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怡,你的坚持和底线呢?
“谢谢哥,就要一个,我只是觉得工作台上太空,买个当摆件。”猫蹭着他后背,软绵绵痒酥酥的,“当然最好的生日礼物还是你在我身边。”
所以这谁顶得住?贾怡承认自己这是栽了这小祖宗手里了,程序员果然斗不过文字工作者。
他深吸了好几口微凉的空气,还是不足以让自己心情平静。
而路仁却适时收回了手,翻身到了另一侧,“明天你还有工作呢,哥。”
贾怡着实没脾气了,谁让他对路仁喊他“哥”毫无抵抗力。
任命地掀被下床,贾怡不忘放一句狠话:“周末你就等着被收拾吧!”
“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路仁快活地吹了声口哨,很快在床上平摊了一个大字。
好像发现了自家男朋友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路仁看着只有大致轮廓的床头小灯,唇边一勾:“哥。”
深秋进冬,下着冷雨;贾怡在地铁站门口,要抖开折叠伞的时候,听到淅沥雨声和细碎人声里,传来熟悉的呼喊:“哥。”
“没想到你有伞啊,害我白跑一趟。”路仁擎着伞,站台阶下撇撇嘴,另一只手的手腕上挂着一把收好的折叠伞。
“我没伞肯定会给你打电话啊。”贾怡乐了,很快撑开伞走下台阶,“你也是,不打声招呼就跑出来了,万一没碰上我呢。”
“没碰上就回去呗,反正没几步路。”路仁无所谓地笑笑,“我也是忽然看见下雨了,跑出来透透气儿。”
“挺好,现在学会主动出门了。”贾怡不吝啬表扬,吸进一口潮湿的冷空气,也是暖的。
华灯初上,霓虹光彩在水间雾间摇摇晃晃,落入面前人的眼。
贾怡上前一步,还没牵着自家猫的手,两把伞一撞,水珠簌簌落。
“哎哟。”路仁笑得没心没肺,“下雨也怪不方便的,您说是吧?”
贾怡呼出一口气,由着这祖宗笑,“也得亏下雨,不然您也不会来接我。”
“害,咱俩谁跟谁,您甭跟我客气。”路仁顺竿爬,瞥见路人往这边瞧,大大方方送一个笑。
贾怡拿伞撞一撞他的伞,还是忍不住伸了手过去,轻轻捏了把带着水汽的圆脸,“回去我再跟你好好唠唠。”
“边走边唠也成。”路仁说,“不过我光顾着来接你,还没来得及做饭。”
“那就点外卖,甭跟我客气。”贾怡说。
雨夜的城市依旧熙攘,各色光芒都融在天上簌簌的雨、地上涓涓的河里。
汽车如生了轮胎的船,随着信号灯的指示,一点点碾开水道;行人是两条腿的船,他们踏碎水洼、步履匆匆,向着远处大楼闪烁的灯火去。
路仁说这样的雨夜很适合睡觉。
“雨声再大一点儿就好了,助眠。”他补充。
“我还以为你要说这样的雨夜适合找灵感。”贾怡笑道,“咋一天老想着睡睡睡?”
“因为灵感,在梦里。”路仁答道。
这让贾怡想起几年前,他又一次失业,窝在出租屋的窄床上蒙头大睡。
路仁不多问他什么,每天按时码字按时睡觉,睡觉的时候要么把他团吧团吧抱怀里,要么把自己团吧团吧塞他怀里。
贾怡睡醒了,怀里是熟睡的路仁。
他却无知无觉,仰面看着只有隐约轮廓的天花板。
四周寂静,如同黑洞,半丝声音都从黑洞中逃不出。
贾怡想喊一喊什么,没有声音他也得制造出些声音;万籁俱寂,过于可怕了。
但他喊不出,他的喉咙也被黑洞紧紧扼住。
而此时,他脖颈一痒。
大猫半梦半醒地蹭着他的脖子,“饿了?吃夜宵吗?”
一瞬之间,雨声从窗外涌了进来;他抱着他的猫,窄床变成小舟,在雨声的海里飘荡。
他却不担心自己会飘向何方,他抱着路仁,抱着他的猫,如同握着船舵。
握着这个,他什么都不担心,都不害怕了。
“不吃夜宵,想睡觉。”贾怡蹭一蹭路仁光洁的额头,怀中人的温度将他整个心脏熨烫。
“那好好睡。”猫爪子贴到他后腰,路仁嘟囔着,“好好睡。”
果真雨声助眠,贾怡一觉到天明。
路仁已经醒了,正将生锈的老窗一点点推开。
“刷”,雨后湿润带着泥土味的空气涌了进来,贾怡眯着眼,好一会儿才适应明亮过头的天光。
而路仁,正在那天光里。
他还是想去牵路仁的手,可是伞太碍事,又撞得滴溜溜转,簌簌地掉水珠子。
“回去啦,回去再说。”路仁笑他。
最近他们在外边,总喜欢说,回去了再怎么怎么样。
在这城市闪烁的灯光,行人车辆匆匆的影里,狡黠地保留着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雨点都无法探听。
不过,谁没事儿探听这个啊?
