”贾怡采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路仁白了他一眼,“我不爱你了,小贾。”
贾怡欲哀嚎,另一边可算把游戏弄明白了的徐燃说道:“要不我和宋宋做裁判,你们这游戏规则,太随意了。”
“就是就是。”贾怡连连附和,反应过来是谁说的话时瞪大了眼,“什么?徐姐你做裁判?”
“我保证公平公正公开。”徐燃一字一句,笑眯眯。
游戏又惊又险地进行了下去,真心话大冒险没什么惊险的,惊险的只有分外能搞事情的裁判徐燃。
“我发誓我这辈子不再玩儿真心话大冒险了。”贾怡说。
“再也不了。”路仁跟着呢喃。
“其实应该玩狼人杀。”何源说,“先刀死裁判。”
“我同意刀死裁判,忙活了半天,一点有价值的情报都没问出来。”徐问渠说。
徐燃眯了眯眼,“你们说什么?”
宋晰拉住自家媳妇的胳膊,抿了口苹果奶昔,“给你们半分钟,快跑。”
四人拉扯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离了房间。
边跑路仁边喘着说:“源儿,你把游戏名单里的大冒险去了吧!”
“顺便别让徐燃参加婚礼上的任何游戏!”贾怡补充。
何源艰难地回道:“我尽量!”
徐问渠一面紧抓着何源腕子,一面注意着走廊前方,“收声,好像有人回来了!”
四人刹车不及,走廊尽头出现了他们熟悉的长辈们。
夏祈和洛浅身为客人,并没有立即出声;主人徐夫人上前一步,逼停了跑在前边的何源徐问渠。
贾怡和路仁顺势靠墙站好。
“我正想找你们呢。”徐夫人生得一对丹凤眼,眼角微挑,不怒自威,“真心话大冒险还玩到我们面前了?”
“妈,我们也就是打您电话唱了首歌儿......”徐问渠咽了咽唾沫,战战兢兢,一向冷静的头脑在亲妈面前立刻停转。
“但妈没让你唱跑调啊。”徐夫人捂眼,“你还把源儿给带跑调了。”
与此同时,夏祈和洛浅对墙边的贾怡路仁使眼色,示意他俩可以走了。
贾怡接收到信息,和猫一对眼色,蹑手蹑脚地退到走廊的第一个拐角处,正准备拐弯,却听徐夫人朗声笑道:“伴郎小伙儿,你俩别走啊!我正想夸你俩呢,唱歌唱得好,朗诵也好。那段话是你们书上摘的,还是自己写的?”
这不提还好,一提贾怡就想就地挖坑把自己埋了,顺带拉路仁一起。
不过该应付的还是得应付,贾怡强行挤出假笑:“徐阿姨好,歌是跟着唱的,话是自己现编的。”
“我俩一起编的。”路仁补充道,畏畏缩缩地抱着贾怡胳膊。
“你俩......”徐夫人看出了什么,欲言又止。
“我俩是一对儿,不过还没领证,可以当伴郎。”贾怡看出她的疑虑,解释道。
“也难怪会说出那样的话。”徐夫人笑道,“那我在这儿向你们要个授权,能不能把这段话加到明天的婚礼誓词上?”
