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信好。
这一年我过得蛮不错,有多多赚钱,也有多多人爱。
我和我一直跟您说过的那位朋友,也就是贾怡,在一块了。对,我们是奔着结婚去的那样的在一块。等到领证那天,我会给您发照片。
您放心,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
祝,
一切安好。
路仁
于春节前的一个午后”
信不是很长,也没有必要写很长。
路仁点击发送,再清理了下邮箱,便关闭了电脑。
他应该去弄点儿吃的,可暂时不太饿。
想了一想,路仁还是起身走到书架子前,稍稍踮了踮脚,把放在书架偏上方的相册拿了下来。
积了层薄灰,他抽了纸擦干净,然后坐到工作台前慢慢翻。
相册是贾怡从地摊上淘回来的,天蓝色的壳子,画着老旧的花纹,不是时兴的款式不说,甚至还可以说上句丑。
贾怡审美虽不咋地,但至少在及格线上,不会想不开买一本审美负分的相册。
于是贾怡就解释说,他在蹬共享单车回家的路上,经过天桥底下,看见有位老人家在摆摊,可已经很晚了,天桥下边都没什么人经过。贾怡觉得老人家也不容易,就停下来买了点儿东西,也就是这本审美负分的相册。
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他俩都有个怪毛病,明明自己没什么钱,有时偏偏又要装大款去救济别人。
这本相册一留也是好几年,搬了几次家都没舍得把它扔了,难看点儿也就难看点儿吧,还是蛮扎实的。
里边的相片多半是贾怡随手拍的风景,他也是耐烦,一张一张洗出来,还用圆珠笔在照片的白边上留下小字,说这是拍的哪哪哪儿。他还拍了之前他们的几个住处,从地下室到城中村,后来城中村拆迁,便到了市区三十来平的一个小公寓。
最后再到这里。
当然他们的住处还是依照贾怡的工作岗位变动而变动的,拆迁倒算个意外。
路仁记得那房东大叔操起本地方言,无不可惜地说,以后这租金就少了。
可是您有拆迁赔偿款啊。直到现在,路仁还是想这么吐槽,贫穷社畜的卑微。
不过,他和贾怡倒没怎么拍过两人的合照,相册里最多的是过年回去和爸妈一起拍的全家福。
这么说来自己真蛮不要脸的,明明以前跟贾怡没什么特殊关系,就厚着脸皮跟人回去了那么多次,拍“全家福”可还行。
要他和贾怡没成,这多尴尬。
幸好幸好,自己足够机智,一语成就幸福未来。
想到这儿,又不得不提一下,贾怡那木头,至今都没有告白。
他从去年等到今年,从公历新年等到农历新年。
行吧,毕竟是贾怡,他等得起。
也有底气等下去。
这个,也是纪念。
嗯,算......好的纪念.
路仁把相册放回原位,心说自己这是被贾怡带跑偏了。
什么都要纪念。
折腾了阵还是饿了,他想到冰箱里还有昨天剩下的河粉,正好给自己炒个双蛋河粉吃。
贾怡提了两大包零食回到家时,指针刚刚走过“7”。
他们二人分工,路仁买菜,他买零食。
原因是贾怡公司附近有大型超市,零食种类更丰富。
路仁把饭菜端上桌,和他一起吃晚饭。
不过路仁还是没忍住,悄咪咪地撕了包鱿鱼丝。
一切没能逃过老父亲的法眼,贾怡把鱿鱼丝收缴,说吃完饭才可以吃零食。
看吧看吧,贾怡老是在哄小孩。
而哄小孩的那位失笑道:“你可不就是个孩子吗?”
既然被当成小孩子,那小孩子也要行使小孩子的特权。
“哥,和我拍张照!”(兴致勃勃,举高手)
“好好的,拍什么照啊?”(疑惑不解,但觉得可爱)
“我都还没和你拍过单独的合影呢。”(委屈巴巴)
“好好,拍拍拍,拍多少都行。”(又一次被射中心脏)
“茄子!”
大猫兴致勃勃地冲镜头比了个“V”型,贾怡无可奈何地揽着他肩膀。
“改天洗出来,我要放相册。”路仁说。
他把手机随意丢上床铺,往贾怡嘴角啄了下,“做纪念。”
☆、春节
春节贾怡有一个星期的假期,三十那天他们打扫完房子,离饭点还早,就一人占一边床,各自刷手机。
路仁在忙着做二次元视频网站上的任务,为八点钟开始的新年祭晚会做准备;贾怡则在搜索G市附近的大小景点,暗戳戳做一些假期旅游攻略。
小猫番茄窝在俩爸中间打哈欠,暖气开得足,小猫这两天老是觉得困。
难得俩爸不凑一块说小话,番茄放心大胆地蜷缩好身子,准备入眠。
梦里漫天鱿鱼丝飘来飘去,一伸爪子就能抓下来,小猫心满意足地扒拉着鱿鱼丝,去忽然听见一声:“猫咪应该不能吃高盐食物吧。”
鱿鱼丝瞬间消失,小猫睁开眼,耳朵边是俩爸又又又开始的吵闹。
“你好不容易放七天假呢,在家睡觉不好吗,非要出去折腾!”
