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上司那边仍旧该合作的合作,半点不受影响。
做生意嘛,不寒掺。
夏祈一向公私分明,着实令贾怡这晚辈佩服。
路仁有条不紊地筹划新坑,偶尔去敲敲编辑,问他的意见。
许长林依旧声音慵懒,看大纲提意见游刃有余,不过多了些以往没有的亲近感。
玫瑰打开了他的玻璃罩子,不再与世隔绝。
路仁正猜想着,这是否与许长风与他和好有关。
而后在电话的背景音里听到了许总的声音。
诶?是住一起了吗?
路仁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可一想贾怡那淡然的态度,觉得自己也还是不要大惊小怪。
“就是说嘛,也不关咱们的事,咱多问多想多没意思。”贾怡对此表示肯定,男朋友的思想高度一向与他持平。
某日,黄昏温柔而绚烂。
贾怡从地铁站出来,路仁在出口外等他。
“怎么今天来接我下班了?又没下雨。”贾怡牵过男朋友的手,说笑着。
“爸妈今天寄东西来了。”路仁回扣住贾怡,却没搭他的茬。
“什么东西啊?”贾怡便顺势问。
“一对银手镯,很简约的款式,说我俩能平时戴出来。”路仁说。
“在催了啊。”贾怡无奈地摇摇头。
“所以你有什么要表示?”路仁别过脸瞧他。
“表示还是有的,咱去便利店买俩易拉罐。”贾怡坏笑,逗得猫耳尖通红。
“所以指望你是指望不上了。”路仁说,从外衣兜里摸出个小盒子,“先撒手。”
贾怡没撒手,也从自己外衣兜里摸出个盒子,“还是可以指望一下吧。”
“靠。”路仁带着鼻音骂了出来,眼角飞了红。
“别说脏话啊,乖乖。”贾怡说,在猫的眼里看见霞光与自己。
“我说我爱你。”路仁咬着牙,好恶狠狠的一猫。
“我知道,我也爱你。”贾怡说,吻了吻他嘴角。
他们交握着手,并肩漫步着回家。
橙黄色的霞光笼罩着熙攘的城市,如同童话里的魔法,将时间停滞了流淌。
仿佛这样并肩慢慢走,便能走到地久天长。
☆、番外一:假如没有一个喜出望外的傍晚
1.
路仁睁开眼,对上头顶飞出墙皮的灰白天花板。
这房子才住多久?质量这么差咩?
嗯,不对,我怎么离天花板那么近?床有那么高咩?
就在各种咩咩声中,路仁缓过神来,终于看清了四下环境:这,这不是我的大学宿舍咩!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然后扯到了自己昨日过度操劳的老腰。
床板的嘎吱声惊动了阳台上的人,门一推便探进一个眉眼熟悉的脑袋。
“你醒了。”那脑袋的主人便是大学时期的贾怡,穿衣打扮是那不造作的随意,以及空气里蔓延的滋滋溅油的烧烤味信息素。
路仁蓦然鼻头一酸,却又不自觉地绽开笑容,轻声唤道:“哥......嗯,贾怡。”
“身上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要不要去校医室看看?”大学时期的贾怡一步步走近,语气是熟悉的温柔与关怀。
除了腰一切都好,但路仁又不能这么说,这事儿是十多年后的贾怡干的,可不能赖在这个贾怡头上。
于是路仁说:“我就是饿了。”
贾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你起来穿好衣服,我们去食堂。不过,我昨天好像没动过你衣服啊?”
路仁心虚地摸了摸自己裸着的肩膀,“嗯,我嫌热,自己脱的。”
“那要我帮忙拿吗?”贾怡问,很贴心。
“要要。”路仁点头如捣蒜,这会儿全身光着,可不好意思下床,“而且麻烦你再帮忙那条内裤......”
声音虚弱,怂得一批。
贾怡应了声,扭头就去阳台帮他取换洗的衣服。
唉,贾怡这服务型人格,也是没谁了。
路仁叹息,幸好这人未来属于自己。
不过,我是怎么穿越到这里来的?
路仁最后的记忆还是和贾怡温存时的那个吻,结果一觉醒来就到这儿了。
那大学时期的路仁去哪儿了?该不会......
想到这儿,路仁倒吸了口冷气。
2.