“可以是可以......”贾怡没料到是这样的结果。
路仁小小声补充:“不过,这会儿我们也忘了之前说了啥。”
“不要紧不要紧。”吃瓜群众夏祈扔掉瓜,说,“我录下来了,包括你四个唱的歌。”
四人倒吸一口冷气,身后传来徐燃朗朗的笑声:“真不愧是董事长啊,凭您这么老奸巨猾,我打算把下个十年的合同也签了。”
“别介,徐大小姐,你不怕得罪你爸,我怕。”夏祈啧啧摇头。
“这下好,人都齐了。”洛浅适时说道,“正打算叫你们几个小年轻下楼吃烧烤去。”
“谁知道这一个个见了我们,跟看见什么似的。”徐夫人瞥了眼自个儿儿子儿媳,无奈笑道。
“他们这叫做贼心虚。”罪魁祸首徐燃笑得很开心,扶着宋晰的手一直没松。
四个“贼”敢怒不敢言,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总算没绷住,笑出声来。
至于贾怡和路仁朗诵了什么,只是他们一起在仓促中编出的一小段话。
应徐燃的要求,对着长辈们朗诵情诗,但他俩一对上彼此的眼,就把准备好的腹稿忘了精光。
只得贾怡说一句,路仁跟一句。
“我想和你
走过一天的黎明到黄昏
是晴是雨都没关系
我想和你
度过一周的周一到周七
是闲是忙都没关系
我想和你
度过一年的春季到冬季
是寒是暑都没关系
我想和你
走过一生的青春到老去
是起是落都没关系
只要是你
都没关系”
☆、邦邦邦邦邦
“哥,怎么我一点都不紧张?”路仁由着贾怡给他扣西装的袖扣,歪着头默数他发顶的旋。
“又不是咱俩结婚,你紧张个啥?”贾怡失笑反问,很快扣好抬了头,与路仁视线相对,“怎么,走神了?”
“被你好看得吸引住了。”路仁呼了口气,调侃地笑道,“西装不错。”
“那咱们结婚的时候也穿这个。”贾怡站起身来,顺势伸手把猫拉起拽入怀里。
“不行,你要穿婚纱的!”路仁坚持着自己的喜好,“婚纱第一,西装往后边挪挪。”
“那我穿了你也别想跑。”贾怡也坚持着自己的共沉沦,往路仁脖子上嘬了口,就意思了下,没留印儿。
“不过咱们结婚就不用那么大排场了,我想那天跟你安安静静地过,然后和爸妈一起吃顿饭就行了。”路仁说。
“都听你的。”贾怡说,把猫抱紧了些。
收拾好后,他俩去准备室看新郎和新郎打扮,当然主要是见一见何源的父母,有许多年没见了。
“叔叔阿姨好。”他俩一进门就先行忽略边在装扮边在打闹的新郎们,同坐在小沙发上休憩的两位长辈打招呼。
“好久没见了啊,小路小贾。”何母作势起身,被何父拉住了。
“还知道来看我们啊。”何父冷哼,故作不满。
“可不是嘛,源儿的婚礼还是要参加的。”贾怡拦了拦想要解释的路仁,说,“何叔叔,您的病好些了吗?”
“劳你们关心,好很多了。”何母拍拍何父的手,何父把脸别过去,表示不想和他们这群人说话,“也谢谢你们找的中药方子,很管用。”
“管用就好,我爸妈前几天还问来着。”贾怡也自动忽略了闹小脾气的何叔叔,同何阿姨愉快地聊了起来,“他俩还盼着你们去玩儿呢,说我们县现在建了机场,要去旅游特方便。”
“如果你爸愿意输我一盘棋,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去。”何父没把脸别过来。
那边对着镜子被扑粉的何源笑出声,“没有人能在贾叔叔的棋局上赢一次,爸,您就别多想了。”
“小兔崽子,找抽呢?”何父总算把脸扭过来了,恶狠狠瞪了儿子后脑勺,紧接着把恶狠狠瞪到俩晚辈身上,“还有,你说让我去我就去啊?我和你们阿姨邀请你们几次了,都没见你们过来玩。”
“人家小路小贾忙得很,爸,您就别给人添乱了。”遭受了“找抽警告”的何源继续找抽,末了还不忘补一句,“我今天结婚我最大,您可不能随便抽我!”