“那也不能七天都待在家里面吧,我说过你好多次,要出门锻炼,你倒好,每次都当耳旁风!”
“我天天出门买菜,在家做家务,很锻炼的好吗?倒是你,每天都嚷着累累累,真正有休息时间了,又不珍惜!”
“旅游也是种放松休息啊,而且又不去太远,就在周边玩儿。七天都待在家有什么好玩儿的?”
这种纯属互相比谁声音大的争吵毫无意义,小猫甚至没在其中嗅到一丝实质的□□味。
无非是俩幼稚的成年人类为了说服配偶陪自己......玩儿?听起来好像是,就毫无意义。
不过这次和以往无数次吵闹不同的是,双方似乎都有那么点儿生气了。
嗯,但还是没有□□味啊,你们都是在生自己的气吗?
小猫不太懂,但它明白自己绝不能掺和自个儿爹和爸。
趁战火没燃到它这中间线,小猫一蹦一跳离开战场,麻溜滚到自个儿窝里,玩毛绒球球。
好了,空气安静了,但空气还是暖和的,适合接着睡觉。
小猫抱着自个儿的毛绒球球,打算带球球去它的梦里,感受下漫天鱿鱼丝的幸福。
至于自个儿爹和爸,小猫扫了一眼这对背靠背谁也不理谁的老夫老夫,觉得自己大可不必担心。
因为.......
番茄还未完全进入梦乡,便隐隐约约听见有人,不,是有两个人软下声音说:“其实......出去/不出去也不是不行。”
“我知道你为我好,希望我不要光闷在家里。”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想让我多休息别累着。”
这异口同声的,过于默契。
小猫支棱了只耳朵,想多探听探听再睡,结果又半晌没声儿。
番茄只好撑起身子,远远地往床铺一瞧,好的,它长针眼了。
这俩人不亲亲抱抱就不会好好沟通了是吧?
番茄抱紧自己的毛绒球球,觉得自己还是在梦里和球球双宿双飞算了。
人间不值得。
“哥,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发脾气的。”
“是我不对,宝贝儿,我光顾着自己,没考虑你的感受。”
嗷,还能咋办呢?自个儿亲爹亲爸,还能离家出走不成?
番茄把球球抱得更紧了些,心灵的创伤只能被梦里的鱿鱼丝治愈。
不过,据说人类的春节是个很重要的节日呢。
节日里一定得开开心心、和和气气,不能吵架哦。
火锅,是人类饮食史上一道瑰丽的宝藏。
这世上没有人会不喜欢火锅(震声)!
本来是想从超市直接买火锅底料的,但路仁挑挑拣拣半天,觉得都不大健康。正好他是个对待饮食格外耐心的人,不拿底料调汤底,就直接煲高汤算了。
“这没味儿啊,宝贝。”贾怡哀怨地看大猫把一锅乳白色的骨头汤放在电磁炉上,但哪怕再哀怨也得帮着把火力调试好。
“我给你调了酱,别嚎啊。”大猫白了他一眼,“老大不小的人了,别一天想着吃辣,你那胃又不是铁打的。”
“哦。”老父亲委屈得低下了头,家里的话语权是掌握在大厨手里的,帮厨只能依言行事,不敢怠慢。
“你咋还委屈上了?我有虐待你么?”
“不委屈,不委屈。”
这哪敢委屈。
帮厨任劳任怨地把切好的菜品上齐,大厨将辣酱搁到菜品外围,“只准蘸一点点。”
分外严格一猫。
贾怡点着头,心里发笑,“那我去拿饮料,你给咱儿砸剔点儿肉,它是真委屈了。”
二人看向地面,小猫如弱柳扶风般挥挥爪子,双色异瞳巴巴地盯着热气腾腾的桌面。
“馋猫。”路仁嗔怪地笑笑,小猫跳到椅子上,不满地“喵”了声,我才不是!