贾怡是被人抖醒的。
然后半睁了眼,看到一只比平时宽了两圈的猫。
还穿着皱巴巴的大码T恤。
“嗯,宝贝,你怎么还穿着衣服?”贾怡迷迷糊糊地说,在猫背上rua了两把,然后感觉到猫抖得更厉害了。
咋回事儿?
贾怡终于好好地睁开了眼,将这只大了一号穿着T恤的猫好好打量了番。
白还是那么白,只不过五官更稚嫩些,看向他的目光满满都是......惊恐。
贾怡松开了他,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这不是我的猫。
至少,不是我这个年龄段的猫。
看身形看衣服,应该是大学时期的没跑了。
不过大学时期的猫怎么会在他床上?这是什么灵异事件吗?
贾怡稳住内心的波澜壮阔,想要向这只无辜的不明现状的小朋友解释一下。
结果小朋友颤抖着开口:“贾怡,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
嗯,贾怡摸了摸自己肩膀上的牙印,“或许,我可以解释......”
一个抱枕拍了过来,“你,你别过来!”
然后“咚”地一声,小朋友掉下床去。
被抱枕拍了一脸的贾怡想,幸好当时装修给卧室铺满了地毯。
3.
贾怡觉得这个路仁有些些奇怪。
首先,他怎么一夜之内瘦下去那么多,整个人都小巧了两圈。
其次,他怎么昨天刚失恋今天就生龙活虎差点没上蹿下跳。
嗯,难道是因为失恋过度悲伤,所以一夜之内消瘦,而今天醒来,悲伤也随脂肪的消失而消失了?
贾怡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自己这被理科灌输了多年的大脑。
要不还是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贾怡瞅了一眼身旁嚼着泡泡糖的小巧型室友。
他自顾自吹出一个粉红色的泡泡,而后泡泡破裂,炸了他满嘴糖渍。
而他不气不恼,欢快得像只活泼的小猫。
贾怡收回了目光,不自觉地勾了嘴角。
他和室友关系一般,还没见过室友这样欢脱而可爱的神情。
4.
路仁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明白过来自己如今的处境。
这个贾怡是十多年后的贾怡,准确来说是十四年后的贾怡。
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十四年后贾怡和路仁的新家,面积还挺可观的。
“那,那你们是结婚了?”路仁小心翼翼地捧着牛奶杯,面前碟子是贾怡单面煎的荷包蛋和烤好的吐司片。
“嗯,对啊,四年前去领的证。”贾怡没忙动刀叉,就看着路仁小口小口地喝牛奶,说这话时,转了转无名指上的银戒指。
“哦,那还挺好的,我就是没想到会......”路仁头低得更厉害了,握着牛奶杯的手指难受地扭着。
虽说他和贾怡是室友,但关系也就停留在普通朋友范畴,平时一起喝喝酒撸撸串儿还行,结婚......甚至结婚四年还一起买了房,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当然光是和人结婚这一条,他都从来没想过。
哪怕是之前,还和宋晰在一块的时候。
“你其实不用有心理负担的。”对面的贾怡轻轻叹了口气,“先吃饭,吃完我们再说其他。”
路仁抬眼看了看他,是比十多年前成熟许多,但收拾得清清爽爽,笑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不管是哪一个贾怡,都很会照顾人啊。
5.
“等会儿,你说我失恋了?”路仁差点被泡泡糖呛住喉咙,拍了胸口好几下才把那小块吐出来。
贾怡在他身边一米开外坐着,手握成了拳,“你慢点。”
路仁把泡泡糖包纸巾里,顺手丢到一旁的垃圾桶,再回过头,重复道:“我失恋了?”
“嗯。”贾怡点了头。
“和谁?”路仁追问,上下再把这“稚嫩”的贾怡扫了一遍。
“宋晰。”贾怡说。
路仁掐了把自己没啥肉的胳膊,十多年前的衬衫套身上,还是过于宽大了些。
“宋晰?”路仁觉得自己是在慢动作咀嚼着这两个字,“他和我分手了?”
“差不多。”贾怡说。
胳膊被掐是疼的,路仁没有在做梦,面前稚嫩的贾怡同他并不太熟,并且还告诉他,他和真正并不熟的初恋分手了。
这个展开出大问题了喂!
6.
“哦,你说你和男朋友分手,然后喝多了酒,醒过来就到了这儿。”贾怡帮着小朋友理清逻辑线,“等会儿,你说你有男朋友?!”
上大学那会儿他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他怎么不知道路仁还交了男友?还,还分了手?