“今天要惯着你的是问渠,你爹我想什么时候抽你就什么时候抽。”何父说,满满父亲的威严,然后被何母拍老实了。
贾怡就发现个好玩的事,他们这些老夫老妻都比较喜欢拍对方以表示默契。
他暗搓搓地想拍拍路仁,而路仁正抱着他胳膊,乖巧得不行。
唉,下不去手。
“对了,小贾,小路,你们跟我来一趟。”何母总算顺利起身,还把不情不愿的何父也拉了起来,“送你们份小礼物。”
他们俩跟着何氏夫妇来到准备室隔壁的房间,这是夫妇二人的卧室。
何母拉开抽屉,从中拿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红盒子。
“我听源儿说,你俩也是去年在一起的;正好那时帮他和问渠挑新婚礼物,就想着也给你们挑一对儿。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贾怡忙双手接过盒子,二人颔首连声说:“谢谢阿姨,谢谢叔叔。”
何父继续傲娇冷哼:“你们阿姨挑的,谢我作甚?”
又挨了一记拍,老实了。
慢慢打开盒子,映入眼帘的是杏黄色的垫布,和其上躺着的一双做工精细的白玉鱼。
是情侣项链,玉鱼顶由棕色的编绳穿过,显得小巧又可爱。
“店家说,这叫做相濡以沫。”何母微笑着解释道,“寓意共度余(鱼)生,白头偕老。”
“这.....太贵重了,阿姨,我们不能收。”饶是能言善辩如贾怡,这时候也语无伦次起来。
路仁则更加失去语言功能,支支吾吾说:“我们,我们又没做什么......不能收,不能收。”
“你们和阿源做了十年朋友,凭这,你们怎么不能收?”何母笑着反问。
“更重要的是,你们给我找了个棋友,不然我躺医院那段日子得憋屈死。”何父也跟着帮腔,“拿着吧,都专门给你们挑的,还回来太不给你们阿姨面子了。”
“也不给你们叔叔面子,钱是他付的。”何母说。
“那好吧。”夫夫二人叹气,贾怡把盒子盖好,同路仁一起说道,“谢谢阿姨,谢谢叔叔。”
“在心里感谢两千遍。”路仁补充说。
两位长辈被逗笑了,何母轻声而又郑重地说道:“你们俩也一定要幸福。”
是肯定,会幸福的。
宾客陆续前来,一时间热热闹闹。
何源果然是蒙他俩的,婚礼各流程都有专人负责,他俩只用老老实实当好伴郎吉祥物。
“老师,我们俩就不用那么认真地化妆了吧?”贾怡试图逃脱化妆师小姑娘手上的粉饼,却被这看似柔弱无骨的小姑娘按在座位上,怎么也动弹不得。
“不行,何总吩咐了,还多给了钱,我们不能辜负何总的期待啊。”小姑娘笑靥如花,皮起来让贾怡这□□湖也招架不住。
另一边的路仁就坦然多了,大有一副随你们去的潇洒态度,毕竟不能辜负源儿......给的钱。
“不过我应该不用美白了吧,再白俩新郎就要被衬成黑皮的了。”路仁提醒化妆师小伙,沟通还算愉快。
稍稍有点不爽的是,贾怡咋那么招小姑娘喜欢呢?此处没有针对化妆师小姑娘的意思,全都是贾怡一个人的错。
贾怡,冤。
可以安排场六月飞雪了。
新郎和新郎从左右两边进入会场,连带着俩伴郎也得分开。
路仁和何源一道,贾怡和徐问渠一道。
分配理由:身高。
“你紧张吗?源儿。”在等待过程中,路仁小小声问何源。
“有点儿,主要我之前也没结过。”何源小小声答,“我手心都出汗了。”
“你要之前结过,问渠不得炸了?”路仁笑。
“我就担心他会炸,但担心也没办法啦,要上场了。”何源嘀嘀咕咕着。
“炸什么炸?源儿你要干什么?”路仁敏锐地发觉到不对劲。
“啊,要上场了。”音乐响起,何源转移了话题。
“问渠,你答应哥,待会儿不管你看到什么人,都得冷静淡定。”另一边,贾怡和徐问渠交代着重要事项。
“如果是源哥安排的,我怎样都会冷静淡定。”徐问渠淡淡道,似乎已猜测到什么。
“你这孩子聪明,一点就通。”贾怡说,心里的大石放下去一半。
源儿啊,你可得好好爱他!