贾怡拎了两大瓶果汁上桌,又去厨房洗净手;路仁已经剃了好几根骨头上的肉丝,又把骨髓敲了挖出来,凑了那么一小碟子,哄小猫跳上桌子角来吃。
“当心别摔了。”当爸的看得心惊肉跳,好在桌子面积可观,小猫又只丁点儿大,不占地方。
“人家平衡好着呢,是吧,儿子?”当爹的把新烫的雪花牛肉夹了两卷放小猫碟子里。
番茄仰了小脸,喵喵两声给爹爹回应。
“行吧。”贾怡落座,“你要橙汁还是葡萄汁?”
“各来一杯。”路仁眯了眯眼,小孩子才做选择。
“小孩儿。”
“我!才!不!是!”
“喵。”所以这个家里,我最成熟了喵。
番茄舔着碟子,如是想。
一顿火锅,吃一会儿停一会儿,从中午十二点吃到了下午两点。
好在骨头汤炖的有多的,配菜种类也丰富。
但他俩也没做什么特别的活动,就一边吃一边聊天,从节后安排聊到存款余额,再到共同认识的朋友,还有六月份何源的婚礼等等等等。
漫无边际地聊,一顿饭的时长也能拖到天荒地老。
不知道怎么有这么多话,按贾怡老家的话说,这叫三十年亲戚四十年没见。
毫无营养的废话也能翻来覆去地说,人类啊。
小猫吃饱了,一甩尾巴跳下桌,决定抱着球球睡午觉。
临睡前小猫又听了一耳朵自家爹和爸的小话,他俩决定节后在市内的景点逛逛,也算各自让了一步。
但这就意味着它又要自己看家了。
喵。
“问一下爸妈今天玩儿得怎么样,现在这点儿他们应该回酒店了吧。”
收拾好锅碗瓢盆,吃饱喝足聊天聊够了的俩人在床上懒洋洋地瘫着,路仁摩挲着贾怡指尖,慢吞吞道。
“应该是回酒店吃午饭,我们这儿都快四点了嘛。”贾怡应着,随即伸长胳膊去捞手机,“现在喊爸妈越来越顺口了哈。”
“可不是嘛。”路仁往贾怡怀里再凑了凑,吃的清汤底,两人身上都没有火锅味,奶茶味倒挺足,严丝合缝将两人缠绕着。
深入交流后奶茶的甜香也成为贾怡身上的常用香,那些小组员都开玩笑说,组长是眼见着越来越O。
这一语把科研组的亲爸亲爹都得罪了,温室里的小组员们总算尝到一次混合双打。
奶茶味最A!路仁在群里振臂高呼,小年轻们迫于他的淫威,只得战战兢兢附和。
贾怡在一旁看他们聊天,说他们一个二个就欺负他信息素没味儿吧。
唉,说到这儿路仁便又想念起贾怡曾经的烧烤味信息素,若不是二次分化,贾怡现在都还是那个分外馋人的A。
神思跑偏间,贾怡拨通了爸妈的视频,他俩花了好些功夫,才使两位老人家学会微信。虽说是学校组织的旅游团,周遭都是熟人可以放心,但老人家都已过花甲,贾怡还是放心不下。
“喂,妈,爸,吃午饭了吗?”贾怡把手机拿到路仁眼前。
路仁摇着手指,跟着他喊:“妈,爸。”
“还没呢,刚坐到餐厅。”贾母乐呵呵道,“我们俩都多大岁数了,还用得着你们年轻人操心?”
“就是就是,我们可不会搞丢啊,不至于一天来俩电话,烦人。”贾父接茬道。
“一天俩电话也说不上几句,我看你俩就是嫌弃你们儿子。”贾怡撇撇嘴,路仁只笑。
“的确挺嫌弃的。”贾母也撇嘴,母子俩如出一辙,“若不是想着要看小路,谁愿意和你每天打俩视频电话哦。”
“我太受伤了,这大过年的。”贾怡本想捂心口,可心口被路仁压着,捂不到就只能摸路仁毛茸茸的发顶,“你们看小路吧,我走了。”
路仁笑着把手机接过,“放心吧,爸,妈,他被我压着,走不了。”
“看你俩感情这么好,我和你爸就放心了。”贾母和蔼道,“新的一年,哦,还有以后的很多年,都要好好地在一块。”
“知道了,妈。”路仁说,悄悄看了眼贾怡。
实际他们上午还在吵架来着,感情才不好呢。
贾怡看出他在想什么,点一点他眉心,对视频那头说:“那妈,爸,你们去吃饭吧,咱晚上再聊。”
“晚上就不用来电话了。”贾父严肃说。
“好,好吧。”
路仁又笑了好一阵,贾怡气得挠他痒痒。
打闹了一会儿,二人休战,路仁玩着贾怡衣服上的透明扣子,贾怡撸猫似的抚路仁的后背。
周遭静谧,只听见二人缠绕着的呼吸,和小猫梦中的呼噜。
他们忽然就没什么话要说,没什么事情要做,只想安安静静地倚着对方,时间如何流逝都与他们无关。