路仁大学期间根本心无杂念,一心向着文学好伐!
“就,就是宋晰啊。”贾怡这一惊一乍,把小朋友吓得再次瑟瑟发抖,“他还是我们班的,你不会没见过。”
“我觉得这其中应该出了点儿问题,小朋友。”贾怡合上钢笔笔盖,免得自己再一激动,把笔折了,“你应该不是来自我的过去。”
7.
“什么叫......我应该不认识宋晰?”贾怡迷惑,不明白这小巧型室友忽然激动什么,“他就是我们一个班的,我当然认识。”
“他怎么就和我们一个班了?”室友似乎有些欲哭无泪。
“就高考,考过来的呗。”贾怡很实诚,“你们不是报的一个志愿吗?”
室友愣住了,室友沉默了,室友从沉默中爆发了。
“我大概知道这是咋回事儿了。”室友说。
8.
“那这么说,你也不是我的未来。”路仁说,不知为何,得到这个结论时,他的心沉了沉。
“你会有更好的未来。”贾怡说,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低落。
“谢谢。”路仁说,几乎是下意识地,“可我还是想不到该怎么回去,麻烦你了。”
贾怡从茶几那头绕过来,弯腰揉了揉他的头,“没事啦,一起想总会想出来的。”
9.
“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儿,你千万别害怕。”路仁从长椅上站起来,一脸严肃地怼到贾怡面前。
贾怡往后缩了缩,“你,你说,我心理承受能力还行。”
“我不是路仁。”路仁说。
“嗯,虽然听起来很荒谬,但看你这个样子不像在撒谎。”贾怡说。
“也不能这么说。”路仁又想了想,“我还是路仁,我只不过不是你认识的路仁。”
“你是另一个世界的路仁。”贾怡总结。
“宾果,孺子可教也。”路仁打了响指。
10.
“哎哟,儿砸,你醒了。”贾怡对踩着猫步慢条斯理走过来的番茄拍拍手,可算来了个救星。
一旁情绪正低落的小朋友果不其然抬了脸看,“小猫?”
其实也不能叫小猫了,番茄这体型,算是中猫了,贾怡把它抱过来还费了些劲儿。
分明番茄也不算是橘猫,怎么体型仿着橘猫长?
“爸要养不起你了。”贾怡抱着儿砸坐到小朋友旁边,“来,叫......叫哥哥吧。”
番茄乖乖地冲小朋友“喵”了声。
“我可以摸摸它吗?”小朋友怯怯地问,手有些跃跃欲试。
“可以啊,它很乖的。”贾怡正说着,番茄也不客气,直接一扭身,挣开贾怡的手,钻进了小朋友怀里。
得,果然是偏心爹一点。
当爸的捂住心口,默默流泪。
“以前,猫都不愿让我碰的。”小朋友说,欣喜而又小心地抚着番茄素净而光滑的皮毛。
“这样啊。”贾怡心一颤,说,“可能缘分还没到吧。”
“那我以后也会有我的猫么?”小朋友问。
“你以后也会有你的猫。”贾怡很认真地回。
11.
“你是另一个世界十多年后的路仁。”贾怡终于捋顺了室友的前后逻辑,二人齐齐地长舒一口气。
“不愧是你,贾怡。”室友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坐下来往椅子背上一倒。
“那需要我做什么?”贾怡问,习惯性地。
“不知道,我觉得我俩能捋顺,就已经是件特别了不起的事情了。”不是路仁的路仁说,“你呢,别老给自己揽活儿做。”
“可你那边也有家人朋友在等你,你不回去他们怎么办?”贾怡说。
“那就让他想办法吧,我相信他。”路仁眯了眯眼,“或者想不出办法来,再睡一觉一切就复原了。”
贾怡注意到他言语中的“他”,但贾怡没追问。
贾怡只说:“你和我认识的那个路仁,很不一样。”
“毕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而且我还长你们十多岁。”路仁头枕着胳膊,“说起来,我今年都快满三十三岁了。”
“但你看着才二十出头的样子。”贾怡说。
“你和我认识的那个贾怡一样,都很会说话。”路仁说,“但你们也很不一样。”
“那他肯定比我厉害。”贾怡笑笑。
旁边的路仁不说话,他枕着胳膊看着他。
“怎么了?”贾怡问,有些忐忑。
“就是想说,”路仁慢慢地坐起来,“你要有点自信啊,大兄弟。”
12.