路仁还没在拱门下站稳,便一眼瞥到长桌尽头,他们两三个月前才见的赵随同学。
一时醍醐灌顶,打通任督二脉般明白过来,这就是何源同贾怡偷摸商量的计划。
却悄咪咪扫一眼当事人,贾怡不消说,人模狗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两位新郎含情脉脉,眼里没有其他人。
也许问渠小伙儿压根不认识赵随吧。
也许源儿已经放下了所以才请赵随来的吧。
路仁微微呼出一口气,在何源身边立正站好。
脑门锃亮的主持人先生不急不缓地做了开场,而后用悠长而和缓的调子念起婚礼的誓词。
极为干脆不拖沓,虽然语速不快,但听着感觉这大叔着急回家开牧场。
路仁和贾怡对这效率特别满意。
两声齐齐的“我愿意”落下,主持人分外欣慰地说道:“让我们祝福这对新人。”
金色的亮片瞬间在空中纷纷扬扬,两位新人在亲友的掌声和祝福中亲吻拥抱;吉祥物伴郎继续当着工具人,将侧门处工作人员推来的香槟小车一步步推出来。
接下来就是敬酒和游戏环节,酒基本都是香槟,喝不醉人,伴郎传统的挡酒职责用不着;贾怡随便喝了两口就趁人不注意,拉着路仁溜到视线良好的楼梯间,同后台的工作人员确定游戏的流程。
主持人大叔就是来打酱油的,证完婚就跑不见人了,剩下的活儿交给伴郎。
贾怡咬着牙说,如果源儿和徐问渠不能长长久久,就辜负了他和路仁这一天天的忙上忙下。
路仁表示赞同。
不知何时过来的夏祈慢悠悠地说道:“你们俩也没帮什么忙啊。”
俩小年轻转过头,上司和偶像正接过工作人员手上的流程图看。
“老大,你们怎么来了?”贾怡问。
“大厅无聊呗。”夏祈说,“还是找你们好玩些。”
“害。”贾怡调侃,“那正好我俩也偷个懒。”
“话说你俩啥时候办婚礼?要不要我和你嫂子来捧场?”夏祈顺势问。
“我们没打算大办,当然你们能来就再好不过了。”贾怡说。
路仁眼睛亮亮地看向洛浅,偶像了然地一笑:“那行,我们就做证婚人。”
“哥,我没有做梦吧?”路仁钳住贾怡手腕可劲儿摇。
贾怡笑得无奈又宠溺,“是真的,我腕子疼。”
路仁吐吐舌头,撒了手。
夏祈适时替尴尬的工作人员轻咳,“你俩是来帮忙的,可别在那儿杵着帮倒忙了。”
年轻人缩缩脖子,抱歉地冲周围笑笑,随即干脆利落地确认完所有流程。
贾怡从工作人员那儿接过对讲机,却看上司也兴致勃勃地拿了个,正怼着喊:“各部门注意,各部门注意!”
“您可别杵那儿帮倒忙了。”下属以牙还牙。
时刻与上司互怼互坑,是下属的应尽职责。
“幼稚。”来自对象们的无情吐槽。
游戏他俩是不掺和了,当上帝视角耍别人倒是极好。
游戏内容是古堡探险,何源设计,徐问渠辅助,众来宾参与。
贾怡守着监控台,悠哉游哉地叼着吸管喝冰汽水儿,完全无视何源吵着嚷着下来玩的邀请。
“你就不担心源儿他们碰上赵随啊。”路仁捧着汽水瓶,仰面看着大屏幕,很是忧愁,“好了,他们已经碰上了。”
“碰上了才好,所谓刮骨疗毒,正是如此。”贾怡乐滋滋地把那块画面调大,可惜监控的像素过于垃圾,好好的修罗场拍得看不清主角正脸,只能从服饰身高看出来谁是谁。
“唉。”贾怡长叹气,“没戏看了。”
“你什么人啊。”路仁嘟嘟囔囔地吐槽,贾怡左耳进右耳出,把画面调回正常比例,继续喝汽水当上帝。
“不过,话说回来,偶像和夏老板也太顺利了吧,这会儿就摸到地下室去了。”路仁指着右下角的画面说。
“他们刚刚顺走了工作人员的游戏设计图,所有谜题的正确答案都有,可不顺利嘛。”贾怡撇撇嘴,上司这老狐狸。
“那也是他们厉害,我都没看懂源儿的那个设计图。”路仁说,“源儿给的宾客名单我都没看完,名字太多了。”
“又没让你记,扫一眼就是。”贾怡失笑,一蹬腿,让转椅移到大猫身侧,“这咋又红眼睛了?”