好像,就这么到天荒地老也不错。
“阿仁:
很高兴又收到你的来信,我一切都好,勿挂念。
我一直在路上,收集灵感;也有过自己动笔写词的念头,不过在行文水平上,我还是不够。所以想着向你约一两首歌词,这次必须把版权费拿着,不然我就翻脸比翻乐谱还快。
我很感谢那位名叫贾怡的孩子,这些年一直陪在你身边,并将在未来很多年都陪着你走下去。
好孩子,我希望你幸福。
幸好,你也幸福着。
新年快乐,未来很多年都要快乐。
叔叔
写于落雪的除夕夜”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我跟叔叔是个什么关系。”路仁倚靠在椅子背上,贾怡的手覆在他肩膀。
电脑屏幕亮着,是一封简短的来信。
“我们不是亲人,因为没有血缘关系;也不是朋友,他年长我许多,而且我们不常联系。我们其实应该是陌生人才对,可我们已经连着写了十来年的信,并且可能未来还要继续写下去。
“认识他的时候我年纪尚小,对他的苦难只能袖手旁观;而他在我那段年纪尚小、灰暗不见光的岁月里自顾不暇,同样没给我实际的帮助。
“可他却又的的确确影响到我,让我勇敢了很多;而我也送给他一本歌词,他甚至给这本歌词做了张专辑。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奇怪啊,哥。”
路仁扭过脸去,贾怡吻了吻他湿润的眼角。
贾怡说:“可这对你也很重要,不是吗?”
路仁垂下眸子,轻声说:“是,我很感谢他。”
一顿火锅管一天,何况还有零食,所以他二人就不张罗着做晚饭。
照例是要守岁的,可大猫读完信后情绪不高,贾怡想哄着他早睡。
路仁在贾怡怀里拱了拱,撒娇似的哼哼道:“守岁是肯定要守的,我缓一会儿就好,待会儿还有新年祭呢。”
谁也无法阻止二次元少年看新年祭解谜换大奖。
贾怡失笑:“那好吧,我先给群里发个红包,那些小崽子在嗷嗷叫。”
“你发红包了,我要不要也发,我们也有个群呢。”路仁盯着贾怡屏幕。
贾怡揉了揉他头发,“你随意。不过话说回来,我只要把你拉进我们群就是,你们怎么又费劲重新建了个,还不准我加?”
“我们那个是玩乐群,让你这组长加肯定不像话。”大猫一本正经解释说,“你这个是工作群,让我这闲杂人加肯定也不像话。”
“好,既然我这是工作群,我就不发红包了,发红包属于玩乐。”贾怡也一本正经。
“你不怕假期结束他们怼你耳边嚎?”路仁打趣道。
“他们敢嚎我就敢让他们加班。”贾怡老父亲式冷漠,但手还是点了十二个红包,装了两百五十快钱,发给这十二个二百五。
“学到了,我也给他们发个二百五过去。”路仁心情好多了,嘴角放都放不下去。
“你发个二块五意思意思得了,不然咱俩得花出去五百呢,不值当。”贾怡的小算盘总是能适时劈里啪啦响,不过,等等,“我刚发出去了二百五?”
“是啊,他们已经抢光了。”路仁指指手机屏幕,一溜的“谢谢组长”。
铁公鸡痛心疾首,不该意气用事的啊!
路仁给男朋友顺毛,“过年呢,让小朋友们开心一点嘛,你当组长的大人有大量......”
“可是我没有钱。”贾怡悲愤。
“但你有我啊。”路仁熟练地接下去,却看到男朋友眼里亮起光,眼角的褶子都更深了些。
一时心下警铃大作,路仁酝酿着一大串诸如“今天守岁呢,别乱来,你敢乱来我也敢乱来”的话,却只听见男朋友甜甜蜜蜜、柔柔软软地说:“你也有我。”
而后路仁在玩乐群里也砸下二百五十块钱的红包,砸得群里的小崽子晕头转向,直言“路哥,你今天和组长一样转性了?”
不,是你们不懂。
路仁瞥了眼还在和小崽子们在工作群里对线的贾怡,美得颧骨升天。
虽说,虽说还不是正经表白啦,但也已经离“我爱你”仨字无限接近了。
路仁有信心能在这一年内拿下贾怡。
番茄打着哈欠,悠悠然从睡梦中醒来,见着那俩人类还神采奕奕,不由得把身子蜷缩得更厉害,试图去最深的梦境,以抵挡这二人不时会传出的诡异笑声。
喵嗷,你们人类都不睡觉的吗?