“好,好多照片!”路仁被书房的照片墙吓了一跳,凑近仔细看时,发现这些照片都是按日期有序排列的。
“没事儿随便拍的。”贾怡抱着猫站后边,解释说,“然后慢慢攒了些年,就攒了那么多了。”
路仁回过头,“能给我讲讲么?关于这些照片。”
“那故事可多着呢。”贾怡摸摸猫脑袋,“讲讲也无妨。”
13.
“应该到饭点了,我们去食堂吧,赶得早应该能赶上羊肉泡馍。”路仁说,“但今天你又说是周末,估计没羊肉泡馍了。”
“那走吧。”贾怡说,想都没想便起了身。
路仁不忙动,“你还没说你想吃什么呢。”
“我......有什么吃什么呗。”贾怡说。
路仁想了想,“那我们去校门口的面馆,吃番茄鸡蛋面。”
“你怎么知......”贾怡扭过头,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
路仁起了身,“我当然知道啦。”
贾怡本人是绝对不挑食,真有啥吃啥。
但最最偏好还是一碗番茄鸡蛋面,路仁跟贾母学得手艺,隔三岔五给他弄了吃。
果然,只要是贾怡,都逃不了番茄鸡蛋面。
14.
贾怡打了个喷嚏,估计是被猫毛挠了挠鼻子。
他给小朋友讲述他和他家猫的故事还不到三分之一,就到了饭点。
都饿了。
但由于自家厨房一直由路仁掌控,贾怡到目前都还只会简单地煎个鸡蛋,午饭还是太复杂了。
“我们出去吃吧。”贾怡说,觉得自己这些年有些失败。
“不,不用那么费心的。”小朋友惶恐。
“倒不是费心。”贾怡讪讪地笑,“只是我不会做饭。”
“啊?......”
“这些年一直是我丈夫做饭,我顶多给他打打下手。”贾怡说,不自觉就带上点儿甜蜜的笑容。
小朋友低了头,耳朵尖有点红,“那,那好吧。”
15.
“我有些怀疑你和另一个我是什么关系。”贾怡眼见着室友轻车熟路地点好两碗面,而给他的那一碗完全符合他多事儿的标准。
于是,他这么说道。
“那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室友把面推给他,反问着,又去拆了两双一次性筷子。
贾怡不适应地接过筷子,“应该不是朋友,哪怕再好的朋友我也不会告诉他这个。”
“铁哥们都不告诉吗?”室友低头拌着自己碗里的面。
“铁哥们会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但他不会细致得连我不喜欢葱花和只要一半汤底都知道。”贾怡说。
“那你有答案了。”室友吸溜起面条,含含糊糊地说。
“你们是情侣?”贾怡猜测,用反问的语句和陈述的语气。
室友并不扭捏,抬头答:“是啊,准确点儿说,现在是合法夫夫。”
贾怡的筷子掉了一根,“你,你不是喜欢宋晰的吗?”
“喜欢是喜欢,但从没成过。”室友帮他抽了双新筷子,“而且谁规定我喜欢过宋晰,我就不能跟贾怡结婚了?”
“是没这规定。”贾怡回应着,虽然室友口中的贾怡不是自己,但听着还蛮让人心跳的。
“再说了,我对贾怡那也不叫喜欢。”室友说,“我那叫爱。”
“受,受教了。”贾怡颤颤巍巍。
“所以大兄弟,你也不要每天跟欠别人债似的,无底线地对人好。”室友看向他的眼睛,“你要相信,你自己就好的不得了,以后会遇到也一个人对你无止尽地喜欢、无止尽地爱。”
16.
路仁这半天过得晕晕乎乎的,一是忽然到了个陌生的环境不适应,二是自己昨天才伤心断肠过,三是伤心断肠后的今天竟然都没有继续为这事儿难过,而是雀跃地期待着这个世界的贾怡讲述他和这个世界路仁的故事。
路仁觉得自己这样不正常。
毕竟他身处异世界举目无亲;毕竟他昨天才遭受爱了七年的人的拒绝;毕竟在他原本的世界里,没有人会在意他......
他该难过一点,该抱怨一点,该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一点。
可是......