小猫抬起爪子,呼了一把空气,打下来一只扑灯的蛾子。
自家爹和爸,就爱凑一块说小话。
问题是他俩咬耳朵,声音也不小,莫名其妙的嘻嘻哈哈一浪接一浪传入小猫支棱起的耳朵里。
小猫把耳朵耷拉下来,猫爪子再次烦躁地一挥:你俩,你们俩!给我安静点儿!喵!
“你抢到了?”
“嗯,定金都付了。”
“啊,哥,我太......感谢你了!”
路仁猛地扑到贾怡怀里,好在贾怡底盘稳,才没被大猫扑倒在地毯。
贾怡习惯性去捏大猫下巴的软/肉,忽然脑海里灵光一闪,意识到路仁那可疑的停顿。
“你刚刚到底想说什么来着?你太怎么我?”贾怡坏笑着连问。
路仁嘴角一抖,眼神一飘,“就是感谢你嘛。”
“我贡献了我毕生手速外加半个月的工资,只能换来一句感谢么?”贾怡不依不饶。
路仁偏偏咬紧牙关,偏不随贾怡的意;忽地眼里有光一闪,便又是猛然探了脑袋,往贾怡唇上一撞。
“再加一个吻。”路仁守住了那一句话,笑嘻嘻地砸吧嘴。
“唉呀,行。”贾怡被磨得没脾气,都肯亲肯抱了,还不愿承认那句话。
而确实方才也不是什么正式的时机。
黄道吉日啊,你究竟什么时候肯到来?
贾怡苦笑,一口气还没叹出来,怀里扒拉着手机的猫想起什么事般抬起头。
“我记得那手办应该是两千块钱一个吧?怎么你说花了你半个月的工资?”
“是两千块钱,我刚刚只是稍微夸张地描述了一下。”贾怡答道。
“哦,这样就好。我还担心是我记错价格了,如果五千一个我立马让你退货。”路仁说。
“五千一个我也得给你买啊,你不是说十周年纪念版吗?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贾怡的心被毛绒绒的猫爪抚了一把,很快软了下来。他看着路仁,轻声说。
“但是爸,我还没那么败家。”路仁严肃正经道,“咱家什么情况,我心里有数。”
“放心放心,爸也不会让你饿着。”贾怡很是慈祥。
“哼,占我便宜!”路仁继续低头划拉手机,往贾怡那边靠了靠。
“你自己让我占的。”贾怡凑过去跟路仁一块看番剧,想了一想,吻了吻自家大猫的额头。
“干嘛?”
“还你一个吻。”
☆、又一次相亲
“贾怡,你最好说清楚,这是咋回事?”
路仁尽力挤出一丝笑容,不然显得他忒小气;他点着贾怡手机的微信界面,一字一句地问。
彼时贾怡正从浴室里出来,拿白毛巾薅着头发,浑身散发着热乎乎的水汽。
路仁不会承认他一眼看到贾怡没遮挡的胸口,很不争气地咽了口唾沫。
但气势还是要拿出来的。
路仁带着正宫的从容(实际嘴角酸得发颤),一抬下颌,将手机怼到贾怡眼前。
“这是咋了?”贾怡宽容地笑着,一手稳住毛巾,一手托了手机,因疑惑轻皱的眉头蓦然舒展,“哦哦,这是我上司他老婆也就是我嫂子给我组的相亲,我没来得及推......”
“没来得及推?”路仁一脸我信你个鬼。
“真的真的!我也不经常见嫂子,上次见还是两个月前,那时候咱俩不没成吗?她问我是不是单身,我就点头答了个是,谁知道她记心上了。我都没看到这消息,就被你看见了......”
心虚,现在就是非常心虚。
贾怡悄咪咪地抬眼去瞧大猫的表情,大猫却若有所思,“也是,这消息是刚刚发的。”
贾怡点头如捣蒜,“嗯嗯嗯。”他是清白的!