“哦,对,我得写个备忘录,明早挨个拜年。”贾怡蹭着路仁软乎乎的肩膀,和他一块看新年祭,看到上下眼皮打架忽然想起这茬。
“你朋友挺多啊,还需要写个备忘录来拜年。”路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我这不是记性不大好嘛,怕给漏了平白得罪人。”贾怡还是有点迷糊,闭着眼蹭了蹭路仁侧脸,“吃醋了?”
“切。”路仁哼了声,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把贾怡推到自己大腿上躺着,“困了就睡会儿,睡醒了再写。”
“也不是很困,还没到十二点呢。”贾怡笑笑,捏了捏猫的小肚子。
“别闹我,痒。”路仁一时没绷住,破了功。他眼睛舍不得新年祭,又想着要反击贾怡,结果一伸手就被人抓住,拿到唇边轻轻吻了下。
“你继续看你的,我不闹了。”贾怡说,主要男朋友大腿太好躺,舒服得让人不想动弹。
嗯,但备忘录该写的还是要写。
爸妈在朋友圈里发了今日份的游客照,大教堂、白鸽和阳光,岁月静好的模样。
老爸在文案里解释说,是同行的小年轻帮忙拍的;两位老人家还有合照,在湛蓝的大海边。
徐燃的朋友圈很是活跃,一会儿又上线一条,家庭聚会、年夜大餐,热热闹闹的。
上司和嫂子则是浪漫高级的二人世界,那桌子上的红酒贾怡看了好一会儿没看出是什么牌子;戳一戳猫的小肚子,让他帮忙看一看,大猫砸吧了下嘴,说那烤蜗牛和忌廉汤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忽然就有那么一点儿饿了。
贾怡艰难地从路仁腿上撑坐起来,“我去拿点儿零食。”
“备忘录写好了?”路仁挑一挑眉。
“几个字的事儿。”贾怡拍一拍猫的大腿,“要鱿鱼丝?”
“还要薯片和小饼干。”路仁表示零食多多益善。
路仁还是一手拿着手机,新年祭要过十二点才结束,现在还早着呢。
他调整了下姿势,悄悄锤了锤已然麻痹的大腿,男朋友躺得舒服,他又不能乱动。
结果这一动,把贾怡的手机翻了个面,路仁顺手把手机拿起来。
还是朋友圈的界面,他看到了最上面的一条。
是何源新发的。
不同于底下一派喜气洋洋,何源这条显得颇为落寞。
“爱情是红莓花,血是樱桃色的朝霞,像新编的歌,又像旧了的吉他。”
没有解释,也没有配图,就单单一条文字,贾怡拎着零食袋子坐回床上时,何源把这条文字删除了。
路仁想起这是上个世纪那极北国家的诗人所写的诗句,他学生时代读到过。
极北之地的诗人笔下并不温柔,只有冷风的肃杀;而偏偏描写爱情,用着最浓烈的颜色,最鲜艳的花儿。
两种极端相撞,两败俱伤,怎么凑都不是圆满。
“哥,源儿不是说他那未婚夫挺好的吗?”路仁扔了手机,连新年祭都没心思看了。
“嗯,怎么了又?”贾怡把鱿鱼丝递给他,挨着他躺下。
“我看到他刚发的朋友圈,在你手机上,不过这会儿他删掉了,你也看不着。”路仁叹气。
“他发什么了?”贾怡顺着话茬问。
“一句诗,我给你背一遍。”路仁撕开包装袋,凭着记忆把诗句背诵了遍。
“这明显是歌颂爱情的啊,可能人小情侣正蜜里调油,源儿就有感而发,结果一想这大过年的,发这个也不合适,就把它删了呗。”贾怡有理有据道。
“秀恩爱有无数种方式,歌颂爱情的诗也有无数首,真正蜜里调油的小情侣才不会选这一句呢。谁秀恩爱用血、旧吉他这样的字眼,确定不是分手了吗?”路仁更加有理有据,眉头越皱越深,“话说回来,我也没怎么见他在朋友圈里发他未婚夫的照片,都是在哪哪儿开会,去哪哪儿旅游。连你都知道发张握手的黄图宣示主权,源儿心思那么细,要真在意那未婚夫,指不定会怎么花式宣扬呢!”
贾怡揉着眉心,勉强捋顺这一大段话的中心思想,“声明一下,我发的那图又没露什么,怎么就黄图了?”