“这一带是新开发出来的,我和我丈夫有时间就过来探探店。”贾怡熟练地把菜单推到他面前,“你看看,想吃些什么。”
路仁低了头,一页一页地翻,上面的价格令他膛目结舌,犹豫良久,便又把菜单推了回去,“你点吧,我随意。”
贾怡瞅了他一眼,低头勾了几个菜,便抬手叫了服务员。
等菜肴一道道上来,路仁发现这几道正好是他看中的。
贾怡自自然然地招呼着:“现在就别客气了,吃吧。”
路仁傻愣愣的,捏着筷子半晌不落,他就失神地望着菜肴底下精细的盘子,想着对面这人是咋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
贾怡是对这个世界的路仁特别上心吧。
真的,太好太好了。
17.
饭饱过后,路仁想在阔别已久的校园里四处逛逛。
贾怡陪着。
路仁猜想,一是这孩子细心会读空气;二是这孩子热心怕他惹上是非。
毕竟刚刚在聊天过程中,路仁得知这个世界这个时间段的宋晰,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爱慕者多得能从A大排到晴空塔,可偏偏鲜花选择了路仁这朵牛粪,自然有很多人愤愤不平。
昨日的分手大戏可谓是非常之轰轰烈烈。
然后他俩果然在闲逛中遇见了热心的吃瓜群众们。
“欸,这不是那谁吗?”
“宋晰怎么栽在他这种人手里?”
“我早说他们俩不合适......”
“你别管他们。”贾怡说。
路仁正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回复说:“我没管他们。”
“你们当着别人面说闲话是不是不太好?”可贾怡还是走过去,打断了他们的议论,而后收获了数道看神经病的眼光。
路仁耳朵灵,听到他们边离开边说:“昨天就是这个贾怡多管闲事,还把那死渣男从酒吧捞回宿舍,我昨天夜跑的时候看见,搂得那叫一个紧。我怀疑就是他从中作梗。”
“别吧,他俩要有一腿也太辣眼了。”
“烧烤怪和奶茶胖子,噫......”
诸如此类的话。
贾怡捏紧了拳头,路仁看到了。
他叫了他一声:“贾怡。”
贾怡回过头来。
路仁说:“没事的,我们继续逛吧。”
18.
贾怡看出来小朋友情绪低落。
也许是为这顿饭的价格而不好意思,也许是想起了其他不好的事情。
小朋友没具体和他说,那个所谓的同宋晰分手的昨天,到底是怎么样的。
“你介意和我说说,你的事情么?”贾怡看着前方的道路,装作不经意地问。
后视镜上白玉珠子的挂绳晃了一晃。
“不介意是不介意,但我这人没什么好说的。”小朋友抓紧了安全带。
贾怡说:“例如你的爱好特长啊,我知道你写文是很厉害的。”
小朋友的猫耳朵竖了起来,“你有看过我,不,你丈夫的文啊?”
“他的文我都看过,一字不漏。”贾怡笑了笑。
是红灯,贾怡停了车,时间分分秒秒地过。
“我以为我写文那么无聊,没人会看呢。”小朋友轻声说,“我知道我很差劲,宋晰的朋友都不喜欢我,说我除了码字敲键盘,什么都不会,就是个废物。”
“但我觉得会写文是项很了不起的技能。”贾怡说,绿灯亮了,他开动了车子,“你不止是在敲键盘码字,你是在创造一个崭新的世界。”
“我一直很佩服这样的人。”
“那是因为你丈夫的缘故吧。”小朋友脸很红,“爱屋及乌什么的。”
“我觉得不是。”贾怡说,“准确点儿说是他的文字让我看到真正的、可爱的他。在喜欢上他之前,我就已经觉得他浑身都是闪光点。”
“真的吗?”小朋友轻声问。
“是真的呀。”贾怡语调勾着柔和的尾音,“如果我能那么快意识到我喜欢他,我和他何必一起生活了十年才揭开窗户纸?”