“那你现在跟你嫂子说,你不去相亲了呗,多大个事儿。”路仁很宽容大度地说。
“好好好,我立马说清楚!”贾怡把毛巾随意一搭,忙双手在九宫格上跳跃,一篇感谢好意和拒绝相亲的长文一气呵成。
“你其实可以坐着......”路仁伸手扯一扯贾怡的衣摆,而贾怡不动如山,一定将长文发出后 才手脚虚浮地扑到床上,顺便把路仁也扑倒。
“你头发......”路仁嗔怪地一拍贾怡的后背。
贾怡不动,闷闷地说:“你一定要信我。”
“我信你啊,一直都信你。”路仁叹口气,任由他把自己桎梏,“以前不都帮你去解过围吗?”
“以前咱俩什么关系?现在什么关系?”贾怡反问,又立马小小声说,“不一样了嘛。”
“是,不一样了。”路仁抚着贾怡脊背,不知是在笑老父亲这委屈巴巴的语气,还是在笑自己方才小气的醋意,“你要之前有那么爽快拒绝,我也不至于每次跑咖啡馆,跟人小姑娘小男孩说咱家水管坏了,让你回去修。”
“之前......也没什么理由拒绝嘛,你知道我不怎么擅长拒绝别人。”贾怡说。
“那这次有理由了?”路仁挑眉问。
“我抱着的不就是?”
“你给我起开!”
“哥,哥......贾怡!你手机好像来消息了!”
猫爪子一挠,贾怡精瘦的脊背上便多了两三道红印子。
贾怡不慌不忙地在大猫脖子上啄出个红印,压着嗓音说:“这个点儿不会有人找啦。”
“万一是临时工作呢?”路仁挣扎了会儿,没挣脱,就被人钉在在床上,动弹不得;果然健身该提上日程了。
生活不易,猫咪叹气。
“如果这个点儿来临时工作,我明天就去辞职。”贾怡很是狂劲地说。
“哟,现在有钱了,嗯.......腰板儿硬/了?”路仁边喘气边调笑,不自觉地将头一歪,吐出小半截软红舌头。
贾怡凑过去与他交换了一个吻,呼出的热气一阵一阵抚着他脸颊到脖颈,“可不止腰板儿......也硬/着呢。”
男朋友爱在那啥的时候开/黄/腔,怎么办?急,在线等。
其实多半也是他自个儿造下的孽,谁能想到正直善良的老父亲能把他那十几个G的文包一字不落地看完?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你写的这些,挺带劲的。”那时候贾怡整个人都是熟的,却被他死乞白赖地追问着读后感,捂着大红脸好小声好小声地回答。
末了还加一句:“要被我爸妈知道我看这些,我肯定要被打断腿!”
路仁当时笑得那叫个没心没肺,压根没想到如今的报应。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跑就打断腿。
唯一能给路仁些许安慰的,是他还能反/攻回去。
不过贾怡还是比他脸皮厚就对了。
“嗯?还真有人找我啊。”
“我就说......我肯定不会听错啦。”
路仁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困得实在睁不开眼,“是谁找你啊?”
“就给我介绍相亲的那位嫂子,她问这周末我有没有空,带你一块去她家玩儿。”贾怡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打算立马回过去,怕嫂子第二天给他发来一串怎么不早睡的唠叨。
这位他上司的亲老婆,他的亲嫂子,基本跟公司上下关系都不错。他组里面的那群小年轻夜夜开黑,完事儿了发朋友圈,偶尔忘记开分组了,会被老总夫人亲自留言,说注意早睡早起啊,吓得那群怂货一个星期不敢开黑玩游戏。
“这咋还有我事儿呢?”路仁迷迷糊糊地问。
“因为我在拒绝相亲的时候,把咱俩的关系从头到尾跟她说了个清楚。然后她回复我说‘哦,那太好了,祝弟弟你幸福啊。周末有空来我家玩儿吗?带上你家那位。’”贾怡机械地把嫂子给他的回信念了一遍,身边的路仁已经半只脚踏进梦乡了。
“那就去呗,周末也没啥事。”
“行,我明天跟她说,到时我们还得买点儿拿得出手的礼物。”贾怡把手机放床头充电,挨着自家猫躺下,为即将要花出去的几百块钱而叹息。
路仁寻着热源,往贾怡怀里拱。
贾怡忙把猫圈稳,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那嫂子是位配音演员,给你老婆配过音。”等等,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呢?
“我哪个老婆啊?”大猫哼哼唧唧地问。
贾怡磨磨后槽牙,耐着性子说:“蓝头发的那个。”
“卧槽!”然后贾怡下巴便被撞了,大猫登时跟打了鸡血般,眼睛在黑暗里发光,“是那位洛小小太太?”
“嗯,嫂子说过她圈名是这个。”
“你咋不早点儿告诉我?!”
“我这不是才想起来嘛。”贾怡报复般咬了大猫肩膀一口,“而且都说了周末带你去,谢谢都不说一声,还骂脏话。”
得,这咋又委屈上了?