“显得我好没用。”路仁嗫嚅道,狠狠眨了两下眼,“来这儿不知道怎么了,老是想哭,像有什么事会发生一样。”
“你是在为源儿高兴呢。”贾怡抬手揉揉他头发,“忙完我们就回家啦,别想太多。”
“好吧好吧,我不想太多。”路仁用汽水瓶冰一冰自己通红的脸,“哥,那你帮我把宾客名单拿一下,我这次一定看完。”
“你咋还跟它较上劲了呢。”贾怡摇摇头,还是拖着转椅溜溜达达地给他递了过来,“快速翻,翻到最后一页就算看完了。”
“这是耍赖。”路仁轻声说。
“反正名单又不知道。”贾怡往椅背上靠了靠,上帝也不做了,就盯着自家男朋友的侧脸瞧。
路仁嘴角抖得厉害,霎那间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滚落。
贾怡抓过他的手,还未来得及询问便听见路仁声音哽咽:“哥,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了。”
“我大概知道我是为什么事情难过了。”
☆、擦肩而过的祝福
“刚刚进行仪式的时候走神了,竟然没看到她。”
“当然也可能是我们很久没见了,她走的时候我也才十来岁。”
“没想到,源儿还会请她来啊......”
“那你要去见见她么?”
贾怡取下猫的眼镜,慢慢用指腹替他拭泪。
路仁垂着眼睑,出神了片刻。
而后才慢慢说:“还是去看看吧。”
毕竟好多年没见了。
何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说游戏即将结束,接下来要进行颁奖环节了。
“我的礼仪队们,拜托啦!”
言下之意,就是让他俩去换女装。
“那走吧。”贾怡抵了抵路仁额头,在他鼻尖落下一吻,“有我呢。”
算何源还有点良心,没给他们置办那种穿起来很费劲的晚礼服,也不配高跟鞋;就简简单单两条蓝纱的长裙,不露背不露肩(可能怕吓着众来宾,弄得还比较保守),背后加一对儿小翅膀,特别吉祥物的打扮。
还特别贴心地配了十几种样式的假发,化妆师小姑娘双手合十,笑容满面地问他俩想要哪一种妆发。
“弄长发吧。”贾怡说着,瞥一瞥路仁的侧脸。
路仁的情绪收敛住了,不过还有些走神,听贾怡出声,还是下意识地点头应和着。
贾怡轻叹了口气,捏了捏路仁的尾指。
颁奖只是走个过场,毕竟没有什么重量级的奖品,就是一大盒精装版酒心巧克力,据徐问渠说,这是何源最喜欢的口味。
令人惊奇的是,最终赢家并不是提前掌握了正确答案的夏祈洛浅,而是游戏中途和俩新郎聊了半小时天儿的赵随。
就有那么点尴尬。
好在贾怡路仁心思不在这上面,走完过场就溜进宾客们的交际场,尴尬就留给最需要尴尬的人来吧。
“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子?我就只有她年轻时的照片......”路仁小小声说,左顾右盼着,有些焦急。
贾怡紧扣着他的手,连声安慰着:“别着急,我们慢慢找,她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的。再不济,我们可以问问源儿。”
人来人往,交谈声如鼎沸;他们急声道着“借过”,摩肩接踵中有人笑闹,连声叫住他们想要合影。
贾怡努力压制着火气,说:“不好意思,我们有急事,想要合影请等等。”
语气难得地有些冲,路仁虽然心慌但仍帮着圆场,说不好意思。
好歹是源儿的婚礼,不能叫人难堪。