小朋友低低地笑:“我知道了。”
19.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多管闲事?”贾怡问。
他们已经远离了那群乱嚼舌根的人,走在学校静谧的林荫道上,但徐徐凉风并没有吹扫贾怡胸中的气闷。
他一向厌恶自己做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自己受点儿累也就罢了,结果被他施以援手的当事人却丝毫不在乎。
室友摇了头,“我从没觉得你是在多管闲事,我很感谢你昨天把这个世界的我捞回宿舍。酒吧很乱,如果他在那里过一夜,后果不堪设想。”
倒是把他所有的抱怨都堵了回去。贾怡叹了口气,也是,对方比他年长十来岁,肯定会说些场面话。
更何况,在另一个世界,对方同自己是夫夫,哪怕自己不是另一个贾怡,这个路仁也是不会令“贾怡”气闷难过的。
“嗯,我也谢谢你。”贾怡说,不自觉带上了委屈的情绪。
室友应该是在看他,但他不敢与之对视,怕让室友见着了自己自私的狭隘。
所以贾怡觉得,自己一直是个伪善的人,明明是义务帮人,却还要在乎这在乎那的。
“贾怡,我的感谢单单只是因为你昨天帮了‘我’,与我丈夫无关。”室友开了口,“有人不在乎你的好,但也会另有人在乎,例如我。”
“无关其他,只是因为你善良、热心和赤诚,就足以值得所有褒奖。”
“谢谢,嗯......我是说不客气......”贾怡语无伦次,差点咬到了自己舌头。
室友笑了:“我知道的。”
20.
路仁继续听贾怡讲故事,抱着好大一只小番茄。
番茄不时地喵喵叫,不知是在提醒他什么。
贾怡抬手拍拍小猫脑袋,半威胁半玩笑地说:“哎呀,讲一讲怎么了嘛?”
路仁看到,番茄翻了个贼亮的白眼。
“你听得懂猫语啊?”路仁眨巴眨巴眼。
“学了几年,一知半解,它跟它爹亲一些。”贾怡说,“它是它爹捡回来的,我平时工作也忙,一般都是它爹陪着它。”
路仁知道,这又是一段这个世界路仁的新故事了。
番茄把头埋进他怀里,以沉默抗议贾怡的喋喋不休。
真好呀。路仁摸了摸猫咪流畅的脊背,毛皮如水般光滑。
21.
不知觉就到晚上了,路仁同稚嫩的贾怡一道回宿舍,却是整天没见着这个世界的何源和赵随。
“周末的话他们一般是出去住。”贾怡解释说。
“哦。”路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他们是一起出去住?”
“一起”二字音咬得重。
贾怡理所应当地回答:“对啊,他们是情侣嘛。”
路仁倒吸了口冷气,好,好吧,这也不是没可能,宋晰都能和路仁在一块,那何源为啥不能跟赵随是一对?
“在你们那边不是这样的吗?”贾怡问。
“与这有一点点出入。”路仁缩一缩脖子,可不敢说他们那世界的一地鸡毛。
反正不管哪个世界,源儿开心就好,问渠大兄弟,非常抱歉了!
“那你去洗漱吧。”贾怡说,“没准儿真像你说的,睡一觉就复原了。”
“你那么想让我走啊?”路仁起了玩心,笑眯眯地调侃道。
“那边的贾怡会担心你,我猜。”贾怡坦然道,“我还是算蛮了解我自己的。”
“确实。”路仁笑着叹气,说,“那就最后问你个小问题。”
“请讲。”贾怡抬了抬手。
“我在想我的突然出现,会不会影响到你和这边路仁的关系?”路仁说。
“应该会有一点吧,至少应该能从普通朋友进展到好朋友。”贾怡说,却是看出他心思般笑了,“放心吧,我应该不会因为知道你和那边贾怡的关系,就开始和这边的路仁谈恋爱。我们还不具备这个基础。”
“这次是我受教了。”路仁朝他拱一拱手,心想着不愧是贾怡。
总是能清醒地温柔着。
你会有很好的人来爱你,你也值得很好的人来爱你,哪怕这个人并不是“我”。
但只要有人愿意去珍视你、疼惜你,哪怕这个人并不是“我”,都没关系。
“你一定一定会幸福的。”于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三十三岁的路仁,对这个世界十九岁的贾怡,由衷地说。
“我可以保证。”路仁补充道,笑容灿若千阳,“祝晚安,好梦。”
22.
“晚安啦,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叫我。”贾怡抱着被子,打算今晚在客厅沙发上凑合一夜,扭过头来对抓着门框欲言又止的小朋友嘱咐道。
“其实......”小朋友涨红了脸,“其实我睡沙发就好了,你不用......”