路仁浑身酸痛,加上意外伤到了额头和肩膀,他还没来得及委屈呢!
可男朋友该哄的还是得哄。
路仁认命地搓了搓贾怡后背,摸索着亲了亲贾怡那同样被误伤了的下巴。
“谢谢哥,我以后再也......可能还是会说脏话,你得理解。”
哄是该哄,可不能惯着男朋友。
路仁在男朋友反应过来前,立马闭了眼,“我睡着了,晚安!”
好吧,这祖宗。
贾怡无可奈何地把人再往怀里搂了搂,轻声说:“晚安。”
贾怡到哪儿人缘都不错,总有好事者为他牵红线;可能主要看他是个A,工作踏实上进,长得也还凑合。
于是,这有一便有了二,有二便有了三,反正他只要单身一天,就有人给他牵一天的红线。
先开始贾怡也老实,怕辜负人家好意,总规规矩矩穿了西装三件套,梳了个大油头,提前个十几二十分钟等人家小姑娘或小男孩来。
一番自我介绍加互相交流,总能相谈甚欢——贾怡这人就擅长没有话题也能制造话题出来。
可再怎么相谈甚欢,总是绕不过车房彩礼等关键问题。
对方听到贾怡万分诚恳地说再等五年或十年如何如何后,带了包的拎包走人,没带包的直接走人,他连个狡辩的机会都没有,而且还得他付饮料钱。
“这坑爹的咖啡店,最便宜的饮料都二十五块起跳,能抵我一顿午饭了。”而贾怡每次灰头土脸回来,总是要吐槽咖啡店的饮品定价。
他基本把G市有名的咖啡连锁店都去了遍,但没有一家让他觉得价格友善。
不过他还算比较机智,从不在饭点约相亲;请饮料已经够肉疼了,请吃饭......算了算了算了算了!
“你大可和他们AA制嘛,反正你们又没成。”路仁漫不经心地敲着字,漫不经心地回答。
“不太好意思让人家付嘛,他们连房车都要找人要,估计平时日子过得也不容易。”贾怡为难地挠挠后脑勺,打心眼里说。
“你还和我一起合租呢,你容易?”路仁冷哼。
“至少我奋斗个几年能自己买上,不用管别人要。”贾怡说。
“那你可真了不起。”路仁嘲讽道,却忽然被人从后边搂了脖子。
“路哥,商量个事儿。”贾怡蹭着他耳后,讨好地说。
“我拒绝。”路仁继续冷漠,他应该要挣开这个怀抱的,但一时使不上力气。
贾怡趁机劈里啪啦地说:“要下次再有人让我去相亲,你就在我开始相亲的二十分钟后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回家修水管。或者就埋伏在店外边,等到了时间就跑进来说家里水管坏了。”
“你就干脆拒绝相亲不行吗?别人又不会把你吃了!”路仁听得满肚子是火,万分不耐烦道。
“这不是没找到合适的理由嘛。路哥您的大恩大德,小人定永记于心!为表诚意,我包您半年的奶茶怎样?”贾怡这人太狡猾,一下便拿捏住他的软肋。
路仁顶顶腮,傲娇道:“奶茶也不便宜。”
“便宜你总比便宜那些我都不认识的人好。”贾怡实诚道。
“......好吧。”路仁迟疑了片刻,答应了,他主要听贾怡这话,心里有点儿不舒服。
不过,谁又会跟奶茶过不去呢?
“为什么每次的理由都是修水管?”
“因为白天没人需要修灯泡。”
“......好吧,好吧。”
路仁做了一个梦,梦到几年前贾怡相亲的事情。
但这一次的相亲和很多次都不一样,首先贾怡的打扮都不一样。
他不穿那能榨出一升油的西装了,就照平时的打扮,穿着清清爽爽的休闲装,头发服服帖帖地凌乱着,裤子还特显腿长。
说句老实话,贾怡的身材比例很可以,没浪费他优越的净身高。
就整个人看起来特放松特干净,特有少年感,冲你无害地一笑,心都要被他眼角的笑纹勾了去。
尼玛的,为什么去相亲还打扮得那么顺眼?
路仁手一颤,差点把杯子里的咖啡洒了,定睛一看,诶,他怎么在咖啡馆围观贾怡相亲呢?便是要搁下杯子就走人,结果发现自己根本起身不来,只得隔着纱帘,遥遥地望见贾怡和那看不清脸的女孩谈笑风生。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路仁问苍天问大地问贾怡,贾怡不搭理他,看着那姑娘笑得褶子都开出花儿。
路仁便硬着头皮听他们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越聊越投机,越聊越上瘾,恨不能立马携手出门左拐到民政局。
不急不急,还有个关键问题,路仁捧着咖啡,尽力漫不经心地喝了口,等待着姑娘发大招。
不过,这咖啡怎么跟酸梅汁一个味儿?牙疼。
但,姑娘没有;他们聊完人生哲学更加的心心相印,决定携手共奔小康,你耕田来我织布,夫妻双双把家还。
等等!等等!这剧本不对啊!