“我们现在是探讨源儿的未婚夫,注意审题!”路仁拍大腿。
“其实这事儿吧,我还是那句老话,你别插手,源儿心里有数。”贾怡揽过他肩膀,抵着他额头,“有些事总得让他自己处理,现在想想,我们俩要当时不意气用事,让他自行处理的话,他和赵随会收场得更加体面。所以现在就装作没看到那条朋友圈,继续看你的新年祭。”
“可是......”路仁还想辩驳。
贾怡吻一吻他嘴唇,“相信源儿,我们要做的就是六月份,高高兴兴去给他送祝福。”
“我总觉得哥你有事瞒着我。”
“我哪敢瞒你哟,祖宗。”
不过零点过后,路仁还是给何源发过去一句“新年快乐”,用的语音。
随即何源的语音过来,声音欢快,还是初见时的那只小百灵。
“新年快乐呀,阿仁。”
是他想多了么?
贾怡卡着零点发了条秀恩爱朋友圈,他不常秀,一秀肯定要秀个大的。
文案配个“十年有你”,特别酸不拉几。
他没理会那群大晚上还活蹦乱跳的小崽子在他朋友圈底下嚎,直接点开最新的信息。
“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
“要真能处理好就不会隔那么久才给我回信。”贾怡打字发过去,“别为了个婚礼太勉强自己,反正我和阿仁都是站你这边的。”
“多谢。其实说实话,哥,我不是不喜欢那小孩,但要给我些时间,毕竟奔着结婚去呢。最近我只是在跟我自己较劲罢了,也不关他的事。”
“你一向心里有数,我多说什么反而是种干扰,婚礼还早,你也别太着急。”
“行吧,那我就不打扰你和阿仁的二人世界了。另外,你秀恩爱的这文案好......没水平啊。”
“嘿,别以为隔远了你哥我就揍不了你了。”
“你也未必打得过我,而且我肯定要向阿仁告你的状,拜了个拜!”
“臭小子,行,拜拜。”
窗外的夜空燃起绚丽的烟火,这两年G市对于燃放烟花的要求放松了许多,除夕过了零点,甚至能在市区见到烟花。
“要出去看看吗?”贾怡问。
路仁打了个哈欠,“去啊。”
他们一人套一件大塑料袋羽绒服,换了鞋,拎了把家门钥匙,便手勾着手,溜溜达达地下楼去。
循着烟花绽放的方向一路去,还是处处火树银花。
那是在附近人民广场圈出来的燃放地点,震耳的声响隔老远都能听见。
路仁捏一捏贾怡的指腹,示意他不用再向前了。
“就在这儿吧,这儿也能看见。”路仁说。
“你是怕那声响?”贾怡猜到了,大猫倚着他,不说话。
于是他们在广场的外围,看那兴奋得在人群中窜来窜去的孩童,招呼孩子注意安全的大人,还有最里圈子里各式各样的焰火。
层层叠叠的花火绽出层层叠叠的颜色,如流星火雨划过夜空。
贾怡说,对着烟花许愿一定很灵。
路仁不解地眨眨眼,焰火灯光下,他侧脸的轮廓柔美温和。
贾怡忍不住低了头,与他呼吸缠绵;空气是冷的,他们呼出白气似云般游走。
因为烟花落下来的样子很像流星。贾怡轻声解释说。
他在大猫没戴镜片的朦胧眼底,看到清澈的花火和清晰的自己。
而他自己,也满眼是大猫的影子。
那......他们齐声,又犹豫着,等待对方的声音。
奈何对方都是在等自己,他们只好又齐声开口,说:
“许一个长长久久。”
☆、正经情人节
这是他俩认识十年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情人节。
但奈何是工作日,不给放假。
贾怡长吁短叹,但还是要认真工作,给手下这帮小年轻做好表率。
但人小年轻比他更专心认真,毕竟人都单身狗,只有认真工作才不会受到狗粮的伤害。
但等到快下班的时候,一声接一声地叹息从办公室各个角落传来。
有好几个都直言:“组长,我今天加会儿班,把手头的程序写完再走。”
“但你们加班也加不到十二点啊,总是要下班看到朋友圈的。”贾怡慈爱地看着这群在电脑前七扭八歪的年轻人们。
“我把朋友圈屏蔽了。”
“我把微信卸载了。”
“我把手机关机了。”
这是单身汪们七零八落的哀怨说辞。
要赶着回家陪男朋友的贾怡自然不能跟他们在这儿耗,千叮咛万嘱咐这群吵着嚷着要加班的小孩,记得下班要关灯关窗锁门,不然保洁阿姨又得来骂。
“组长,您是要抛弃我们了吗?”小钱同学代表全体组员嗷了一嗓子出来。
贾怡一边整理桌面一边回答:“你们路哥在家等我呢,先走了,拜!”
“组长你不能这样!”
“啊,组长,我看错你了!”