“我睡沙发习惯了,隔三岔五就出来睡一次,你不用担心这。”贾怡安慰着小朋友,满嘴跑火车,但又反应过来觉得自己似乎在说自家猫的坏话,便求生欲极强地补了一句,“当然我丈夫会出来陪我睡,可不是他赶我出来睡的。”
逻辑自洽,非常完美。
贾怡为自己呱唧呱唧鼓掌。
小朋友被逗得轻松了些,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收敛了表情,“那个,我多嘴问个问题。”
“请讲。”贾怡鼓励道。
“就是,如果我回去不会跟那边的贾怡在一起,你会失望吗?”小朋友下了大决心般咬牙问道。
“不会,你做出怎样的选择我都支持。”贾怡看着他眼睛,“而且如果你回去是因为我和我丈夫在一起的缘故,而和那边世界的‘我’在一起,我会深感愧疚。你不必勉强你自己。”
“不管你决定未来的路要跟谁一起走,我都支持并祝福。我希望你幸福。”
贾怡说完,腾出一只手来,抚了抚小朋友软趴趴的头发,“晚安,好梦。”
23.
路仁再次醒过来,迎面是熟悉的吸顶灯和天花板。
米色的窗帘透进淡淡的天光,他翻身,轻巧地下了床,赤脚踩在厚实而柔软的地毯上。
没走几步便出了卧室门,贾怡抱着被子,规规矩矩地蜷在灰色的布艺沙发上。
路仁心一软,踩着随窗帘摇晃的天光,轻盈而无声地来到贾怡跟前。
24.
所以贾怡想,梦醒来过后,现实也是轻盈的。
他接受了这个从天而降的拥抱,软绵绵又带着奶茶甜味,像清晨傍晚的云,又像是那朵七彩的棉花糖。
“回来啦?”贾怡拍着大猫的脊背,任由整个人陷入云里。
“回来了。”路仁低低地笑着,“我好喜欢你呀,哥。”
“我也好喜欢你。”贾怡说。
25.
当然,如果一切条件允许,他们还是希望能和对方在一起。
26.
“两位先生,因为我们的失误给你们二位造成了巨大麻烦,真的真的很抱歉!”
贾怡路仁眼见着这位长着透明翅膀的小精灵来来回回地在客厅顶上飞,不停地絮絮叨叨、自说自话,完全没给他俩插嘴的机会。
不过他实在是太多话,贾怡费了点儿脑子,才从他凌乱的逻辑里梳理出来一整条故事线。
即这位小朋友是什么时空管理局的员工,在运送虫洞的时候不慎将一只虫洞遗落在了两个平行时空之间,导致两个空间不同时间段的路仁交换穿越,这才造成昨日一系列奇奇怪怪的事情发生。
“所以,为了避免混乱,我上司让我抹除你们关于昨天的记忆。”小精灵絮叨完,严肃正经地总结道,“不过请你们放心,另一个世界的你们的记忆我们也是给抹除掉了。”
贾怡路仁一阵沉默,末了路仁说:“我们其实无所谓抹不抹除,干嘛让我们放心?”
小精灵被反问住了,好一会儿才口不择言地反驳说:“反正,反正就是要抹除记忆嘛!”
“那抹除了总得给我们些补偿吧?”贾怡的算盘珠子开始劈里啪啦地响。
“补偿......是肯定会有的,不过上头有规定,不能说。”小精灵回复道,手指在空中划了两个光圈,“那就当你们二位默认了,抹除开始。”
“诶诶?!”
27.
白光蔓延至整个客厅,小精灵放心地吐出一口长气。
却不想耳坠的珠子发来上司的语音讯息。
“起起落,看你干的好事!”
“怎,怎么了,老大?”
于是被称为“起起落”的时空管理局员工看到,该ABO世界观所有的平行世界里,只要这两个名叫“贾怡”和“路仁”的人类有机会相遇,那他们不管遭遇怎样的波折,都会成为相伴一生的夫夫。
“可他们能成为情侣的时空就这一个啊!”起起落茫然不解。
上司那头气到快没声儿了:“还不是因为你让这个时空和另外的时空连接了!”
“消除记忆也不行吗?”起起落着急又胆怯,“而且我只连接了两个时空,怎么所有他们能相遇的时空里都变了?”
“消除记忆有个锤子用!”上司完全忘记这是他自己下达的指令,“只要一件事情变为同一个世界观下,所有平行世界的共同真理,那么不管我们做什么努力,都无法将这件事抹除。”
“共同真理?”起起落还是有些懵。
“即在该ABO世界观下,只要贾怡和路仁两个人相遇,必定会被对方的一切所吸引,最终结为夫夫,共度一生。”上司的声音很是疲惫。
“那不......挺好的吗?”起起落很是乐观。
“挺好个锤子!”上司恨不得从耳坠那头钻过来,举起锤子敲开这货盲目乐观的脑子。
“但与对方一起,是他们最想要的幸福啊。”起起落还是不懂上司生气的点。
“首先,我们是时空管理局的,我们的任务是确保每个时空平稳运行,不交叉紊乱;其次,他们想要的幸福只有月老和丘比特才管,与我们毫无关系;最后,你赶紧给我滚回来写八万字检讨!”