路仁反抗无效,场景“刷”地一转换,花飞花满天,乐吹乐盈耳。
操!这么快就结婚的吗?
路仁发现自己成了伴郎,穿身不合适的白西装,站贾怡旁边跟个矮冬瓜似的。
新娘应该是漂亮的,可惜他看不清脸。
“你这家伙......”路仁以为自己得骂贾怡负心汉什么的,话一出口却变成,“你得给我幸福啊。”
眼角一热,是掉眼泪了,怪没出息的。
路仁在昏黄的床头灯光里睁开眼,看见贾怡背对他,窸窸窣窣地穿衣。
现在昼短夜长,往往天都没亮,贾怡便要出门上班。
路仁把脸埋进枕头里,感到枕巾湿乎乎的,是自己的眼泪。
“醒了?”贾怡转过脸,领口的扣子还没来得及扣好。
路仁闷闷地应了声,侧身露了只眼睛去瞧他。
贾怡凑过来,一条腿半跪在床,“做噩梦了?”
“好梦!”路仁带着鼻音,恶狠狠地说。
“好梦还......”贾怡失笑,干脆挨着他躺好,拿指腹一点点抹掉他眼角的泪,“别难过了,有我在呢。”
路仁想拿开这讨厌鬼的手,但捉手里了又舍不得放开。
“在就好。”他喃喃说,有些失神。
贾怡温柔地看着他,眼角的笑纹还是好看地勾着。
路仁叹了气,为自己的幼稚,“你拉我起来,我给你扣扣子。”
贾怡照做,顺便把被子往他光裸的身上裹了裹。
“衬衫好像皱了,不要紧吧?”路仁细心地帮他把衣领折好,又扯了扯衣摆,扯不平,好的。
“反正搭在里边,不要紧。”贾怡道,与路仁凑得近,他想吻一吻他眼角,于是他吻了一下。
有泪痕的咸味,和信息素的甜味。
他轻声说:“别难过了昂。”
“嗯。”路仁应了声,脸有点儿红,“你记得围围巾,现在降温降得厉害。”
☆、贾怡和他的上司
其实在这座城市正经生活了十年,他俩还没专门去过谁家里做客。
不是说他们没朋友,路仁可能真没有,但贾怡人脉挺广,隔三岔五都有人约喝酒聚餐。
不过去朋友家做客是真没有,大家房子面积都有限,谁聚会在家里聚啊。
而这次也不能说去朋友家吧,毕竟是上司夫人邀请的,有点儿晚辈去拜访长辈的意思。
所以贾怡很耐心地把自己和路仁都捯饬了一遍,再去鲜果店买几斤新鲜水果,草莓车厘子什么的。
“一般送水果是肯定不会被拒绝的,这是我爸妈教我的。”贾怡得瑟地挑挑眉。
“那为啥咱不买点儿便宜的?苹果香蕉也新鲜啊。”路仁瞥一眼袋子里似红酒般醉人的车厘子,感到心被冷风扎得一阵一阵疼;他俩奋斗多年,都没完全实现车厘子自由,向来是买的生日蛋糕上有一两粒作为装饰。
“第一次去上司家里玩儿,就算他们不要求礼物贵贱,我们做晚辈的,还是得自觉点儿。”路仁不爱社交,多的人情世故不太懂,所以贾怡耐心地解释着,耐心地想把他从门里拉出来。
相比以前,路仁现在已经很配合了,估计和上次聚会成功不无关系。
“而且我看上司爱买这些粉嫩的水果回家,估计是嫂子爱吃。”贾怡补充道。
“哦。”大猫果然理解地点了头,“那我们还是不要待太久,家里还有番茄呢。”
“就去半天,不会饿着它的。”贾怡瞅见大猫挽了他拎着水果的那条胳膊,笑着调开手机导航,“还要走个一公里,这别墅区真大啊。”
“什么时候你挣大钱了,咱俩就搬到这里住呗,和我偶像当邻居。”路仁兴致勃勃道。
“你偶像?”
“就是洛小小太太啊,我跟你说,她不光给我老,我喜欢的那个角色配了音,还配了......”
贾怡之前就听上司念叨过嫂子有多么多么厉害,如今看来,嫂子是真的厉害。
还有,你们夸人都是照电脑百科上面夸的吗?