又是七零八落的哀怨响起,贾怡拎上手机和家里的钥匙串准备开溜,另一边的白昼也推了转椅起身。
“诶诶,粥粥你个浓眉大眼的怎么也叛变革命了?!”
白昼面瘫着一张脸,说:“我只是不想加班而已。”
贾怡刚想过去把孩子救走,门外传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顺带着一两声不失威严的咳嗽。
办公室的众人齐齐看去,哦吼,是董事长,手上还提着一大袋子花花绿绿的东西。
“都在啊,先别着急走,我们临时开个小会。”夏祈扶一扶金边眼镜,笑得狡黠。
“开会,开会好啊!”众单身汪忽然兴奋,一扫之前一提到开会便如同上坟般的态度,激动地在各个位子上坐好。
贾怡作为全办公室视力最好的一人,自然毫不费力地看到上司手里的袋子装着各色礼物盒子。
是来发放情人节福利了吧。
贾怡笑笑,上前去接过袋子,“老大您请。”
“我看你挺着急的啊,老贾。”夏祈调侃道。
“不着急,不着急,您来了怎么能急呢?”贾怡一套溜须拍马玩儿得溜,令夏祈抖了三抖。
“得了,不逗你们了,我就是来送个巧克力。”夏祈扫了一眼兴致勃勃的众人,残忍地打碎单身汪的激情,“你们嫂子亲手做的,太多了我们俩吃不完,就把剩余的装礼物盒里,打算抽些幸运的小朋友送出去。恭喜在座各位,成为情人节的巧克力幸运儿,现由贾怡同志分发礼品。”
“其实,董事长,我们宁愿开会......”兴致勃勃的小年轻们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纷纷趴的趴,瘫的瘫。
“既然这样,巧克力我就拿走了。”夏祈假意摇摇头,伸手要拿回贾怡手上的巧克力。
“别别!巧克力还是要的!”
毕竟,毕竟也没别的人送,单身汪的眼泪。
一共就十二盒,贾怡发完,小年轻都说有对象的不配拥有嫂子亲手做的巧克力。
没有就没有呗,反正下次去上司家里玩儿,找嫂子另要一份就是。
组长只笑不语。
把塑料袋子折好丢进办公室角落的杂物筐,贾怡正想给上司打声招呼就走人。
夏祈却道:“你跟我来趟办公室,有新任务安排。”
贾怡忍住想要仰天长叹的冲动,弱弱地点了头,跟上司去了。
身后,是震耳欲聋的幸灾乐祸。
小狼崽子,你们就等着被动加班吧!
斗指东南采取的是传统的部门制,即人事、财政、市场、后勤、科研五个部门,除科研部外,其余的部门等级细致严格,非部门经理是无法与董事长面谈工作的。
科研部是斗指东南的核心,唯有该部门的管理万分宽松,且并没有设部门经理一职;部门有十个科研组,各组平等独立,组员受组长安排管理;科研组长的任务指标由董事长亲自下达,所以贾怡口中的上司,就真的只是夏祈这一个上司。
短短半年多的时间,他就经历了几番加薪再加薪;原因是之前夏祈对他也没什么底,而且还派个徐燃来盯着他,等到他有了一定工作经验,才逐渐放开手。
在工作方面,上司还是只看效率不重人情的。
这点贾怡深感佩服,毕竟之前他还是觉得上司给他进斗指东南的机会,是为了弥补他丢掉的饭碗。
如此看来,上司的的确确是个无情无义的资本家,贾怡心头的惭愧之情被完全治愈,取而代之的是:“您确定这个指标是人能达成的?”
“我又没让你一个组做这个,不是还有徐燃那边嘛。”夏祈悠哉乐哉地吃了块抹茶巧克力,被苦涩过后恰到好处的甜味美得眯了眼。
“那我还不如一个组做。”贾怡满脸脏话地接收文件,夏祈推给他一盒扎了酒红色丝带的巧克力。
“红酒心的,用的你上次问的那牌子的红酒。”夏祈不情不愿地说,“本来我死活不愿给,但你嫂子说了,既然孩子问了,那肯定是想要,硬让我给你。”
虽说风评被害,但贾怡还是收下礼盒,一是不能辜负嫂子的心意,二是正好不用给路仁另买巧克力了,又省了一笔钱。
“那就多谢嫂子,也多谢您。”
“对了,老贾,给你提个醒。”
“那个老缠着你的市场部的小姑娘实习期没过,现在去了白氏那边,给白昼二哥当情人。”
“你别看着我,我一般不关心八卦,也不关心她那种实习生怎样怎样。实在是她一个小女孩子,太损了,不知道她哪儿学来的招数。”
“在缠着你之前,她尝试过用各种方法引起我的注意,而且有天当着你嫂子的面把咖啡泼我西装上,然后整个人贴过来给我擦。我当时都懵了,想人事部都是招了些什么人进公司,你嫂子为这事儿好几天不跟我说话,气得我当时就想把那姑娘开了。”
“但我个人比较大度,就不想跟小孩计较,反正她也就三个月的实习期,压一压她工资让她白干三个月得了。后来她不是去缠你了嘛,好像是因为知道我是个O,怕我没有性/能力......我觉得我没报警把她当女流氓抓进监狱,真的很大度了。”
“当然你更大度,我很感谢你给我承担了一半的骚扰。”
“白昼他二哥不是个好人,如果不是白家保着,指不定枪毙多少回了。如果那姑娘报复心强,跟白家二少吹枕边风,你可要当点儿心了。”
“我找着机会给白昼他爹说说,到时候再去白家吃瓜看戏,嘿嘿。”
“老大,我看您才是最损的吧!”