“哥,我不急,我慢慢找。”路仁安慰着贾怡,也安抚着自己的情绪。
贾怡一时五味陈杂,想开口也不知接什么,只得先稳住自己的情绪,拉着路仁避过人群好奇的目光和打量。
忽然停住脚步,贾怡随他停下。
“我听到了,哥。”路仁说,“后边。”
贾怡顺着他的话回头,有一对母女正期待却又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欲言又止。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贾怡问,路仁颤抖着,没有回头。
“不好意思,说起来可能冒犯你们了。”做母亲的笑笑,“我女儿想跟你们合个影,她说你们的裙子很好看。”
小姑娘怯怯地点了头,应和着妈妈的话:“两位姐姐长得也好看。”
贾怡看了看路仁,路仁垂下眼睑,“合个影吧。”
但没有要相认的意思。
贾怡一切随他,只是不希望他再有遗憾。
听到这个答复的母亲又惊又喜,说:“我还以为你们不愿意呢,刚刚......”
“刚刚是在找人。”贾怡解释说,“现在找到了。”
路仁点了点头,却不敢看母亲,目光落到比他矮一个头的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也是圆脸,随母亲;不过眼睛很大,很漂亮。
“姐姐,你们的声音怎么这么粗啊?”小姑娘问,眨巴眨巴眼。
“嗯,天生的。”贾怡没选择正面回答,轻巧地忽悠了过去。
可不能给姑娘的青春期留下阴影。
“来拍照吧。”母亲似乎看出了什么,轻巧地带过话题。
贾怡握着路仁的手走向她们,路仁抬了眼,与母亲对上视线。
她的目光平静温和,是记忆中所没有的。
路仁猜想,她没有认出他。
但他的心情意外地轻松起来,心中的灰尘扬起,飘到看不见的遥远地方。
她过得很好,至少看起来是;而且她还有个漂亮可爱的女儿。
他也过得很好,不止看起来是;而且他有个温柔好看的男朋友,不久之后就是丈夫。
合个影就好了,再谈其他,只会徒增烦恼。
而且,他这也算,让她见了他将要托付一生的人。
没有遗憾。
“要给你们发一份照片吗,姐姐?”小姑娘问。
贾怡眼见着猫耳朵竖起来,便替他软声回答说:“发一份吧,我们也留做纪念,谢谢了。”
哪怕不相认,留张照片也是好的。
“那我加你们微信。”小姑娘自自然然地说。
贾怡感到他勾着的小指动了动,也没多迟疑,答道:“好啊。”
目送走母女俩,另一边夏祈和洛浅找过来。
“找你们好半天了,刚想说裙子好看,你们人就不见了。”洛浅抢在夏祈开嘲讽前说道。
贾怡感到手指一松,路仁上前一步,抱住了洛浅。
“怎么了,好孩子?”洛浅回抱住小粉丝,感觉到他浑身都在抖,似在忍耐着汹涌的情绪。
夏祈瞪得眼睛珠子都快下来了,但也没出声,眼神质问贾怡这咋回事。
贾怡心疼又无奈地说:“他撒娇呢,嫂子,你让他抱会儿吧,抱会儿就好了。”
好一会儿,宋徐夫妻推着饮料小车过来看热闹时,路仁已经收敛住情绪,正和偶像对镜头比耶拍照。
“一瓶冰可乐,谢谢。”上司和下属齐声说道。
“原来我俩就是没有感情的送饮料机器啊。”徐燃没好气地拿了两瓶递过去。
“我用女装照片跟你换,又不白拿你的。”贾怡说,拧松盖子冲路仁招招手。
“我用半年产假跟你换,又不白拿你的。”夏祈说,拧松盖子冲洛浅招招手。
“至于两人喝一瓶吗?我又不是不给了。”徐燃啧啧嫌弃,“等会儿,老大,你说半年产假?”