是个阴天,温度偏低,有初冬的迹象了。
贾怡时不时应和着大猫兴奋的安利,顺便抬手整理了下猫脖子上的长围巾。
他俩的围巾是前两年买的,浅驼色格子,不是情侣款,只是当时网店做活动,第二条半价。贾怡偶然刷到,问都没问路仁就立马下单买了两条。
好就好在大猫属于买什么戴什么,也没有说不喜欢。
“喂,嫂子啊,我们快到了,还有......”贾怡接着电话,路仁捏一捏他胳膊,示意他向前看。
白色栅栏外,穿着深色呢子大衣的高挑女子微笑着冲他们招手。
贾怡电话里和现实不远处同时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到了就好。”
“好久不见啊,小贾。”女子大大方方伸出手。
贾怡忙回握住,轻轻摇,“好久不见了,嫂子,今天多打扰。”
“是我邀你们来的,要打扰也是我打扰你们。”女子轻轻笑,漂亮的杏眼往贾怡身后瞧,“我很吓人么?弟弟。”
贾怡便也往后看,路仁拽着他袖子,脸红得跟只大番茄似的。
“是你偶像欸,抬头,打声招呼。”贾怡轻声哄着。
路仁抓着袖子不放,畏畏缩缩地抬了眼,又被偶像过于亲和的笑容吓了回去,扭扭捏捏地哼了声:“偶,偶像好。”
“别见外嘛,也和小贾一样,叫嫂子,小......是叫小路吧?”倒是偶像平易近人,想用称呼拉近关系。
贾怡也就帮自家猫答道:“嗯,路仁。”
路仁忙点头如捣蒜,可还是不敢从贾怡背后迈出来。
贾怡便帮他解释道:“因为您是他偶像,他又特别特别喜欢您,这会儿忽然见着本尊,有点儿没做好准备。您多见谅。”
“我知道,看出小路很喜欢我了,不喜欢不会紧张的。”女子也跟着圆话,“那咱先进去聊,外边也怪冷的。”
“嗯。”贾怡点头,扭过脸轻声说,“跟着我就行。”
路仁挽着他胳膊,从他身后迈出来一点点,跟着点了头。
女子只笑不语。
他们穿过面积可观的庭院,草坪枯黄,法国梧桐的叶子在冷风中簌簌响。
贾怡一抬眼,便看到门外廊柱旁站着的只穿了件羊毛衫的中年男人。
“老大好。”贾怡远远地打着招呼。
“老贾好。”中年男人笑眯眯道。
女子笑盈盈地打断他们俩,“小贾才几岁,你这么叫他?”
“他先说我老的啊。”中年男人迎上来,被女子不耐烦地挥手赶着。
“快给我进屋去吧,老人家,你要冻出个好歹来我也得跟着遭罪。”女子说。
被嫌弃了的中年男人还是不忘别过脸来冲贾怡得瑟:“看到没,多关心我。”
贾怡保持着下属不卑不亢的风度,不知何时已经把路仁的手牵上了,“看到了,我也有人关心。”
贾怡和上司夏祈的相遇可以谓之传奇,至少贾怡这么觉得。
彼时他在一手机公司当部门经理,一周七天,每天都有应酬,让他一度怀疑自己不是当经理来了,而是陪酒来了。
好在他酒量尚可(用无数次在酒后跟老爸拜把子的经历换来的),一般人灌不倒他,陪陪酒也吃不了什么亏。
但他这人有一毛病,就是多管闲事,如果酒桌上有O,会多此一举地提醒别人少贪杯,如果有需要,自己公文包里有口服抑制剂。
别问他一个连A抑制剂都不会买的铁公鸡会随身带同样不便宜的O口服抑制剂,问就是家里人给的。
路仁不担心他的人身安全,但担心同去酒会的O的人身安全,总让他带一两盒给人救急。
事实上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可好像也无形中打乱了一些人不好的计划。
贾怡圆滑地避开了一些刁难,抿着高脚杯里的混合酒液,眼睛晶亮得很。
他在觥筹交错的光怪陆离里,看见了一个格格不入的人。
那人和他不是同一张酒桌,所以他也只为这人儒雅淡然的气质惊叹一下,而后继续应付自己这边的应酬。
不过,他还是往那边分了分神。
酒会上的腌臜事不少,且重复,贾怡感到太阳穴突突地痛。
他那1.5的视力令他瞥到,有只手往那儒雅男子的酒杯里洒了白色的粉末。
哦吼。
贾怡不动声色地从身侧的公文包里摸出一支抑制剂......错了,再摸摸。
而后他摸出一把折叠刀。
他鬼使神差地把刀和抑制剂都揣兜里,端了半杯残酒佯装醉态,挨挨蹭蹭地往隔壁桌去。
结果他还没行动呢,那儒雅男人直接把下了料的酒泼到下料人脸上。
“我如约来参加酒会,还请刘总把主人请出来,不要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样。”男子浅笑,儒雅气质全无,金边镜片下一对细长的眼,勾出冷冽和不屑。
看来是他过于担心了,贾怡保持着醉态,想不动声色地退回座位,而周围的目光都被吸引而来,连背景音乐都戛然而止。
呃呃,这怎么还有点儿黑道片开场的氛围呢?