“啊,老大饶命!......”
28.
是晴朗黄昏,贾怡换上自己的运动鞋,打算出门跑步。
室友路仁抓着椅子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贾怡想着室友失恋了好几天,也该出门散散心了。
可室友一向不爱锻炼,人前男友劝说了都没效果,他来掺合个甚?
但老这么闷着也不是个事儿,贾怡多管闲事之心又开始蠢蠢作祟。
要不然......
路仁扒拉着椅子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室友。
他知晓室友贾怡每天傍晚都会出门跑步,以往还动过心思,想和室友一块下去跑步,也好让室友监督他减肥。
可他怂得一批,认识室友一年有余,却还是不敢提出邀请。
之前还可以说是要陪宋晰去图书馆,现在,现在也没借口做推辞了。
要不然......
29.
“那个......”他们齐声开了口,见对方都有话要说,只好闭嘴等着。
结果又都没话说。
咬一咬牙,狠一狠心,再次开了口,又一次的异口同声:
“你想和我一起去跑步吗?”
“我能和你一起去跑步吗?”
话音落到一处,二人齐齐笑出声来。
好吧,那就一起。
30.
所以说,每一个路仁都会拥有贾怡,而与此同时,每一个贾怡也会拥有路仁。
这是他们最为期待的幸福。
☆、番外二:对不起
1.
吴绫少有的加了班,自她成为该分店的店长后。
大概是因为今天七夕,早回去晚回去都只自己一个人,还不如多在店里待一会儿,至少人多,热热闹闹的。
珠宝店是不会放过七夕这个重要日子,各项优惠活动一股脑在各项宣传平台发布,哪怕现在接近十点,都还是有三三两两的情侣们结伴而来。
吴绫寻了个角落窝着,一面划拉着手机,一面透过镜片默默观察着来往的人群。
这是她自大二过后的习惯,或者可以说是一个怪癖。
总觉得在视线范围广阔的角落里,才是最安全的。
她也可以与人侃侃而谈,社交技巧经过十来年的打磨,愈发炉火纯青。
可褪下侃侃而谈的伪装,她自然而然地开启沉默观察的模式,仿若同这面前喧嚷的人群处在两个世界。
她不信任别人,特别是那些道貌岸然的A,这也是导致她单身至今的主要原因。
她对同别人结合,特别是同A结合,满怀恐惧。
哪怕她是O,生来对A的信息素有所依赖;但她宁愿每个月多花些钱、多注点意,按时按量服用抑制剂,丝毫不给旁人接近照顾的机会。
虽说孤独是孤独了些,但这也是唯一让她感到安全的生活方式。
独立,靠自己,永远不给自己怯懦、倒下的机会。
这是她大学生涯给予她的深痛教训,她承认是自作自受,但没办法通过外界得到一点救赎。
2.
吴绫出身于一个平凡的小康家庭,虽说并不富裕,但成长起来没遭遇过什么磨难,进入大学前对拥有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充满了幻想。
然而现实给了她迎头痛击,在大学浑浑噩噩度过一学期后,竟然只有一个身高勉强、信息素油腻、长相平平无奇的男A向她毫无诚意地告了白。
她当时不想被已经有男朋友女朋友的室友们比下去,便一咬牙一跺脚,答应这人的告白,哪怕她对他一无所知,哪怕她暗暗地瞧他不起。
而现在,这个身高勉强、信息素油腻、长相平平无奇的男A却是她永远忘不了的心疾,偶尔午夜梦回会在黑暗中见着他眼角勾出的笑纹。
想一想,便心痛得厉害。
3.
店里来了新客人,十指紧扣着,看起来是对感情很好的夫夫。
吴绫推了推眼镜,蓦然的清晰使她瞧见了高个子那位的容貌。
她永远忘不了的那张脸。
是那个名叫贾怡的男孩子,或者现在已经不能叫男孩子了。
吴绫屏住了呼吸,哪怕对方并没有分过来一点视线,她仍是端端正正地坐着,动也不敢动。
有多久没见了呢?
自大二后吧,十四年了。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