“我说半个月产假,你听错了。”夏祈看着洛浅喝饮料,毫无良心地反驳着另一位下属。
“阿燃,你冷静点儿,这是问渠婚礼。”宋晰不慌不忙地抓住媳妇儿腕子,阻止了一场悲剧发生。
不过贾怡没有上司那么好运气,无良同事说要将他的女装照发到两组的大群里。
然而贾组长并没有如平时那般和她打嘴仗,神情温柔平静,望向男友的目光能化成水。
“怎么了,这是?”徐燃压低声音问洛浅。
洛浅只是笑笑,不回答。
倒是夏祈一边喝剩下的汽水,一边说:“这是感情好呗,一惊一乍的。”
下午的活动一切顺利,大猫的情绪也平静得令人担心。
在送宾客离开时,眼角眉梢都没动一下。
贾怡不多问,知道这要路仁自己才能度过去。
而他能做的,只是给予他最安稳的拥抱,和最温柔的吻。
告诉他,无论如何,他都在,一辈子都在。
“哥,我们去看星星吧。”路仁靠在贾怡怀里,梦呓一般说道,“白天可乐喝多了,睡不着。”
“好,我们去看星星。”贾怡说,吻了吻他泛红的眼角。
他们下了床,披上带帽子的薄外套,踢踏着穿好鞋;贾怡一手举着手电,一手与路仁十指相扣。
古堡的构造图贾怡牢记心里,很快便牵着路仁迈上黑洞洞的楼梯口。
楼道很静,又铺着厚实的地毯,走上去都没有声音。
贾怡能听到楼下大厅那座巨大石英钟摆动的声响,以及大猫轻而浅的呼吸。
“你别害怕。”贾怡说,为这黑暗无声的环境,也为其他,“我给你打着灯呢。”
路仁吸了吸鼻子,似乎是应答。
他们很快爬上了顶楼的露台,夜风有些急,吹得夜幕中的星子摇摇欲坠般明亮。
一轮胖月亮躺在天穹,银白色的光辉随着微咸清凉的风漫到了冷杉林的尽头。
贾怡关了手电,正想和路仁到露台的边缘赏月看星星,好巧不巧瞅见俩熟人。
何源和徐问渠这对新婚夫夫。
路仁握了握他的手,说:“我们先别过去。”
贾怡本就不管什么星星月亮的,自家猫说什么是什么,忙不迭点头答应。
夜风尽职尽责传来另外二人的交谈,他们是在说赵随的事情。
“原谅我突然决定邀请他来,没给你打声招呼,抱歉了。”
“你我之间,不谈抱歉,你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但你还是有些慌吧,小朋友。”
“说老实话,是有点儿,我生怕他把你抢走,毕竟源哥你......是真的很重感情。”
“你都说我重感情了,怎么又怕我逃婚?”
“我......”
“你怕的是我对你的感情没他深,对吗?”
“......对,你们十几年的感情,是我不能比的。”
“你一向自恋得很,怎么这会儿对自己没信心了?”
“你也不想想,是谁曾经打击我自信,说我是口水娃来着?”
“很记仇嘛,小伙子。”
“记你一辈子。”
“好啦,我要向你承认,我邀请他来,有我自己的私心。你也说了,我对他有十几年的感情,这确实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我有段时间就一直跟自己过不去,觉得我自己不能把整颗心给你,因为在遇见你之前,它已经碎了一半在赵随身上。我觉得这样对你不公平。实在撑不住的时候,我打电话给你贾哥,和他一起商定了这个计划,连你路哥都不知道。他说我要放过我自己,我也觉得我要放过我自己了;我要放过我自己一心一意地来爱你。事实也证明,我也真的放过我自己了,今天他来我都差点没看见他,还是你给我指的......”