贾怡是回不去了,只能歪歪扭扭地站着,睁大“醉眼”,想努力融入周围吃瓜的氛围。
“抱歉了,夏总,今天便是打也得把您打晕了。我也只是个拿钱办事的,还请夏总多体谅。”被破酒的刘总拿出衣兜里的小手绢,一点一点擦去自己脸上的酒液,龇牙咧嘴地扯出个难看的笑容。
贾怡瞥到陆续有精壮男人从前后左右逼近,和他一般的吃瓜群众纷纷借醉装睡。
嗯......这可是法治社会诶!你们为啥都虚了呢?
贾怡一面注意着当事人的反应,一面悄咪咪地往后退到墙角(说老实话,他也不是不虚),手机在西装里兜,太好了。
那边夏总还在和那姓刘的歪瓜裂枣对峙,贾怡只得期待他们多对峙会儿,声音再大些,他好给警方报告具体位置。
至于报警原因,还是不要说黑i社i会,看样子也不太像,就是两大公司领导人发生争执,一方带足了人手威胁另一方而已(这个而已也好没底气,刘总您有纹身吗?有纹身我就有充足理由报警了)。
所以贾怡决定用聚众piao/娼为理由,至于□□理由不成立还有一个原因,那个刘总是他目前公司的高层。
对,没错,他现在做的就是把自家公司的人卖了,救那位孤立无援的夏总。
估计这波操作一过,又得被迫下岗了吧。
社畜流泪。
贾怡把手机贴身放好,这要丢了他回去就没法叫车了。
然后摸一摸裤兜,折叠刀还在,打算深吸一口气后起身,结果空气中A信息素的浓度急剧飙升,他差点没一口气呛死过去。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味儿啊!
不得已把自己平时收敛住的信息素放出一些些,净化空气。
贾怡向着信息素浓度最高的中心一步步挪动,他已经嗅到高浓度的A信息素里有一股子摇曳的O信息素,风暴中心的夏总面色不对。
他猜对了,那个夏总是O。
废话,一般酒会上谁给A下药?
贾怡只得暗中祈祷自己的信息素不会给夏总带来更坏的影响,而警察同志赶到现场肯定还要些时间,他只是担心夏总会在此之前被这群虎视眈眈的禽兽撕了。
找找突破口......贾怡仔细观察着周围,发现没人往自己身上看,就大了胆子绕到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
幸好灯光昏黄,幸好他穿着和精壮大汉们差不多颜色的西装,幸好他身高也还可以......幸好的幸好,他兜里有刀。
默默计算了下把人划成轻伤的拘留天数,贾怡一咬牙,豁出去了。
便是拿刀扎在一大汉胳膊上,顺手将他一推,生生撕开一个缺口,冲到夏总椅子边,攥了人精瘦的手腕喊:“跟我走!”
夏总也不含糊,说走就走,哪怕他手腕已经烫得吓人。
玩大了玩大了!
贾怡拳打脚踢地撂倒扑上来的俩,夏总还可以,没神志不清,帮了不小的忙。
“能坚持吧?!”贾怡边跑边问,主要为给自己壮胆,夏总能不能坚持都得随他一同跑出去。
“能!”夏总倒也中气十足,眼镜都甩了当武器使。
贾怡凭着自己1.5的视力,在明明灭灭的灯光里找绿色通道的标识,一路按着标识跑,努力回想夜总会员工通道的位置。
他来这儿应酬过不少,员工通道是某次顺嘴问过服务员的。
那就在......
他拉着夏总各种蛇形走位,七扭八拐撞开一扇小门,在服务员的惊呼和制止中跑了出去。
员工通道不止是通向厨房,尽头是夜总会外的偏僻马路。
夜风迎面而来,老旧的路灯光一闪一闪,隔着马路和绿化带,是繁华的大型商业步行街。
但这里还是不太安全。
贾怡来不及喘口气,忙用空着的那只手从里兜掏出手机。
颤抖的手指点开通讯录,一眼找到近期置顶。
“喂,大恒,夜总会后门,拜托十分钟之内赶到!”
“诶,贾哥,你怎么猜到我就在附近?”
“赶紧的吧!江湖救急,我被人追杀着呢!”