“而且,您怎么就认为她要报复我?我也就只是拒绝了她而已。”
“‘贾怡,你会后悔的!’这句话耳熟吗?那天我刚下到负二层,正打算开车回家,就听见她搁电梯门外喊,吓得我赶紧摁摁钮,关门上楼。”
“太可怕了!”
“......”
“老大,我算是看透您了!”
贾怡出了公司大门,拐了两道弯儿,去了那家小花店。
还是迟早那孩子守店,见他进门来笑眼弯弯。
店里满目鲜艳的红玫瑰,衬得这一向主打昏黄调调的店面鲜活明亮起来。
“麻烦来一打玫瑰花。”贾怡笑眯眯道。
“好嘞。”迟早爽利地应了,“是要给伴侣的礼物么,贾哥?”
“嗯,答应要给他买玫瑰的。”贾怡说,很少人会在口头表达上用伴侣这个词儿,这孩子还蛮文气。
斯斯文文,干干净净的,像那矢车菊。
他还想找些话来问问白昼跟这孩子的进展,却不料迟早一面取花,一面说道:
“贾哥,我跟白昼没结果的,您不用再来游说我了。”
我游说过吗?贾怡盯着面前的玫瑰花,陷入疑惑。
他不过就是帮白昼要到了这孩子的联系方式,顺便在白昼和这孩子慢慢熟悉之后,有意无意地来花店闲逛,说我那个组员啊,什么都好,就是人太木讷。
诸如此类的,他可什么都没有游说啊!
“唉,都是朋友嘛,怎么就扯到结果不结果了?”贾怡讪笑道,脸部肌肉略微僵硬。
“我本来也以为我和他是朋友来着,结果他今天就从我这儿买了捧玫瑰,向我告白了。”迟早叹了口气,店内音响不合时宜地放起分手快乐。
吓得贾怡一哆嗦。
让他想想白昼这孩子进行到哪步了,互通姓名,互相交换联系方式(虽说是在他助攻下),初步达成约饭成就,成为普通朋友......表白!这省略号中的一二三四五六步呢?被白昼吃了?
“我拒绝了他,不是说他不好的意思。”
这不拒绝那都有鬼了!
贾怡恨呐,亏他还费尽心思帮小孩助攻,小孩倒好,直接一步入土,埋都不用埋!
“是我配不上他,他应该找到一位门当户对的爱人,而不是一时冲动向我告白。”
迟早清秀白净的脸上挂着略微苦涩的微笑,“麻烦贾哥帮我把这些话转告给他,祝他情人节快乐,他走得太急,连玫瑰都落下了。”
“而且还有一件事,一件很小的事情吧。我不喜欢那些土嗨歌曲,只是老板要求在店里放,希望他不要再为难自己,听那些乱七八糟的歌儿。”
这叫个什么事儿嘛!
“路哥,我表白失败了,你这法子不管用,他才不喜欢玫瑰。”
路仁收到这条信息时,一阵沉默。
他下楼来遛遛猫,顺便去附近的花店看看有没有玫瑰花卖。
没有就算了。
结果收到这孩子的重磅消息。
路仁赶紧找了长椅坐下来,把番茄搁自己大腿,开始狂按九宫格给孩儿回信:“你怎么忽然就表白了啊,傻孩子!”
“不是路哥你说情人节是一年中告白成功率最高的一天,而送玫瑰花是告白成功率最高的一种方式。我想着两厢结合,应该成功率会高达百分之九十九,可没想到失败率是百分之百。”
这还赖上我了。猫猫无语。
路仁回复:“你好好想想,你和他才刚刚成普通朋友,你们朋友的基础都没打好,你就直接想一步到位和他成为恋人,天底下哪儿那么好的事?是个正常人都会拒绝你呀!”