“是啊,我特别小气的,专门盯情敌。”
“谢谢你特别小气,特别在乎我。”
“再听下去应该会发生少儿不宜的事情吧。”路仁说。
贾怡能感觉到他情绪上扬了些,连忙接茬说:“那我们先下楼,不管他俩了。”
“哥,有时候我觉得你特厉害。”路仁晃着贾怡的手,慢慢吞吞跟着他迈下楼梯。
“管闲事特厉害?”贾怡压低声音,自嘲道。
“你那是善良,哪是管闲事。”路仁反驳他,认认真真地,“所以我觉得我赚到了,而且是赚大发了。”
“有你,我也赚大发了。”贾怡说,认认真真地。
☆、盛大的盛夏
生活又回归到正轨,贾怡上他的班,路仁写他的书,日子如流水一样淌。
他们从楼下邻居那儿接回寄养了一周的小猫番茄,并给彤彤和她妈妈送了礼物。
彤彤很喜欢那盒巧克力,毕竟是何源这巧克力死忠粉给的,光看盒子都令人心生喜爱。
小姑娘听说他们是去参加了婚礼,眨巴着大眼睛问他们什么时候结婚。
母亲笑也不是气也不是,拍拍小姑娘发顶,说小孩子家家,净乱讲。
贾怡和路仁倒觉得没什么,认认真真地回复小姑娘,说近两个月会安排。
到时候又给你送巧克力来。贾怡说。
不过说老实话,他们也确实没定好哪天去领证,工作上的事、生活上的事如往常一般接踵而至,每天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要哪天得空了,就去领证。路仁说笑着,也不急于一时。
也许是十年来共同生活养出来的底气,令他们对这人生头等大事都不慌不忙。
哦,不,现在是十一年了。
已经完全入夏了,贾怡去往地铁站的路上都能听蝉的鸣叫。
白日变长,早起上班还能在高楼间隙瞥到朝阳的一角,可惜手机像素不好,拍得光芒迷迷糊糊,但还好亮亮堂堂。
他把照片发给自家猫,等下了地铁才得到这祖宗醒过来后的回复:
“我也好想看日出啊。”
贾怡不惯着孩子,说:“想看日出就自己早起。”
“哥,你不爱我了。”
“乖,我爱你,但你还是得自己早起看日出。”
对话结束,贾怡荣获“不解风情”称号。
但这人仍然喜滋滋的,走路带风、身轻如燕地进了公司大门。
最近组里新招了位组员,其他孩子比一年前成熟许多,都很热心地帮忙解疑答惑,很快新成员便融入了科研组的大群。
不过大家并没有将白昼抛弃,虽说工作上的事不便与他讨论(涉及到公司机密),但他们仍有以路仁为首的玩乐群。新成员一进群,路仁便给了孩子一颇有分量的迎新红包,令其他组员很是眼红。
眼红的后果是,大家吵着嚷着让新人请客,并试图忽悠白昼让他带对象回G市,让大家见见。
白昼依旧沉稳,说过段时间。
贾怡和路仁虽没有过多去问,但也猜测到白昼和迟早要面临在一起后的第一个考验。
即,将要面对至亲的离去。
迟早伯父的病,并不会因为迟早的尽心尽力而挽回。
贾怡提醒了白昼一句,说这段时间好好陪着迟早。
白昼是个好孩子,迟早也是个好孩子,好孩子和好孩子一起,一定会有个好的结局。
“儿孙自有儿孙福,如果他哪天愿意把他心上人带回来,我也会很高兴的。”这是白老太太告诉贾怡路仁的话,他俩按照约定去了折柳园。
主要也是替白昼多陪陪老人家,白家年轻一代的三个孩子,老太太只与白昼感情最深。
到底是最疼他的,所以老太太慢慢地学着理解并支持白昼的选择。
至于白昼父亲那边,贾怡和路仁并不知情;而且还是不知情的好,省得白老爷见着他俩脑袋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