贾怡挂断电话,喘了半口气,松了夏总的手腕继续掏兜,摸出那支口服抑制剂递过去,“赶紧喝了吧,我都怕你烧死在路上。”
说罢,弯腰按着膝盖把剩下的半口气喘完了,这一趟子弄的啊。
“你还......准备得挺齐全。”夏总也不嫌弃,咬开就几口饮尽,呼吸算是通畅了些。
“感谢我善良的室友。”贾怡回答说,歇了一小会儿后抬头望着没几辆车过来的马路,没盯多久便有鸣笛唤他,“大恒,这边!”
他没注意到夏总那惊诧的表情,只顾走到路边,把那黄绿交叉搭配的出租车拦下,而后冲夏总一招手,“你坐后排去!”
“哦哦!”夏总连忙应了,几步跨进车门;贾怡甩手关门,而后钻进副驾驶。
“先去趟中心医院。”贾怡扣上安全带,扭头对自己的江湖好友,夜车司机罗大恒说道。
他和罗大恒保持着长期合作关系,自他当上部门经理日常应酬后。
因为每每应酬结束,末班公交地铁都没了,只得和晚上跑出租的哥们儿结成互帮互助对象,哥们儿看在熟人的份儿上,不会收他钱超过五十。
此刻贾怡享受到了自己精打细算带来的福报,要没有罗大恒这帮手,估计今晚这事儿难收场,他不可能背着夏总跋涉二十几公里去中心医院的!
“不,不了,麻烦你们送我去白象山小区,把我放小区门口就行。”夏总在后座悠悠开口,“我没问题的,不用担心。”
“白象山在郊区,很远的......”罗大恒犹犹豫豫地说。
贾怡明白过来是自己平时过于抠门,给哥们儿带来了刻板印象,只得清清嗓子说:“人都住白象山了,还缺你那点儿车钱?”
“哦,是后边那位给钱啊,那好说。”罗大恒立马来了动力,“先等我导个航。”
贾怡无奈地摇摇头,今儿特殊情况,改天再好好说道说道兄弟情谊。
他大开着车窗,虽然自己的信息素没什么味,但积在狭窄的车厢里,还是会刺激到夏总。也幸好罗大恒是个B,没使夏总的情况雪上加霜吧。
贾怡准备给路仁打个报平安的电话,不知道为什么,平静下来后他特别特别想念路仁。
等待路仁接听电话的时候,后座的夏总幽幽道:“谢谢。”
“不用。”贾怡敷衍地客气了句。
路仁接通了电话,声音困困的,像小猫叫:“喂?”
“是我。”贾怡柔声说,他看着飞驰而过的景观树和路灯,光影如同鱼儿般在他指尖游走,“我今天......”
他顿了顿,路仁这个点儿应该睡觉了,所以听起来很困的样子。
“我今天要晚些回来。”于是他这么说。
“哦,好,我给你留灯了。”路仁软乎乎地说,声音里冒着小气泡。
“别,别,那多费钱。”贾怡的算盘又开始打。
“小气鬼......”路仁嘟嘟囔囔地笑,“我就给你留了,这算我的钱。”
“唉呀。”贾怡叹了口气,心在融化,“那还是平摊吧,不能让你吃亏。”
“哼哼。”路仁“吃吃”地笑,“路上小心。”
“嗯,晚安。”贾怡没注意到自己快要勾到后脑勺的嘴角。
“晚安~”路仁回了他一个,声音是奶茶味,甜的。
他挂断电话,车窗外的风吹进来,很舒服。
“是女朋友还是男朋友啊?”夏总问。
“是室友。”专注开车的罗大恒抢答,带着调侃的笑意。
“是室友。”贾怡重复了遍,不好意思地低了头。
“那也应该快了。”夏总说。
“我也觉得。”罗大恒应和。
罗大恒把车停到小区门外,探照灯照到人行道上,有个高挑女人的身影。
贾怡送夏总下车,那女人走近,挽了夏总的胳膊。
贾怡识趣地后退一步,“那我就先走了。”
“交换个联系方式吧。”夏总微微笑道,“可能以后我也能帮上你什么忙。”
“帮忙另说啦,就当是交个朋友。”贾怡伸了手,“我叫贾怡,怡人的怡。”
“夏祈。”夏总礼貌地同他握了手,将目光移到身边的女子,“这是我夫人,洛浅。”
“劳你费心了,小贾。”女子温和笑道,“今天的事情,实在是不好意思。”
“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贾怡谦虚回礼。
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贾怡挥挥手,“那便改日再聊,我家里还有人等我。”
夏总夫妇齐声道:“一路小心。”
“所以贾哥,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小事儿。”
“希望如此,不然路哥得多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